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旁敲側擊

關燈
第65章  旁敲側擊

宋微寒並未亮明真身,故只以崔照友人的名義入住崔府,這期間除了崔照及其院中的一些侍人,他再沒見過其他的崔家人,可見其宗族內部的森嚴與疏離。

至於崔照口中的查案,也不知是他當日為留住自己隨口胡謅的借口,還是他大哥確實忙得脫不開身,整整兩日,那位傳聞中的崔大捕頭並未露過一面。

宋微寒從容慣了,不疾不徐等著崔照出招,倒是宋隨,暗中摸查了崔家兩兄弟的底細。

崔照,排行老三,和他口中的大哥同出一母,都是三代嫡系,但微妙的是,他二人的父親是嫡次子,一一輪下來,崔照繼承家業的可能性微乎及微。

許是早早看穿自己沒什麽競爭力,崔照在孫輩之中是出了名的不務正業,大的錯處沒有,就是讀書不用功,今日遛個鳥,明日鬥個蛐蛐,對什麽都談不上熱衷。

相比他,他的大哥崔熹就更讓人莫名其妙了。一個世家貴公子,要身份有身份,要門路有門路,卻偏偏做了下九流的勾當。是韜光養晦,還是明哲保身?

宋微寒的疑問並未持續多久,第三日一早,他就見到了崔熹本人。

崔照先和宋微寒打了招呼,隨後又指著他介紹道:“大哥,這位是顏晗,樂浪人士。”

頓了頓,又向宋微寒介紹道:“顏兄,這是我大哥,崔熹。”

一眼看過去,男人身形魁梧,濃眉亮眼,皮膚有些黑,行走間步步生風,看著確實不像尋常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和崔照站在一起,還是能隱約從眉眼中看出幾分相似,尤其一笑,更是相像非常。

二人默契地打量了彼此一眼,抱拳道:“聞名不如見面,顏公子(崔捕頭),久仰。”

“早聽亦聞提及顏公子,道是明經擢秀、才斷過人,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聽到他的稱呼,崔熹心中對他也生了許多好感:“不知顏公子是做什麽營生的?”

宋微寒不敢在他面前扯大謊:“在下不才,至今沒做出什麽功績,四處游學罷了。”

崔熹看他形貌端正,一身儒氣,料他出身不低,也確實像個讀書人:“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顏兄四處游歷,總歸比悶在宅院裏日日與死物作伴好。”

停了停,他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說科考也在近期,顏公子怎麽不去建康搏一搏前程?”

宋微寒對上他的視線,從容道:“不瞞崔捕頭,在下讀書是為修己身、正己心,而無意與人紙上論高低。”

崔熹眸光一閃,四目相對,他猛不疊握住宋微寒的手,臉上扯出一個豪爽的笑容:“深以為然。”

一旁的崔照也暗暗松了一口氣:“我早就說過顏兄行不茍合,哪裏是那些榆木腦袋可以比擬的?”

崔熹笑罵一句:“那是人家,你可不要順桿爬。”

崔熹提眉,不滿道:“大哥你又冤枉我,我這幾日都好好讀書了,我回去就把這事兒告訴娘,看她怎麽教訓你!”

宋微寒無聲看著相親相愛的倆兄弟,心裏盤算著怎麽推進“劇情”。這個崔熹看著確實沒什麽問題,不出意外,崔照就是自己要等的“兔”了。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說正事。”崔熹收住笑,他一一看了兩人,濃黑的眉毛緩緩放平:“那日你二人都在天外夢,出什麽事想必多多少少都有數了,我就跟你們講一講後來的情況。”

說到此處,他頓了一頓:“第一,死者是寧家的公子,由仵作驗屍,確實是死於陽脫而救治不及。第二,得知他的死因後,寧家為防有損門楣,上報衙門叫停了查案。”

崔照忙不疊插嘴道:“既已確定他是做那檔子事死的,人寧家也不想查了,咱們還在這忙活什麽?早日結案,皆大歡喜。”

崔熹問向宋微寒:“顏公子,你怎麽看?”

宋微寒凝眉沈思片刻,遲疑道:“死者…不止一個?”

崔熹露出讚賞的目光:“是,算上寧辭疏,這已經是近一月以來的第五起了。死一個兩個不足為奇,但一連死了五人,且俱死於陽脫,未免太蹊蹺。”

崔照蹙起眉:“蹊蹺歸蹊蹺,但總不會有人逼著他們做那活兒吧,何況這事又不是趕鴨子上架就能成的。”

崔熹反問:“若他們確實是騎虎難下呢?”

崔照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相傳民間有吸人元陽的女菩薩,專懲那些欺男霸女、私德有虧之人。”

崔熹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一旁的宋微寒接話道:“你是懷疑他們用了東西。”

崔照緊跟道:“謔,別是吃了什麽壯陽藥。”

崔熹略一頷首,這才繼續道:“是,天外夢有人證指出寧辭疏生前吞服了藥物助興。然,補陽之物多大補,而那寧辭疏的身子卻早已敗光了,以他的出身,總不至於買不起幾副藥材。

此外,我對比了另外四人與寧辭疏生前的行跡,發現他們早在案發之前就已經出現異常卻相似之狀,又俱因洩身而死,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們用了同樣的東西。”

宋微寒追問道:“敢問另四人是何許人也?”

崔熹答道:“兩個莊稼漢,一個腳夫,一個剃頭匠。”

宋微寒眉間微蹙,心底隱隱起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例行公事道:“除了死因,這五人可還其他關聯?”

崔熹搖了搖頭:“這一點衙門的差役早已經查過了,他們陌不相識,生前也未曾與人交惡。”

宋微寒眉頭一皺:“你確定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若確實有所謂的補陽藥存在,總得有所交集。”

崔熹亦是一臉凝重:“可以確定。若沒有寧辭疏這一出,衙門都已經準備結案了。”

宋微寒垂眸沈思良久,忽而心中一動,脫口道:“你是懷疑——?”

崔熹怔了一怔,隨即不禁多看了他幾眼:“這只是我的猜測。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出寧辭疏生前服用過的補陽之物,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我已經派人盯緊了寧辭疏生前常顧之所,一旦有異動,我們也能立即得到消息。”

顏晗只當沒看見他眼裏的探究,頷首應聲:“也好。”

崔熹笑了笑,適才的郁色一掃而空:“說了正事,也該說一說’閑事‘了。我這弟弟行事多有不周,讓顏公子在府中白白呆了兩日,我已備下酒席,還請顏公子賞臉,也讓崔某一盡地主之誼。”

“恭敬不如從命。”

酒過三巡,幾人分道揚鑣,出了院子,崔熹攔住醉意闌珊的弟弟:“亦聞,大哥問你一件事。”

崔照打了個酒嗝,含糊道:“你問。”

崔熹壓下聲音:“這位顏公子,你是從哪尋過來的?”

崔照如實以告:“當日他在路上尋人,正好問到我,一來二去就結識了。”

崔熹瞇了瞇眼:“問個人,就能問出一同逛青樓的交情了?”

崔照歪過臉,一張俊臉燒得通紅:“大哥,你莫不是懷疑顏兄不是好人吧?”

“我沒有懷疑他,他確實是個讀書人。”崔熹無奈莞爾,似是想到什麽,輕嘆一聲道:“只是覺得…很不尋常,他好像…罷了,不說了。”

崔照精神一振:“有些什麽?大哥你不會……?”

崔熹反問向他:“不會什麽?”

崔照見他一臉的不知所謂,誇張地長籲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對人家有那…那種想法呢,雖然他確實風度翩翩,一表人才,但是你看他那個大個子,還有那個悶驢性子,哪裏有女人軟和呀……”

崔熹臉色微變,半分沒有被他的插科打諢所迷惑:“亦聞,我適才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大哥?”

崔照立即跟個撥浪鼓似地不斷搖著頭:“我一個混子能有什麽好瞞你的?”

崔熹輕嘆著摸了摸他的頭:“回去了。”

崔照立即抱住他的手臂,搖搖晃晃跟著他往回走,夜風拂過,吹去一身暑氣,也吹散了地上的樹影。

彼時,崔府別院裏,宋微寒正靠著窗棱吹風,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眼睛一個勁地勾著向天上看。

月兒高高地懸在空中,分明離得那麽遠,卻還是像怕被人瞧見了,猶抱琵琶、遮遮掩掩只露出半個彎兒,。

看著看著,宋微寒不自覺閉了眼,隔了半晌,又費勁睜開。

這時,只聽“吱呀”一聲響,一件袍子披在了他肩上,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長久後,屋內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嘆,再之後,就徹底沒動靜了。

宋微寒擡起手,夜風入懷,吹開襟口,又落在耳畔,恍若愛人呢喃。他瞇著惺忪睡眼,一張熟悉的明艷面龐跳入眼簾。

他用力睜了睜眼,明暗交接,攪得那張臉時隱時現,他登時慌了神,手在風中無意識摸抓著,一直抓到失力,整個人無精打采地撲在窗棱上。

霎時間,醉意退去,無限思緒蜂擁而來,他知道以趙璟的能力絕不會有性命之虞,卻無法攔住在胸口肆虐瘋長的憂思。

風灌進領口,枝頭樹葉颯颯作響,沒由來地,一首熟稔的小調信口而來:“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原來唱的竟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