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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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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離她遠些◎

“神君一半元神在拼殺,一半在養貓,這碎玉補瓦的手藝,風雅是風雅,小心別玩丟了性命。”

海雲瀾尷尬擡頭,看著西天未散盡的陣光:“玄隱布的須彌網?魔界如今管教晚輩,倒是肯下血本。”

魔尊默不搭話,他彎下腰扶起阿辰:“這麽多年了,你的功夫怎不見長。”

阿辰紅著耳尖低下頭:“師伯的幽冥火...比以前更駭人了。”

“擡起頭,讓我看看傷得如何。”

阿辰擡頭,恰恰對上魔尊深邃的眼眸,一陣心悸。

“你臉怎這麽紅,很痛嗎?”

阿辰被問得不知所以,膝彎卻突然被靈力托起,他的身體穩穩地落在魔尊懷中,朝魔宮方向去了。

左陌然默默轉過身去,閉上了眼:“別看,小心生針眼。”

海雲瀾踉蹌轉身時,蘇青梨正貪婪吮吸著戰場未散的亡魂,他連忙上前,用身體擋住左陌然的視線。

三丈內的妖魔鬼魂,全部鉆進蘇青梨的身體。

“站穩了。”他一邊喊醒發懵的蘇青梨,一邊用手按住她的後頸命門穴,穩住她的氣息。

所有亡靈瞬間被抽成細線,他拉起蘇青梨的手腕,只留下一句話:“左將軍,先行一步。”說罷便雙雙消失在夜空中。

左陌然用劍尖挑起一塊碎布,擦拭劍刃上的血跡。

他輕輕搖頭:“本將該淬點明目清心的藥了,這年頭紮眼的紅鸞煞比魔尊的業火符咒還辣眼睛。”

玄影湊近:“啥意思?”

“我怕生針眼。”

“針眼是什麽?”玄影撓頭。

“等你能分辨出女子的媚眼時,我再告訴你。”

眾人回到魔宮,醫師們忙得腳不沾地,藥罐子冒著熱氣,藥味飄得滿走廊都是。

魔尊抱著阿辰穿墻而入。

阿辰蜷在榻上。

“這破妖刀...”他齜牙咧嘴撕地扯掉粘在傷口上的布渣,“比父君的戒尺...咳...要刁鉆百倍...”

魔尊取來紗布,纏住他滲血的手腕。

“你輕點!”阿辰疼得直往後躲,“你們魔界包紮傷口都用劈柴的力道麽?”

嘴裏突然被塞了顆糖,酸甜化開。

“含著。”魔尊手上力道放輕。

“比這兇十倍的傷口本座都見過,倒是頭回見人包紮時要吃糖哄的。”

“啊!疼!”阿辰擡腳就踹。

“再亂動,本座就把你綁在榻上。”

“師伯當年在思過崖教我劍法時...可舍不得用半分力...”

魔尊手腕的青筋暴起又平覆。

阿辰方才還逞強的神色,轉眼又帶著哭腔:“師伯...這次是真的疼...”

這會兒他胳膊上新包的紗布又滲出血,魔尊的手驀地放柔...

......

夜幕裹住殿宇。

海雲瀾撞開殿門,後腰傷口汩汩滲血。

他踉蹌著將蘇青梨輕放落地後,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跌坐在床沿。

蘇青梨慌忙扶著海雲瀾躺下。

“呯”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你就是北冥神君,海雲瀾?”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跨進來。

她彎下腰,大辮子甩了海雲瀾一臉。

“聽說你活了已有十萬年,老神仙骨頭裏都腌著鹽,怎的我看著神君的皮相,倒像沾著晨露的君子蘭?”

她揪起他一縷散發放鼻子底下猛吸,“嗯~透著蘭園謫仙醉的醺香。”

海雲瀾已無力應付,索性裝死挺屍,眼皮子都不帶抖的。

蘇青梨喉頭發緊,她看著海雲瀾那截纏繞在他人指間的發絲,心口像是被萬根細針紮得生疼。

她冷冷開口:“你是何人?”

“怎的...小醋壇子要打翻了?” 那女子說話黏稠,“你...莫非就是阿影說的那位北冥小嬌妻,蘇青梨?”

她撇了下嘴,湊近蘇青梨上下打量著,“是生得不錯,擔得起這個名號。”

海雲瀾咬牙睜眼:“離她...遠些...”

蘇青梨剛要開口,魔界老醫師跌跌撞撞闖進門。

那老頭兒瞅見床上半死不活的海雲瀾,手裏藥箱“咣當”砸在桌上,回過神來,又慌亂對著那女子恭敬行禮。

“長公主安好...”

他哆嗦著摸出塊汗巾,本以為他是要為海雲瀾抹去背上的血跡,沒想到竟是往自己腦門擦冷汗。

“瞧你這慫樣!上回給哥哥清腐肉時,你也是這般抖。”魔族長公主笑道。

“老朽...為神君醫傷,真是班門弄斧了,實在惶恐...”

“無需緊張,照著我說的做便是。”海雲瀾艱難吐字。

“取三七五錢配血竭,佐以煆龍骨細末..若尋得百年以上的地錦草,與白及同搗成泥...”

老醫師手忙腳亂摸出個小秤,“是是是,這就抓藥!”

當醫師終於捧著藥粉湊近時,海雲瀾的傷口突然滲血,驚得他兩手一揚,半數藥末全灑在了自己翹起的山羊胡上。

“無妨...”海雲瀾閉目凝息,“餘下的三錢足矣,敷上即可。”

“等等!”蘇青梨突然手指抽筋似的,在空中劃拉出個怪模怪樣的的弧度。

蘇青梨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只手跟抽風似的“啪”地拍老頭兒後背。

“再整三錢曼陀羅花粉,拿雨水泡過的知了殼當藥引子...”

她聽得見自己的聲音,但卻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在說話。

“老朽糊塗!竟忘了曼陀羅花合酒淬煉,可解痙定痛,我這就去取來。”老醫師狠狠拍了拍自己腦袋,連滾帶爬往外撲。

南喬驟然來了興趣:“你懂藥理?”

“我?”恍惚中,蘇青梨眼前浮現出一個女鬼影子,正跟她做著一樣的口型。

她慌亂得額頭上滲出冷汗。

南喬疑惑地看著蘇青梨。

海雲瀾猛然想起來,方才與眾妖惡戰後,蘇青梨盡數吸走了場上的亡魂,定是在那些妖物中,有通曉醫理之人,她剛剛說出的,是某個亡魂殘留的經醫記憶。

他一把攥住蘇青梨抽風似的爪子,在她掌心快速畫了道清心決,面上假裝沒事人似的,“記性不錯,上月才讓你背的《百草集》...”

話未說完,蘇青梨又突然扭過頭,對著門外未走遠的老醫師脫口而出:“曼陀羅得用存了十年的雪水泡!”

老醫師腳下一滑,“咚”地撞上藥櫃。

“嘖嘖嘖,”南喬托著腮幫子看戲,“咱們小青梨怕不是撿了個活體醫書?”

此時魔尊從大門走入:“南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魔尊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薄怒,卻在妹妹回身時化作嘆息:“神君如何?魔界有株延胡索,可鎮痛安神......”

“小傷,尋常藥草足矣。”

“既如此...”魔尊後退幾步,“本尊便讓藥童將延胡索送去阿辰殿中。”

南喬嗤笑:“哥哥想給小阿辰用延胡索,明說即可,我們神君又不會生吞了那株仙草。”

“你速速離開,不要打擾神君養傷。”

“走便走。男人吶...受了腰傷,與閹了何異?”她一臉輕佻,笑得愈發嬌媚。

南喬甩著袖子往外走,假裝順頭發時偷瞄了一眼蘇青梨,那姑娘周身纏繞著不屬於她的氣息,她藏在袖中的左手偷偷掐了個法訣,卻只看到一條殘缺的蛇尾巴在那兒晃悠。

“當真無趣。”她提高聲調,“這天氣冷得很,我還是多找幾個精壯男人到我房裏暖暖榻罷。”

夜又靜了。

蘇青梨坐在一旁,盯著海雲瀾的傷出了神,危難時他撲過來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原來人的睫毛可以這麽長,她怔怔望著海雲瀾。

“你今日...身上的亡魂跑了出來,知道嗎?”海雲瀾突然開口,把她從游離中拉了回來。

“嗯。”蘇青梨點了點頭,“可我...我控制不住它。”

海雲瀾擡手揮滅燭火,滿屋子亮起密密麻麻的光點,亡靈如螢火飛舞。

“這些亡魂附生在你身上,早把你當作主人了。”

海雲瀾伸手擒住一縷幽光,放在她掌心。

“你看,它們連觸碰你都帶著朝拜的姿態。”

蘇青梨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退到了墻邊,無處可逃。

“若你能掌控這些亡靈,這些便是你的劍。”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些光點,“你是說...我可以掌控這些力量?”

海雲瀾輕咳:“明日卯時三刻,竹塢西隅。”

他緩緩閉上眼睛:“本君教你用它們護身。”

“神君為何...”她話音未落,海雲瀾就打斷了她的話。

“若你能馭使這些亡魂,便無須旁人再以魂為盾,可護自己周全。”

蘇青梨聞言,驟然收緊指尖。

海雲瀾話語突兀地斷在喉間,咽下了本該說“我亦會護你周全”的後半句。

三更梆聲驚破靜夜,蘇青梨退至門畔,小心關好房門。

夜風吹過回廊,她靠著老樹喃喃自語:“原是貪狼星照命...”

這具自幼以血獻祭的破身子,竟成了裝陰間臟東西的的皮囊。

更漏聲中,海雲瀾那句“以魂為盾” 在耳畔縈繞不去...

“是我害你至此...” 她盯著袖口那片還沒涼透的血漬,喉間像塞了苦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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