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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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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對不起

雖然不舍,但真做了決定,反倒沒有想象中那樣難以承受。心裏梗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眼淚酸脹著湧到眼眶,又被生生抑下去。

想哭,卻覺得不該哭。

離開也要選個時間。

除夕不遠了。

林澤熙還是想和譚墨一起過個年。

決定一旦落下,某些擔子忽然就松了。林澤熙不必再小心翼翼揣度分寸,不必擔心某句話,某個舉動會讓以後更難相處。反正他就要走了。

時間定下之後,林澤熙翻出一個嶄新的本子,在第一頁鄭重地寫下倒計時。

他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剩下的最後這段時間裏,他還是想記一些事。

門忽然被敲響。林澤熙以為是盧寒楓,拉開門看見譚墨時,怔了一瞬。

“吃飯。”

譚墨說完就轉身往餐廳走。

林澤熙瞥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了。白天的時間像是被誰偷偷抽走了一段,仿佛剛醒來不久,夜色就又漫了上來。他不知道盧寒楓何時離開的,也沒聽見譚墨什麽時候回來,甚至做好了晚飯。

趁譚墨轉身進廚房的間隙,林澤熙迅速拿起手機,對著他的背影按下快門。

他能盡可能地多記錄一些東西。

往後漫長的年月裏,起碼還有這些東西可以讓他反覆懷念。

譚墨端了碗湯放在他面前,問:“還要吃藥才能睡嗎?”

林澤熙捧著碗,想了想說:“已經好多了。”

“今晚別吃了。”譚墨又說。

林澤熙指尖微微一頓,低聲應道:“嗯,好。”

可下一秒,譚墨的聲音再度落下:“來我房間。”

手裏的湯碗險些滑脫。林澤熙倏地擡起頭,眼裏晃過一絲怔然。

“來我房間。”譚墨重覆了一遍,語氣沒有波瀾。

好幾秒後,林澤熙才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

……

譚墨房間裏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多出一張床。

林澤熙停在門邊,看見譚墨從櫃中抱出一床被子,鋪在床的另一側。

“今晚你睡這兒。”

林澤熙有些遲緩地走過去。

“先去洗漱。”譚墨又說。

林澤熙聞言轉身,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暫時交出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跟著譚墨的每一句話動作。

等林澤熙洗漱完時,桌子上上多了一杯溫好的牛奶。他的視線剛落上去,譚墨便開口:“喝完睡覺。”

林澤熙安靜地喝完,掀開被子,拘謹地躺進靠外的那一側。

燈隨之滅了。

只剩窗邊書桌上亮著一盞臺燈,譚墨正坐在桌子前安靜地翻著書。

林澤熙不敢完全翻身,只稍稍朝裏側偏過身子,目光悄悄落過去。

他今晚會睡在這裏嗎?

大概不會的。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心思,又怎麽可能還願意同床。

也許就像之前那樣,等自己睡著了,他就會離開。

那他應該很快就會走。

林澤熙其實沒有完全聽話,過來之前,他偷偷回房間吃了一粒藥。

入睡前,他看見譚墨手裏的書翻到將近一半;再睜開眼時,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天色微明。

身側的另一半床鋪,和他昨晚躺下時幾乎沒什麽分別。

出去時譚墨正在收拾東西,看到他後讓他拿幾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說要帶他回譚墨老爺子那裏過年。

林澤熙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很少一部分,出發時天還未完全亮,霧有些大,往常不到兩個小時的路程走了快三個小時才到。

以前林澤熙來這大都是待一會兒就走,很少在這留宿。

這邊是譚老爺子的老家,老一輩人大都想落葉歸根。林澤熙他們到的時候,譚老爺子正和幾個老大爺在門口支了張桌子打牌。

老爺子見他們來了,也不急著收牌,只擡了擡眼皮:“先去屋裏暖著。”

譚墨便拎著行李往裏走,林澤熙跟在後頭。

譚老爺子早就收拾出來了兩個房間,他和譚墨房間正對著。

“直接去我房間。”譚墨說。

林澤熙搖了搖頭:“我先自己試試。”

他們來的這天是二十四,小年夜,晚上村裏有活動,譚老爺子帶著他們去了,活動在村前的很大一塊空地上,燃了篝火,架起鼓。不少人湊過來找譚墨敘舊,趁譚墨此刻註意不到他,林澤熙後退了好幾步,然後拍了一張有譚墨也有自己的照片。

他轉身,看到譚墨身邊站了一個大媽,不知和譚墨說什麽說得正起勁。

譚墨忽然朝他看過來,對他招手:“過來。”

在林澤熙走過去後,又聽他對大媽說:“林澤熙。”

林澤熙一頭霧水,還是打了個招呼。

大媽把林澤熙從頭到尾誇了一頓,然後去了別人那裏。

二十五,譚墨被譚老爺子叫去鎮上置辦年貨,讓林澤熙留在家裏幫他打掃衛生,裝著雜貨的屋子裏有幾個箱子靠墻放著,其他東西上都落了灰塵,就這上面幹幹凈凈的。譚老爺子說這些都是譚墨以前的東西,要是感興趣可以打開看看。林澤熙挨個箱子打開,發現有個玩偶被小心包裝著,譚老爺子說五歲之前譚墨要抱著這個玩偶才肯睡覺。

話說了個開頭譚老爺子便跟他說起很多譚墨小時候的事,這對於林澤熙來說,是更遙遠的,他從來不知道的譚墨。他把譚老爺子說得每一句話都往心裏記,在一本舊書裏,他翻到一張譚墨初中時的證件照,趁老爺子轉身,極快地將照片抽出,藏進了自己的口袋。

二十六,昨天譚墨從鎮上帶回紅紙和筆墨。老爺子親手寫春聯和福字,寫完後便讓林澤熙和譚墨都來試試。

譚墨寫了對聯的上一句,然後把筆遞給林澤熙。

林澤熙的字不算難看,但他沒系統學過毛筆字,落筆時手都有些發顫,寫完後就知道這副對聯廢了。

二十七,正式貼春聯,掛燈籠。譚墨踩著高凳,林澤熙在下面遞漿糊,看位置。給譚墨遞東西時偶爾他會碰到譚墨的手,但每次都很快縮回。堂屋,廚房,院門等都一一貼好。

他昨天和譚墨寫得那副對聯並沒有被扔掉,就貼在堂屋門口。

兩個字體放在一起看起來很不搭,但還是被放在了一起。

譚墨正在往檐下掛最後一盞燈籠,趁他不註意,林澤熙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照片裏譚墨手提燈籠,旁邊是他寫得有些歪斜的對聯。

二十八,譚墨不知道有什麽事,早上林澤熙出房間時就沒見他,晚上林澤熙躺上床時才聽到他回來的動靜。

他一整天都沒見到他。

而是在除夕這天的早上發現枕邊多了個福袋。他攥在手裏出去時剛好被譚老爺子看到,譚老爺子笑著說是他們這邊的習俗,除夕零點時放在枕邊睡一整晚,能保佑這一年都平安無事。

譚墨昨晚過來放的。

但他昨晚吃了助眠的藥,所以並不知道。

晚上溫了酒,林澤熙一開始說就喝一點,最後卻越喝越多。明明是一個應該開心的晚上,但林澤熙心裏卻無比沈悶。

離別已經到了眼前。

不舍在這一刻陡然加劇,心底也開始焦躁。

這幾天裏林澤熙把一天和譚墨一起幹了什麽,都記了下來,只要是和譚墨有關的,他都沒放過。

可林澤熙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明明是在為分別做準備,怎麽留的東西越多,反而越不想離開。

準備總是做不充分。

他一杯接一杯,筷子幾乎沒怎麽動。喝到一半手裏的酒杯便被抽走。回來時裏面就換成了溫水。

譚老爺子照舊不熬夜守歲,吃過飯以後,便把時間留給了他們兩個,林澤熙坐在爐子邊,大腦昏沈,火苗在他眼裏也恍惚。

他看著譚墨正在收拾的身影,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譚墨。”

譚墨一怔,擡頭朝他看過來。

“過來,我有話想對你說。”林澤熙又說。

譚墨放下手裏的東西,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怎麽了?”

“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會喜歡你嗎?”林澤熙問他。

不是酒精作祟,只能說酒精給了他問出這句話的勇氣,是林澤熙自己想說,既然決定離開,他想把心裏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一點都不留。

他甚至不等譚墨回答:“你對我太好了,沒有人對我這樣過,我第一次經歷,沒把控好自己。”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把譚墨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羅列了出來,只是事情太多,他說都說了好久。

“我想對你只是單純的感激的。”林澤熙又說:“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心思就偏了,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偏了,譚墨,我其實很害怕,我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的。”

他說自己有想辦法避,有想辦法躲,只是都不管用。

最後他又想,那就等一年,等他離開。

林澤熙一直在說,都沒有給譚墨開口的機會,好幾次察覺到譚墨要說話,都被他打斷了,他要一口氣把心裏想說的話都說完,不能再給自己留有遺憾,只是說著林澤熙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

他又開始給譚墨道歉。

“對不起,譚墨真的對不起。”說到這裏時他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我知道會給你帶來困擾,我也知道你對我沒有這樣的感情,只是責任。”說著他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本來想偷偷喜歡你的。”

可能是酒精讓他的身體逐漸失去平衡,說完他不受控地靠到了譚墨身上,在他還有意識之前他沒有感覺到自己被推開,意識朦朧時似乎聽到譚墨說了一句話。

只是他說那句話時窗外剛好有煙花升空,在那一刻猛地炸開,房屋都因此而晃動。

所以譚墨那句話說了什麽,林澤熙並沒有聽清。

【作者有話說】

這個班我早晚踹了!!

下一章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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