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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擔心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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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擔心則亂

長明宮東,平陽殿。

慈安太後與肅帝一左一右相對而坐,均是緘默無言。如此過了不知多久,在愈漸壓低的氣氛裏,太後總算開了口:“蒙闐王子的案子可有進展了?”

趙瓊捧杯飲茶的動作稍稍一停,旋又恢覆如常,他將茶盞放回案上,這才不緊不慢道:“刑部還在查,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

太後眉頭一皺:“都已經五日下去了,刑部竟連個案子也查不出來,教各路使節瞧去,我大乾的臉還往哪擱?”

趙瓊垂下臉,態度誠懇:“母後教訓的是,朕回去就加派人手,務必早日查明真相。”

太後略一頷首,忽然道:“哀家聽說樂安王也在協助查案?”

趙瓊道:“回母後,確有此事。不過,樂安王這幾日忙於安撫使節,分身乏術,這查案麽,也不差他一個。”

太後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你倒是會心疼你這個表兄,哀家怎不知你何時同他這般親近了?”

趙瓊回以一笑:“樂安王一向行事周全,如雷如霆,朕看他便如老師一般,對待老師,自然要多親近些。”

太後聞言眸光逐漸壓暗:“見到你們兄弟和睦相處,哀家也就安心了。”

如此一來二去,誰也落不著好,眼見紅日西斜,太後也終於放行。

出了平陽殿,趙瓊緩緩斂下已然僵硬的笑,目光向前,神情漸漸趨於平淡,教人一時也猜不準這位年少的新帝此刻究竟是喜是怒。

候在殿外的男人見他出來,立即提腳跟了上去,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沈瑞不由皺了皺眉,卻也沒有主動問些什麽。

走到半路,趙瓊才率先開了口:“如故,蒙闐王子的案子你多催著刑部些,至於樂安王那邊,不必再去多問,他素來最通人情,會明白朕的意思。”

沈瑞垂眸應是,自趙瓊登基以來,他便一直伴君左右,多多少少也能察覺這位少帝和太後的貌合神離。太後雖掌後宮之權,但畢竟只是個女人,倒還好應付些,偏偏樂安王是宋家人,且手握重兵,真要有什麽事,是友是敵尚且不好論斷。

這時,墻外傳來笛聲,趙瓊腳步一頓,駐足凝神去聽,但聞松濤陣陣、水聲潺潺,霎時間,壓在胸口的郁氣也隨著曲聲一去不覆。

“你不用跟著朕了,去看看木深吧,朕可聽說他在宴上鬧了大笑話。”他回身看向沈瑞,緊繃的面部難得有了少年人的柔軟。

沈瑞垂首抱拳:“雲木深行事有差,還請皇上責罰。”

“他不是已經受過罰了,你還要朕罰他什麽?”趙瓊彎了彎唇。

沈瑞臉色一暗,輕聲道:“他太沖動了。”

趙瓊眉梢微揚,聲音卻壓低了:“寶劍匣中藏,遇不平而鳴。昭武侯世子素來與你不對付,木深這麽做也是給你出氣。你啊,要多寬待他些。”

沈瑞沈眉:“您教訓的是。”

趙瓊無奈一嘆,心道朕哪裏是教訓你,這分明是提醒啊。卻也多虧他性子嚴謹,與雲念歸正好相輔相成,吃不了大虧,只是可惜了雲郎一片真心。

“罷了,你去吧。”

沈瑞目送著少年遠去,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才猶豫著去找了雲念歸。甫一尋到門口,便聽屋內傳來陣陣抽氣聲,不時夾雜著男人短促的悶哼。

雲念歸強忍著疼,舉起瓷瓶往手裏胡亂倒了一通,這麽隨意一搓,反手就向後背塗去。下一刻,劇痛驟襲,他手下不穩,險些癱倒下去。正當他疼得齜牙咧嘴之際,門被推開,他心底一驚,慌忙卷起被子躲了進去。

沈瑞徑直扯向被面,卻被他死死攥住,登時就沈了臉,語氣卻還算平和:“松手。”

“等、等會!”雲念歸探出腦袋,朝他嘿嘿傻笑:“我沒穿衣服……”話音未落,便被他迎面一瞪,當即松手正襟危坐。

沈瑞這才緩下臉色,目光一瞥登時色變,他皺了皺眉,坐到他身後,遲遲沒有吭聲。

他早猜到宴眠會趁著這個機會好生刁難一番,不想他那邊下手竟如此重,連塊好肉都沒給留。他伸手在男人背上虛虛碰了碰,關切道:“可還疼?”

“不疼了。”雲念歸極力扯出一個笑,正要回身看他,卻扯到背後脊骨,頓時倒抽了幾口涼氣,額上也迅速滲出一層薄汗。

沈瑞手指一頓,握住他的肩把人按了下去:“好生待著。”

“好好好。”雲念歸訕笑一聲,蒙著臉支支吾吾道:“你、你別看了,我……”

沈瑞斜了他一眼,一邊小心翼翼替他擦藥:“怎麽,你是哪家的黃花閨女?”

雲念歸眨了眨眼:“你要這麽問,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雲家…嘶——如故,你…輕點…疼……”

“你不是不怕疼?”沈瑞動作一僵,再度放緩了動作:“現在呢?”

雲念歸勉強點了點頭:“可…可以。”

沈瑞無奈嘆道:“你向來好脾氣慣了,何必同宴眠置氣?”

雲念歸索性安心趴下,嘴裏嘟囔著:“誰叫他總是給你找不痛快,我氣不過。”

沈瑞瞥向他:“那晚你不是醉了?”

雲念歸理所當然道:“醉了也要護著你。”

沈瑞無奈莞爾,扯開繃帶拍了拍他的肩:“起個身。”

雲念歸應聲而起,只見一雙纖直有力的手卷著繃帶從背後繞到自己胸前一圈圈裹了起來,他轉了轉眼,目光死死盯住那雙手。直到男人整個人貼過來,兩手從他腋下穿過伸到前面打結,他才禁不住側臉看去。

兩人一下子挨得很近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看見男人臉上的細小絨毛。這一眼過去,也不知藥效發作,還是男人的身體實在溫暖,背後的傷口忽然毫無預兆燒了起來,他咽了咽喉嚨,總覺得舌頭幹得快要冒火。

沈瑞餘光掃向他,似笑非笑:“有那麽好看?”

雲念歸面上一熱,連忙扯開話題:“啊…今天天氣不錯啊,你、你怎麽沒待在皇上身邊?”

沈瑞伸手輕輕扯了扯繃帶,確定不會松散了,才回道:“皇上有些事,不便我隨侍左右,就把我打發過來了。”

“……若皇上不叫你來,你是不是就不來了?”似是突然想到答案,雲念歸的心頓時一冷,適才的親密窘迫一掃而空,他張了張口,又趴回去,悶聲道:“別說了,不想知道了。”

沈瑞默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嗯。”

“今日多謝沈大人了。”雲念歸撇過頭不去看他:“你快走吧,別再教旁人看見,屆時又要說沈雲兩家結黨營私,讓你不好做人。”

沈瑞手指微微曲起,隨即心一橫,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往後莫要再這般沖動了。”

“……”雲念歸把頭埋得更深,直至一聲輕響後才勾著頭往回看,屋子裏還留著那人的氣息,好似他並未真正離去。

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雲念歸頓時悔恨雙生,暗罵自己太過矯作,人好容易來了,又被自己趕走,這算什麽事啊!

這邊沈瑞一路往回走,餘光裏忽然映出兩個熟悉的人影,他身形一頓,隨即躲進一旁隱蔽處。

那是…樂安王?他們這是?

他瞇了瞇眼,凝神仔細看去。但見兩人糾糾纏纏,且身量相差無幾,那背對著的應該也是個男人,等等,兩個男人?

他登時擰緊了眉,樂安王不是喜歡婧未麽,現在又是在搞哪出?莫非他之前一直在利用婧未?

聯想起險些死在他手裏的趙璟,沈瑞眸色更暗,垂下的手逐漸收緊,再松開,他長長歇了一口氣,目送二人遠去。

不多時,宋趙二人也終於進了出雲殿的門,門一闔上,趙璟更是沒個正形,宋微寒勉強咽了咽喉嚨,退後幾步與他拉開距離,又覺此行太過突兀,便隨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去,視線飄忽不定:“此地只你我二人,可以說正事了?”

趙璟坐到他對面,兩眼彎彎:“好。”

宋微寒頗為不自在地撇開眼:“你說阿拉爾迦之死是枉費功夫,何出此言?”

趙璟當即正色:“我就長話短說了。與其他西北諸部不同,蒙闐因地形優勢,素以農牧、行商往來維持國力,雖說兵戰略遜一籌,但相對富饒。

不過,近些年天公不作美,漠上異風不絕,原區陰雨連綿,致使糧食歉收,草料不足,百姓出行受限,畜牧損耗,如此往覆,已漸顯頹勢。

巴圖爾不忍於此,便生了革新之心,他具體想怎麽做我暫時還不知道,但遷都肯定是必然的。總之,結果就是他的提議被駁拒了,人也因此被踢出了王庭中心。”

宋微寒接道:“於是,他就起了篡位的心思?”

趙璟略一頷首:“是,雖離了王庭內部,但他也沒閑著,通過四處游說,他如今的擁護者並不比阿拉爾迦這個正統王子少。恰巧這一年,阿拉爾迦來京赴宴,給了巴圖爾發動政變的契機,現在他人已經死了,巴圖爾更是勢不可擋。

其次,蒙闐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巴圖爾是個聰明人,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大乾和蒙闐發生沖突,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大乾摘出去,即便最後真相暴露,結局也不可更改了。所以我才說,阿拉爾迦此行是竹籃打水,不戰而敗。”

宋微寒蹙了蹙眉,道:“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認為他能想到用自己的性命做賭註,不會想不到這個下場,他必定另有籌算。”

趙璟摸了摸下巴,來了興趣:“依你之見,他還有什麽打算?”

宋微寒彎了彎唇,正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比如,給了我們訛蒙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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