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 第八十五章【作話有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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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八十五章【作話有小劇場】
◎“我的名字叫季思夏，是你的主人。”◎
85/
從噩夢裏醒來, 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一切都不是夢，她真的看不到了，以後也真的沒有媽媽的陪伴了。
季思夏平覆急促的呼吸, 躺在床上沒有動, 腦海裏不斷重現車禍發生時的畫面。
車禍成了夢魘，她從車禍中幸存下來，這段日子裏她每天都要被噩夢折磨。
她每天只要一閉上眼睛, 腦海裏就會反覆播放車禍時的場景, 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撞擊聲、玻璃破碎聲、媽媽的驚呼……
她眼睛看不見，對時間的概念逐漸模糊, 整天渾渾噩噩。
她總感覺周圍有很多的怪物，它們恐嚇她、威脅她, 說要帶她走, 這些恐怖的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外婆和父親他們都聽不到。
季思夏想, 她大概是瘋了吧。
如果真的被這些怪物帶走, 其實也挺好的，說不定她能去另一個世界裏見到媽媽。
她失明後, 父親每天都很忙, 忙到沒什麽時間關心她，陪伴她。
昨天父親回家和她說，今天要帶她去京市找合適的療養院，確定下來，她就待在療養院裏等待手術, 以及術後的恢覆。
季思夏情緒一直很低落, 待在哪裏對她來說沒什麽區別。
先帶她到京市來的助理叔叔, 手機即將沒電，怕一會兒無法聯系她的父親，就讓她待在原地等他，他要去那邊借一個充電寶。
季思夏低低應了一聲，乖乖站在原地等。
京市，對她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城市。
看不到之後，她只能用其他感官感受周圍的一切。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和港城不一樣，不過她還是能感受到烈日當空的感覺，驕陽灑在身上，熱得她鼻尖都出汗了。
她現在站的位置，周圍應該有一所中學，她聽到廣播裏的上課鈴聲了。
街道上傳來車輛疾馳而過的聲音，季思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頭頂的大樹上蟬鳴聲很響，無端讓人心情急躁。
身處陌生的環境，唯一一個在她身邊的人也不見了，她此刻孤立無援，如同驚弓之鳥，對身邊的一切都感到不安。
她不由得攥緊垂在身側的手。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助理叔叔還是沒有出現，季思夏越想越委屈，忍不住默默啜泣。
雖然看不到周圍的事物，她還是不是向周圍張望，等待她熟悉的聲音響起。
驀地，她身前落下一片陰影，好像有人在她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來，幫她擋住了部分驕陽。
鼻尖聞到一陣清冽的氣息，季思夏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聽到停在她面前的人似乎低聲笑了一下，少年清亮的話語一字不落傳入她的耳朵裏：
“別站這兒哭啊妹妹，風大。”
老天爺賞臉，男生說話時，她身邊恰好溜過一陣風，夏天的風裏裹挾著熱意與燥，她的體溫仿佛都上升了。
身前男生的年齡應該和她差不多大，季思夏失明後就休學了，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同年齡段男生的聲音。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只是這人語氣輕佻，帶著不正經，像那種不學無術的男生，不禁讓季思夏心生防備。
誰是他妹妹？
季思夏抿了抿唇，頭也往旁邊偏了一下，仿佛沒有聽見身前男生的聲音。
那男生見她不應聲，又輕笑了一聲：“裝聽不見啊？”
“妹妹，我又不是壞人，我好人啊。怕什麽？”
季思夏腹誹，在大街上張口就亂認妹妹，能是什麽好人？
季思夏不理他，這男生還是站在她旁邊，一直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你眼睛看不見了，身邊也沒個人？”
“你總不至於是一個人從家裏跑出來的吧？”
“你爸爸呢？”
“我問你這麽多問題，妹妹你好歹挑一個回答我唄。”
過了幾分鐘，季思夏終於舍得開金口，語氣平靜：“你是人販子嗎？”
打聽這麽多，是想看看有沒有陪同她吧。
要是得知沒人陪同她，下一步估計就要把她這個孤零零的盲女拐走了。
男生腔調散漫，謔笑道：“有我這麽帥的人販子嗎？人販子可不會幫你擋太陽啊妹妹。”
季思夏看不到，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真的很帥嗎？可是一般帥哥都不會像他這樣自誇吧。
季思夏覺得眼前這個男生應該是趁她看不見，就在她面前口嗨。
畢竟眼睛看得見的人，聽到他這話，肯定沒她這麽好騙。
雖然她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好，但是這男生也沒做什麽對她不禮貌的事，只站在旁邊跟她說話，無論她回不回應。
漸漸地，季思夏還是降低了防備心。她聽著他的京腔，猜想這男生應該是京市本地人。
在陌生環境裏，人生地不熟的，她又看不到，有個人在她身邊陪著，總歸讓季思夏安心了些。
街道對面好像有人叫他敬哥，她面前的男生應了一下。
季思夏有點緊張，這人是不是要走了，她又要一個人等助理叔叔回來。
她把心思都藏得好好的，只默默吸了吸鼻子。
然而，身前的男生卻好像看穿她的心思，回應完他的朋友，就轉過來對她說：
“放心，我今天好人當到底，在這等你家長來。”
“……”季思夏攥了攥手，還是沒出聲。
但她現在已經願意相信這個男生是好人了。
這份長達十分鐘的陪伴，是她在京市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助理叔叔終於回來了。
“大小姐，您還在這裏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亂跑呢。走了好幾家都沒找到充電寶，耽誤了時間。”
助理叔叔留意到她身邊的男生，狐疑道：“這人是？”
男生口吻譏誚，毫不客氣：“她眼睛看不見，你還讓她一個人等你？你怎麽想的？”
助理一噎：“呃我也是著急。小姐，我們快去和董事長匯合吧。”
季思夏也懶得計較，漠然回應：“嗯。”
走之前，季思夏想了想，還是停住腳步，側身面朝男生出聲的方向，柔聲道謝：“謝謝。”
男生很是灑脫：“聽見了，快走吧。”
車上。
季思夏忍不住問助理叔叔：“叔叔，剛剛陪我的那個男生，長得帥嗎？”
她的問題過於突然，助理叔叔遲疑了幾秒鐘，回想了一下才回答她：
“那個男孩啊，挺帥的呢，個子高高的，估計有一米八了，年齡和大小姐差不多，那小子胳膊上的肌肉練得真行，這個年紀就這麽明顯了。”
而且動怒時，眼神裏的冷意帶著警告，讓人不寒而栗，完全不會因為他尚且青澀，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季思夏秀眉輕蹙，把這些關於男生的描述聽進去。
原來他沒有騙人，他長得是真的挺帥的啊。
/
在療養院的生活，比想象中好一點。
但也就是一點點。
這裏沒有與她有共同話題的朋友，但勝在療養院的環境很好，醫療水平在國內也是頂尖水平，能對接很多珍貴資源，許多富人都會選擇在這裏康覆身體。
她的主治醫生是陳醫生。
陳醫生也比她想象中和善溫柔，有時候像循循善誘的老師，有時像擅長開導的心理醫生。
季思夏把那些潛伏在她身邊的怪物一五一十都告訴陳醫生。
陳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的幻覺癥狀，陳醫生每天都會告訴她，那些全都是假的，總有一天它們都會消失。
可是那一天要到什麽時候才會來呢？
季思夏覺得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想念外婆，想外婆陪陪她。可外婆因為媽媽的離世，傷心過度，現在身體也不是很好。
父親整日忙於集團的工作，更加沒時間陪她。
季思夏知道，這條黑暗的路只能由她一個人走到頭了。
在媽媽去世後，不知是不是媽媽害怕進入她的夢會嚇到她，季思夏很少能見到媽媽。
那天晚上，她久違地夢到了媽媽。
媽媽還是記憶裏溫柔的樣子，她一下子就撲進了媽媽懷裏，把她受到的這些委屈全都告訴媽媽。
她說她想去找媽媽，她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好可怕。
媽媽摸著她的頭，告訴她要堅強地活下去，她的眼睛會好的，她的人生還有光明的未來，她長大以後會成為很棒的大人。
季思夏在夢裏答應了媽媽，會好好活下去。
她耐心等待覆明的機會。
她每天早上吃完藥，就坐在窗子前，感受外面的新鮮空氣。
逐漸的，她已經能感知到每天的天氣如何。
可是她明明有在認真吃藥，病情卻不見好轉。
以前幻覺裏那些怪物說難聽的話，試圖逼瘋她的時候，季思夏還會跟它們爭執。
現在她努力無視那些奇怪的聲音，裝作什麽都聽不到，好像這裏她就和正常人沒什麽不同。
這種只有她一個人才知道的恐懼，比現實裏存在的危險還要恐怖。
她只能一個人對抗，白天周圍有其他聲音還好，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經常被那些詭譎的聲音嚇哭，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日子一天天過去，今天是她到療養院的第二十七天。
明明白天還是晴朗的天氣，晚上驟然間變得雷雨交加。
雨很大很急，雨點強勢打在窗戶玻璃上，像是密集的鼓點。
療養院的人下午沒把窗戶關好，大風將沒關緊的窗戶吹得更開，坐在床上的季思夏瞬間就感受到風中的潮濕感。
陽臺的門似乎也沒有關上。
身邊沒有人，大風裹挾著雨水不斷吹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只好摸索著下床，想走過去把窗戶關好。
雨水更加放肆地打進屋內，窗前的地板上很快變得濕漉漉。
甚至有雨水濺在她的腳背上。
離窗戶越近，窗外呼嘯的風聲越大，雨聲越急雜。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周圍有如惡魔低語般的聲音一直在引誘她往前走，仿佛邁出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你往前走呀，你去陽臺上，那裏不黑。”
“你往前走就對了，我們不會害你的。”
“你不想去找媽媽嗎？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
季思夏停下腳步，不敢再向前。
她趕不走那些聲音，害怕地蹲下去，蜷縮起身體，把耳朵也捂起來。
可是那些交織的恐嚇聲並未減小，還是一直在刺激她的神經。
季思夏大聲哭出來，試圖用哭聲蓋過那些奇怪的聲音。
哭得久了，她嗓子都啞了，逐漸消停下來，她全然沒了睡意，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任由淚水無聲流在臉上。
耳朵捂得沒有剛才那麽緊，一些不一樣的聲音就傳進來了。
忽然，季思夏聽到一道與眾不同，清澈有力的聲音。
那聲音明明不高，卻仿佛自帶威懾力，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周遭其他所有聲音都瞬間消退。
她清晰地聽到他說：“坐在地上哭，不涼嗎？”
季思夏呼吸一滯，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哭聲細碎，她同樣不搭理這道突兀的聲音。
這怪物別以為他的聲音好聽，她就會相信他。
她可不是聲控。
季思夏默默把臉埋進臂彎裏，裝作沒聽到他的聲音。
在她做出這樣的反應後，她又聽到房間裏響起一聲輕嗤，混在雨聲裏：
“裝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
這個怪物還挺高級的，說人話也挺像那麽回事的。
季思夏忽的好像感覺到腳背覆上溫熱，她心裏頓時警鈴大作，把腳縮起來：“別碰我！”
她防備地往後挪了挪，後背抵到床邊。
房間裏陌生的聲音消失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雷聲，不斷劃破夜空。
季思夏不確定怪物是不是都消滅了，因為房間裏似乎還有一道呼吸聲，她握緊胸前掛著的玉佛，對著空氣中輕聲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本以為回答她的是靜默，沒想到那道陌生的聲音回應了她：“你覺得呢？”
不敢直面回答她的問題，那應該不是人了。
季思夏覺得，她或許是病得更加嚴重了。
她訥訥開口：“你別跟我說話，我不會理你的。”
“行。”
走廊裏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季思夏聽到了陳醫生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
陳醫生進來後，發現她坐在地上，立刻驚呼一聲，快步過來把她扶到一旁的沙發上，親自幫她把濕漉漉的腳擦幹，又給她找來一套幹凈的新睡衣。
“你們每天晚上都要記得把陽臺的門和窗戶都關上啊，遇到的暴風雨，雨水全都打到房間裏來了。”
這些醫護人員進來後，只字未提房間裏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季思夏自嘲地笑了一下，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果然不是人，只有她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病得嚴重了，幻覺裏的怪物也強化了，現在還學會降低她的防備，再把她毀掉了。
可是季思夏答應了媽媽，她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所以這些困難她就一定要克服，哪怕是哭著把這些扛過去，她也要戰勝黑暗。
從這個雨夜之後，每天晚上她情緒反撲，躲在房間裏哭的時候，這個聲音都會準時出現。
“又哭了？你到點就哭嗎？”
“……”季思夏回以沈默。
“你哭聲好大，我沒辦法睡覺了。”
“……”鬼怪還需要睡覺啊？連紙片人都算不上。
而且，怕吵到其他病房的人休息，她晚上明明都哭得很克制了，不能像白天那樣大聲哭泣，都是隱忍著哭。
“你天天這樣哭，眼睛能好嗎？”
“……”這鬼怪還會假模假樣關心她呢。
原本每天晚上她耳邊都是，她的哭聲夾雜那些詭譎的聲音。
現在常常是她哭到一半，哭累了緩緩的時候，男生清晰磁性的聲音會突然響起。
逐漸的，這道男聲成了她幻覺裏的常客。
以至於，現在每天晚上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季思夏已經不會被嚇一跳了。
這鬼怪雖然總說她愛哭，但沒做什麽傷害她的事情。
她等了這麽久，觀察了這麽久，他也沒露出獠牙，而且每次他出現之後，幻覺裏的其他鬼怪就都消滅了，只剩下他一個。
他還是挺有用的。
約莫相處了一周後，季思夏把幻覺裏這個奇怪的存在告訴了陳醫生。
陳醫生聽說後，分析了一天，傍晚來告訴她：人在極度恐懼無助的時候，總會幻想有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來拯救自己。
若是這時候出現一個人拉她一把，那便是她潛意識裏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虛擬人物。
原來是這樣啊——
季思夏松了一口氣，甚至心裏還有點慶幸，這還是她幻覺裏第一次出現正面角色。
/
晚上她和外婆通完電話，外婆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也很擔心她一個人在京市過得怎麽樣。
季思夏故作堅強，咽下委屈，告訴外婆她都挺好的。
睡前思念媽媽，季思夏又忍不住縮在床上哭鼻子。
果然，那個男生又出現了，嘴巴還是很毒：“你是水做的嗎？哪來這麽多眼淚天天流？”
在知道這個虛擬人物不是壞人後，這一次季思夏終於回應了他：“你叫什麽名字？”
那男生默了幾秒：“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季思夏輕輕咬了咬唇：“我不是正在問你嗎？”
“噢。”男生沈默了幾秒，她的房間裏也隨之陷入巨大的沈寂。
季思夏還在等待。
終於，她又在安靜的病房裏聽到了男生的聲音：“宗感。”
奇怪的人，奇怪的名字。
不過既然都是她的幻覺，再奇怪也能說得通。
季思夏輕聲問：“你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嗎？”
宗感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從哪來？”
“你是我創造出來保護我的虛擬人物。”季思夏轉述陳醫生的話。
“哦？那我是不存在的人嗎？”
“嗯，你其實是不存在的，連紙片人都算不上，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聽得到你的聲音呢。”
季思夏聲音裏還混著哽咽聲，聽起來就像個小可憐。
“沒想到我居然是個虛擬人物。”男生嘆息一聲，聲音裏滿是落寞與惋惜。
季思夏吸了吸鼻子，輕咬唇瓣，半信半疑：“你真的會保護我嗎？”
男生嗓音含笑，拖了一點尾音：“當然了。”
“那你真的會對我永遠忠誠嗎？你夠不夠厲害呀，那些怪物你一個人都能打跑嗎？”
男生輕哂：“對付那些怪物，還不是小菜一碟？”
季思夏聽著男生狷狂的語氣，心裏的安全感也隨之增加。
不愧是她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武力值很強呢。
她也相信宗感說的話，因為每次他一出現，那些可怖的怪物真的就消失了。
季思夏記著前一個問題，宗感還沒有回答，於是哽咽著又問：“宗感，你還沒回答我前一個問題，你會對我永遠忠誠嗎？”
“會，我永遠對你忠誠。”宗感語氣堅定。
得到滿意的回答，季思夏唇角微彎，暫時也沒有想哭的沖動了。
以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有了可靠的戰友，有了會對她永遠忠誠的保護者。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她偶爾的抽噎聲，季思夏握緊心口處掛著的玉佛，心裏莫名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宗感驀地開口，腔調散漫：“你知道我的名字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叫什麽？”
季思夏沈默片刻，本想直接說出她的名字，但是在那之前，她決定考驗一下宗感。
於是，她猶豫著說：“按照人類的邏輯，你是我的潛意識創造出來的，你可以叫我主人。”
“你說什麽？”宗感似乎楞了一下，尾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上揚。
其實季思夏也不太好意思，雖說宗感是她創造出來的虛擬人物，但是他聲音聽著很真實，就像現實裏她能遇到的男生一樣，邏輯也沒有任何問題，思路清晰。
季思夏撇了撇嘴：“你剛才說你會對我永遠忠誠啊，那你叫我一聲主人，有問題嗎？”
“……”
“你叫我主人，我以後才能完全相信你。”
季思夏在對他進行服從性訓練。
宗感脾氣還挺倔的，半天不吭聲，最後在她說他不服從命令，改天要重新創造一個人來保護自己的時候，才終於開口：
“主人。”
聲音仿佛是從齒關擠出來的，但悅耳又不失少年氣，很有安全感。
季思夏臉上還掛著淚，對他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我的名字叫季思夏，是你的主人，以後拜托你要好好保護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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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陳醫生從季思夏那裏聽說了幻覺裏那個奇怪的存在，腦子稍微一轉就知道了。
她合上季思夏那間病房的門，敲開隔壁病房的門，進去後，陽臺上站著一道落拓清瘦的少年身影。
陳醫生瞪著薄仲謹，戳穿他：“薄仲謹，你別以為你是老傅的侄子，你就能晚上這樣隨便翻陽臺，進入人家小姑娘的房間裏。”
薄仲謹不以為意，扯唇笑得散漫：“她一直哭，我實在休息不了啊，這不得管管嗎？”
“思夏的隱私是一方面，你天天翻陽臺，太危險了，”陳醫生說，“而且，你天天從陽臺神出鬼沒的，思夏都以為你是她幻覺裏的人物了。”
薄仲謹聞言挑了下眉，輕嗤：“那不正好嗎？”
陳醫生皺眉：“什麽意思？”
“你就說我是她幻想出來的，以後我保護她，這樣她就不會覺得只有她一個人面對那些可怕的東西了。”
薄仲謹眼神認真，不似玩笑。
陳醫生腦子裏飛快思考這個做法的可行性，提醒道：“……她的病還不確定多久才能好呢？如果你之後突然離開，你讓她怎麽接受？”
她還沒說完，薄仲謹就直截了當說：“放心，她不好，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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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噩夢裏醒來, 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一切都不是夢，她真的看不到了，以後也真的沒有媽媽的陪伴了。
季思夏平覆急促的呼吸, 躺在床上沒有動, 腦海裏不斷重現車禍發生時的畫面。
車禍成了夢魘，她從車禍中幸存下來，這段日子裏她每天都要被噩夢折磨。
她每天只要一閉上眼睛, 腦海裏就會反覆播放車禍時的場景, 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撞擊聲、玻璃破碎聲、媽媽的驚呼……
她眼睛看不見，對時間的概念逐漸模糊, 整天渾渾噩噩。
她總感覺周圍有很多的怪物，它們恐嚇她、威脅她, 說要帶她走, 這些恐怖的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外婆和父親他們都聽不到。
季思夏想, 她大概是瘋了吧。
如果真的被這些怪物帶走, 其實也挺好的，說不定她能去另一個世界裏見到媽媽。
她失明後, 父親每天都很忙, 忙到沒什麽時間關心她，陪伴她。
昨天父親回家和她說，今天要帶她去京市找合適的療養院，確定下來，她就待在療養院裏等待手術, 以及術後的恢覆。
季思夏情緒一直很低落, 待在哪裏對她來說沒什麽區別。
先帶她到京市來的助理叔叔, 手機即將沒電，怕一會兒無法聯系她的父親，就讓她待在原地等他，他要去那邊借一個充電寶。
季思夏低低應了一聲，乖乖站在原地等。
京市，對她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城市。
看不到之後，她只能用其他感官感受周圍的一切。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和港城不一樣，不過她還是能感受到烈日當空的感覺，驕陽灑在身上，熱得她鼻尖都出汗了。
她現在站的位置，周圍應該有一所中學，她聽到廣播裏的上課鈴聲了。
街道上傳來車輛疾馳而過的聲音，季思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頭頂的大樹上蟬鳴聲很響，無端讓人心情急躁。
身處陌生的環境，唯一一個在她身邊的人也不見了，她此刻孤立無援，如同驚弓之鳥，對身邊的一切都感到不安。
她不由得攥緊垂在身側的手。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助理叔叔還是沒有出現，季思夏越想越委屈，忍不住默默啜泣。
雖然看不到周圍的事物，她還是不是向周圍張望，等待她熟悉的聲音響起。
驀地，她身前落下一片陰影，好像有人在她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來，幫她擋住了部分驕陽。
鼻尖聞到一陣清冽的氣息，季思夏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她聽到停在她面前的人似乎低聲笑了一下，少年清亮的話語一字不落傳入她的耳朵裏：
“別站這兒哭啊妹妹，風大。”
老天爺賞臉，男生說話時，她身邊恰好溜過一陣風，夏天的風裏裹挾著熱意與燥，她的體溫仿佛都上升了。
身前男生的年齡應該和她差不多大，季思夏失明後就休學了，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同年齡段男生的聲音。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只是這人語氣輕佻，帶著不正經，像那種不學無術的男生，不禁讓季思夏心生防備。
誰是他妹妹？
季思夏抿了抿唇，頭也往旁邊偏了一下，仿佛沒有聽見身前男生的聲音。
那男生見她不應聲，又輕笑了一聲：“裝聽不見啊？”
“妹妹，我又不是壞人，我好人啊。怕什麽？”
季思夏腹誹，在大街上張口就亂認妹妹，能是什麽好人？
季思夏不理他，這男生還是站在她旁邊，一直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你眼睛看不見了，身邊也沒個人？”
“你總不至於是一個人從家裏跑出來的吧？”
“你爸爸呢？”
“我問你這麽多問題，妹妹你好歹挑一個回答我唄。”
過了幾分鐘，季思夏終於舍得開金口，語氣平靜：“你是人販子嗎？”
打聽這麽多，是想看看有沒有陪同她吧。
要是得知沒人陪同她，下一步估計就要把她這個孤零零的盲女拐走了。
男生腔調散漫，謔笑道：“有我這麽帥的人販子嗎？人販子可不會幫你擋太陽啊妹妹。”
季思夏看不到，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真的很帥嗎？可是一般帥哥都不會像他這樣自誇吧。
季思夏覺得眼前這個男生應該是趁她看不見，就在她面前口嗨。
畢竟眼睛看得見的人，聽到他這話，肯定沒她這麽好騙。
雖然她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好，但是這男生也沒做什麽對她不禮貌的事，只站在旁邊跟她說話，無論她回不回應。
漸漸地，季思夏還是降低了防備心。她聽著他的京腔，猜想這男生應該是京市本地人。
在陌生環境裏，人生地不熟的，她又看不到，有個人在她身邊陪著，總歸讓季思夏安心了些。
街道對面好像有人叫他敬哥，她面前的男生應了一下。
季思夏有點緊張，這人是不是要走了，她又要一個人等助理叔叔回來。
她把心思都藏得好好的，只默默吸了吸鼻子。
然而，身前的男生卻好像看穿她的心思，回應完他的朋友，就轉過來對她說：
“放心，我今天好人當到底，在這等你家長來。”
“……”季思夏攥了攥手，還是沒出聲。
但她現在已經願意相信這個男生是好人了。
這份長達十分鐘的陪伴，是她在京市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助理叔叔終於回來了。
“大小姐，您還在這裏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亂跑呢。走了好幾家都沒找到充電寶，耽誤了時間。”
助理叔叔留意到她身邊的男生，狐疑道：“這人是？”
男生口吻譏誚，毫不客氣：“她眼睛看不見，你還讓她一個人等你？你怎麽想的？”
助理一噎：“呃我也是著急。小姐，我們快去和董事長匯合吧。”
季思夏也懶得計較，漠然回應：“嗯。”
走之前，季思夏想了想，還是停住腳步，側身面朝男生出聲的方向，柔聲道謝：“謝謝。”
男生很是灑脫：“聽見了，快走吧。”
車上。
季思夏忍不住問助理叔叔：“叔叔，剛剛陪我的那個男生，長得帥嗎？”
她的問題過於突然，助理叔叔遲疑了幾秒鐘，回想了一下才回答她：
“那個男孩啊，挺帥的呢，個子高高的，估計有一米八了，年齡和大小姐差不多，那小子胳膊上的肌肉練得真行，這個年紀就這麽明顯了。”
而且動怒時，眼神裏的冷意帶著警告，讓人不寒而栗，完全不會因為他尚且青澀，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季思夏秀眉輕蹙，把這些關於男生的描述聽進去。
原來他沒有騙人，他長得是真的挺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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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療養院的生活，比想象中好一點。
但也就是一點點。
這裏沒有與她有共同話題的朋友，但勝在療養院的環境很好，醫療水平在國內也是頂尖水平，能對接很多珍貴資源，許多富人都會選擇在這裏康覆身體。
她的主治醫生是陳醫生。
陳醫生也比她想象中和善溫柔，有時候像循循善誘的老師，有時像擅長開導的心理醫生。
季思夏把那些潛伏在她身邊的怪物一五一十都告訴陳醫生。
陳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的幻覺癥狀，陳醫生每天都會告訴她，那些全都是假的，總有一天它們都會消失。
可是那一天要到什麽時候才會來呢？
季思夏覺得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想念外婆，想外婆陪陪她。可外婆因為媽媽的離世，傷心過度，現在身體也不是很好。
父親整日忙於集團的工作，更加沒時間陪她。
季思夏知道，這條黑暗的路只能由她一個人走到頭了。
在媽媽去世後，不知是不是媽媽害怕進入她的夢會嚇到她，季思夏很少能見到媽媽。
那天晚上，她久違地夢到了媽媽。
媽媽還是記憶裏溫柔的樣子，她一下子就撲進了媽媽懷裏，把她受到的這些委屈全都告訴媽媽。
她說她想去找媽媽，她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好可怕。
媽媽摸著她的頭，告訴她要堅強地活下去，她的眼睛會好的，她的人生還有光明的未來，她長大以後會成為很棒的大人。
季思夏在夢裏答應了媽媽，會好好活下去。
她耐心等待覆明的機會。
她每天早上吃完藥，就坐在窗子前，感受外面的新鮮空氣。
逐漸的，她已經能感知到每天的天氣如何。
可是她明明有在認真吃藥，病情卻不見好轉。
以前幻覺裏那些怪物說難聽的話，試圖逼瘋她的時候，季思夏還會跟它們爭執。
現在她努力無視那些奇怪的聲音，裝作什麽都聽不到，好像這裏她就和正常人沒什麽不同。
這種只有她一個人才知道的恐懼，比現實裏存在的危險還要恐怖。
她只能一個人對抗，白天周圍有其他聲音還好，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經常被那些詭譎的聲音嚇哭，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日子一天天過去，今天是她到療養院的第二十七天。
明明白天還是晴朗的天氣，晚上驟然間變得雷雨交加。
雨很大很急，雨點強勢打在窗戶玻璃上，像是密集的鼓點。
療養院的人下午沒把窗戶關好，大風將沒關緊的窗戶吹得更開，坐在床上的季思夏瞬間就感受到風中的潮濕感。
陽臺的門似乎也沒有關上。
身邊沒有人，大風裹挾著雨水不斷吹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只好摸索著下床，想走過去把窗戶關好。
雨水更加放肆地打進屋內，窗前的地板上很快變得濕漉漉。
甚至有雨水濺在她的腳背上。
離窗戶越近，窗外呼嘯的風聲越大，雨聲越急雜。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周圍有如惡魔低語般的聲音一直在引誘她往前走，仿佛邁出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你往前走呀，你去陽臺上，那裏不黑。”
“你往前走就對了，我們不會害你的。”
“你不想去找媽媽嗎？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
季思夏停下腳步，不敢再向前。
她趕不走那些聲音，害怕地蹲下去，蜷縮起身體，把耳朵也捂起來。
可是那些交織的恐嚇聲並未減小，還是一直在刺激她的神經。
季思夏大聲哭出來，試圖用哭聲蓋過那些奇怪的聲音。
哭得久了，她嗓子都啞了，逐漸消停下來，她全然沒了睡意，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任由淚水無聲流在臉上。
耳朵捂得沒有剛才那麽緊，一些不一樣的聲音就傳進來了。
忽然，季思夏聽到一道與眾不同，清澈有力的聲音。
那聲音明明不高，卻仿佛自帶威懾力，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周遭其他所有聲音都瞬間消退。
她清晰地聽到他說：“坐在地上哭，不涼嗎？”
季思夏呼吸一滯，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哭聲細碎，她同樣不搭理這道突兀的聲音。
這怪物別以為他的聲音好聽，她就會相信他。
她可不是聲控。
季思夏默默把臉埋進臂彎裏，裝作沒聽到他的聲音。
在她做出這樣的反應後，她又聽到房間裏響起一聲輕嗤，混在雨聲裏：
“裝聽不見我的聲音嗎？”
“……”
這個怪物還挺高級的，說人話也挺像那麽回事的。
季思夏忽的好像感覺到腳背覆上溫熱，她心裏頓時警鈴大作，把腳縮起來：“別碰我！”
她防備地往後挪了挪，後背抵到床邊。
房間裏陌生的聲音消失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雷聲，不斷劃破夜空。
季思夏不確定怪物是不是都消滅了，因為房間裏似乎還有一道呼吸聲，她握緊胸前掛著的玉佛，對著空氣中輕聲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本以為回答她的是靜默，沒想到那道陌生的聲音回應了她：“你覺得呢？”
不敢直面回答她的問題，那應該不是人了。
季思夏覺得，她或許是病得更加嚴重了。
她訥訥開口：“你別跟我說話，我不會理你的。”
“行。”
走廊裏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季思夏聽到了陳醫生的聲音，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
陳醫生進來後，發現她坐在地上，立刻驚呼一聲，快步過來把她扶到一旁的沙發上，親自幫她把濕漉漉的腳擦幹，又給她找來一套幹凈的新睡衣。
“你們每天晚上都要記得把陽臺的門和窗戶都關上啊，遇到的暴風雨，雨水全都打到房間裏來了。”
這些醫護人員進來後，只字未提房間裏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季思夏自嘲地笑了一下，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果然不是人，只有她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病得嚴重了，幻覺裏的怪物也強化了，現在還學會降低她的防備，再把她毀掉了。
可是季思夏答應了媽媽，她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所以這些困難她就一定要克服，哪怕是哭著把這些扛過去，她也要戰勝黑暗。
從這個雨夜之後，每天晚上她情緒反撲，躲在房間裏哭的時候，這個聲音都會準時出現。
“又哭了？你到點就哭嗎？”
“……”季思夏回以沈默。
“你哭聲好大，我沒辦法睡覺了。”
“……”鬼怪還需要睡覺啊？連紙片人都算不上。
而且，怕吵到其他病房的人休息，她晚上明明都哭得很克制了，不能像白天那樣大聲哭泣，都是隱忍著哭。
“你天天這樣哭，眼睛能好嗎？”
“……”這鬼怪還會假模假樣關心她呢。
原本每天晚上她耳邊都是，她的哭聲夾雜那些詭譎的聲音。
現在常常是她哭到一半，哭累了緩緩的時候，男生清晰磁性的聲音會突然響起。
逐漸的，這道男聲成了她幻覺裏的常客。
以至於，現在每天晚上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季思夏已經不會被嚇一跳了。
這鬼怪雖然總說她愛哭，但沒做什麽傷害她的事情。
她等了這麽久，觀察了這麽久，他也沒露出獠牙，而且每次他出現之後，幻覺裏的其他鬼怪就都消滅了，只剩下他一個。
他還是挺有用的。
約莫相處了一周後，季思夏把幻覺裏這個奇怪的存在告訴了陳醫生。
陳醫生聽說後，分析了一天，傍晚來告訴她：人在極度恐懼無助的時候，總會幻想有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來拯救自己。
若是這時候出現一個人拉她一把，那便是她潛意識裏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虛擬人物。
原來是這樣啊——
季思夏松了一口氣，甚至心裏還有點慶幸，這還是她幻覺裏第一次出現正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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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和外婆通完電話，外婆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也很擔心她一個人在京市過得怎麽樣。
季思夏故作堅強，咽下委屈，告訴外婆她都挺好的。
睡前思念媽媽，季思夏又忍不住縮在床上哭鼻子。
果然，那個男生又出現了，嘴巴還是很毒：“你是水做的嗎？哪來這麽多眼淚天天流？”
在知道這個虛擬人物不是壞人後，這一次季思夏終於回應了他：“你叫什麽名字？”
那男生默了幾秒：“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季思夏輕輕咬了咬唇：“我不是正在問你嗎？”
“噢。”男生沈默了幾秒，她的房間裏也隨之陷入巨大的沈寂。
季思夏還在等待。
終於，她又在安靜的病房裏聽到了男生的聲音：“宗感。”
奇怪的人，奇怪的名字。
不過既然都是她的幻覺，再奇怪也能說得通。
季思夏輕聲問：“你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嗎？”
宗感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從哪來？”
“你是我創造出來保護我的虛擬人物。”季思夏轉述陳醫生的話。
“哦？那我是不存在的人嗎？”
“嗯，你其實是不存在的，連紙片人都算不上，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聽得到你的聲音呢。”
季思夏聲音裏還混著哽咽聲，聽起來就像個小可憐。
“沒想到我居然是個虛擬人物。”男生嘆息一聲，聲音裏滿是落寞與惋惜。
季思夏吸了吸鼻子，輕咬唇瓣，半信半疑：“你真的會保護我嗎？”
男生嗓音含笑，拖了一點尾音：“當然了。”
“那你真的會對我永遠忠誠嗎？你夠不夠厲害呀，那些怪物你一個人都能打跑嗎？”
男生輕哂：“對付那些怪物，還不是小菜一碟？”
季思夏聽著男生狷狂的語氣，心裏的安全感也隨之增加。
不愧是她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武力值很強呢。
她也相信宗感說的話，因為每次他一出現，那些可怖的怪物真的就消失了。
季思夏記著前一個問題，宗感還沒有回答，於是哽咽著又問：“宗感，你還沒回答我前一個問題，你會對我永遠忠誠嗎？”
“會，我永遠對你忠誠。”宗感語氣堅定。
得到滿意的回答，季思夏唇角微彎，暫時也沒有想哭的沖動了。
以後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有了可靠的戰友，有了會對她永遠忠誠的保護者。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她偶爾的抽噎聲，季思夏握緊心口處掛著的玉佛，心裏莫名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宗感驀地開口，腔調散漫：“你知道我的名字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叫什麽？”
季思夏沈默片刻，本想直接說出她的名字，但是在那之前，她決定考驗一下宗感。
於是，她猶豫著說：“按照人類的邏輯，你是我的潛意識創造出來的，你可以叫我主人。”
“你說什麽？”宗感似乎楞了一下，尾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上揚。
其實季思夏也不太好意思，雖說宗感是她創造出來的虛擬人物，但是他聲音聽著很真實，就像現實裏她能遇到的男生一樣，邏輯也沒有任何問題，思路清晰。
季思夏撇了撇嘴：“你剛才說你會對我永遠忠誠啊，那你叫我一聲主人，有問題嗎？”
“……”
“你叫我主人，我以後才能完全相信你。”
季思夏在對他進行服從性訓練。
宗感脾氣還挺倔的，半天不吭聲，最後在她說他不服從命令，改天要重新創造一個人來保護自己的時候，才終於開口：
“主人。”
聲音仿佛是從齒關擠出來的，但悅耳又不失少年氣，很有安全感。
季思夏臉上還掛著淚，對他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我的名字叫季思夏，是你的主人，以後拜托你要好好保護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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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陳醫生從季思夏那裏聽說了幻覺裏那個奇怪的存在，腦子稍微一轉就知道了。
她合上季思夏那間病房的門，敲開隔壁病房的門，進去後，陽臺上站著一道落拓清瘦的少年身影。
陳醫生瞪著薄仲謹，戳穿他：“薄仲謹，你別以為你是老傅的侄子，你就能晚上這樣隨便翻陽臺，進入人家小姑娘的房間裏。”
薄仲謹不以為意，扯唇笑得散漫：“她一直哭，我實在休息不了啊，這不得管管嗎？”
“思夏的隱私是一方面，你天天翻陽臺，太危險了，”陳醫生說，“而且，你天天從陽臺神出鬼沒的，思夏都以為你是她幻覺裏的人物了。”
薄仲謹聞言挑了下眉，輕嗤：“那不正好嗎？”
陳醫生皺眉：“什麽意思？”
“你就說我是她幻想出來的，以後我保護她，這樣她就不會覺得只有她一個人面對那些可怕的東西了。”
薄仲謹眼神認真，不似玩笑。
陳醫生腦子裏飛快思考這個做法的可行性，提醒道：“……她的病還不確定多久才能好呢？如果你之後突然離開，你讓她怎麽接受？”
她還沒說完，薄仲謹就直截了當說：“放心，她不好，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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