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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鳳闕來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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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鳳闕來朝(3)

“爺,這溫明宵好歹是溫尚書的兒子,他當真會信我們嗎?”得知趙瑯的謀劃後,昭洵不由有些擔憂:“我逍遙王府同溫家並不親近,倘若他向皇上揭發我等,該當如何?”

“正因他是溫殊的兒子,本王才會選擇他。他雖是武官,卻並非愚鈍莽撞之人,有寧辭川的前車之鑒,他不敢輕舉妄動。”趙瑯一面逗弄著雪白毛團兒,直逗得它軟成一攤活水,一面又續著適才的話題道:“他不會拒絕,畢竟本王與他可謂是‘同病相憐’呢。”

思緒拉回,昭洵坦誠地向溫明宵道明自己的來意,其聲清冽,伴著簌簌北風,驚得後者起了一身冷汗。

所幸四下無人,否則金吾衛的刀恐怕已經架在二人的脖頸上了。

溫明宵雖對肅帝偶有怨懟之言,卻從未生出謀逆的念頭,他生來便是乾臣,深埋骨血的忠誠讓他下意識退後半步,對著昭洵沈聲質問:“皇上待逍遙王素來親厚,爾等怎可有如此……”

話音到此,他攥緊了拳頭,如何也說不出“大逆不道“這四個字。他果真是溫殊生養出來的好兒子,忠心猶在、卻也識時務。

昭洵眸光沈靜,直言道:“再得聖心,也沒有坐上那個位置好。君王之恩如雨露,頃刻即散,被弟弟壓著一頭的滋味,溫將軍應當深有體會。”

溫明宵猝不及防被他揭了傷疤,面色霎時漲得青紫,卻仍舊不肯松口:“家主未定,我尚有轉圜之地,如何能與逍遙王相提……”

昭洵徑直打斷他:“你當真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溫明宵頓時噤聲,目光死死盯住他,眼前人分明神色無常,可他偏偏卻從這雙冰霜似的眼睛裏瞧出了兩分嘲弄。

再三緘默後,溫明宵收起嚴陣以待的姿勢:“多謝逍遙王的‘好意’,無奈溫明宵福薄,擔不得如此厚愛。”

像是早已料到他的答覆,昭洵依舊不急不緩,也不多作挽留,略一頷首便返身而去。

……

“不過,他定然不會輕易松口,你只需同他直言了便是,不必理會他的答覆。”趙瑯把雪白貓兒放到地上,看它縱身一躍,踏著輕緩步子,身姿搖曳。

昭洵的視線跟隨著他的動作:“若他始終不應呢?”

“驕傲之人,往往也是易折之人。”趙瑯收回目光,雙唇微揚,眉間盡是勢在必得:“很快,他就會發現,不是本王懇請他幫忙,而是他求著本王拉他一把。”

……

昭洵回來時,趙瑯正坐在庭院裏,而他的膝上,還枕著一個人。

青年闔著眼,神情舒緩,好似午間那只嬌憨的貓兒,只是他緊緊攥住的手卻將此刻的局促暴露無遺。

好看的手溫柔地拂在他單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動著,昭洵的目光也跟著這輕緩的節奏柔和下來。

趙瑯聽到動靜,微微擡眼看向他,昭洵朝他頷首示意,唇角動了動,始終沒有出言破壞這副祥和的場景。

趙瑯垂下頭,低聲呼喚伏在腿上的青年:“棲遲。”

趙珂身形一僵,遲疑地應聲:“嗯?”

趙瑯仍是那副悠閑的模樣、“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想要麽?”

話音剛落,青年驟然翻身而起:“想!”

趙瑯替他撩起碎發:“你就不想問問是什麽嗎?”

趙珂楞了楞,繼而露出內斂的笑容:“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預料之內的答案,卻並不是趙瑯想要的答案,他忽然有些煩悶,卻又一時無法從這句話中尋出問題所在。

或許是因為他不喜歡眼前這個人,又或許是他不喜歡…這個人之所以說出這句話,是因為常人口中的骨肉親緣。

趙瑯是不信血緣的。否則,趙珂為何不能好好善待大哥和瓊兒呢?母親又為何不能好好對待自己呢?

接著,他又問向趙珂:“除了我準備好的,你可還有其他所求之物?”

趙珂又是一怔,隨之迅速瞥向一邊,半晌後,他回看向趙瑯,正色道:“你能不能戴一戴我送你的玉冠?”

趙瑯雙眸虛瞇,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話外音,不過,他沒有拒絕:“好。”

這時,一滴水從檐上落了下來,不過數息,便融於地面的積水中。

趙珂循聲看去,輕嘆道:“雪化了……”

是啊,雪化了,有些人也該回來了。

……

北地天寒,地面濕滑難行,又有風霜阻路,宋微寒一行便也只能走走停停,行進二月也只堪堪出了冀州。

近來雨雪交加,田地裏也覆上一層數尺厚的霜雪,果真是應了帛弘那句“好日子要到頭了”。

思及帛弘,宋微寒暗暗加重了手中力道,心底疑慮漸深。

甫一出了幽州,帛弘便與他們辭別返回王都了,可他臨了偏偏尋到自己,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我是你的人,而非趙璟的。”

他聽懂了帛弘的言下之意,卻看不透他的用心。

帛弘與趙璟年少相識,又曾為他所救,二人身居高位,縱不能坦誠相待,也不必屢次在他這個“外人”面前“挑撥離間”。

“夫君……”正當他思索之際,有人從後攀住他,將他整個擁在懷裏,一面握住他的手,一面將他的臉掰了過來,面露哀怨:“怎麽不理我?”

宋微寒也不隱瞞:“我在想帛弘的事。”

趙璟蹙眉,眼中怨色更重:“想他做甚麽?”

宋微寒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帛弘離開時給我留了一句話,我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趙璟頓時來了興致:“是什麽?或許我知道呢。”

宋微寒眼中帶笑,直言道:“他說,他是我的人,卻不是你的。我在想,我與他相識不過數月,何德何能能讓他堂堂一國之主…如此‘青睞’?”

“我就知道他圖謀不軌,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他這是離間我們呢。”趙璟當即坐直了,目露兇光:“羲和,在你心裏到底誰更重要?”

“自然是你。”宋微寒無奈不已,早料到從他嘴裏是套不出話的:“我只是想不通,他明知我二人的情誼,也知道我絕不會棄你而走,為何還要鍥而不舍地說這些無甚意義的話?”

聽得此言,趙璟滿意地彎了彎唇,終於松了口風:“興許他是擔心我以後做了皇帝,君臣有別,很多事就不能只考慮我二人之間的情分,因此得找一個能鎮得住我的靠山,不是麽?”

宋微寒略一深思,頷首認可:“嗯。”

趙璟此言不無道理,或許帛弘的確有這個考量,但…之前那些提醒他提防趙璟的話呢?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階下囚翻身成一國之主,他不認為這都是趙璟的功勞。帛弘何其多智,他說那些話當真只是為了“離間”嗎?

嘖,話說回來,趙璟口中的“鎮”字也很有意思,自己當真能鎮得住他嗎?

這是個好問題。

正思量間,趙璟突然岔開話題:“聽說趙瓊派了個監察使來冀州?是寧家小子?”

宋微寒凝神正坐,答道:“是,我擔心他年少氣盛,不是親王們的對手,便打算請廣陵王幫個忙。只是,他三人是親兄弟,恐怕…很難會應下。”

趙璟眼珠輕輕一轉,道:“這你就不必擔心了,天家何來兄弟之說?你救了文昌郡主,廣陵王謝你還來不及。你只管去做,餘下之事交給我便是。”

宋微寒這才放心,往趙璟身旁貼了貼。

要想撼動雲中、定襄二位親王,只靠寧辭川這麽一個毛頭小子還遠遠不夠。他不知道趙瓊打的什麽主意,既然這個監察使靠不上,那他只能親自把“證據”奉上了。

其次,便是借機探一探這二位親王的底。他已經可以確定醉芙蓉是沖著他們來的了,只是不知是針對趙璟,還是自己這個異姓王?亦或是另有企圖?

緊接著,他又聯想到原主和先樂浪王的死,這樁樁件件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覆雜得多。

思及此,他暗自嘆息一聲,自趙瓊坐了這個皇帝,各方便蠢蠢欲動,想來縱然沒有趙璟,他之後的路也不會那麽好走。

不過,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局裏,還能再牽扯出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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