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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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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母親

譚墨說完後,林澤熙沈默了很久。

他從來沒有往這上面想過。

第二次從學校離開,在林澤熙的認知裏,代表著他徹底不會再擁有學生這個身份,而眼下譚墨卻突然又把這個選擇拋了出來,想讓他重新再撿起來。

林澤熙也有自己的顧慮,他已經二十歲。

林澤熙望著譚墨,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還……來得及嗎?”

譚墨伸手,將林澤熙拉入了懷裏。

“來得及。”譚墨說:“你才二十歲,做什麽都來得及。”

懷抱是暖的,林澤熙額頭抵在他肩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他被張勇派去縣裏學習進修,與他同住的那個男生,向來不會多管閑事的他卻在臨走時勸誡男生重新回到學校上學。

此時此刻當時勸誡男生的聲音似乎出現在了他的心底。

他依舊心存向往。

林澤熙忽然用力抱住了譚墨,他輕輕應了一聲:“好。”

白天譚墨都在忙這件事,從要接林澤熙回來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為這件事情做準備。林澤熙還回原來的學校,他跟著新一屆的高三生,帶他的班主任還是韓娜。

林澤熙沒想到他那麽早就開始為這件事做準備。

昨天譚老爺子問他以後想要做什麽時,譚墨在旁邊一言不發,而直到現在林澤熙才知道,他也在為他準備一條路,準備的差不多了,便來問他的意願。

只是一想到要回到學校,林澤熙心裏很緊張。

“我什麽時候去學校?”林澤熙問譚墨。

“你什麽時候準備好,我們便什麽時候去。”

“能晚幾天嗎?”林澤熙擡起頭望向他:“我還有件事想要做。”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澤熙帶著譚墨,來到了王大強這裏,他提著東西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王叔。”

王大強正忙著給人理發,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剪刀直接掉到了地上,他緩緩轉過頭來,眼神看向林澤熙。

林澤熙離開那年王大強還是一頭黑發,明明兩年的時間也不算特別長,可面前的人頭發卻白了很多,他眼眶有些熱,嘴唇動了動,又喊了一聲:“王叔。”

話音剛落,他看到王大強的眼淚落了下來,很快又擦了去,擠出一個笑容:“來了。”

林澤熙點點頭:“嗯。”

王大強又看向站在林澤熙身後的譚墨,笑著問:“一塊來的。”

這次還沒等林澤熙說話,他先聽到了譚墨的聲音:“嗯,一塊來看看你。”

“先一坐。”王大強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我這裏馬上好。”

送走這個客人,王大強暫時先關了理發店的門,拉過椅子在林澤熙對面坐了下來,眼神在林澤熙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長高長開了不少。”

“王叔,哪有這麽誇張。”林澤熙淺淺笑著:“我走的時候都十八了。”

王大強也笑著:“俗話都說了,男生二十歲都還能竄一竄個子。”

林澤熙牽過譚墨的手,對王大強說:“談了個對象,帶給你看看。”

王大強楞了楞,很快又笑了出來:“好啊。”他邊笑邊說:“叔很滿意,很支持。”

聊了一會兒後,林澤熙跟王大強提出想去母親的墳地看一看,並且把他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告訴了王大強。

“我來是帶我媽走的。”

即使離開譚墨這兩年,林澤熙也沒有忘記當初他之所以答應譚墨那份協議的目的,當時離開譚墨,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留了下來,唯獨那條項鏈,他裝進了衣服最裏面的口袋裏。

後面被林坤挾持,同林坤一起撞進水庫,項鏈都還被他好好保存著。

這兩年,他拼了命的攢錢,一方面是想要還給譚墨,另一方面,他沒忘記當初在心底做的決定。

王大強聽完,思索了一會兒,沒說別的,只是問:“那邊聯系好了?請過去能允許嗎?”

林澤熙點頭:“嗯。”

大概半年前林澤熙就在打聽這件事,他已經知道了母親真正的家在哪,過了這麽多年,村子並沒有改名字,村裏還有一些老人知道他外公外婆是誰,他花了些時間,問出了外公和外婆葬在那裏。

這些年沒有人給他們墳頭上添過土,墳頭很小,周圍長滿了雜草。

林澤熙在旁邊又買下了一塊地,他打算把母親安置在旁邊。

即使今年沒有和譚墨重逢,他也打算趕在年底之前,把這件事完成。

昨晚林澤熙對譚墨提及此事時,並不想讓對方來代替自己管這件事,他想帶譚墨回來見見母親,也想有譚墨在身邊陪著,有他在身邊,林澤熙能安心不少。

“那就好說。”王大強拿出手機,開始查找聯系方式:“我找一下神婆子,給算算哪一天能往外請,做個牌位,到時候把你媽媽請上來,你帶著牌位回到那邊,把牌位下葬就好。”

神婆子接到電話以後就到林澤熙母親墳地上轉了一圈,說後天十點是最好的時間。

時間比較趕,村裏在紅白喜事上向來聲勢比較大,流程也繁瑣,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在王大強問起要不要省一些流程時,林澤熙搖了搖頭。

這邊的人很看重紅白喜事上的流程,總覺得是代表一個家裏的臉面。

他媽媽被人看低了一輩子。

當時林澤熙沒有能力,他沒有辦法,但現在不一樣了。

即使他也認為很多環節其實沒必要,但他一點都不打算省。

每件事林澤熙恨不得都要親為,忙得腳不沾地,到前一天晚上終於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只等著第二天儀式開始。

王大強想要林澤熙和譚墨借住在他家。

林澤熙拒絕了,晚上忙完,他和譚墨回了在鎮子上住的賓館。

他累到進屋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譚墨給他端了杯熱水,然後拿了另一把椅子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接著,譚墨擡起他的腿,搭在了自己腿上。

還沒等林澤熙問,他便開始輕輕揉了起來。

“不用。”林澤熙說著想把腿往回收。

但譚墨卻按住了他的腳腕:“別亂動。”

“你明明也很累。”林澤熙說。

譚墨的動作又開始繼續,笑著說:“我不累,只是看著你跑前跑後,幾次想替你。”

“不行。”林澤熙看著他:“你答應了讓我自己來。”

“嗯,所以我就做做這些。”說著譚墨又問:“腿疼嗎?”

林澤熙想了想,誠實地點了點頭:“有點。”

譚墨手上的力度剛好,疲勞被緩解了不少,差不多十來分鐘後,林澤熙又把腿往回收了收:“好了,譚墨。”見譚墨還沒有停手的打算,林澤熙又說:“你抱一抱我吧,我更想讓你抱一抱。”

譚墨聞言果然停了下來,將林澤熙拉到他腿上坐下。

林澤熙趴在譚墨肩上,小聲說:“一開始沒想到會那麽覆雜,其實還是有些累。”

譚墨手環在林澤熙腰上,輕輕笑道:“我們小熙,也是能獨當一面的人了。”說著又補充:“其實一直都是。”

他大概是譚墨見到過的,適應能力最強的一個人,不管處在什麽樣的環境,都會讓自己很快適應下來,然後找到一個適合這個環境下的心態,努力讓自己生存。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這樣。

很多時候譚墨習慣了護著,總是想著能替他把事情都解決好。但這兩天他又發現這樣並不好,他的這個習慣,要在林澤熙需要的時候出現。

“譚墨。”林澤熙又小聲喊他。

“我在。”

“我其實……也有些害怕自己做不好。”

譚墨聞言頓了頓。

林澤熙很少在自己面前主動坦露過自己,很少把心裏的想法主動告訴他。

譚墨心裏是高興的,只是眼下他最該要做的是去鼓勵被自己抱在懷裏的人。

他也做了。

譚墨輕輕抵住他的額頭,順著鼻尖一路向下吻,最後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你做的很好。”譚墨說。

林澤熙笑了,他又主動吻上譚墨:“我也覺得。”

“以後都這樣好不好?”

他忽然這樣說,林澤熙沒聽懂,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不管心裏有什麽,會想要主動告訴我。”

林澤熙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麽,他又趴上譚墨的肩,輕輕應了一聲:“好。”

譚墨忽然將人攔腰抱起,輕輕放在了床上,卻沒有起身。

“這兩天,辛苦了。”譚墨說。

林澤熙看著他:“譚墨,還好你在。”

十八歲以前的林澤熙或許還對母親存有一絲不解和埋怨,只是到了現在,對於這個女人,他只有心疼,終其一生把依賴寄托到了一個人渣身上,年覆一年,從最開始還抱著一點希望到最後只剩絕望。

林澤熙想,最後的那段日子裏,她懷裏抱著自己父母的照片,是想憑借著記憶裏僅剩不多的幸福,來熬過一天比一天厲害的疼痛。

在他重新站在母親的墳地前,親手制作明天要用的牌位,跟著神婆一遍又一遍的學流程,背誓詞時,林澤熙總是會看一眼身旁的譚墨。

他一個人的確可以。

但他也很想要陪伴。

譚墨低頭吻了下來,盡管兩個人最開始沒有那方面的打算,但事情總是不好控制。

“明天你還會很累。”譚墨說,他在林澤熙耳垂輕輕咬了一口,又笑著說:“小熙,下次,我不想忍了。”

第二天村裏但凡有空的人幾乎都來了,等儀式結束完,已經是十二點,吃過午飯,林澤熙便帶著牌位和譚墨啟程。只有他和譚墨,把母親葬好以後,他在墳頭放了支鞭,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頭。

“媽。”林澤熙說:“回家了。”

譚墨也跪下磕了三個。

在他第三個磕完時,林澤熙又說:“譚墨,我跟你說過,是我要過一輩子的人。”

譚墨牽起林澤熙的手,輕聲說:“我會照顧他。”

他和譚墨一塊給母親立了塊碑,還是從這邊認識外公外婆的老人那裏,林澤熙知道了母親的名字。

老人告訴他外公姓許,外婆姓厲,外公給她母親取名為許厲。外婆生產時落下了病根,外公便沒有再要第二個的打算。

她本應該有很多愛。

那個被強加在她身上的名字,不配被記得。

林澤熙把母親真正的名字刻在了碑上

兩人沒有留下來過夜,當天就返了回去,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上了床,連續折騰了兩三天,兩個人幾乎是剛碰到枕頭就進入了睡眠,第二天更是很晚才醒。

林澤熙睜眼看到的便是譚墨,他坐在書架旁邊,往常那個一直被上鎖的櫃門,此刻被打開了。

譚墨懷裏,正抱著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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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完結了,大家有什麽想要看的番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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