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 第四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40 第四十章
◎她的夫君，死了◎
那些原本嚴陣以待的天兵天將，此刻紛紛跪伏在地，不敢直視那柄傳說中的神劍。
君毅將軍面色劇變，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最莊重的神禮。
“不可能...”禦衡仙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父神之劍早已隨父神隕落而消散，怎麽可能...”
他猛地擡頭，“蘇青梨！你到底是什麽怪物？！竟連父神的魂魄都敢吞噬！你就不怕反噬而亡嗎？！”
蘇青梨垂眸看著手中的神劍，金色的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襯得她眉目如畫，卻又冰冷如霜。
“我的真身？”
她笑了，帶著幾分悲涼：“我也想知道...”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劍發出刺目的金光，一股浩瀚如天威的力量席卷全場！
她揮劍上前，一劍刺穿禦衡仙君的心口。
“嗤...”
利劍貫穿血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蘇青梨手腕一翻，劍鋒沒入禦衡仙君的心口三寸。
禦衡徒手抓住劍刃，掌心瞬間被神光燒得血肉模糊。
“爹爹！”影瑤踉蹌著撲來，卻被君毅死死攔住。
蘇青梨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手腕繼續發力，推著仍在抽搐的禦衡仙君向前走去，將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被釘在門匾上，鮮血噴濺，正好濺在“禦衡仙府”四個燙金大字上。
蘇青梨松開劍柄，那具懸在門楣上的屍體晃了晃。
禦衡仙君的頭顱無力地垂下，他的魂魄正從七竅中飄出。
她素手輕揚，掌心黑色的火焰暴漲，那縷企圖逃竄的魂魄頓時發出淒厲尖叫，在火中扭曲成團。
蘇青梨平靜地看著那魂魄冒出青煙，直到最後一點靈光化作灰燼飄散。
“我要你永不超生！”她持劍而立，“就讓你的府門成為你的墓碑，讓來往仙神都好好看看...你是怎麽一點一點腐爛的。”
整個天門廣場落針可聞。
十萬天兵僵立如木偶，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個跪在血泊中的身影，仿佛稍一眨眼，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瑤兒...”
天後嘶啞地呼喚，她的眼睛仍固執地追隨著蘇青梨，像是要將這個陌生的女兒刻進骨髓裏。
蘇青梨充耳不聞。
她跪坐在血海中，雙臂緊緊環抱著海雲瀾的屍身。
他的臉慘白如紙。
她顫抖地撫過他冰冷的眉骨。
“瀾...”
淚水砸在他緊閉的眼瞼上。
突然，她懷中的身體輕輕一顫。
海雲瀾的身體開始泛起細碎的金光，那些光點如流螢般從他發梢飄散，在空氣中化作點點星芒。
“不...不要...”
她猛地收緊雙臂，“不！不要走！”
淒厲的哭喊撕破長空。
她發瘋般去抓那些飄散的光點，可金光卻一點點穿過她的掌心，消散在風中。
“我帶你回北冥...”她哽咽著，“我們回家...”
她抱起他殘存的身軀，縱身躍入萬丈雲淵。
狂風呼嘯，她將海雲瀾緊緊護在懷中，仿佛這樣就能阻擋天地的法則。
可他的消散仍在繼續...
蘇青梨踉蹌落在一片孤雲之上，飄散的金光染紅了整片雲海。
她跪在雲端，“別走...求你別走...”
嘶啞的哀求中，她突然擡手結印，結界轟然展開。
她將整片雲霞封鎖在結界中，金光在孤雲內流轉，仿佛這樣，就可以永久地封鎖住他的神識。
“這樣就好了...”她撫摸著雲絲，癡癡地笑，“你永遠都在這裏...永遠陪著我...”
結界外，殘陽如血。
此後千年，人間總見天際懸著一抹泣血的紅雲，晴時如朱砂痣，雨時似相思淚。
... ...
次日，天宮。
破碎的宮墻下，屍體橫陳。
蘇青梨踏著染血的臺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她長發散亂，眼神如冰。
天兵們還未從昨日的廝殺中緩過神，見她孤身而來，竟無人敢攔，昨日那一戰，她一人殺穿了半個天界。
“瑤兒！”天後在影瑤的攙扶下踉蹌上前，“回來母後身邊吧...你父君那邊，母後定護著你。”
“護我？”蘇青梨笑了。
她擡手按住心口的傷，而更痛的，是記憶裏那個倒在她懷裏、漸漸冰冷的身影。
她的夫君，死了。
“三千年前，你把我丟在凡間，任我自生自滅。”她一字一字咬著牙道，“今日，你們殺我阿姐，滅我夫君，現在卻要來跟我談骨肉親情？”
“瑤兒，當年之事，並非你想的那樣...”
“別說了！！”她猛地擡手，掌心爆發一陣寒霜，瞬間席卷整個天界。
冰層蔓延，凍結一切。
天兵們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戰旗、宮柱、臺階...所有的一切，全被冰封。
天宮，成了永恒的冰獄。
可這一擊幾乎耗盡她的力量，她踉蹌著跪地，掌心撐在冰面上，鮮血順著指縫滲進寒冰裏，她望著冰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指尖傳來的寒意越來越重，仿佛要把她最後一點溫度都奪走。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三界突然陷入死寂。
雲層凝固，風聲驟停，連她額間滴落的血珠都懸停在半空。
空中忽然裂開一道裂隙，無數光點傾瀉而下，全部匯入她眉心。
那是她散落千年的元神，終於回歸。
她懸浮在半空，力量在體內奔湧，可她的心卻空了大半。
她回來了，可她什麽都沒了。
幽冥君站在谷底，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擡頭望向天界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我的花，終於開了。”
他擡手一揮，幽冥的結界裂開一道縫隙，他踏入其中，身影消失。
蘇青梨浮游在冰封的廢墟中，她眼前開始發黑，就在即將倒下的瞬間，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她擡頭，對上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
“幽...冥君？”
幽冥君低頭看著她，“睡吧，梨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疲憊湧來，最終，她在熟悉的花香中沈入黑暗，恍惚中聽見那句嘆息：“你輪回千次，我候你千世...”
“別走...瀾！”蘇青梨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她喘息著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窗外是幽暗的幽冥谷。
這裏，陌生又熟悉。
她擡起手，體內神力充盈，仿佛從未受過傷。
“醒了？”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
蘇青梨轉頭，幽冥君站在門口。
“幽冥君？”她皺眉，“我怎麽在這裏？”
幽冥君緩步走近，他停在床榻前，凝視著她：“你本就屬於這裏。”
他手指輕點，一道幽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顯現出一株含苞待放的千魂樨。
“三萬年了。”他嘆息，“這株本該在幽冥盛開的千魂樨，卻在花期將至時消散於天地。”
“我尋遍三界六道，翻盡生死簿冊，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蹤跡。”
“直到昨日...”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生生被強行壓下，“感應到你元神歸位...我才終於知道，你回來了。”
蘇青梨聲音微顫：“所以，我原是一枚千魂樨？所以...這三千年...”
“這三千年的一切，是你神格覺醒必經的劫。”幽冥轉過身去，“要掌眾生之愛，須先嘗盡愛別離苦。”
“眾生之愛...好個冠冕堂皇的道理！”她冷笑道，“所以要我親眼看著摯愛慘死？”
幽冥君頭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楚。
“天道無情，神愛萬物，不歷生死，如何懂得眾生之苦？”
“什麽天道！若成神要先剜心剔骨，這神位我不要也罷！”
幽冥君沈默，眼底是近乎窒息的痛惜，他知道，此刻的她，恨意滔天。
“你冰封天宮，三界動蕩，妖魔四起，若再執意覆仇，只會讓更多無辜者喪命。”
“那又如何。”她扯過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肩頭，“既然這天道不公，我便掀了這棋盤重開一局。”
她下了床，轉身時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她終究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殿門，幽冥的風灌進來，呼嘯間聽見他破碎的低吼：“蘇青梨，你可知這三萬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慌了神，撞開他肩膀沖出殿外。
她快步走著，直到谷底一塊青黑色的巨石映入眼簾，幽冥谷雜草叢生，卻唯獨有那裏，寸草不生。
剎那間，記憶在腦中浮現。
一個身影坐在石邊，他低垂著眼，小心翼翼地撫過一株幼嫩的花苗。
“還有三萬年...”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像是已經獨自說了千萬年，“三萬年後，你便開花了。”
畫面一轉，又是萬年之前。
她看見他跪在九天神殿，神骨被生生剝離。
眾仙冷眼旁觀，而他卻只是望著手中緊握的一粒花種，嘴角含笑。
“值得麽？”天君的聲音自雲端傳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花種緊緊貼在心頭，任鮮血浸透它。
原來...
蘇青梨猛地驚醒。
那塊凈土，是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守候的地方，那株始終未開的花，是她未醒的真身。
他本是九天之上尊貴的神君，卻為她自墮幽冥，甘願做個守花的閑散谷主。
正是因為他，才打破了“神不能動情”的天規，她才能以凡人之軀遇見海雲瀾，嘗過情愛滋味。
冷風掠過臉頰，蘇青梨緩緩回頭...
幽冥君仍站在遠處，他的目光，依舊如初見那般，帶著萬年的孤寂。
她的心突然狠狠揪痛。
那個為她放棄神位，甘願墮入幽冥的人...
那個因神不能動情，卻偏要逆天而行的人...
原來，她的自由，是他自剔神骨換來的。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得不到，而是陰差陽錯...
蘇青梨怔怔站在原地，眼眶炙熱。
此時此刻，他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
她的心，早已給了海雲瀾，再難分出一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的夫君，死了◎
那些原本嚴陣以待的天兵天將，此刻紛紛跪伏在地，不敢直視那柄傳說中的神劍。
君毅將軍面色劇變，他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最莊重的神禮。
“不可能...”禦衡仙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父神之劍早已隨父神隕落而消散，怎麽可能...”
他猛地擡頭，“蘇青梨！你到底是什麽怪物？！竟連父神的魂魄都敢吞噬！你就不怕反噬而亡嗎？！”
蘇青梨垂眸看著手中的神劍，金色的劍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襯得她眉目如畫，卻又冰冷如霜。
“我的真身？”
她笑了，帶著幾分悲涼：“我也想知道...”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劍發出刺目的金光，一股浩瀚如天威的力量席卷全場！
她揮劍上前，一劍刺穿禦衡仙君的心口。
“嗤...”
利劍貫穿血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蘇青梨手腕一翻，劍鋒沒入禦衡仙君的心口三寸。
禦衡徒手抓住劍刃，掌心瞬間被神光燒得血肉模糊。
“爹爹！”影瑤踉蹌著撲來，卻被君毅死死攔住。
蘇青梨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手腕繼續發力，推著仍在抽搐的禦衡仙君向前走去，將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被釘在門匾上，鮮血噴濺，正好濺在“禦衡仙府”四個燙金大字上。
蘇青梨松開劍柄，那具懸在門楣上的屍體晃了晃。
禦衡仙君的頭顱無力地垂下，他的魂魄正從七竅中飄出。
她素手輕揚，掌心黑色的火焰暴漲，那縷企圖逃竄的魂魄頓時發出淒厲尖叫，在火中扭曲成團。
蘇青梨平靜地看著那魂魄冒出青煙，直到最後一點靈光化作灰燼飄散。
“我要你永不超生！”她持劍而立，“就讓你的府門成為你的墓碑，讓來往仙神都好好看看...你是怎麽一點一點腐爛的。”
整個天門廣場落針可聞。
十萬天兵僵立如木偶，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個跪在血泊中的身影，仿佛稍一眨眼，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瑤兒...”
天後嘶啞地呼喚，她的眼睛仍固執地追隨著蘇青梨，像是要將這個陌生的女兒刻進骨髓裏。
蘇青梨充耳不聞。
她跪坐在血海中，雙臂緊緊環抱著海雲瀾的屍身。
他的臉慘白如紙。
她顫抖地撫過他冰冷的眉骨。
“瀾...”
淚水砸在他緊閉的眼瞼上。
突然，她懷中的身體輕輕一顫。
海雲瀾的身體開始泛起細碎的金光，那些光點如流螢般從他發梢飄散，在空氣中化作點點星芒。
“不...不要...”
她猛地收緊雙臂，“不！不要走！”
淒厲的哭喊撕破長空。
她發瘋般去抓那些飄散的光點，可金光卻一點點穿過她的掌心，消散在風中。
“我帶你回北冥...”她哽咽著，“我們回家...”
她抱起他殘存的身軀，縱身躍入萬丈雲淵。
狂風呼嘯，她將海雲瀾緊緊護在懷中，仿佛這樣就能阻擋天地的法則。
可他的消散仍在繼續...
蘇青梨踉蹌落在一片孤雲之上，飄散的金光染紅了整片雲海。
她跪在雲端，“別走...求你別走...”
嘶啞的哀求中，她突然擡手結印，結界轟然展開。
她將整片雲霞封鎖在結界中，金光在孤雲內流轉，仿佛這樣，就可以永久地封鎖住他的神識。
“這樣就好了...”她撫摸著雲絲，癡癡地笑，“你永遠都在這裏...永遠陪著我...”
結界外，殘陽如血。
此後千年，人間總見天際懸著一抹泣血的紅雲，晴時如朱砂痣，雨時似相思淚。
... ...
次日，天宮。
破碎的宮墻下，屍體橫陳。
蘇青梨踏著染血的臺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她長發散亂，眼神如冰。
天兵們還未從昨日的廝殺中緩過神，見她孤身而來，竟無人敢攔，昨日那一戰，她一人殺穿了半個天界。
“瑤兒！”天後在影瑤的攙扶下踉蹌上前，“回來母後身邊吧...你父君那邊，母後定護著你。”
“護我？”蘇青梨笑了。
她擡手按住心口的傷，而更痛的，是記憶裏那個倒在她懷裏、漸漸冰冷的身影。
她的夫君，死了。
“三千年前，你把我丟在凡間，任我自生自滅。”她一字一字咬著牙道，“今日，你們殺我阿姐，滅我夫君，現在卻要來跟我談骨肉親情？”
“瑤兒，當年之事，並非你想的那樣...”
“別說了！！”她猛地擡手，掌心爆發一陣寒霜，瞬間席卷整個天界。
冰層蔓延，凍結一切。
天兵們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戰旗、宮柱、臺階...所有的一切，全被冰封。
天宮，成了永恒的冰獄。
可這一擊幾乎耗盡她的力量，她踉蹌著跪地，掌心撐在冰面上，鮮血順著指縫滲進寒冰裏，她望著冰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指尖傳來的寒意越來越重，仿佛要把她最後一點溫度都奪走。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三界突然陷入死寂。
雲層凝固，風聲驟停，連她額間滴落的血珠都懸停在半空。
空中忽然裂開一道裂隙，無數光點傾瀉而下，全部匯入她眉心。
那是她散落千年的元神，終於回歸。
她懸浮在半空，力量在體內奔湧，可她的心卻空了大半。
她回來了，可她什麽都沒了。
幽冥君站在谷底，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擡頭望向天界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我的花，終於開了。”
他擡手一揮，幽冥的結界裂開一道縫隙，他踏入其中，身影消失。
蘇青梨浮游在冰封的廢墟中，她眼前開始發黑，就在即將倒下的瞬間，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她擡頭，對上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
“幽...冥君？”
幽冥君低頭看著她，“睡吧，梨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疲憊湧來，最終，她在熟悉的花香中沈入黑暗，恍惚中聽見那句嘆息：“你輪回千次，我候你千世...”
“別走...瀾！”蘇青梨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她喘息著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窗外是幽暗的幽冥谷。
這裏，陌生又熟悉。
她擡起手，體內神力充盈，仿佛從未受過傷。
“醒了？”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
蘇青梨轉頭，幽冥君站在門口。
“幽冥君？”她皺眉，“我怎麽在這裏？”
幽冥君緩步走近，他停在床榻前，凝視著她：“你本就屬於這裏。”
他手指輕點，一道幽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顯現出一株含苞待放的千魂樨。
“三萬年了。”他嘆息，“這株本該在幽冥盛開的千魂樨，卻在花期將至時消散於天地。”
“我尋遍三界六道，翻盡生死簿冊，卻始終找不到她的蹤跡。”
“直到昨日...”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生生被強行壓下，“感應到你元神歸位...我才終於知道，你回來了。”
蘇青梨聲音微顫：“所以，我原是一枚千魂樨？所以...這三千年...”
“這三千年的一切，是你神格覺醒必經的劫。”幽冥轉過身去，“要掌眾生之愛，須先嘗盡愛別離苦。”
“眾生之愛...好個冠冕堂皇的道理！”她冷笑道，“所以要我親眼看著摯愛慘死？”
幽冥君頭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楚。
“天道無情，神愛萬物，不歷生死，如何懂得眾生之苦？”
“什麽天道！若成神要先剜心剔骨，這神位我不要也罷！”
幽冥君沈默，眼底是近乎窒息的痛惜，他知道，此刻的她，恨意滔天。
“你冰封天宮，三界動蕩，妖魔四起，若再執意覆仇，只會讓更多無辜者喪命。”
“那又如何。”她扯過衣架上的外袍披在肩頭，“既然這天道不公，我便掀了這棋盤重開一局。”
她下了床，轉身時看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她終究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殿門，幽冥的風灌進來，呼嘯間聽見他破碎的低吼：“蘇青梨，你可知這三萬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慌了神，撞開他肩膀沖出殿外。
她快步走著，直到谷底一塊青黑色的巨石映入眼簾，幽冥谷雜草叢生，卻唯獨有那裏，寸草不生。
剎那間，記憶在腦中浮現。
一個身影坐在石邊，他低垂著眼，小心翼翼地撫過一株幼嫩的花苗。
“還有三萬年...”他低聲呢喃，嗓音沙啞，像是已經獨自說了千萬年，“三萬年後，你便開花了。”
畫面一轉，又是萬年之前。
她看見他跪在九天神殿，神骨被生生剝離。
眾仙冷眼旁觀，而他卻只是望著手中緊握的一粒花種，嘴角含笑。
“值得麽？”天君的聲音自雲端傳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花種緊緊貼在心頭，任鮮血浸透它。
原來...
蘇青梨猛地驚醒。
那塊凈土，是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守候的地方，那株始終未開的花，是她未醒的真身。
他本是九天之上尊貴的神君，卻為她自墮幽冥，甘願做個守花的閑散谷主。
正是因為他，才打破了“神不能動情”的天規，她才能以凡人之軀遇見海雲瀾，嘗過情愛滋味。
冷風掠過臉頰，蘇青梨緩緩回頭...
幽冥君仍站在遠處，他的目光，依舊如初見那般，帶著萬年的孤寂。
她的心突然狠狠揪痛。
那個為她放棄神位，甘願墮入幽冥的人...
那個因神不能動情，卻偏要逆天而行的人...
原來，她的自由，是他自剔神骨換來的。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得不到，而是陰差陽錯...
蘇青梨怔怔站在原地，眼眶炙熱。
此時此刻，他在想什麽？
她不知道。
她的心，早已給了海雲瀾，再難分出一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