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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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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宿醉

次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朱弘毅的寢殿。

他猛地睜開眼,瞬間只覺頭痛欲裂, 太陽穴突突直跳, 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

昨日是如何從書房回到寢殿, 他自己已毫無印象。只記得自己灌了許多酒,恍惚間,周妙雅來看他,勸他別再喝,而後他將她按在桌案上…

他好像又犯錯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猛地從榻上坐起,卻因動作太急, 眼前驟然一黑。

他下意識地擡手扶額,忍不住發出一聲虛弱的悶哼。

強忍著穩住身形後, 他朝外間啞聲喚道:“長安!”

長安應聲而入, 垂首侍立。

朱弘毅揉著劇痛的額角,眉心緊蹙,嗓音低澀地吩咐:“去…去請周女官過來。就說本王身子不適, 頭痛欲裂。”

長安聞言,擡起頭, 面上神色覆雜,唇角微微動了動, 欲言又止。

半晌,終是低聲回道:“王爺, 王府中有醫官。周女官昨日怕是累著了,您…便讓她歇一歇罷。”

長安話中那回護之意太過明顯,朱弘毅本還扶著額的手瞬間頓住。

他擡眸看向長安, 眼底充盈著血絲,嗓音低啞:“本王昨日…做了什麽?”

長安忙避開了他的目光,把頭垂了下去,低聲回道:“屬下不敢妄言,王爺您還是自己回想吧。行行行,屬下這就去請,請來您自己看吧。”

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心裏還嘀咕著:主子的事,自己還是少說兩句為好,不然又要被罰去刷馬廄。

寢殿中,留朱弘毅獨倚在榻邊,長安剛剛那含糊其辭的態度是什麽意思?昨日他到底做了什麽?連長安都看不下去了?

他努力回想著,昨夜書房的記憶如被迷霧籠罩,記憶中只留下幾個模糊的片段,她似乎掙紮過,他好像…弄疼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道倩影繞過屏風緩步走了進來。

是周妙雅…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立領長衫,領子微微翻折著,愈發顯得頸線修長,長衫邊系的蘇繡飄帶隨風而擺,仿若畫中仙娥下凡。

她步若止水,面上無波,只在目光與他相撞時,眼底才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憐憫。

她走到朱弘毅塌前,在花梨木凳上坐下,淡聲道:“聽長安說王爺身子不適?”

說罷,她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微擡,示意診脈。

朱弘毅依言伸手,目光卻自她眉骨滑至頸側,試圖從上面找出些許昨夜瘋狂的痕跡,或是…怨懟。

她垂著眼眸,專註地為他診脈,長衫的立領本該將脖頸遮得嚴嚴實實,卻仍被他覷見,翻折處下,泛著幾點深紫色的暧昧痕跡。

不止那一處…

隨著她指腹輕移,立領與肌膚之間偶然洩出的縫隙中,似乎還有更多…連綿的,隱沒在衣料之下的吻痕。

這些都是…他昨日闖下的禍。

愧疚,懊悔,疼惜,種種情緒瞬間翻湧而上,快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啟了啟唇,那句壓在喉間的對不起尚未成型…

周妙雅卻已收回了診脈的手,站起身,聲線平若止水:“王爺脈象弦緊,肝火浮盛,並無實病,只是宿醉未消,頭痛實屬尋常。”

她說罷,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只側首朝屏風外候著的長安吩咐道:“去竈上取一碗醒酒湯來。”

話音剛落,她已轉身欲要往外走去。

她那副疏離的姿態,仿佛昨夜種種不過是一場無需在意的夢。

朱弘毅只覺胸口驟然被掏空,比宿醉帶來的虛空更令人驚惶。

“妙雅…”他下意識地想要喚住她,聲線竟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她非但腳步未停,裙裾隨著疾行的腳步微動,已轉向門口。

眼見她真要離去,朱弘毅也顧不得什麽愧疚自省了,他不能真的就這麽讓她走了。

他猛地擡手抵住額角,身子重重陷回引枕,尾音拖得極長,帶著刻意壓抑的痛楚嗚咽道:“…疼。”

見她腳步稍滯,他立刻趁火打劫,語氣裏摻了委屈和不滿,還帶著幾分胡攪蠻纏:

“憑什麽?你給那顧淩雲看病,換藥擦身,事事親力親為,那般仔細周到。輪到本王,就一句宿醉,一碗醒酒湯便打發了?”

他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酸意幾乎溢了出來:

“周女官,你這般厚此薄彼,是何道理?莫非在你心裏,本王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他話音未落,長安托著醒酒湯進門,正好把他家王爺這番胡攪蠻纏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長安腳步驟然頓住,端著托盤,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周妙雅聞言,腳步終於徹底停下。

她目光掠過長安手裏的藥碗,又落回到榻上。

榻上那人捂著額,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她與長安對視了一眼,極其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伸手,接過了醒酒湯。

藥碗溫熱,湯藥在白瓷碗中裏輕輕晃動著。

她端著碗,重新走回榻邊,在花梨木凳上坐下。

朱弘毅見她去而覆返,還端回了藥,嘴角掠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但怕被發現,立即掩回虛弱的神色。

周妙雅垂著眼眸,執白瓷勺緩緩攪著藥湯,舀起一勺,送至唇畔輕輕吹了吹,待熱氣散盡,方才穩穩遞到他唇邊。

“喝吧。”她聲音清冷,動作卻細致入微,騙不得人。

朱弘毅望著她低垂的睫羽,望著她為自己吹藥的側顏,順從地張口,咽下那勺溫熱的藥汁,目光卻始終膠在她身上。

一碗湯藥很快便見了底。

周妙雅將空碗置於一旁的小幾上,又取過一方幹凈的素帕,俯身替他拭凈唇角的殘藥,邊擦邊溫柔地抱怨著:“酒量不濟就少喝點,酒後傷身,孩童都懂得的道理…”

就在她擡手之際,寬大的袖口隨動作滑落,露出左腕上方一小片肌膚。

那裏赫然有幾處新鮮的紅點,周緣水泡未破,明顯是燙痕。

朱弘毅的目光驟然定住,他猛地伸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又是怎麽回事?”他急聲問道,方才那點裝出來的虛弱蕩然無存,只剩下真切的焦灼:“怎麽弄的?何時弄的?”

他想起前日裏她守在顧府一夜,定是熬藥或照料時不慎被燙傷,心疼、懊惱、酸意瞬間混作一團,齊齊湧上心頭。

她為別人受傷,卻對自己只字不提…

周妙雅想將手抽回,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擡眸撞上他緊鎖的眉宇,望見他眼底湧著真切的焦急與關心。

她終是微微笑了笑,雲淡風輕道:“無妨,只是煎藥時濺到了一點,小事而已。”

至於顧淩雲昏迷中打翻藥碗之事,她只字未提。

“這怎會是小事!” 朱弘毅話音未落,卻已掀開錦被,不顧自己只穿著單薄的中衣,翻身便下了榻。

宿醉與頭痛早就被他甩到九霄雲外,他箭步沖到黑漆螺鈿立櫃前,拉開抽屜,自琳瑯滿目的瓷瓶中拎出一只白玉小罐。

他攥著藥罐快步走回床邊,重新坐下,打開蓋子,用指腹剜出一塊晶涼的膏體。

他小心翼翼地執起她的手,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將藥膏點點暈開,沿紅痕緩緩塗勻,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他垂眸,專註地看著她的手腕,聲線低沈而沙啞:“等顧淩雲醒來,本王定要問他的罪。”

他一邊塗著藥,一邊俯唇貼近,輕輕吹拂藥膏覆蓋的傷處,想要將殘餘的灼痛通通吹散。

微涼的氣息拂過皮膚,周妙雅垂眸靜靜地看著他,心底某一處,也跟著不由自主地柔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長安略顯急促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王爺,姑娘,坤寧宮來人了,正在前廳候著,傳皇後娘娘懿旨,點名了要姑娘前去接旨。”

周妙雅聞言,神色一斂,她將手從朱弘毅手中輕輕抽回,站起身回道:“我這就去。”

她眉眼已恢覆了之前的沈靜,朝朱弘毅微微頷首,轉身疾步而出。

朱弘毅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思慮了片刻,坤寧宮此時點名召她,絕非尋常。

他心下思忖著,不敢怠慢,也立刻揚聲喚人進來服侍更衣。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朱弘毅已穿戴整齊,他玄衣玉帶,面色卻仍帶宿醉後的蒼白。

他快步來到前廳,見周妙雅正跪在地上,垂首聆旨。

內侍見他進來,忙躬身一禮,隨即展旨續宣:

“皇後念周女官護弟有功,仁心可嘉,特宣即刻入宮覲見,毋得遲誤。”

旨畢,內侍滿面含笑,對周妙雅道:“周女官,快請起吧,皇後娘娘特意吩咐了,只見您一人,轎輦已在府外等候,還請隨咱家即刻入宮,莫讓娘娘久等。”

周妙雅叩首謝恩,心中雖有些許忐忑,但面色平靜。

她起身時與朱弘毅視線短暫相接,他朝她輕輕點了點頭,目色深沈,卻未開口。

周妙雅隨內侍穿過層層庭院,朝府門外候著的宮轎行去。

朱弘毅負手立於廊下,目送著她離去。

他心知皇後秉性剛正,又與顧淩雲姐弟情深,此番召見,多半出於回護與感激。

只是…他擡手扶了扶額頭,屋外的冷風拂過,又將宿醉的頭痛卷了回來…

他想起了蘇州城的那位孫嬤嬤…

他瞬間恍然大悟,原來周妙雅…在下好一盤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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