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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以欺制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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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以欺制欺

趙璟並未被他有意無意的挖苦刺到,而是用餘光掃向一側的宋微寒,似笑非笑:“托你惦念,還不錯。”

數斯促狹一笑:“不知您此番召草民前來,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也沒什麽大事,就希望你能跟著這位…樂安王進一趟廣陵王府,屆時我會教你一番說辭,你照著背就是。”趙璟徑直坐了下來,繼續道:“當然,事後該給的好處,一分不會少你的。”

數斯眸光一閃,正面看向宋微寒,臉上也迅速堆起笑:“您這真是折煞草民了,能為二位王爺效勞,是草民的榮幸。”

趙璟當即板下臉,眼裏卻是滿滿的笑意:“莫要再說這些虛的,一碼歸一碼,你們江湖上的規矩本王還是懂的。你為本王辦事,本王自然要允以酬謝,否則,倘這事傳出去,不得壞了本王的名聲?”

數斯朗聲一笑,也不再推托:“既如此,草民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草民這副肉身您也知道,就這一日光景能用,敢問可是即刻就動身?”

“不急,申時再去,至於現在……”趙璟頓了頓,回望向宋微寒:“就勞你想個法子把你那師妹支開了。”

“這個好說,那,您二位就先請稍等片刻,草民去去就回。”說罷,數斯有模有樣地向兩人行了一禮,隨後退身而出。

一旁的宋微寒默不作聲地目送他離開,分明是一張十歲出頭的臉,行為舉止卻老道得像個三四十歲的人,態度也不像他之前見到的那幾個跟隨趙璟的人,果真如聞人語所言,是受了招安,而非投誠。

“怎麽不說話?”人一走,趙璟又沒皮沒臉貼了過來。

宋微寒:“我在想,你適才可真像個老江湖。”

趙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當即一嘆,無奈道:“沒辦法,這些所謂的江湖人士向來自成一派,跟他們擺官架子沒用,人太散,剿也剿不清,不如隨他們去了,必要時嘛,也可以成為朝廷的一把快刀。”

宋微寒抿直了唇,沒有應聲。的確,江湖人沒有依托,用起來確實比朝廷裏的人更幹凈,可趙璟怎麽就露了馬腳呢?

“冀州的時疫,你打算怎麽辦?”

趙璟摸了摸下巴:“這事兒讓聞人語自己說去,咱們沒必要欠這個人情。”

宋微寒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麽,臉色微變:“你不會是想讓他去替郡主’治病‘吧?”

趙璟歪過臉:“這世上難道還有誰比他更擅毒嗎?”

甭管有沒有,眼下他們能用的就這麽一個。不得已,宋微寒只能硬著頭皮把人領去了廣陵王府。

章犁一見是他,不由皺起臉、哈著腰,苦口婆心道:“王爺,恕小人失禮,您還是改日再來吧,老爺如今正在氣頭上,眼下這一時半會恐怕不便接見您。”

“不知廣陵王何故大動肝火?”宋微寒擺著一張無辜的臉,明知故問。

見他不肯走,章犁只得耐住性子解釋道:“實不相瞞,我家小姐得了場怪病,久治不愈,前些時日來了個自稱聞人神醫的江湖騙子,一見小姐,拿不出方子不說,一會說小姐沒病,一會說小姐有病,您說,這不純純胡扯麽?”

宋微寒暗暗發笑,面上卻一派正經:“此事本王也略有耳聞,得知郡主身體抱恙,特地帶了位先生來給郡主醫治。不知如此,本王可還能進這道門?”

章犁腰一振,原先萎靡的神情立即精神起來:“能能能!王爺請隨小人來!”

說著,一腳踹過杵在一旁的家丁:“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去請老爺!就說小姐有救了!快去!”

再等他把臉轉向宋微寒,又是一副褶子成精似的笑顏,章犁一邊笑,一邊弓著腰恭恭敬敬把兩人迎了進去。

不多時,趙承君就從內堂跌跌撞撞、連滾帶爬跑了出來,幾乎一腳就要給兩人跪下來:“還請先生救我兒!”

宋微寒慌忙將人扶住:“王爺不可!”

趙承君抹了抹眼角的淚,看向一旁戴著鬥篷的數斯:“想必這位就是——”話未說完,一張熟悉的臉龐便倏地映入眼簾,他當即色變,厲聲喝道:“是你!”

說著,他一手拂開宋微寒,語氣不善:“樂安王,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微寒仍是一臉鎮定:“還請王爺稍安勿躁,數斯今日來,是替郡主治病的。”

趙承君目露狐疑:“他會醫病?”

宋微寒笑了笑:“旁人救不了,但郡主的病,還是可以一試的。”

趙承君仍皺著眉:“怎麽試?”

宋微寒卻賣起了關子:“這法子頗有些門道在裏面,眼下這一時半會,羲和也無法向您一一道明。不如這樣,您先帶我們去見郡主,等親眼看見,您或許就能明白了。”

趙承君此時也定了下來,他警惕地瞥了眼數斯,覆又看向宋微寒,知道他這是有事求自己,故而不肯把法子說出來。

見他不吭聲,宋微寒便稍稍透了些口風出去:“郡主所患心疾,積久成毒,再耽擱下去,怕是……”

趙承君目光一凜,左右三思後,料他也不敢誆騙自己,便勉強應了:“你們隨我來。”

與此同時,內院的一間古樸典雅的閨閣內,一素衣女子正一動不動地靠坐在床角,兩眼癡癡,面色慘白,印堂發黑,一副將死之相。此女正是廣陵王之女——文昌郡主趙璃清。

見幾人進來,一旁隨侍的丫鬟立即退到一旁,趙承君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言語神態一改之前:“閨女,閨女。”

趙璃清轉了轉眼,艱難回了聲:“阿爹。”

趙承君輕輕“誒”了一聲,又細聲細氣地問詢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可有什麽想吃的?”

趙璃清茫然地偏過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好、好多了,想吃蓮子湯,甜、甜的。”

趙承君咧嘴笑了聲:“好好好,阿爹這就讓人去做,多放糖,我家閨女愛吃甜。”

見他笑,趙璃清也跟著笑。

又過了一會兒,趙承君總算想起被晾在一旁的兩人:“不知你要——”

宋微寒給數斯遞了個眼神,數斯立即上前兩步:“失禮了。”

趙璃清擡起眼,迷迷糊糊看了他好幾眼:“你、你是——數斯?”

數斯瞇眼一笑:“郡主好記性。”

趙璃清扯了扯嘴角,似嗔似笑:“你、你以前總想從我手裏騙東西,我當然…不會忘記……”

一旁的宋微寒暗暗挑了挑眉,不曾想他二人竟有這樣的交集。

數斯也不尷尬:“郡主既然記得草民,也該記得草民擅長什麽。不久前,草民聽聞郡主身受劇毒,因而特意趕來幫郡主瞧瞧。”

“那就有勞了。”趙璃清緩緩把手腕伸過去,面上卻絲毫提不起精神,似是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數斯伸手搭在她手腕上,垂眉半闔起眼,端的是一副極老練的做派。須臾後,他突然“嘶”了一聲,臉色微變,語氣也沈了下來:“還請王爺隨草民過來。”

趙璃清當即叫住他:“就在這說吧,是生是死,也好叫我心裏有個數。”

數斯與趙家父女對視了一眼,無奈一嘆,沈聲道:“郡主所中之毒為青睛虎蠍毒,日積月累下,如今五臟俱損,六腑虧虛,已是…已是大限。”

趙璃清卻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先是一笑,淚珠卻不自覺流了出來:“阿爹,你看,我早就說過,不要救我,不要救我,咱們家都被我拖累了。”

趙承君登時擰緊了眉:“你又在胡說什麽,什麽拖累不拖累的,阿爹就你這麽一個閨女,不救你救誰?”

說罷,他又惡狠狠地瞪向宋微寒:“你看看你帶來的什麽人,什麽毒不毒的,那青……”話至此,便見迎面的青年一臉凝重地沖自己搖了搖頭,他頓時喉嚨一哽,回身望了望數斯,又望了望他,下一刻,登時跪倒下來,聲淚俱下:“還請先生救救我兒!”

數斯將人扶起,目光直視一旁的趙璃清:“不瞞二位,草民確有一法可救郡主,然,此法劍走偏鋒,稍有不慎就可能……”

趙璃清道:“是生是死,皆為命數,不強求,不自棄,先生若有藥,就用吧。”

餘下幾人也紛紛看向數斯。

數斯不禁有些汗顏,稍舒了口氣,正色道:“草民用的這個法子,想必幾位心裏多少已經有底了。”

趙璃清接道:“可是以毒攻毒?”

數斯略一頷首:“正是如此,草民會開方子下去,早晚各一劑,三日後,若郡主嘔出體內汙血,這病便能除了,若不能,就只能請王爺料理後事了。如此,你們可還要試?”

趙承君與趙璃清對視一眼,心下了然:“試。”

數斯微微一笑:“好。”

出了院子,趙承君立即追上宋微寒,笑呵呵道:“賢侄吶,你那到底是什麽法子?”

宋微寒慢下腳步:“看來王爺已經看出那是羲和的主意了。”

趙承君不以為意地輕哼了一聲:“數斯那廝我還能不知道,先是朝廷欽犯,後被招安,一個江湖術士,他能會什麽醫術?”

宋微寒無奈笑了笑,答道:“醫理中將喜、怒、憂、思、悲、恐、驚這七種情緒並稱為’七情‘,此七者,可定陰陽,平虛實,然一旦失衡,則極易移情生病。

郡主確實沒有中毒,卻也真正為疑病所擾。古醫中的’情志療法‘,講的就是這個,郡主為心所欺,我等便借其欺而反欺之。”

趙承君這才恍悟:“所以適才那番話都是有意說與小女聽的?”

宋微寒笑著頷首:“是,王爺只需按著數斯的說法做便可,待郡主嘔出汙血,則藥到病除。”

趙承君連連點頭,忽而想到自己之前對他的態度,不由有些尷尬,一邊撓頭一邊道:“此番多謝賢侄了,你趙伯伯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就…你也知道,我這個王爺也不是靠讀書弄過來的不是,我和你父親是老相識了,那什麽…嗐,先前的事,你莫要放在心裏。”

宋微寒失笑道:“王爺放心,若羲和心中有怨,今日也不會登門了。”

趙承君一怔,隨即朗聲笑道:“你這小子,實實在在合我眼緣,姿態端正,全不像京城裏那些自視清高的酸儒,恰好建康離廣陵也近,你若尚未婚配,倒是可以來做我女婿。”

宋微寒彎了彎唇,語氣溫和:“承蒙王爺青睞,兒女之事,還是得看郡主的意願。”

趙承君連連道:“是是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老頭子不過問,走走走,喝酒去。”

二人一邊走一邊聊,逐漸在數斯的目光中遠去,他搓了搓手,抿住的唇角微微一翹。

“女婿?不知這消息賣給靖王,能值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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