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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巫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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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巫醫

顧淩雲帶著二人穿過集市最嘈雜的巷口, 拐進一條被破筐爛箱堵死的胡同。

死胡同的盡頭是一面斑駁的磚墻,他擡手,有節奏地叩擊墻面, 三長兩短再一長。

墻內傳來鐵鏈嚓嚓滑動的聲音, 一道暗門無聲開啟, 門後站著個精瘦的漢子,腰間大紅腰帶紮得刺眼。

顧淩雲壓低嗓音:“山高路遠,借碗水喝。”

漢子瞇眼打量著三人:“水涼,怕客人腸胃受不住。”

“火氣旺,正好。”

暗號對上,漢子不再多言,自懷中掏出三條厚實的黑布:“照規矩。”

朱弘毅眉峰輕蹙, 顧淩雲已率先蒙上雙眼。

略一遲疑,朱弘毅拿起黑布, 他先將周妙雅的雙眼蒙好, 又把自己的雙眼蒙上。

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後伸手,低聲道:“拉緊我。”

周妙雅會意,立刻牢牢握住他溫熱的手掌。

視線雖被徹底剝奪, 但嗅覺與聽覺卻倏然被放大。

那漢子在前,引著他們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路面忽高忽低,拐了不下十個彎。

周妙雅凝神細辨:先是集市殘存的辛烈香料味, 之後是一段潮濕的黴味,好似穿過地道, 最後,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藩香,愈行愈濃。

她心中默默記著這些氣味的變化, 不敢有一絲遺漏。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引路人突然頓住了腳步。

眼上的黑布被猛地抽下。

火光刺目,周妙雅不禁瞇起了雙眼。

他們身處在一個寬敞的石室,墻壁上火把搖曳,光影交錯。那股異域藩香的氣味驟然濃烈,源頭正是石室中央銅盆裏燃燒的黑色塊片,青煙裊裊。

兩側肅立著八名帶刀守衛,個個眼神精悍,手按刀柄。

正前方,一張鋪著完整黑熊皮的寬大石椅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披著色彩斑斕,繡滿詭異紋樣的寬大袍服,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油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指間緩緩撚動著一串細骨編成的鏈子。

在看清環境的瞬間,朱弘毅與顧淩雲已同時上前半步,一左一右把周妙雅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巫醫緩緩開口:“來著何人?所謂何事?”

周妙雅從擋在身前的二人之間走出,目光平靜,毫無懼色地迎上巫醫的雙眸:

“我們要尋一種藥,此藥無色無味,融於湯水,事後驗不出痕跡。”

巫醫骨鏈一頓,嗓音幹澀:“不顯藥…你們,不是尋常買家。”

“是。”

巫醫緩緩擡眼,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朱、顧二人,最後落在周妙雅臉上,開口道:“此藥千金不換,需以同等之物交換。”

周妙雅語氣果斷:“所需何物?”

巫醫身體前傾,用枯瘦的手指指向她:“需一味特殊的藥引,少女心頭血,三滴,入藥方成。”

“不可!”朱弘毅與顧淩雲齊聲喝止,朱弘毅一步上前,已將周妙雅完全擋在身後,眼神冷冽。

顧淩雲的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換個條件。”

巫醫卻置若罔聞,目光只盯著周妙雅。

周妙雅看著巫醫那詭異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前兩人緊繃著護衛的姿態,心中念頭卻異常清晰,這是最快能拿到證據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氣,從朱弘毅身後走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可以,就用我的。”

“妙雅,不行!”朱弘毅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疼的她微微蹙眉。

周妙雅擡眸看向他,眼神決絕,在他耳邊輕聲道:“無妨,這是最快拿到證據的方法。”

說罷,她掙開他的鉗制,轉向巫醫,堅定道:“如何取血?”

巫醫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染黑的牙齒,指了指一旁石臺上的黑陶碗:“掌心向上,置於碗口。”

周妙雅依言上前,朱弘毅與顧淩雲寸步不離,周身殺機隱伏。

巫醫取出一把骨刀,刀刃鋒利,他擡起骨刀,嘴裏念著低沈晦澀的咒語。

只見突然刀光一閃,骨刀瞬間落下,在周妙雅掌心劃過。

她忍著鉆心刺骨的巨痛悶哼了一聲,血珠嘩啦啦滴入陶碗。

巫醫口中的咒語聲越來越急。

只見他死死盯著碗中的鮮血,臉色驟變,那血在碗底竟隱隱透出極淡的光,凝而不散。

他突然猛地擡頭,眼中盈滿驚駭:“你!你!…到底…是誰?你的血竟入不了北狄的藥,這不可能…不可能…除非是...”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寒光迅速閃過。

巫醫的話戛然而止,他低頭看了看沒入自己咽喉的短刃,隨即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漆黑空洞的雙眸,死死盯著朱弘毅。

他顯然不敢相信有人竟敢在此地動手。

朱弘毅抽刃回身,短刃上的血珠噴灑在地,只聽得他果斷說了一句:“走!”

周妙雅雖不明所以,但反應極快,根本來不及細想,一把抓起陶碗,蓋上蓋子,塞入懷中。

顧淩雲軟劍已然出鞘,銀光閃處,最近的兩名守衛喉間血花四濺。

“一個不留!”朱弘毅冷喝,與顧淩雲並肩殺向其餘守衛。

石室內剩餘的六名守衛顯然都是好手,立刻結成陣勢圍攻而來。

朱弘毅短刃如電,招式狠辣,每一擊都直取要害,顧淩雲劍走輕靈,專攻敵人防守空當。

“沒想到王爺竟有這般身手,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電光火石間,顧淩雲唇角微揚,調侃道。

朱弘毅無心戀戰,提醒他:“少廢話,聽。”

石室入口處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外面的守衛顯然是已經察覺了屋內打鬥的動靜。

“速戰速決。”顧淩雲喝道,軟劍一抖,纏住一名守衛的刀鋒,順勢一帶,那守衛踉蹌前撲,被朱弘毅一刀斃命。

就在這時,暗門突然被撞開,十餘名守衛蜂擁而入。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見狀怒吼:“殺了他們。”

朱弘毅與顧淩雲背靠著背,將周妙雅死死護在中間。

刀光劍影,短刃與軟劍交錯,但無奈敵人實在太多,三人被逼的步步後退,終至墻角。

“護住藥!”朱弘毅隔開劈來的刀鋒,手臂被劃出一道血痕。

周妙雅緊緊抱著陶碗,眼看敵人越來越多,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混戰中,之前那個刀疤臉的漢子突然從敵人後方殺出,短刃連閃,瞬間放倒兩人,大喊道:“顧爺,走東側暗道!”

顧淩雲瞬間精神大振:“跟我來。”

三人緊隨刀疤漢子,朝石室東側一個隱蔽的通道殺去。

通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朱弘毅斷後,短刃揮舞間又結果了兩人。

沖出通道,外頭是個荒棄的廢院,喊殺震天,十餘個喬裝打扮的錦衣衛正與敵人在院中激戰。

刀疤漢子大喊:“接應到了,往南門撤。”

朱弘毅一把攥住周妙雅的手腕:“跟緊我!”

眾人合力向南門突殺,混戰中,周妙雅死死護住懷中的陶碗,任憑刀光劍影在身旁閃爍。

朱弘毅始終護在她身側,短刃所過之處,無人能近她身。

終於沖出南門,拐進錯綜覆雜的小巷,顧淩雲打了個呼哨,眾人分散撤離,在巷道中七拐八繞,終是甩開了追兵。

——————

回到王府時,已是深夜。

周妙雅這才將一路緊緊護著的黑陶碗輕輕置於書案之上,掌心的劇痛也隨之襲來。

她垂首,只見粗糙包紮的布條早被鮮血浸透,殷紅的鮮血沿著她的指縫滴落。

朱弘毅的目光先落在陶碗上,隨即移到她滲血的手掌,眉頭瞬間蹙起。

叩門聲響起,長安提著藥箱安靜地走進來,放下後便又無聲地退了出去,合攏了房門。

朱弘毅打開藥箱,取出幹凈的白布與一只青瓷藥瓶,行至周妙雅面前,低聲道:“手。”

周妙雅依言擡腕,將血染的掌心朝上,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動作極輕,在解開染血的布條時,指尖刻意避開了她的傷口。

他垂著眼眸,神情專註地為她清洗,上藥,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

周妙雅安靜地看著他為自己忙碌,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執著白布的手臂上。

半舊的青布衣衫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樸素,就在他動作稍大,衣袖牽扯時,她敏銳地察覺到,那破損的布料下,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

她輕聲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王爺,你的手臂…”

朱弘毅動作未停,只淡淡道:“無妨,先顧好你自己。”

“傷口在滲血…”周妙雅語氣堅持,用未受傷的手輕輕按住了他正在動作的手臂:“讓我看看。”

她的觸碰很輕,朱弘毅的手臂瞬間繃緊,擡眸相撞,卻見她眼底清亮且固執,不許他躲。

沈默片刻,他終是放下了手中的白布與藥瓶。

周妙雅小心地卷起他手臂上的衣袖,一道寸餘長的傷口赫然顯露出來。

傷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仍緩緩滲著血珠。

她拿起藥箱裏另一瓶金瘡藥,動作輕柔地為他清洗,上藥。

朱弘毅垂眸看著她專註的眉眼,她羽睫低覆,在瑩白的小臉兒上投下細扇般的影兒。

房間裏很靜,只餘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今日...”

周妙雅仔細地為他的傷口纏上幹凈的白布,她櫻唇輕啟,卻問不出口…

那巫醫的未竟之言,以及朱弘毅驟起的殺意,種種疑問,皆如巨石壓在她心頭。

朱弘毅接過她的話,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那巫醫已死,我們已拿到北狄秘藥,你且安心查濟慈堂案,其他無需多想。”

周妙雅系好布結,擡起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似乎藏了太多的事情,她卻一點都看不透。

“好。”她終只是輕聲應下,不再追問。

他收回手臂,將衣袖放下,遮住了剛剛包紮好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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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大家不愛看最近走劇情的章節,一會十點放個二更,加速劇情進度[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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