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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劇本 [我媽媽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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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劇本 [我媽媽突然來了。]

考完試的下午, 裴舒羽其實並沒有和林悅一起去逛街。

她一個人去了上次那家珠寶專櫃。

櫃員似乎還記得她。

畢竟很少有穿著帆布鞋的女大學生,會對著一對並不便宜的對戒看那麽久,還會認真地詢問具體折扣和保養方式了。

“小姐, 還是看這對嗎?”

裴舒羽點了點頭。

“男款的話......大概是二十號。”

裴舒羽曾經用自己的指尖偷偷丈量過那個尺寸。

她曾在昏暗的車廂裏, 假裝把玩他的手指, 實則用虎口去卡他的指圍, 這是她只有在心跳過速時才敢做的小動作。

“好的。”櫃員取出了戒指,“女款的話,您要試戴一下嗎?”

裴舒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我想試戴一下中指。”

冰涼的金屬指環套入手指, 順滑地推到底。

“非常合適。”櫃員笑著誇讚,將一面絲絨底座的小鏡子推到她面前,“這款冰裂紋的設計雖然是冷銀色, 但很有質感,顯得您的手特別白,而且這種不規則的切面設計, 寓意著獨一無二的契合,很適合送給戀人。”

裴舒羽看著自己的手。

“請幫我包起來吧。”她褪下戒指, 說著, 拿出了銀行卡。

刷卡, 簽字。

輕飄飄的小票打印出來,裴舒羽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沈甸甸的滿足感。

她接過深色的絲絨袋子, 走出商場。

外面的陽光很好,她在心裏盤算著, 要在什麽時機送給他呢?是今晚去雪松灣的時候?還是等下次他來接她下課,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想著想著,一種熟悉的怯懦又冒了頭, 她又開始想,送戒指......會不會太隆重了?這通常是代表著某種承諾的信物。他會明白其中的含義嗎?

裴舒羽停在路邊的樹蔭下,手指摩挲著絨布袋粗糙的表面。

要不......再等等?等一個更好的、更鄭重的時機?或者等她更有勇氣一點的時候?

就在這時,裴舒羽的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她楞了一下,接起電話:“媽媽?”

“寶寶。”聽筒裏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背景音卻有些嘈雜,像是車站或是機場的廣播聲,“今天你是不是放假了?”

“嗯,今天剛考完。”裴舒羽放慢了腳步,“怎麽了?”

“那就好。”秦雅蘭笑了笑,聲音裏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急切,“你現在到家了嗎?”

裴舒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產生了一種預感。

“我在.....我在外面。”她下意識問,“媽媽,你在哪裏?”

“我剛下火車。”秦雅蘭說,“正準備打車去你租的房子。我想著你剛考完試肯定累,我也好久沒見你了,學校正好放假,就來看看你。”

“本來想提前告訴你的,又怕你分心覆習,就沒說。”

“......”

裴舒羽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門口,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媽媽來了。

喜悅和惶然猝不及防同時襲來,狠狠撞擊著她的胸口。

她當然想念母親,那是她在世上最親的人。可她現在的生活裏充滿了不能說的秘密。

她手中的戒指,脖子上的鉆石項鏈,還有如今閑置的出租屋。

“寶寶?”秦雅蘭沒聽到回應,疑惑地叫了一聲。

裴舒羽猛地回過神來。

“我在!”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媽媽,你先別急著打車,我還沒到家。你在車站坐一會兒,我馬上回去,大概四十分鐘。”

掛了電話,裴舒羽立刻攔了一輛出租車。

她報出了地址,說:“師傅,麻煩快一點。”

一路上,她給裴凜發了消息。

[我媽媽突然來了。]

[這兩天我可能不能去雪松灣了,也不能和你見面。]

發完之後,她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生怕一會兒裴凜打過來被母親聽見。

車子停在樓下,裴舒羽幾乎是沖上六樓的。

推開門,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

她把窗戶全部打開通風,然後開始手忙腳亂地制造“生活痕跡”。

把整齊收在櫃子裏的衣服拿出來幾件,隨意地搭在椅背上;把書本攤開放在桌上;把那個總是空著的水壺灌滿水。

做完這些,她看著玄關上放著的絲絨袋子。

戒指。

這個絕對不能被發現。

裴舒羽環顧四周,尋找一個安全的藏匿點。

抽屜?不行,媽媽會幫她收拾屋子。枕頭下?也不行,太容易被摸到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櫃最深處。那裏放著一個她冬天穿過的、厚重的羽絨服收納袋。

現在是夏天,媽媽絕對不會去翻冬天的衣服。

裴舒羽拉開拉鏈,把那個裝戒指的絲絨盒子塞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裏,又層層疊疊地壓在最底下。

剛把櫃門關上,門外就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熟悉的敲門聲。

“寶寶?到家了嗎?”

裴舒羽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有些皺的衣角,調整了一下呼吸。

“來了!”

她跑過去,打開了那扇防盜門。

門外站著的秦雅蘭,看起來確實和上次不太一樣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很幹凈的米色風衣,脖子上系著一條絲巾,腳邊立著一個嶄新的萬向輪行李箱。

看得出來,沒了那些沈重的債務壓身,生活稍微寬裕了一些後,母親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媽媽。”裴舒羽接過她的行李箱,手心有點出汗。

秦雅蘭並沒有第一時間進門,而是站在門口,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女兒。

上次見面還是寒假,那時候裴舒羽雖然笑著,但臉色總是有些蒼白和疲憊。

但現在,裴舒羽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氣色好了很多呀。”秦雅蘭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眼裏滿是欣慰,“......終於肯好好吃飯了?”

裴舒羽的心虛了一下。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側身讓開,“媽,快進來吧。”

秦雅蘭提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桌上攤著書,椅背上搭著外套,水壺裏有水。

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很整潔。

但秦雅蘭還是微微皺了皺眉。作為常年操持家務的母親,她有一種直覺的敏銳。

這屋子......太冷清了。

“最近學習很忙嗎?”秦雅蘭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沒有灰塵,但也沒有那種常年伏案留下的雜亂,“看著像是剛大掃除過。”

“啊......是。”裴舒羽心裏一緊,連忙找補,“因為剛考完試,我就......收拾了一下心情,準備迎接暑假。”

秦雅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轉身打開了行李箱。

“這次學校放暑假早,我也沒報補習班,能在這邊待一周。”

她從行李箱裏拿出一些給裴舒羽帶的東西,遞給她,讓她收好,然後說:“你小叔最近忙嗎?我看他們公司都上市了。”

“你說要不要這兩天再請他來家裏吃頓飯?”

裴舒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行......”

拒絕的話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到了嘴邊。裴凜不在的情況下,裴舒羽都沒有信心能夠瞞過母親,要是一起吃飯......

但話還沒說完,她就硬生生地止住了。

裴舒羽忽然意識到,如果是以前那個還沒有和裴凜在一起的自己,是那個受了裴家裴凜、懂事又禮貌的晚輩,面對母親“想要感謝恩人”的提議,是絕不會這樣反應激烈的。

過度的推拒,反而是一種欲蓋彌彰的心虛。

裴舒羽的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媽媽,我是覺得......他可能沒空。我問問他吧。”

在母親的視線中,裴舒羽拿出手機,點開裴凜的對話框,發了消息。

[我媽媽來了。]

[她說想請你這兩天來家裏吃頓便飯。]

發完就立刻退出了聊天框,生怕母親看到上面的內容。

秦雅蘭還在收拾東西,沒太註意。

裴舒羽希望裴凜能懂她,趕緊拒絕,結果過了半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裴舒羽低下頭,看見了那條簡短的回覆。

[好。]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條:

[明天晚上七點,我準時到。]

裴舒羽只覺得眼前一黑。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回覆,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新的消息,帶著一種裴凜特有的、不動聲色的意味深長:

[需要我帶什麽禮物?]

[除了“小叔”這個身份之外。]

裴舒羽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感覺手機有點燙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兩只手捧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覆,生怕裴凜看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又或者故意曲解。

[不需要別的!帶好身份就行了!!!]

發送成功。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好]。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既然沒有特別指定,我就看著準備了。]

裴舒羽匆匆收起手機,轉身對正在整理衣架的秦雅蘭說:“媽媽,別收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她們去了附近一家生意很好的餐廳。

點完菜,秦雅蘭給裴舒羽倒了一杯熱茶,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這學期怎麽樣?最近考試累不累?”

這是一個最普通的家常問題。

裴舒羽捧著茶杯,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還好的。”她避重就輕地說,“拿了獎學金,進了系裏的研討課,教授人很好......”

她挑挑揀揀,把那些光鮮的、令人放心的部分擺在臺面上。

至於那些在暴雨夜的崩潰、在蘇黎世的奔波、還有那輛停在樓下的灰藍色轎車,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影子裏。

秦雅蘭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菜上齊了。

秦雅蘭忽然想起了什麽,隨口問道:

“對了,寶寶。”

“你之前不是說養了一只兔子嗎?叫......雪球?”

裴舒羽夾菜的手猛地頓住了。

“我看你剛才在屋裏,好像沒看見籠子啊。”秦雅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兔子呢?”

裴舒羽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搬回來的時候太匆忙,只想到了要藏好戒指,卻完全忘記了那只還在雪松灣享受著恒溫系統和自動餵食器的兔子。

“......啊,雪球。”

裴舒羽感覺喉嚨發緊,她低下頭,假裝去切蘆筍,以此來掩飾眼底的慌亂。

“它......它最近不在家。”

“不在家?”秦雅蘭更疑惑了,“送人了?”

“不是!”裴舒羽連忙否認,腦子飛快地轉動,抓住了最常用的擋箭牌,“是......寄養在朋友家了。”

“林悅......你知道的,我最好的朋友。”她語速很快地解釋,“她特別喜歡雪球,最近我忙著考試,沒時間照顧,就......就先放她那裏養幾天。”

這個謊言漏洞百出。

考試已經結束了,她現在明明很閑,怎麽還沒把兔子接回來?

不過好在秦雅蘭並沒有深究,只是點了點頭:“這樣啊。那就好,我還怕你把它弄丟了不敢跟我說呢。”

晚飯後,她們步行回了家。

老城區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路燈昏黃的光暈。回到六樓,秦雅蘭沒有休息,而是又閑不住地開始幫裴舒羽收拾屋子。

她是一個習慣了操勞的母親,總覺得女兒一個人在外面過得粗糙。

“換季的衣服都收好了嗎?”秦雅蘭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臥室的衣櫃門。

裴舒羽正在給空了很久的花瓶換水,聽到櫃門滑動的聲音,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衣櫃裏很空。

除了一些換洗的T恤、牛仔褲和用來偽裝的舊羽絨服,掛桿上大片大片地裸露著。

秦雅蘭的手在空蕩蕩的掛桿上停住了。

她轉過頭,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疑惑和心疼:“寶寶,你的衣服怎麽這麽少?”

“你冬天帶來的那件大衣呢?還有那些毛衣......怎麽都不見了?”

裴舒羽拿著花瓶的手指收緊了,指尖泛白。

“......送去幹洗了。”

她飛快地編織著謊言,試圖填補這個巨大的漏洞。

“溫華的雨季太潮濕了,之前的衣服有點發黴的味道,我就......全都送到幹洗店去處理了,還沒拿回來。”

“那也不能全送去啊,現在雖然熱了,早晚還是涼的......”秦雅蘭嘆了口氣,有些自責,“是不是生活費不夠用了?沒錢買新衣服?”

“不是的!”裴舒羽連忙否認,“夠用的,真的夠用。我只是......不想買太多,搬家太麻煩了。”

好在秦雅蘭沒有再追問下去。她只是默默地把衣櫃裏僅剩的幾件衣服重新疊好,然後在心裏盤算著,再給女兒留出一筆置裝費。

第二天。

為了迎接晚上的這頓飯,秦雅蘭從中午就開始忙碌。狹窄的廚房裏再次彌漫起油煙和食物的香氣。

裴舒羽在旁邊打下手,心不在焉地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下午六點,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

裴舒羽換了一件稍微正式一點的襯衫裙,把藏著戒指的絲絨盒子往衣櫃深處又推了推。

接近七點的時候,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裴舒羽站在客廳裏,感覺那腳步聲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七點整。

門鈴準時響起。

“來了!”秦雅蘭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示意裴舒羽,“寶寶,快去開門。”

裴舒羽深吸了一口氣。

她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向下壓。

門開了。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裴凜今天沒有穿正裝,看起來像是一位真的家庭訪客。他的手裏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站在昏暗的感應燈下,姿態挺拔,神色得體而從容。

裴舒羽擡起頭。

視線相撞。

裴凜看著她,眼睛裏平靜無波,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晚輩,但裴舒羽分明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裴舒羽的手指緊緊扣著門把手,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側過身讓出位置,聲音有些幹澀、不太順口地叫了一聲許久沒有說出的稱呼:

“......小叔。”

裴凜的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並沒有立刻進門。視線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很配合地接過了這個劇本。

“晚上好。”

裴凜的聲音低沈,語氣疏離而客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長輩式的關懷,對她說出了那句最大的謊言: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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