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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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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贈藥

次日清晨, 天光初透。

周妙雅披衣起身,坐到銅鏡前,指尖才觸到脖頸, 便是一陣刺骨的疼痛。

她側過身子, 對著昏暗的銅鏡仔細查看傷口, 那道勒痕似乎比昨夜更明顯了,深紅色的淤痕在白皙的脖頸上圍成一圈,格外刺眼。

她輕輕碰了碰,鏡中人影隨之輕顫,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了想,便起身去箱籠裏翻找,找了半天, 翻出一條素色的絲巾。

絲巾料子輕薄,繡著淺淺的蘭草紋樣, 她將它繞在頸間, 對著鏡子比了比。

能遮住大半,但細看還是能看出些端倪。

她捏著絲巾兩端,正想著要不要再纏一圈, 卻忽然聽門外腳步聲傳來。

“周司掌,可起身了?”

聲音壓得很低, 卻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是壽陽公主身邊的宮女阿璃, 就是昨夜送她回來的那個。

周妙雅忙把門開了一條縫,卻見阿璃眉眼彎彎地立在階前, 再往後一瞥,壽陽公主披著銀灰色的狐裘大氅,兜帽未褪, 正擡眼朝她望過來。

“公主殿下?”

周妙雅有些意外,連忙俯身行禮。

“老師不必多禮。”

壽陽公主走進屋,目光落在周妙雅頸間的絲巾上,停了一瞬:“老師今日不必去當值了。”

周妙雅擡起頭:“可是…”

“本公主已經向崔尚宮告了假。”

壽陽公主截斷她,說得幹脆:“崔尚宮準了,說讓你好生歇息兩日。”

周妙雅楞了楞,崔尚宮竟這般好說話?

壽陽公主似看出了她的疑惑,唇角一抿,含笑道:“本公主說了,老師是為了本公主才受的傷,若是帶傷當值,傳出去別人該說本公主不知體恤了。”

她說的倒是有理有據,如此這般,周妙雅也不好再推辭。

須臾,壽陽公主從身後的宮女手中接過一個剔紅的錦盒,遞到周妙雅面前,說道:“這個,是給老師的。”

那錦盒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髹朱紅重漆,雕刻著精巧的纏枝蓮紋,巧奪天工。

“打開看看。”壽陽公主眼睛彎彎的,眼底的雀躍根本藏不住。

周妙雅依言打開錦盒。

只見錦盒中間放著一個小罐子,罐身是白玉的,通體瑩白,沒有任何紋飾。

“這是…”周妙雅擡頭看向公主。

壽陽公主笑得狡黠:“藥膏,某人送的。”

某人?

周妙雅心頭驟然一跳。

她低下頭,伸手去拿那個白玉小罐,怎料剛把它從錦盒中取出來,竟發現罐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那張紙條,好奇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

剛勁中帶著灑脫,起筆收鋒都是那人特有的氣韻。

紙條上只短短兩行字: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周妙雅盯著那兩行字,整個人霎時僵在原地。

那是她離開寧王府那日,偷偷壓在《瀚海樓書畫錄》下的那張素箋上寫下的字…

她放的那樣隱秘,原以為他不會發現的…

至少…不會這麽快。

然而此刻,這張紙條,分明就證明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藏於字裏行間的依依不舍。

周妙雅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

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又燎至脖頸,連帶著脖子上的傷痕都開始發燙。

她想把紙條藏起來,可手指卻不聽使喚,只是死死攥著那張紙條,指節都捏得發了僵。

壽陽公主見她這般羞窘模樣,眼睛彎得愈發厲害了,她故意往前湊了湊,歪著頭,語氣裏滿是調侃:“呦呦呦……”

她故意拉長語調,仿若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般:“我說寧王兄為何今早天不亮,就派人來到西苑,點名要本公主把這錦盒交給你,我道這紙條上寫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話?竟能讓我的老師臉紅成這樣?”

周妙雅被她這麽一逗,臉頰愈發滾燙,她下意識地將紙條藏到身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快讓本公主瞧瞧!”壽陽公主卻不肯罷休,伸手便要來搶。

周妙雅急忙後退一步,將紙條死死藏在身後,聲音都變了調:“沒…沒寫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板起臉,試圖擺出老師的威嚴:“小孩子家,不要瞎看瞎打聽。”

可這話說的,連她自己都心虛得很。

壽陽公主哪裏肯輕易罷休?她跺了跺腳,伸手便要去夠周妙雅藏在背後的手:“讓本公主看看嘛!就一眼!就一眼!”

周妙雅急忙轉身躲開,將紙條攥得更緊,她背對著公主,心跳得厲害。

半晌,她聲音才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懇求:“公主,真的沒什麽。”

“我不信!”

壽陽公主繞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要是沒什麽,老師為何藏得這麽緊?臉又為何紅成這樣?”

周妙雅被她問得語塞,她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別過臉去,避開公主探究的目光。

壽陽公主見她這般,反而愈發來勁,她雙手叉著腰,擺出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老師今天要是不給我看,我就不走了。”

她雖說得認真,可眼底卻藏著狡黠的光,那模樣哪裏像個公主,分明是個耍賴的孩子。

周妙雅看著她,忽覺有些無奈,又覺有些好笑。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下來,懇求道:“公主…有些東西…是不能給別人看的。”

壽陽公主楞了楞,臉上的玩笑神色淡了幾分。

屋內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晨光透過窗紙,灑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沈默良久,壽陽公主才開口,語氣輕松了許多:“好吧,不看就不看。”

她聳聳肩,又補充道:“反正…我也猜得到是什麽。”

而後,她看了看周妙雅低垂的眉眼,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老師,好好塗藥。”

她指了指那白玉罐子,“三日之內,淤痕必消,這可是寧王兄特意囑咐的。”

說完,她便伸手輕輕扶住周妙雅的肩膀,語氣柔和道:“這兩日,老師就好好歇著,西苑那邊…有我在。”

周妙雅擡眸,眼底微潮,朝年少的公主深深一揖:“下官…謝公主深恩。”

————

安和郡主回府時,天色已沈。

她一進正廳,就把鬥篷狠狠摔在了椅子上,臉色鐵青。

丫鬟們見狀,都低著頭退了出去,無一人敢出聲。

郡馬爺文毓瑜正倚窗翻著話本,聞聲擡眼,挑眉問道:“這是怎麽了?誰又惹我們郡主生氣了?”

“還能有誰!”

安和郡主幾步跨到他跟前,聲音尖利:“壽陽公主!她今日為了那個周妙雅,竟當著太妃的面給我難堪!”

文毓瑜輕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我還當是什麽大事,周妙雅?一個只知道攀附權貴的賤婦罷了。”

安和郡主擡眸看他,眼中仍帶著怒意。

文毓瑜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肩,語氣帶著慣有的輕蔑:“她先攀著我大哥,又搭上寧王,如今連壽陽公主都巴結上了,這種女人,你與她置什麽氣?”

他頓了頓,俯身貼耳道:“爬得越高,跌得越重,你且瞧著,她早晚有從雲端跌下來的那天。”

安和郡主抿著嘴,臉上的怒氣稍稍消了些,但仍是不服氣。

她靠進文毓瑜懷裏,手指揪著他的衣襟:“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裝清高的樣子…還有壽陽公主,胳膊肘往外拐!”

“好了好了。”

文毓瑜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為這種人氣著自己,不值當。”

安和郡主在他懷裏扭了扭,聲音軟了下來:“那你答應我,幫我出氣…”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房老張躬身站在廳外,聲音有些發顫:“稟郡主,郡馬…門外…門外有人求見。”

文毓瑜眉頭一皺:“什麽人?這麽晚了。”

老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是個…是個大著肚子的女人,說…說要見郡馬爺。”

話音落地,廳內霎時死寂。

安和郡主猛地從文毓瑜懷裏坐直身子,目光如刃,轉頭盯向他。

文毓瑜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了一瞬,隨即立刻恢覆平靜,皺眉道:“什麽亂七八糟的?小爺我不認識。”

“不認識?”

安和郡主冷笑了一聲,目光咄咄逼人:“深更半夜挺著肚子堵到郡主府門口,指名道姓要見你,文毓瑜,你當本郡主是傻子?”

“許是認錯人了。”

文毓瑜站起身,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出去看看,把人打發了便是。”

話音未落,他拂袖便往外走去,步子比平時更急了幾分。

“我也去。”安和郡主冷著臉緊隨其後。

兩人走到府門口時,門外已經圍了些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昏黃的燈籠下,一個女子站在階前,正低聲啜泣。

那女子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肚子已經顯懷,看起來有五六個月的樣子了。

她生得細眉細眼,皮膚白皙,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清冷中帶著媚態。

安和郡主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眉眼…那神態…

像極了周妙雅…

“郡馬爺…”

那女子擡眸望見文毓瑜,眼淚簌簌往下掉,嗓音嬌軟帶怯:“你…你當真不要妾身和孩子了麽?”

文毓瑜臉色驟變,厲聲喝止:“胡說什麽!小爺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郡馬好狠的心…”

那女子哭得更兇了,指尖輕輕撫著隆起的肚子:“在揚州時,你明明說會接妾進京,給妾名分…如今妾千裏迢迢找尋,你卻翻臉不認人…”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安和郡主死死盯著那女子,又轉頭看向文毓瑜。

文毓瑜額角冒出冷汗,卻強作鎮定道:“郡主莫要聽她胡言,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陷害?”

安和郡主聲音冷如冰刃:“父王年初確遣你赴揚州采辦,若非舊識,她一個外鄉婦人,怎知你就是郡馬?又怎知夜叩郡主府?”

文毓瑜一時語塞。

那女子又往前走了兩步,跪了下來:“郡主明鑒…民女不敢撒謊,郡馬在揚州時,常來聽妾唱曲,後來…後來…酒後…便留了宿。”

安和郡主看著那張與周妙雅有七分肖似的臉,胸口的郁氣猛地堵成了一團。

方才文毓瑜還大言不慚地說著,周妙雅就是個只知道攀附權貴的賤婦。

如今,他卻在外頭養了個仿版,還將人家肚子弄大。

這算哪門子諷刺?

“文毓瑜。”

安和郡主的聲音在發抖:“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文毓瑜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恰在此時,人群外又是一陣推搡。

一個身穿月白直裰的少年擠了進來,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生得唇紅齒白,眉眼秀氣,乍一看像個女孩子。

他擡眼望見文毓瑜,眼眶瞬間飛紅,水霧盈滿了眼睫。

“文郎…”

少年哽咽,淚珠滾落:“你曾說只愛我一人,可為何娶了郡主,便忘了舊情?”

這話一出,整條街道霎時鴉雀無聲。

街坊鄰居齊刷刷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大肚子的女子,又看向那秀氣的少年,最後齊齊看向文毓瑜。

文毓瑜的臉色徹底黑了,嘴唇哆嗦著,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少年淚如雨下,字字哽咽:“在蘇州時,你日日陪我讀書寫字,說最喜歡我研墨的樣子…那些詩,那些信,你都忘了麽?”

人群中嗡地炸開了鍋。

“我的天…男女通吃啊?”

“娶了郡主還不安分…”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安和郡主站在石階上,耳畔盡是嗤笑,她看著眼前這一女一男,又看看身邊臉色發黑的文毓瑜,自小金枝玉葉,錦衣玉食的她哪受得了這般羞辱?

她猛地覺得眼前一黑,用力張了張嘴,想喊些什麽,卻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緊接著,她只覺身體輕飄飄的,而後,整個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郡主!”丫鬟的驚叫聲破空響起。

郡主府門口瞬間亂成一團,人聲鼎沸,燈火搖曳。

黑暗中,長安與阿璃隔空對視一眼,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微微點頭,迅速隱入如墨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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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文二郎 安和郡主 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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