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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宮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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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宮變(下)

沈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似悶雷滾過地面。

刀槍碰撞的聲音叮當作響,火光透過窗紙映進坤寧宮大殿而來,將殿內照得忽明忽暗。

代王帶著重甲武裝的士兵, 徹底將坤寧宮圍住了。

他們的目標異常的明確——傳國玉璽。

見到此情此景, 周妙雅將手中的火銃又握緊了幾分。

坤寧宮的殿門被粗暴地推開, 代王身披鎧甲,昂首闊步地跨了進來。

那鎧甲上沾著血,有些已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有些還是新鮮的,順著身上的鐵甲往下淌。

他臉上也濺著血跡,只見他擡手, 玩味地抹了抹唇角掛著的血跡,面上的神情卻是異常的平靜。

代王高大如山的身影站在門口, 目光掃過殿內的情形, 最後落在了地上的那具屍體上。

康敏之的屍身靜靜地躺在那裏,胸口那個血窟窿已不再流血,一雙眼睛還睜著, 直直瞪著上方,似死不瞑目。

李太妃跪在他身側, 手還搭在他的臉上。

她聽見腳步聲,緩緩擡起了頭。

在看見代王的那一瞬, 她的神情突然變了。

那淚還掛在臉上,可嘴角卻緩緩地翹了起來, 她低下頭,望著康敏之那張已面無血色的臉,忽而仰天而笑。

那笑聲似從喉間擠出, 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在空蕩的殿內回響。

她笑得很瘋,半晌過後,她對著康敏之的屍身,突然開口:“你個蠢物!”

她滿嘴咒罵著,聲音裏夾著笑,又摻著哭:

“白白替人養了這麽些年的兒子,被扣了這麽些年的綠帽子,還心甘情願的,真是天底下頭一號蠢物!”

殿內眾人,聽到這話,全都楞住了。

李太妃仍在笑,笑得渾身發顫,她擡手拍了拍康敏之那張早已涼透的臉。

“聽見了嗎?蠢物!你以為那孩子是你的?你以為柳氏替你養的是你與我的親生骨肉?便宜爹當了這麽些年,到死都被蒙在鼓裏!真是蠢不自知!”

她狂笑著,淚卻不由自主地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而後,她轉過頭,望向周妙雅。

那目光瘋瘋癲癲的,卻又亮得駭人。

“你也是個蠢物!”她沖著周妙雅大吼道。

周妙雅未發一言,只將手中火銃攥得更緊。

李太妃笑個不停:“你祖母文老太太,那個老虔婆,她撞見什麽不好?偏生在西苑撞見本宮與兒子團聚。”

她頓了頓,笑得愈發癲狂。

“你說說,她不該死,誰該死?”

真相如同晴天霹靂,周妙雅的瞳孔驟然縮緊。

文老太太…竟是李太妃借康靖瑤之手殺的?

不是魏琰?不是康敏之?而是她?

李太妃瞧著她那臉上那驚訝的神情,笑得前仰後合。

“你以為她是怎麽死的?你以為真是康靖瑤因為內宅婦人嫉妒而下的毒手?大錯特錯!她是撞見了不該撞見的,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周妙雅瞬間再也忍不住,淚水止不住從眼眶中洶湧滾落。

那是她這輩子最親的祖母,文家對她最好的人,李太妃她怎麽敢?怎麽敢!

她擡起手中的火銃,死死對準李太妃。

李太妃倒是半分不懼,反倒迎上一步,將胸口撞向火銃,發瘋喊道:“賤婢,你倒是開槍啊!”

周妙雅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著,剎那間,只見代王箭步上前,一掌擊落了她手中的火銃。

“周司典!”來福欲撲上前,卻被代王手下的親兵狠狠按住。

兩個兵士按住周妙雅的肩頭,亦將她制住。

李太妃笑著笑著,忽然斂了聲。

只見她轉過身,緩步朝代王走去。

剛邁出兩步,卻被康敏之的屍身絆了一下,她垂眸瞥了一眼,一腳將其踢開。

屍身被她踢得翻了個面,臉朝下伏在地上。

李太妃再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代王跟前。

而後撲進了他的懷裏,嬌嗔道:“你怎麽才來啊,人家等得好苦…”

她倚在他懷裏,聲兒變了。不再是方才的瘋笑,而是嬌嬌的,軟軟的,像個撒嬌的小姑娘。

殿內所有人皆瞠目結舌…

代王未發一言,只垂眸看著懷中女人。

須臾,他擡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身。

那動作自然至極,仿若已做過千百遍。

李太妃在他懷裏蹭了蹭,仰起頭看向他。

代王開口問道:“傳國玉璽呢?”

李太妃撇了撇嘴,朝顧雲舒的方向努了努:“還在那賤人手裏。”

代王將目光轉向顧雲舒。

李太妃覆又笑道:“不過無妨,料那賤人一介女流,也翻不出什麽花,待你奪得玉璽,登臨大寶…”

她頓了頓,笑得一臉甜膩:“咱們的兒子,便是太子!”

此言一出,殿內徹底炸了。

周妙雅只覺腦子裏轟的一聲。

兒子?

李太妃的兒子?

不是和康敏之的?

她猛地看向康敏之的屍身,又看向代王,再望向李太妃。

康敏之…替李太妃養的兒子…竟是李太妃與代王的?

李太妃倚在代王懷裏,笑得花枝亂顫:“康敏之那個蠢物,還以為孩子是他的。我讓他養,他便養,我讓他寵,他便寵。當了這麽些年便宜爹,到死都不知養的是誰的兒子。”

她仰起頭望向代王,眼中盡是柔情蜜意:“是你的親生骨血。”

代王垂眸看著她,沒有笑,但目光卻軟了幾分。

他擡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動作極輕極柔。

周妙雅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

文老太太之死,是因撞見了李太妃與孩子。

康敏至死不知真相。

那個柳氏所養,預備過繼給皇帝的孩子,竟是代王的骨血。

她終於懂了。

這一切,從一開始,便是李太妃與代王共同設的局!

李太妃笑也笑夠了。

她從代王的懷裏緩緩站直,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目光落在周妙雅的身上,冷得像淬過冰的寒刃。

“來人。” 她開口,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威儀,仿佛方才那個瘋笑的女人不是她。

幾名士兵應聲上前。

李太妃擡手指向周妙雅,一字一頓:“將這弒殺本宮未遂的賤婢,押入大牢。”

周妙雅被兩名士兵按住肩頭,動彈不得。

她擡起頭,望著李太妃,眼中無懼,唯有恨。

李太妃迎著她的目光,笑著說道:“賤婢!待本宮料理完皇後,再來料理你。”

說罷,她擺了擺手。

兩名士兵架起周妙雅,往外拖去。

“走!”

周妙雅死命掙紮著,卻如蜉蝣撼樹,根本就掙不動。

她的雙腳在地上拖著,身體被兩名士兵架著,往外走去。

“周司典!” 來福的喊聲自身後傳來。

周妙雅回首,見來福被幾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卻仍在死命掙動著。

“周司典!周司典!”

他喊的喊聲越來越大,愈發急切。

周妙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話來。

她只來得及看見來福擡起頭,滿臉的焦急與絕望,就被粗暴地拖出了殿門。

殿外,刺骨的冷風撲面而來。

周妙雅被架著前行,穿過長廊,穿過月洞門,往坤寧宮外走去。

一步一步,離坤寧宮越來越遠。

待她被帶到一片宮墻的拐角處,只見迎面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身披一身鎧甲,卻明顯不合身,肩甲寬出了一截,腰身松垮垮的。

他戴著大帽,垂著頭,看不清面上的容貌,步履卻極快。

押送周妙雅的士兵駐足,警惕地望向他:“站住!什麽人?”

那人擡起頭,露出一張陌生的臉,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塊腰牌,遞了過去。

“代王府的,王爺有令,將此罪女交予我。”

士兵接過腰牌,仔細端詳,又上下打量著他。

“王爺的命令?我等怎不知?”

那人不慌不忙,只笑了笑:“王爺方才下的令,二位若是不信,即刻便可回去親自問王爺。”

兩個士兵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人將腰牌還給了他,擺了擺手:“行,便將這賤婢交與你了,速速帶走。”

那人點了點頭,走到了周妙雅的面前。

只見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方手帕,動作極快,還沒等周妙雅反應過來,就已經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她想掙紮,但渾身使不上力。

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暗。

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

坤寧宮內,李太妃已徹底瘋魔,她死死掐住顧雲舒的頸子,嘶喊道:“賤婦!將傳國玉璽交出來!”

顧雲舒手中的念珠嘩啦啦地墜了一地,在地上散落開來。

她的手本能地去掰李太妃的手指,可那手指卻如鐵鉗一般越收越緊。

“交出來!”

李太妃嘶喊著,聲音尖利刺耳。

顧雲舒的臉開始漸漸變紅,發紫。

她睜大雙眼瞪著李太妃,唇角動了動,欲說些什麽,卻無論怎麽也發不出聲。

但她並未求饒,目光始終未躲。

就在李太妃與顧雲舒對峙的時候,代王的兵已經在坤寧宮裏搜了一輪又一輪,卻始終未找到那傳國玉璽。

如意掙著欲爬了起來,卻被身旁的嬤嬤一腳又踩了回去。

“娘娘!娘娘!”如意帶著哭腔大聲喊著。

顧雲舒只覺眼前驟然開始發黑。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她還是沒有開口。

傳國玉璽,不能交。

死也不能交。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

只聽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喧嘩聲。

兵刃相擊,喊殺聲混著慘叫聲,沖天刺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如潮水一般向坤寧宮大殿湧來。

李太妃的手霎時便頓住了。

她猛地回過頭,看向殿門。

代王已經沖了出去,大聲喊道:“怎麽回事?”

殿外,火光沖天。

只見代王的叛軍與另一股人馬正廝殺在一處,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代王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的戰局,臉色越來越差。

他的兵,正在節節敗退。

對方的人馬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刀槍揮舞間,他的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不對,這太蹊蹺了。

這不是那群廢物京軍。

京軍那幫紈絝子弟,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戰鬥力。

他們是誰?

這是哪來的兵?

“護駕!護駕王爺!”

一個士兵喊著,話音還未落,就被一桿長□□穿了胸口。

那士兵瞬間便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一副死不瞑目狀。

代王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他起兵造反以來,頭一次感受到了懼怕。

他的兵越來越少。

對方的人卻越來越多。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院內已躺滿代王親兵的屍身。

鮮血順著地縫流淌,匯成細流。

代王被逼退到殿門口。

他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兵了。

此刻,他成了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殿內,李太妃終於松開了手。

顧雲舒跌坐於地,捂著頸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如意爬過來,扶住她,哭喊著。

李太妃沒有再看她,只見她轉過身,望向殿門。

“怎麽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代王還未來得及回答她。

只見殿門口,一道人影逆光而來。

鎧甲染血,手中提著劍,劍尖猶自滴著血。

身後沖天的火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逆光下,他面容難辨,唯見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跨過門檻,一步一步踏入殿內,走入那燭火照亮的深處。

待徹底看清那人的容貌,李太妃的瞳孔驟然縮緊,話音已帶著顫:

“寧…寧王?你…你不是被北狄人俘虜了?”

朱弘毅並未理會她。

他站在那裏,目光掃過大殿,最終落在了代王的身上。

“代王叔。”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的叛軍,已被本王的遼東軍盡數剿殺,還不束手就擒?”

代王死死盯著他:“好啊!本王機關算盡,卻未算到你這小子竟瞞天過海,在遼東玩得好一手金蟬脫殼。”

朱弘毅唇角浮起一絲笑意:“代王叔,彼此彼此,你不也佯裝西北活不下去,賄賂魏琰,才得返京?”

代王似被戳中了脊梁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下意識死死扣住刀柄。

只見朱弘毅沖殿外擺了擺手,兩個遼東軍士兵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被五花大綁,渾身血汙,但面目尚可辨認——正是昔日那不可一世的九千歲,魏琰。

魏琰被推搡著跪地,擡起頭,望向代王。

只見他忽然揚聲大笑。

那笑聲沙啞刺耳,在殿內回蕩。

“代王,想不到你也有今日,這可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代王不堪其辱,已在崩潰失控的邊緣。

只見朱弘毅走到了魏琰面前,垂首俯視著這只昔日的猛虎,目光冰冷。

半晌,他如宣讀判詞般,悉數楊濂當年所書魏琰二十四大罪。

僭越皇權,迫害忠良,結黨營私,大興土木,民怨沸騰,民不聊生……

魏琰閉著雙眼,靜靜地聽著,忽然朗聲大笑。

只聽得他笑聲未落,朱弘毅已舉起手中長劍。

殿內劍光一閃。

魏琰還來不及反應,笑聲已戛然而止。

頭顱墜地,滾了幾滾,停在了代王的腳邊。

一代權宦,叱咤官場數十載,就此氣絕。

代王整個人已駭住,他並非未畏懼死屍,只是無法接受成王敗寇的現實。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朱弘毅提著劍,轉過身,看向他,語氣冰冷:“代王叔,該你了。”

代王咬緊了牙關,舉起手中長刀,憤恨道:“小子,別以為你贏了!”

說罷,他便沖了上去。

刀光劍影,於殿內交錯。

朱弘毅側身避過第一刀,反手一劍刺向代王肋下,代王橫刀格住,借力轉身,又是一刀劈下。

二人纏鬥於一處,兵器相擊,火花四濺。

如意扶著顧雲舒,向後退了幾步。

朱弘毅一劍刺向代王心口,代王側身避過,卻不防那劍順勢一翻,自側面抹過他的脖頸。

鋒利的劍鋒劃過,鮮血瞬間濺出三尺。

只見代王手一松,啪啦一聲,手中刀墜於地。

他垂首,看向自己的脖頸,那裏已多了一道口子,鮮血正汩汩湧出。

他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麽,卻只嘔出一口血。

而後便重重地向後倒了下去。

倒在了李太妃的腳邊。

李太妃徹底怔住了。

她垂眸望著代王,望著那張迅速失色的臉,望著那道血紅的創口,聲兒發顫:“五…五郎…”

代王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向她,嘴唇翕翕合合,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而後,那眼睛裏的光,慢慢熄滅了。

李太妃的淚霎時如決堤般湧了出來,她聲嘶力竭地喊道:“五郎!”

她尖叫著撲到他身上,抱住他的頭,拼命搖著:“五郎!五郎!你醒醒!你醒醒!”

但代王再也不會醒了。

李太妃抱著他,哭得渾身發顫,不能自已。

就在這時,殿門口,一道身影徐步而入。

只見壽陽公主手中拿著一把弓弩,弓上搭著箭,她的手發顫,面色慘白,眼眶通紅。

她一步一步,走到李太妃身後,聲音發顫:

“母妃…”

李太妃猛地回過頭去。

見是壽陽公主,她神色驟變。眼淚還掛在臉上,眼中卻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開口,聲音沙啞:“壽陽,你…你怎麽來了?”

壽陽公主看著她,眼淚瞬間便流了下來:“母妃,收手罷。”

李太妃怔了怔。

只聽得壽陽公主哭著喊道:“母妃,你犯的錯太多了,收手罷!”

李太妃望著她,看著自己女兒手中的弓,望著她面上的淚。

忽然,她仰天長笑。

那笑聲極苦,極澀:“我沒錯!我沒錯!”

壽陽公主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的手在抖,弓在抖,箭在抖。

“母妃…收手吧,求你了!”

李太妃並未回答她,只冷漠地望著女兒涕泗橫流,自己卻仰天瘋笑,步步向女兒箭鋒逼近:“來啊!你射啊!本宮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射自己的親生母親!”

壽陽公主眼中的淚模糊了視線,她搖著頭,一步步地向後退去,而李太妃卻不依不饒,偏要迎著她的箭鋒向前。

壽陽公主拼命地搖著頭,她退到了門框邊,已退無可退,只見她手無意識地一松…

一直利箭霎時離弦而出。

只聽得嗖一聲輕響。

利箭正中李太妃的心口。

李太妃身形晃了晃。

她垂首望了望胸口那支箭,又擡起頭,看向壽陽公主。

她唇角,竟還帶著一絲笑:“好…好孩子…”

只見她說完,整個人便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了代王的身邊。

壽陽公主手中的弓啪的一聲墜於地。

她呆呆站在那裏,望著母親的屍身,眼淚無聲地流著。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聲響。

朱弘毅提劍而立,望著這一幕,一言未發。

顧雲舒扶著如意,緩緩起身,主仆二人方才站定,忽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盧院判匆匆而至,他手中提著官服的下擺,抹額上汗,快步奔入了殿內。

他見朱弘毅玄甲而立,不由得一怔,然此刻也顧不得這許多。

盧院判慌忙跪下,語氣急切:“皇後娘娘,寧王殿下,陛下…陛下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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