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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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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八十一章

◎命運的紅線緊緊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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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歷本上清晰記載著薄仲謹每一次的就診記錄和過往病史。

薄仲謹有家族遺傳的偏執型人格障礙。

在國外留學期間還患有重度抑郁癥, 出現軀體化癥狀,嚴重失眠,甚至出現過自傷行為。

雖然一直有進行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 效果卻微乎其微。

回國後的近兩個月, 薄仲謹確診焦慮型依戀,這是她知道的。

季思夏眼也不眨地看著這些就診記錄,心裏滿是不可置信。

看著看著, 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季思夏按在病歷本上的指尖, 不受控制地發抖。

重度抑郁癥這五個字,無論怎麽看,她都覺得很難和薄仲謹掛鉤。

他那麽倨傲、性格不羈的男人, 毒舌又恣意,做事風格雷厲風行, 幾乎看不到他內耗, 居然會患有重度抑郁癥,甚至現在還是輕度抑郁, 沒有完全康覆。

他藏得那麽好, 她完全沒有看出來。

之前薄仲謹只告訴她,分手後他在國外過得很不好, 沒想到他輕描淡寫的過得不好, 現實裏竟然是不好到了這種程度。

就診記錄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針,紮進她的心裏。

季思夏的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不斷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的心裏仿佛堵了一塊巨石,又沈又重, 她把每一次記錄的結果都記在心裏, 那些字組合成一只大手, 將她的心臟狠狠蹂躪。

季思夏無聲地流著淚,視線愈漸模糊,讓她看不清病歷本上的文字。但那些記錄已經如同刻在她心裏一般,腦子裏都是薄仲謹曾經患有重度抑郁癥,還出現過多次自傷行為。

診室的門被人輕輕從外面推開。

傅醫生帶著嚴醫生回來,一推開門,他們就看到季思夏在流淚。

她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本病歷本。

能讓季思夏哭成這樣,這本病歷本是誰的,已經不言而喻。

傅醫生和嚴醫生對視一眼,都無聲嘆了一口氣。

他們走進來後,反手又輕輕闔上門,留了一條縫。

傅醫生說:“思夏,你都看見了?”

季思夏點頭,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擡眼望向傅醫生,她哽咽著說:“傅醫生,你知道薄仲謹的病吧。”

病歷本在傅醫生桌上,他肯定是知情的。

傅醫生緩緩點了點頭,無奈道:“都說紙包不住火,看來還真是。仲謹害怕你知道他的這些病,連他自己的病歷本都不敢放在家裏,說藏在我這裏,你不會看見。沒想到就是這樣巧,恰好我今天忘記收起來,被你無意中看到了。”

季思夏吸了吸鼻子:“薄仲謹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傅醫生和嚴醫生相視沈默。

“傅醫生,你就告訴我吧,我想知道他的情況,我……”

季思夏紅著眼眶,帶著哭腔的聲音裏能明顯聽出懇求:“我很擔心他。”

雖然他們都答應了薄仲謹保密,幫忙瞞著季思夏,但看到小姑娘在診室裏哭成這個樣子,他們還是心軟了。

傅醫生搖了搖頭,指了下身邊的嚴醫生,告訴她:“老嚴是仲謹在國內的心理醫生,讓老嚴告訴你吧。”

季思夏聽後立即看向嚴醫生,眼裏充滿了哀求。

嚴醫生斂了斂眉,向她說起:“薄仲謹有家族遺傳的偏執型人格障礙,他有,他的父親和爺爺也有。這種就是基因裏會遺傳帶著偏執、敏感多疑、控制欲這類特質。這類人格特質未必表現在感情上,如果一生中都遇不到那個他認定的人,這些特質只會表現在其他方面。

“我記得剛見到薄仲謹的時候,他還是五六歲的年紀,生在那樣的家庭,處處都要強,做不好就會一直否定自己,折磨自己,精神上的壓力是很大的。不光是薄仲謹的父母,薄老爺子一開始其實對薄仲謹情感層面的關心也不多,只希望他能從小到大優秀,對他很嚴苛。

薄仲謹從小就很會隱藏,看著散漫不羈的個性,其實骨子裏非常偏執,認定一件事就一定要完成,否則他心裏也會一直跟他自己過不去。

他十四歲那年被挑選去幫助執行任務,任務完成得不是很圓滿,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在做心理檢查的時候,他抵觸的情緒太大,在我們面前連演都懶得演了。

那時候我們才發現他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已經遠遠超過他當時那個年齡會出現的程度。那件事把薄老爺子也嚇了一跳,後來對薄仲謹都沒那麽嚴苛了,會更多關心他的身體和心理健康。”

季思夏不自覺屏住呼吸,薄仲謹曾經和她講起這件事,但並沒有說他在受傷後還檢查出嚴重的心理問題。

從小到大的這些年,他努力壓抑克制那些情感,面上還要表現得肆意灑脫,像正常人一樣,一定很辛苦很累吧。

嚴醫生雖然和薄仲謹沒有那麽深的血緣關系,但也算是看著薄仲謹長大的。

“薄仲謹小時候還說他這輩子不信情愛呢,後來他認定了你,怕你離開他,做出很多過激、會嚇到你的事情。他自己也很自責,你因為他控制欲太強和他分手,他就對自己產生了自厭的心理。他出國後不久,就確診患上了抑郁癥。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你的身上,你從他身邊離開,他也像是變成一具沒有鮮活情緒的木偶。

他那時候很消極,對生與死都不在乎,白天沒有食欲,晚上也整宿失眠,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很差,還會傷害自己,用疼痛麻痹神經。”

季思夏想起剛才看到病歷本上出現的“自傷行為”,腦子裏自動腦補出薄仲謹傷害自己的畫面,就覺得連呼吸都帶著疼痛,疼得她指尖發麻。

嚴醫生繼續說:“可矛盾的是,薄仲謹又有很強的痊愈的欲望,他知道他的那個狀態不行,他主動聯系我,也在國外看了很多心理醫生,想要治好抑郁癥,但他一邊吃藥,一邊反覆被情緒折磨,根本沒有效果。

最初他連門都不想出,整天就悶在房子裏,麻木地研究計算機,我建議他到大自然去走走,再拍些視頻記錄下來,或許是你愛看的風景。這個建議他倒是聽進去了,不時還願意出去走一走,對他來說,拍下美麗的風景給你看,都算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他的病癥還是很嚴重,在薄仲謹定居國內之前,他每次到我這裏治療,其實都不是專程回來看病的,而是他想你了,回國看你的時候,順便過來做個治療。後來,距離回國見你的日子,越來越接近,他才有所好轉。他想著能快點見到你,他還有機會。”

“薄仲謹說,他生來就有偏執型人格障礙,這是他無法改變的,如果再患上抑郁癥,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後再見到你,你更不可能喜歡他,會更加嫌棄他,厭惡他。”

“我之前告訴你,他有焦慮型依戀,在你又願意和他在一起後,薄仲謹轉而開始害怕這段失而覆得的愛情歸於泡沫,是基於隱瞞的空中樓閣。現在也還是會擔心,在你知道他身上有這些病癥後,會嫌棄他、不要他。”

流眼淚成了本能,季思夏根本控制不住眼淚的流出。

她一直在搖頭,忍不住喃喃:“我怎麽可能會嫌棄他……”

“我也是這麽告訴他的,我說你不會嫌棄他。可是薄仲謹還是說他不敢冒險,來之不易的幸福,的確會讓人膽小啊。”

季思夏靜靜聽著這些話,眼淚再次順著臉頰淌下來。

“薄仲謹是個笨蛋,我心疼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嫌棄他?”

她瘦削的肩膀哭得微微發顫,難以想象薄仲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忍受了多少苦痛。

又捱過多少個失眠的夜晚,重新走到她面前。

傅醫生聽到她說這句話也松了一口氣,視線掃過沒有關緊的門縫,透過那道縫隙,能看見站在門口的那道高大黑色身影。

傅醫生對著門口,笑著說:“聽見了嗎?仲謹,思夏根本就不會嫌棄你,把事實告訴她,沒有那麽恐怖。”

聽到傅醫生喚薄仲謹,季思夏心弦一顫,她哭聲逐漸止住,擡眸望向沒有關嚴實的門。

那扇門慢慢被人從外面推開——

季思夏被淚水模糊的視野裏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薄仲謹此刻眼眶也泛著紅,站在門口的身影有些僵硬,仿佛還沒有做好進來面對一切的準備。

他已經在診室門口站了很長時間了。

不久前開車到醫院後,薄仲謹給季思夏打電話,她一直沒接。

路過季思夏上學時愛吃的那家蛋糕店時,他特意停車去買了一塊荔枝玫瑰慕斯蛋糕。

想到一會兒季思夏知道他買了她最喜歡吃的蛋糕,那張漂亮的臉上肯定會對他露出笑容,眼睛笑得彎成月牙,薄仲謹的心裏也跟著開心,走路的步伐都快了幾分。

然而,當他走到診室的門,透過沒有關好的門,他清楚聽到了裏面正在談話的內容。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到季思夏哭泣的畫面。

她小臉上滿是淚痕,眼裏蓄著的眼淚還在不斷往下流。

笑容瞬間凝結在臉上,薄仲謹的心猛地提起來。

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攥住,多想在這一刻進去把她抱進懷裏。

隨著嚴醫生把他這些年生病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知季思夏,薄仲謹連呼吸都忘了,渾身緊繃,等待季思夏宣判他的結果。

幸好,幸好,季思夏說她不會嫌棄他,她是心疼他。

在薄仲謹心裏懸了這麽多年的大石頭,“嗵”的一聲墜地,薄仲謹黑眸裏也噙滿了淚水。

見薄仲謹此刻就站在門口,季思夏的眼淚肉眼可見的流得更兇了。

薄仲謹見她哭得這麽兇,瞬間慌了神,眼眸裏滿是心疼和自責。

一旁,傅醫生和嚴醫生默默離開診室。

薄仲謹快步走到她面前,不斷擡手想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可是她的眼淚一直流,不斷濕潤她的臉,無論薄仲謹怎麽擦拭都沒有用。

薄仲謹嗓音艱澀:“寶寶,別哭了,看你哭我心裏好疼。”

季思夏淚眼漣漣,盯著站在她身前的男人,聲音裏滿是委屈:“薄仲謹,你騙我……”

薄仲謹聽到她的指控,心立即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本就蹙著的眉心頓時更加緊蹙。

他不禁把她發涼僵硬的手握得更緊,小心揉搓著,他的手用力到有點發抖,眼神裏滿是小心翼翼:

“對不起,是我瞞了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季思夏聽到他如此姿態的道歉,眼裏又流出一行淚。

薄仲謹為她拭去眼淚,真誠向她道歉:“對不起,還是你自己先發現了,這段時間我本來想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告訴你這些事的,我不知道怎麽該怎麽和你開口,告訴你,我是一個有病的人,不僅有偏執型人格障礙,還有過抑郁癥……”

季思夏咬緊唇瓣,望著面前愧疚地低下頭的薄仲謹,鼻子更酸了。

她現在顧不上別的,遵循內心一下子撲進他懷裏,雙手收攏他的腰,

“笨蛋,我怎麽會嫌棄你,你是不是傻呀?”

愛你的人只會心疼受過那些苦痛的你。

懷裏被溫軟的身體填滿,薄仲謹幾乎是下意識緊緊回抱她。

再一次親耳聽到季思夏的話,薄仲謹淚水已經無聲滑落,他俯身,臉貼著季思夏的發,聞著她身上令他心安的氣息。

“那我該怎麽辦呢寶寶?”薄仲謹笑得苦澀,

“我就是害怕你離開我,你不要我。”

季思夏擡起臉,鼻尖都哭紅了,她安撫他的心:“我不會不要你的。”

薄仲謹也垂眸看著她:“你現在知道了我的病,我一旦認定一個人,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手的,你會覺得我這種性格很可怕嗎?”

季思夏在他灼熱的註視下中果斷搖頭:“當然不會。”

薄仲謹喉結滾動,又問她:“那你要跟我共度餘生嗎?”

季思夏忍著想哭的沖動,在薄仲謹問出這個問題後,重重點頭:“要。”

薄仲謹黑眸裏倒映著她的臉,凝著她的眼睛,緩緩勾起唇角:

“其實我就是走個形式問問,你不想跟我共度餘生,我也不會允許的,我薄仲謹這輩子就是賴定你了。”

薄仲謹身上那股渾勁又出現,季思夏還是喜歡看他這樣,禁不住破泣為笑。

“你為什麽就認定是我了?”把他所有濃烈的情感都放在她的身上。

薄仲謹眸色認真:“因為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無論是我在國外,還是我在療養院的時候。”

“寶寶,其實你很勇敢,你當初在療養院的時候,雖然情緒低落,總是愛哭,喜歡把自己封閉起來,但是無論眼睛會不會好,你始終沒有放棄活下去,也沒有放棄過要幫媽媽完成的心願,你一直很堅強很勇敢。”

“如果當時不是你在我身邊,我無論在哪裏都是孑然一身,我也不會重新振作起來。”

薄仲謹撫著她泛紅的眼尾,一字一頓:“季思夏,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這世間我最愛你。”

隨著他話落,薄仲謹眼裏閃動的淚光也有了實質。

季思夏松開緊咬的貝齒,她目光追隨著薄仲謹那行淚。

雙手扶在他手臂,讓他微微彎下腰,然後踮腳吻在薄仲謹淚水滑過的臉頰上,嗓音溫柔堅定:

“薄仲謹,你對我也很重要。”

上天判他生來帶有偏執基因,判他不得父母之愛,卻讓他遇到季思夏,命運的紅線在他們指間緊緊纏繞。

【作者有話說】

今天把65章修完了,明天會把66章修了,大家到時候可以重新看。[彩虹屁]

大概還有1章或者2章,就寫校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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