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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宮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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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宮變(上)

自來福教訓了陳太監後, 往後的日子,浣衣局便無人敢再欺辱周妙雅。

浣衣局那些宮女們再不敢指著周妙雅竊竊私語,偶爾在院中遇見, 也都低著頭匆匆避開。陳太監更是繞著她走, 連正眼都不敢對一下。

周妙雅依舊浣洗著那些衣裳, 可手上的裂口已漸漸愈合,能按時吃上飯了,夜裏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有時會想起那只橘貓,偶爾得閑時,便會去貓苑餵它,那橘貓也與她愈發親近了。

與此同時,她也掰著手指算著日子。顧淩雲已出發許久, 該是到遼東了。他是否見到了朱弘毅?是否將皇後的懿旨帶到了?他們何時才能歸來?

皇城內,日出日落依舊。

她在等, 等那個人回來。

————

代王大軍一路東進, 勢如破竹。

宣府破了,居庸關也破了,八百裏加急的戰報一封接著一封被送進京城, 一封比一封更急,更慌。

魏琰在司禮監坐不住了。

京城的軍隊, 他比誰都清楚是什麽貨色。

那些兵,名義上是京軍, 實際上早成了外戚,權貴, 紈絝子弟的養老之地。平日裏吃空餉,喝兵血,真要打仗, 能頂什麽用?

可是沒有辦法,代王的兵已打到了城下,他必須得上。

無奈之下,魏琰硬著頭皮,領著那群少爺兵,上了德勝門。

德勝門外,黑壓壓一片盡是代王的大軍。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一眼望不到頭。

魏琰站在城門樓上,看著此情此景,腿已有些發軟。

他瞥了一眼身側被縛著的安和郡主與文毓瑜,心下稍定。

安和郡主面色慘白,唇瓣都在顫抖,她身側的文毓瑜,比她更是不堪,整個人軟如一灘爛泥,若非被綁著,早已癱軟在地。

魏琰壯了壯膽,往前站了一步,沖著城門樓下喊話:“代王!你瞧瞧這是誰?”

他一把揪住安和郡主,將她整個人拽到城墻邊,按著她的頭,迫使她從垛口探出身去。

“這是你的獨女,安和郡主!你若不撤兵,今日咱家便讓她死在這城門樓上!”

城下的大軍靜了一瞬。

而後,忽聞一陣笑聲自軍陣中傳了出來。

只見代王策馬,從軍陣中緩緩行出。他仰著頭,望向城門樓上被縛的女兒,臉上的笑意卻愈來愈盛。

“女兒?”

他嗤笑了一聲:“本王根本就不在乎。”

安和郡主的臉色霎時就變了,血色盡褪。

只聽得代王繼續笑道:“一個女兒而已,棄了又有何妨?”

安和郡主的淚瞬間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她想沖著父王喊些什麽,卻發現根本就喊不出聲。

代王隨即將目光轉向文毓瑜:“至於這個徹徹底底的鼠輩小人,當初為了攀附我代王府,撕毀與表妹的婚約,將養他長大的祖母活活氣死,後來娶了郡主還不知收斂,將揚州瘦馬搞大肚子,養小倌,男女通吃…”

他頓了頓,笑意裏滿是嘲諷:

“此等罪大惡極之人,還想用來威脅本王?”

魏琰的臉色也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見代王已經舉起弓。

弓弦拉滿,箭尖對準城門樓。

文毓瑜嚇得大叫:“不要!不要!岳父大人…”

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嗖——

一聲破空。

文毓瑜的叫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裏多了一支箭,箭尾猶自在顫。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只吐出了一口鮮血。

而後便徑直倒了下去。

倒在了城門樓上,倒在了安和郡主的腳邊。

安和郡主楞了一瞬,繼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夫君!”

那尖叫聲尖利刺耳,在城門樓上回蕩。

魏琰站在原地,腿徹底軟了,他扶著城墻,才迫使自己沒有倒下去。

城下,代王收起弓,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淡淡的嘲諷。

魏琰扶著城墻,望著城下黑壓壓的大軍,腦海中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以安和郡主相逼,代王根本不在乎,他以文毓瑜相脅,代王一箭射死了他。

如今文毓瑜的屍身還躺在他的腳邊,血流了一地,安和郡主跪在一旁,哭得渾身顫抖。

他還有什麽籌碼?

魏琰喘著粗氣,盯著城下的代王。

代王騎在馬上,正仰頭看著他,臉上仍帶著嘲諷之色,似在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螻蟻。

魏琰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越想越氣,忽然猛地轉過身,一把掐住了安和郡主的脖頸,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安和郡主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被魏琰拖至城墻邊。

“啊!”

她尖叫著,雙手拼命去掰魏琰的手,可魏琰的手如鐵鉗一般,死死掐著她的脖頸,將她按在了垛口之上。

安和郡主的大半個身子已探出了城墻之外。

下面是數十丈的虛空,黑壓壓的軍陣混著密密麻麻的刀槍。

魏琰只要一松手,她便會掉下去,如此高度,必死無疑。

安和郡主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聲音都變了調:“魏公公…不要…求您…不要…”

魏琰根本不看她。

他盯著城下的代王,雙目通紅,狀若瘋魔。

“代王!”

他嘶吼著:“你瞧瞧!這是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你再不撤兵,我便松手了!”

安和郡主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喊父王救我,可嗓子被掐著,根本喊不出聲。

城下,代王擡起頭,望著城門樓上的這一幕。

他望著自己的女兒懸在城墻外,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魏琰手裏掙紮,淚水混著恐懼亂飛。

可他面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仍是那副淡淡的嘲諷。

良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上城門樓:“魏琰,你演夠了沒有?”

魏琰徹底怔住了。

代王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你以為本王會在乎?”

代王笑了笑:“本王方才已經說過,一個女兒而已,棄了便棄了。”

安和郡主的淚霎時便停住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那是她父王,那是自幼將她捧在手心的父王,那是她出嫁時親手送她上花轎的父王!

他說…棄了便棄了?

魏琰也怔住了,他沒有想到,代王竟真的不在乎。

可他已然瘋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掐著安和郡主脖頸的手,越收越緊。

安和郡主的臉由紅變紫,雙眼開始往上翻。

“魏…公…”她掙紮著,氣息越來越弱。

魏琰盯著城下的代王,眼底的火幾乎要燒出來。

“好!”

他發瘋般地吼道:“你不要是吧?那咱家就讓你瞧瞧!”

他猛地一松手。

安和郡主整個人從城墻外墜了下去。

“啊——!”

尖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而後,一聲悶響。

城墻下,安和郡主的屍身重重摔在了地上,血慢慢洇開,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魏琰喘著粗氣,扶著城墻,望向城下。

他以為代王會慌,會怒,會撤兵。

可代王只是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屍身,覆又擡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在說: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本王?

魏琰的腿徹底軟了,絕望裹挾著他,虛扶著城墻,幾乎站不住。

城下,代王擡起手,對著身後大軍揮了揮:“攻城。”

軍令落下,城下黑壓壓的軍陣開始動了。

刀槍如林,旌旗獵獵,他們踏過安和郡主的屍身,向德勝門湧來。

魏琰站在城門樓上,望著這一切,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身邊,京軍的那些少爺兵早已嚇得腿軟,有的扔下兵器便跑,有的癱在地上起不來,有的幹脆抱著頭嚎啕大哭。

無人能還手。

也無人敢還手。

城下,喊殺聲震天,城樓上,魏琰扶著城墻,渾身發顫。

他完了。

全完了。

代王大軍攻破了德勝門。

城門被撞開的那一刻,京軍徹底潰散。那些少爺兵跑的跑,降的降,沒幾個敢真正動手的。代王的軍隊如潮水般湧進城門,一路高歌猛進,直逼皇城。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

代王騎在馬上,領著大軍穿過街巷,所過之處,守軍皆望風而降。

不到兩個時辰,皇城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魏琰被人從城門樓上押下,五花大綁,推至大軍陣前。

他被按著跪在地上,擡起頭,見代王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半晌,代王才開口:“魏賊,本王問你,傳國玉璽在哪裏?”

魏琰楞了一瞬。

代王看著他,面無表情,繼續說道:“你若是交出傳國玉璽,本王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魏琰的嘴唇動了動。

忽然,他仰天而笑。

那笑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刺耳,在空氣中回蕩。

“傳國玉璽?”

他笑著擡起頭,看著代王:“你找咱家要傳國玉璽?”

代王的眉頭瞬間蹙緊。

魏琰的笑意卻愈來愈盛,幾近癲狂。

“傳國玉璽,早就不在咱家手裏了!”

他吼道:“傳國玉璽早就被皇後那賤人拿走了!你去找她要啊!去啊!”

代王看著他,沒有說話。

魏琰喘著粗氣,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但他臉上的笑,卻一刻也沒有停。

————

皇城內一片慌亂。

宮人四散奔逃,不知該往何處躲藏,各宮各局的燈都亮著,卻無人敢大聲說話。

來福穿過慌亂的宮人,快步往浣衣局走去。

他在浣衣局的院中尋到了周妙雅,她正靜靜地站在那兒,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司典。”

來福快步行至她面前,壓低聲道:“如今情勢危急,代王大軍已破德勝門,包圍了皇城,魏琰被擒了。”

周妙雅轉過頭,望向他,仿佛這些消息對她來說,並不算意外。

來福繼續說道:“周司典,跟咱家走把,咱家知曉有一條密道,可以暫避風頭。”

周妙雅沒有應他。

來福急了,伸手便去拉她:“快走吧!再晚便來不及了!”

只見周妙雅十分淡定地搖了搖頭。

來福徹底怔住了:“周司典?”

周妙雅望向他,目光很平靜:

“來福公公,代王既已圍了皇城,下一步,便是要找到傳國玉璽。”

來福的手霎時頓在半空。

周妙雅繼續說道:“魏琰被擒,他定會說出傳國玉璽的下落,現在當務之急,是要保護皇後,保護傳國玉璽。”

來福的臉色霎時變了,只見他壓低聲音說道:“周司典,那是去送死…”

周妙雅點了點頭:“我知道。”

來福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眼底依舊亮得驚人。

半晌,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可咱家答應過寧王殿下,要保護你。”

周妙雅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人移不開眼。

“來福公公,我沒事,現在,請帶我去坤寧宮。”

來福看著她,沈默了很久。

而後,他重重點了點頭。

“好,咱家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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