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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情難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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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情難自已

一想到這點,宋微寒就不由握緊了拳頭,後知後覺的真相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頃刻澆滅了他滿腔的期待。

帛弘一聲不吭地站在門口,在察覺到他一閃而過的敵意後,眼中興致更濃。

反倒是狌狌硬著頭皮下了逐客令:“王爺還是回去吧,我家主子今日不見外客。”

宋微寒仿若未聞,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此前在廣陵的一幕幕在腦海裏迅速劃過,他死死壓住呼吸,在短暫失神後迅速恢覆理智。

現在還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抿直唇,僵直的手臂緩緩垂下,下一刻,目光直直而上,正對帛弘探究的視線。

這個異域男人,看身量要比尋常中原人高上不少,他手上是…佛珠?藏傳佛教麽,他是高紇人?趙璟救他,莫非與高紇那場政變有關?可他為什麽會留在趙璟身邊?

宋微寒轉身看了眼滿臉尷尬的朱厭,心中疑慮更盛。他們很反常,是因為面前的男人,還是崔照?

他起先懷疑崔照是趙璟的人,可見到此情此景,不免再三遲疑起來。朱厭和狌狌顯然不想將他牽扯進來,而崔照卻絞盡腦汁地攪混水,還把自己當作他高升的貴人,如此相悖的行為,讓他很難將這二者混為一談。

所以,崔照的背後到底站著誰?能讓趙璟如此忌憚的人,普天之下可沒有幾個。

“王爺還是回去吧,這兒……”見宋微寒遲遲不說話,帛弘主動對他露出了笑:“並不需要您。”

聞言,宋微寒又是一抿唇,仍舊沒有吭聲,只是覆又收緊的拳頭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滿。

帛弘好似看不見他的冷眼,自顧自散發著魅力:“巴掌大的院子,容不下這麽多人,還請王爺給阿璟騰出個清靜地兒。”

回應他的依然是枝頭蟬鳴。自始至終,宋微寒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如今看來更是漠然得可怕。

宋微寒不說話,朱厭、狌狌也愈發尷尬地無地自容,帛弘倒是站的直,與他無聲對峙著。

長久之後,一直沈默不言的青年總算開了口:“他還好嗎?”

帛弘挑起眉,也不知安的什麽心,言辭益發刻薄起來:“有我在,定是極好。”

宋微寒面色不變,又問:“可有思及我?”

帛弘眉毛一抖:“沒有。”

宋微寒不怒反笑:“你確定這是他的答覆?”

帛弘也不慫:“確定。”

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宋微寒又不說話了,只是直楞楞地站在原處,目光也寸步不移地盯著緊閉的烏頭門。

他在掙紮。

崔照的事他不能不處理,可他把趙璟放在頭一位,只想見一見他,他舍不得就這麽走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隔著一堵墻,只要他想,只要他想……

“帛弘……”正值幾人僵持之際,裏面傳來趙璟的聲音,不低,但很無力。

甫一聽見他的聲音,宋微寒就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卻又迅速停住,他隔得遠,聽不清趙璟說了什麽,只是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周身血液就不自覺沸騰起來,本就不安分的心也越發躁動。

“阿璟叫我,這邊你們處置一下,莫要再讓閑雜人等擾了他的清靜。”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帛弘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擰著眉進了屋子。

不多時,屋內便傳來二人交談的聲音,多半是帛弘在說,趙璟在聽。

朱厭訕訕地走過來:“王爺……”

宋微寒驀地回過神來,他怔怔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胸口不住上下起伏著,終於在朱厭關切的目光下,失魂落魄地出了院子。

看著他孤零零的背影,朱厭暗暗蹙起眉,扭頭對狌狌說:“送送他。”

狌狌一個縱身追了過去:“嗯!”

狌狌身法快,走著走著,眼看就要跟到宋微寒屁股後面去了,遂停下腳步,等他走遠些再跟上。一直送到街口,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折返時,宋微寒停下了腳步:“過來。”

狌狌立即湊了過去,也不說話。

宋微寒擡起手,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他:“煩勞你替我轉交給他,放心,只是吃的。”

狌狌見他面色已經好很多了,才鄭重地點了點頭:“多…多謝。還有,你、你不要怪主子,他其實也很惦念你……”

宋微寒搖了搖頭,溫聲笑道:“你放心,我不怪他。”

狌狌詫異地看向他:“你人真好,怨不得他們都喜歡你。”隨即像是想到什麽,他赧然地撓了撓頭:“上回在長明宮,對、對不住了。”

宋微寒眨了下眼:“原來那個人是你,你輕功真好。”

狌狌見他不氣,登時就樂了:“他們都這麽說,不過我也就輕功好些,習武可苦了,一招一式的,怎麽學都學不好。”

看他呆頭呆頭的樣子,宋微寒不由有些詫異,看面相,他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又是替趙璟辦事的,怎麽被養成這副涉世未深的模樣?

奇怪。

狌狌沒有察覺到他的疑惑,一手握著油紙包,一邊道:“那我就、就先回去了。”

“好。”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宋微寒輕聲念道:“行之,跟上去。”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便從他身邊斜掠而過,並迅速消失在視線之內。

至此,宋微寒才一個脫力,勉強扶住墻面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適才他一直強撐著理智,才勉強沒有當眾失態,如今只剩他一人,猛烈的失落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沒有想過今天就能找到趙璟,更沒有料到人找到了,他卻不肯見自己。從驚喜到失落,他幾乎要被前後的落差吞沒,僅剩的理智還在強逼著他去理解趙璟此刻的難處,但壓在心頭的陣陣酸楚卻又如此明晰。

他無法說服自己,更沒有理由去責怪誰。一來二去,反倒鬧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雲起啊雲起,你到底想我怎麽辦?

……

另一邊,朱厭做好午膳,一出門就瞧見狌狌坐在石階上發呆,隨口叫了聲:“狌狌。”

沒有回應。他只好走過去,追問道:“叫你呢,怎麽不應聲?”

狌狌用樹枝在地上胡亂比劃著,仍舊沒有吭聲。

朱厭這才覺出不妥,彎下腰去看他:“出什麽事了?”

狌狌偏頭躲開他的視線,甕聲甕氣地回道:“你不覺得我們今天太過分了嗎?”

朱厭登時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楞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主子…這也是不得已……”

狌狌沒有理會他的解釋,而是道:“我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朱厭蹙眉:“誰?”

狌狌又不吭聲了,直過了好半晌,才答道:“主子。十年前的主子。”

聞言,身後的趙璟陡然停了腳步。

帛弘像是沒有看見他難看的臉色,緊跟著道:“我說你為何能那麽輕易就把控住他的情緒,還是狌狌旁觀者清啊。”

趙璟眸色一暗,勉強從牙縫擠出兩個字:“閉嘴。”

帛弘對此充耳不聞,微微瞇起的眼閃過一絲玩味,面上卻誠誠懇懇的:“不過,你又何苦如此呢?依他今日那副情狀,保不準你一句話下去,他就心甘情願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了,好過現在他不高興,你也不痛快。”

趙璟撥開他攙扶的手,轉身就要往屋裏走,帛弘還不死心地跟在後面,滔滔不絕道:“莫非…你是怕自己拿捏不住他?倒也是,都說樂安王城府頗深,何況你曾經就被他這麽擺了一道,是該提防著點。

不過,你是沒見著他今天那個樣子,面上雲淡風輕的,一聽到你的聲音,想動又不敢動,走了兩步又生生停下了。嘖嘖嘖,這若換了旁人,早就不依不饒闖進來了,他倒好,讓不進就不進,看得我這個外人都要心疼了。”

趙璟聽得心驚,胸口也跟著抽痛不止,也不知想了什麽,好容易平覆下來的臉色益發難看:“你說夠了?”

帛弘卻好似還不滿意:“我明白了!你是舍不得把他變成你現在這個樣子,卻又不得不依托他的力量,所以,只要他被你蒙在鼓裏,就不算助紂為虐,就還是那個霽月風光的樂安王。用你們中原的話來說,這就叫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趙璟終於停了腳步:“什麽叫助紂為虐?”

帛弘反問:“獨斷專行,還算不得紂?”

趙璟轉身對上他的目光:“我雖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卻也絕非你口中這樣那樣的人。自我入仕以來,從未結黨營私,更沒有貪墨過一分一毫,既無黨派,如何不獨斷?

再者,凡朝廷有事,我哪回不是沖在第一個?西北是誰平的?荊州的災是誰賑的?老頭子不能做的事,都是誰替他辦的?我趙璟上忠青天,下事萬民,從未行過悖逆之舉,我有什麽好不恥的?又何須憂心他變成我?”

帛弘勾起唇角,一針見血道:“所以你是成心讓他不舒坦嘍?”

趙璟瞳孔微縮,隨即緊咬牙關,撇開眼:“古之立業者,無一不忍小情而成大義。如若他連這點分寸都不懂,連這點苦都熬不下去,我今日所受之痛就全都付之東流了,又何談日後聚少離多,數不清的恩怨廝殺?”

帛弘頓時恍然大悟:“你是要……”

趙璟立即打斷他:“帛弘,不要再試圖揣測我的心思,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帛弘歪過頭,坦蕩道:“對我是沒好處,但對你的羲和有好處呀。這可是你要我做的,否則以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如何忍心這麽氣你?”

趙璟氣結,索性不再理會他了。

帛弘仰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意有所指道:“誒,這醉芙蓉的藥性也太烈了,這要擱以前,我哪兒能逼你說出這麽多心裏話,是不是,阿璟?”

趙璟背對著他,手指緩緩放到胸口,心中默念一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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