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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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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借力打力

聞言,宋微寒瞳孔一縮,當即啞口無言。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之前怎麽就沒想到,這個五皇子之所以能在謀反後存活下來,僅是因為——武帝不想他死。

趙璟見他不吭聲,才慢悠悠地繼續道:“我便是有心設計他,也無濟於事,甚至還可能把自己給賠進去。”

“你…”數息後,宋微寒壓低聲音追問:“你就不恨麽?”

趙璟覆又倒坐回去,仰著臉,心平氣和道:“有什麽好恨的,你還指望當皇帝的爹能對兒子有多客氣?”

此話一出,周遭頓時陷入一陣微妙的沈默,二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再出聲。

就在此時,宋隨匆匆來報:“王爺,盛太尉正跪在府外求見,還…裸著半身。”

宋微寒下意識看向趙璟,但見對方略一聳肩,似笑非笑,一副看戲的做派。見狀,他索性也不動了。

“你不去看看?”趙璟挑眉提醒:“盛連直如今好歹也是一品大員,若教旁人瞧見他跪在你府外,怕是要引起不少非議。”

“他這麽做,為的不就是讓人看見麽?”宋微寒斂下眉,這才過了一夜,盛觀就忙不疊地把鍋往外推,皇帝屁股摸不得,他的就行了?

趙璟毫不客氣地挖苦道:“他這是明擺著想把昨兒那事扣在你頭上啊。”

宋微寒勾起唇角,喜怒難辨:“既然盛太尉想跪,那就先跪著,這大寒天的,只怕他此刻也不好受。”

“你說…這會是誰的手筆?”趙璟摸了摸下巴,繼續煽風點火:“膽敢在皇帝眼跟前搬弄是非,膽子可不小。”

宋微寒抿住唇角,沈吟半晌後,答道:“太後,抑或是盛觀監守自盜,賊喊捉賊。”

趙璟擡起目光:“怎麽說?”

宋微寒:“太後本就不喜逍遙王,又因我在席上說的那番話,許是想借此機會敲打他一番。且,她是皇帝的生母,全天下最不怕皇帝的那個人。”

停了停,他話鋒一轉:“然殺雞焉用牛刀,拿我做擋箭牌不是不行,不過收效甚微,沒那個必要。”

趙璟吹了聲口哨,揶揄道:“依你的意思,是更傾向盛連直自導自演了?”

宋微寒挑起眉,意有所指:“畢竟盛太尉向來‘不懼權貴’。”

趙璟點了點頭,隨即卻推翻了他的想法:“我倒覺得他負荊登門,本意是試探,或示好,抑或者兩者兼有。”

宋微寒不解:“此話怎講?”

趙璟道:“盛連直秉性剛正,萬不會行出誣害構陷之舉,這是其一;其二,離間你與趙瓊,損人不利己,沒有必要,何況,奉承趙瓊哪有巴結你有用?這其三麽,便是趙瑯了,我跟你說過,他是個聰明人,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他不會讓盛連直做這種蠢事。”

聽此,宋微寒思忖半會,緩聲道:“如此想來,確是我誤會了,莫非昨夜只是個巧合?”

趙璟歪過臉:“難道你就不懷疑我?”

宋微寒輕輕一嘆,反問:“你這是不打自招了?”

趙璟悶哼一聲:“你這人好沒意思。”

宋微寒無奈莞爾:“所以究竟是誰?”

趙璟也不藏著,直截了當道:“趙瓊。”

宋微寒一怔,又聽他繼續道:“要說‘監守自盜、賊喊捉賊’,最適合用這個詞的,非他莫屬。”

聞言,宋微寒不禁變了變臉,也終於正色:“你的意思是,他這是故意為之,好讓我為避嫌不再對逍遙王下手?”

趙璟施施然一笑:“何止啊,他這是想把你和盛連直推上風口浪尖,然後把趙瑯換下來。你二人俱是一品大員,再怎麽著也不能公然大打出手,更沒有機會對質。說白了,繞這麽一大圈,什麽也不會發生。”

說著,他轉動手腕握指成拳,在宋微寒眼前晃了晃:“這就叫借力打力,且點到即止,已經相當仁慈了。”

宋微寒登時失笑,自嘲道:“看來,我那夜講的故事並非毫無用處。”

趙璟接下話茬:“急什麽,他既然能聽下你的話,便不是毫無破綻,慢慢尋機會摸索就是了。”

宋微寒略一頷首,逢迎道:“有殿下在,我自然不必憂心。”

趙璟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給吃了。”

宋微寒對答如流:“殿下心慈,必定不會行那等過河拆橋之事。”

趙璟懶得再聽他油嘴滑舌,作勢就要離去,卻又被他叫住:“我還有一個疑問。”

趙璟擡高下巴,惜字如金:“問。”

“盛連直原先隸屬你帳下,為何你落馬後,他反而升遷了?”這個問題已經困擾宋微寒許久了,不論從盛觀,還是太後、少帝的角度來看,都無法解釋這一詭異現狀。

此話一出,趙璟卻忽然沈默了,連著周身的氣息也似乎低了下來,看情形,莫名與先前提到葉芷時的表現頗為相似。

見狀,宋微寒暗暗集中精神,心道莫非這個盛觀才是第二個葉芷?

“時人相投,無非為一個‘利’字,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往事我不願再提,但我可以告訴你,盛連直入我門下,為的不是利,不是忠,而是義。”說到此處,趙璟仰首望向長空,似是在回憶著什麽:“若‘義’字不在,便只能分道揚鑣。我要重回昔日榮光,少不得還要再等個七八載,但他已經等不及了。”

趙璟不願說,宋微寒也勉強不了,但聽這番話,想必他的確很看重這個盛太尉,眼下看來,不論盛觀是敵是友,自己都不能貿然對他下手了。

正無言間,趙璟已回望向他:“那你呢?”

宋微寒將將回神:“什麽?”

趙璟輕輕揚起唇角,欲笑不笑:“你投誠與我,又是為了哪個字?利?或是愧?”

此問一出,宋微寒頓時緘默下來。

“有這麽難回答?你看你,眉毛都皺成一團了。”趙璟伸出手,卻在即將碰到他時驟然停下,也將他的視線徹底遮住:“莫不是、為了‘情’字罷?”

宋微寒聞言胸口一滯,頓覺腳底生寒,迅速起身打破這陰冷的氛圍,言辭閃爍:“時候不早了,我先去看看盛連直,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眼見著男人逃似地遠去,趙璟緩緩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僅剩的一點笑意也隨著他暗淡的眸光逐漸壓了下去。

躲在遠處的衛良人立即收回視線,她深深呼出一口濁氣,無言望天。

靖王一日不死,他們這些人便一日不得安寧。樂安王啊樂安王,希望你往後莫要後悔今日的放虎歸山。

另一邊,宋微寒一路匆匆直走到中庭,稍稍收整衣冠儀容後,才邁著悠然步子出了王府。

門外,盛觀正裸著上半身,背著根荊條規規矩矩地跪伏在地上,諒是天寒地凍,也不見他有半分頹態。當然,周邊也不乏看熱鬧的百姓。

宋微寒疾步上前將人扶住,佯作驚惶:“盛太尉,您、您這是作何?快快起來,有什麽話先進王府再說。”

盛觀卻絲毫不為所動,背也彎地更低:“還請王爺放下官一馬!”

話音剛落,四下一片嘩然。宋微寒不動聲色瞥向左右,看來那醉鬼說的不假,盛觀在民間的口碑確實不錯。

思及此,他也跟著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盛太尉,本王的為人,你應該清楚,大人還請三思,切莫中了旁人的離間之計。”

盛觀卻仿佛沒聽見似的,徑直給他磕了個頭,朗聲道:“還請王爺降了下官的職!”

此話一出,圍觀百姓立即像得了什麽指示似的,瞬間躁動起來,說的無非是“不能降了盛大人的職”,“盛大人是好官”之類的話。

宋微寒眸色漸深,心中暗暗納悶,他自認從不與人結仇,這盛觀幹嘛非得賴著他?不過,既然他不吃軟,就只能吃點硬菜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詞嚴義正道:“太尉如欲自降,何故來尋本王?盛太尉,你莫不是老糊塗走錯了路,還是…沒把今上放在眼裏?”

“王爺言重,下官絕不敢有此異心。”盛觀身形一頓,不曾想他竟會堂而皇之地把鍋推到新帝身上。

“不敢?”宋微寒冷冷一笑,厲聲道:“本王雖奉旨監國,然為人臣,聽君命,奉君令,何敢妄自行出那等僭越之事?

大人和本王同為京官,且品階一致,怎地要跑來本王府上請罪?此舉又置今上於何地!”

盛觀心中疑慮更甚:“還請王爺賜教。”

“本王適才已經說了,大人該找的是皇上,是太後,而非本王。”說罷,宋微寒便頭也不回地進了王府:“行之,送客。”

此話如同當頭一棒,直把盛觀從重重迷霧裏給打了出來,諒他不擅弄權,此刻也已想出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但這樂安王,句句不離忠君,行事卻又矛盾非常,再聯系前些時日被退回去的聖旨,這裏頭怕是另有文章。想到此處,盛觀原本沈靜渾濁的眼睛也猶似枯木逢春,隱隱現出異樣的神采來。

這一次,他或許終於等到盼了八年的良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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