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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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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依賴

一晃,又到了大休。

譚墨沒有賴床的習慣。天剛泛亮,他便準時起身。每次他一起床,不管動作有多輕,林澤熙總會跟著醒來。

“可以再睡會兒。”

林澤熙搖了搖頭,自從與譚墨同住後,睡眠質量出奇地改善了不少,現在在雖說不是說躺下就能很快入睡,但很少再出現過徹夜不眠的情況。

譚墨照舊要求他每天跑一圈。

天氣已漸漸轉涼。

一到海邊,譚墨像往常一樣在長椅上坐了下來,沒說一句話,只用眼神朝林澤熙示意了一下。

林澤熙便會意開始熱身,隨後沿著熟悉的路線慢跑。

陽光還未完全灑滿海岸,路上人跡稀少,空氣裏帶著鹹濕的潮味。離終點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小路中央坐著一位老大爺,見到林澤熙,大爺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招了招手:“孩子,過來幫大爺個忙。”

大早上突然有個人在這裏,林澤熙瞬間謹慎起來。

路是修在公園裏面的一條小路,兩邊是草坪,偶爾有幾棵觀賞樹,倒是沒有能藏人的地方。海邊的這個公園修的很大,現在時間還算早,也的確見不到幾個人。

遲疑了片刻,林澤熙還是稍往前靠近了幾步。

“你怎麽了?”

“大早上出來遛彎,不小心崴了腳,大爺真不是壞人,不信你看。”大爺皺著眉,一邊說一邊卷起褲腿,露出紅腫的腳踝:“出來的時候想著很快能回去,也沒帶手機。你就幫大爺給家裏人打個電話。”

隔著一段距離都能看到腳腕泛紅,不似說假話,再次確認了一下周圍後,林澤熙拿出手機:“號碼。”

大爺隨即報出一串數字。

林澤熙照著號碼撥了過去,很快有人接聽。他簡潔地說明了情況,又把周圍的地標描述了一遍。那邊連聲道謝,說會立刻趕來接人。

掛斷電話後,大爺長舒了一口氣,感激地看著他:“謝謝你啊孩子。你去忙就行,大爺一個人能行。”

還未來得及回應,林澤熙的手機響了起來,這次是譚墨打過來的電話。

“怎麽還沒跑完。”

猶豫了幾秒,林澤熙還是把眼下的情況說了一下:“有個大爺在路邊,扭了腳。”

對面一頓,很快又問:“你現在在哪?”

林澤熙把大概的位置報了一下。

“電話不用掛,等我過去。”

不到五分鐘,譚墨就趕了過來。

他應該是跑過來的,林澤熙聽到他有些微喘,一來就先問林澤熙:“遇到事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不是什麽大事。”林澤熙輕聲應道。

他話音剛落,大爺的兒子急匆匆趕來,一來就跟林澤熙道謝,還說改天要專門上門拜訪。譚墨和他客套了幾句,那人才作罷,因為還急著帶大爺去看腳腕,又道了幾聲謝後便帶著大爺離開了。

人剛走,譚墨便轉身盯著林澤熙。

目光很直接,一點都不避諱。林澤熙的雙手本來揣在口袋裏,被他這樣盯著,頓時感覺無處安放,沒一會兒垂在大腿兩側。

“不怕被騙?”譚墨忽然問了一句。

林澤熙怔了怔,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他看著很疼。”

防人之心林澤熙有,他也看過不少案例,但真要讓他視而不見,他還做不到,剛才和譚墨說得那句不是假話,老人給他的感覺是真的很疼,眉頭皺在一起不說,額頭似乎還出了些汗,況且大早上的,他也有防備,真要是倒黴碰上了,還能快速跑到對面的馬路上。

氣氛短暫安靜了下來。

“算了。”譚墨又忽然冒出一句:“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林澤熙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又說:“回家。”

家裏有人,除了常客盧寒楓,還有另一個熟人:林澤熙之前看過的心理醫生:鄧白。

林澤熙心裏猜測大概 又是譚墨安排人家來和他“聊聊”,果然吃過飯後,他就被安排和鄧白單獨進了書房,兩人面對面坐著,幾分鐘裏說都沒有開口說話,似乎都在觀察對方。

“最近過得怎麽樣?”對方終於開口。

“還行。”

沒有第一次談話時那樣抗拒,但林澤熙心裏依舊有防備,回答對方的問題時,都會在心裏把答案反覆琢磨,思索這樣說合不合適。有的時候他還會想對方下一步會問什麽,只是他根本猜不透想要問什麽,或者想從這個問題的背後看到什麽,每次話題跳脫的無規律可循,總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場談話下來,林澤熙不確定有沒有說不該說的話,有好幾次他感覺自己的思緒被對方帶了進去,心裏只盼著這場談話趕緊結束。

“可以了,今天先到這。”鄧白終於給出了釋放令:“你先出去,我跟譚墨說會兒話。”

林澤熙道了聲謝,起身出了房間。

譚墨就守在門口。

“他說讓你進去。”林澤熙對他說。

“好。”譚墨應道,又說:“你先去幫一下盧寒楓。”

說完譚墨就進了書房,林澤熙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思緒,剛準備離開,卻聽到了屋內兩個人談話的聲音。門沒有關緊,還留有一條縫,林澤熙聽到譚墨在向鄧白詢問自己的情況。

糾結一番後,林澤熙多留了一會兒。

“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鄧白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可能他自己也沒意識到,但他確實已經開始依賴你。”

林澤熙一楞,隨後往門口貼金了一些,想要聽得更清,這時盧寒楓突然走了過來,笑著問他:“小熙,怎麽站在門口發呆,過來幫忙。”

如同做賊心虛一樣收回了身子,林澤熙瞥了一眼身後的書房,最後還是跟著盧寒楓去了廚房。

中午要在譚墨家吃火鍋,林澤熙幫著準備一些蔬菜,但此刻他的思緒完全不在這上面,大腦裏一直在回想剛才鄧白說得那句話。

他在依賴譚墨?

很突然但細想卻又說得過去的一個詞。

別的先不論,單說晚上睡覺時,他能因為譚墨躺在身邊而感到安心,就能夠說明一些事情。

只是林澤熙沒有主動往這方面想過,有的時候他也想捋清眼下是什麽樣一個情況,但往往還沒開始,又被他忽略過去。

不得不承認,眼下這樣的生活,他有點喜歡。

但“依賴”對於林澤熙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現象,他終究要回到只有他一個人的生活裏去,不該沈在目前短暫的過於安寧的生活裏,以免到最後無法抽身。以前大腦好像在故意避開這件事不想,而眼下既然被直接點了出來,就該要抽離。

林澤熙決定等鄧白和盧寒楓都離開後,他就找譚墨商量再次搬回自己的房間。住在這裏也有一段日子,說不定是他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環境和作息方式,或許不需要身邊有人陪,也能睡著。

以前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最開始林澤熙想得也沒錯,過於舒適的環境,會把人麻痹。

晚飯過後,林澤熙和譚墨待在書房裏,頻頻擡頭看他,欲言又止,不知是第幾次,對面譚墨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放下了手裏的書朝他看了過來。

“有話想說?”譚墨問。

攥著筆的手逐漸收緊,猶豫了幾秒以後,林澤熙還是開了口:“我想回自己房間。”末了還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我睡得很好。”

譚墨聞言稍思索了幾秒,隨後點頭道:“好。”

得到允許後林澤熙也沒耽擱,再次把東西抱回了自己房間,洗漱完以後他沒有立即躺下,而是靠著床頭坐了下來,微微出著神。屋裏燈關著,只留有床頭開著一盞小臺燈。

其實他這個房間比譚墨的房間小很多,但當他一個人躺在這間屋子裏時,還是會覺得這屋裏大的空曠。

沒有睡意,思緒更是變得活躍跳脫,他想到之前每次他躺上床時,譚墨總是會比他晚一會兒,偶爾會繼續坐在窗邊,把沒看完的東西看完,有時也會開著電腦,處理一些東西。

即使處在一個空間裏,他們兩個其實也很少交流,除非他作業完成的不讓譚墨滿意,會被譚墨多問幾句,甚至是額外補一補課。否則他們一晚上的交流,不會超過五句。

以前林澤熙認為,沒有話的兩個人處在同一空間只會別扭,但現在林澤熙不得不承認,和譚墨在一塊兒時,沒有別扭,只有心安。

不像現在看向窗邊的位置,什麽都沒有,只有那個已經空了的玻璃水杠,裏面的泡水豆盡管他很精心的養著,還是沒能留存很久。

很多東西,註定都會是一瞬的,只能擁有片刻。

而擁有片刻的感覺並不好。

留不下總會讓人感傷。

林澤熙收回目光,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態,他想他只是沒管住自己讓自己不小心習慣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慢慢改掉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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