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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奔赴 很緊、很堅定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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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奔赴 很緊、很堅定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接到裴舒羽的電話時, 裴凜剛結束晨練。

倫敦的清晨是大霧天,今天沒有路演安排,但團隊會議排滿了整個上午。

手機在長凳上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裴舒羽的名字, 裴凜拿起手機, 接通了電話。

“餵。”

那邊沒有回應, 聽筒裏傳來一陣嘈雜的、失真的背景音, 像是電視綜藝裏的聲音。

裴舒羽一直沒有說話,裴凜保持著接聽的姿勢,拿著手機, 走出了健身房。

他大概猜到了, 這可能是一次誤觸。

手機或許被她壓在身下,或者隨手扔在沙發上,不小心撥通了他的號碼。

理智的做法是掛斷, 然後發一條信息詢問。

但裴凜沒有掛斷,他握著手機,放輕了自己的呼吸。

他就這樣聽著那端毫無意義的喧鬧聲, 聽著屬於裴舒羽的小房子的動靜,穿過走廊, 走回自己的房間。

兩周沒見, 他對這種單向的、微弱的聯系有著近乎病態的耐受力。

直到他聽見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手機被拿了起來, 或者臉頰在屏幕上蹭過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好想你。”

聲音很黏膩, 帶著一種被酒精浸泡過的、濕漉漉的啞。

裴凜的腳步頓住了,他意識到這可能不是誤觸。

站在房間中央, 他沒有開燈。

那句沒頭沒腦的、軟弱的告白順著電流鉆進他的耳朵。

“裴舒羽?”他低聲叫她。

那邊沒有回應,只有呼吸聲,很重, 很急,貼著聽筒。

溫熱的、帶著酒氣和想念的呼吸,仿佛噴灑在他頸側的動脈上。

“嘟。”

電話掛斷了。

裴凜拿下手機,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裴舒羽喝酒了,在家裏,在他離開的兩周裏,她再次嘗試了酒精,然後用這種不清醒的狀態,在深夜對電話說想念,不知道是不是誤觸,是不是真的想打給裴凜,又或者其實是想打給別人。

裴凜感到一陣輕微的不悅,但也僅此而已。

而這個電話,就是裴凜非常不理智地安排往返十餘個小時的飛機,只為在忙碌的行程中間,在溫華停留三小時的原因。

裴凜在倫敦時間的周一下午出發。

經過漫長的飛行,他抵達溫華時,依然是周一的下午。

機場到學校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在午餐時間之後到達了溫華大學。

並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讓司機把車開進顯眼的區域,他在路邊的停車場下了車,獨自穿過草坪,走向那間位於湖邊的玻璃咖啡館。

午後,溫華難得放晴。

明亮的陽光透過落地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瀉進去,把咖啡館內部照得通透而明亮。

裴凜停在了石拱橋旁的一棵垂柳下。

隔著幾米的距離和一層厚重的玻璃,他成功在咖啡館見到了裴舒羽。

她背對著窗戶坐著。

陽光落在她的背上,將她黑色的長發照成一種溫暖的金色,那一圈細軟的絨毛泛著暖光。

她低著頭,正在看書,在她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的男生,旁邊還有一個女生。

三個人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和資料,似乎在進行某種嚴肅的學術討論。

那個男生戴著眼鏡,和裴舒羽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很專註,裴舒羽偶爾點點頭,會在紙上記錄什麽。

畫面和諧,平靜,充滿了一種屬於同齡人的、無需費力就能達成的默契。

昨晚那句黏膩的、帶著鼻音的“我好想你”,在此刻看起來,確確實實,更像是一場醉酒後的誤觸,或者一個只有他在意的、荒謬的誤會。

裴舒羽並不需要裴凜。

至少現在,在這個陽光充足的午後,在學術研討中,裴舒羽不需要裴凜突然出現,打斷她的生活。

裴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見坐在裴舒羽旁邊的那個女生忽然擡起頭,用一種驚訝和探究的目光看向了他。

裴凜沒有回避,也沒有上前,他等待了一會兒,裴舒羽回了頭,不知道有沒有看見他,很快地轉了回去。

他能逗留的時間就結束了。

抵達蘇黎世的時間非常危險,已經接近早上八點,清晨,霧氣彌漫。

裴凜走下飛機,打開手機,看見一個來自裴舒羽的未接來電。

沒有猶豫太久,裴凜撥了回去。

接通的一瞬間,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有些怯意。

可能是她的朋友提到了在湖邊有一個奇怪的男人在看她,裴舒羽很快把懷疑目標轉到了裴凜身上,小心翼翼地詢問他在哪裏。

裴凜不想讓裴舒羽產生任何負罪感,他的奔波是自己的選擇,並不是裴舒羽的問題,但是如果他坦誠告知,裴舒羽必然會感到不開心,可能又會咬破脆弱的唇珠,所以裴凜巧妙地回避了她的問題,並且讓她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後,裴凜站在蘇黎世機場的到達大廳裏。

在此之後,他趕上了開盤會議。

-

裴凜說了“晚安”,掛斷電話之後,裴舒羽躺在床上,並沒有多少睡意,某種違和感讓她完全無法入睡。

裴凜的手機從下午兩點多開始無法接通,一直到十點多才給裴舒羽回了電話,中間的接近九個小時,他都在飛機上嗎?

倫敦到蘇黎世,需要切斷通訊這麽久嗎?

裴舒羽在黑暗中重新解鎖了手機,打開了購票軟件。

她在出發地輸入“倫敦”,目的地輸入“蘇黎世”。

搜索結果很快跳了出來,歐洲的一條短途商務航線,一小時四十分鐘,即便算上起降和滑行,也不過兩個小時。

裴舒羽的手指停在那行時間上,兩個小時的航程,不需要失聯九個小時。

除非,他出發的地點根本不是倫敦。

裴舒羽的呼吸輕了一些,鬼使神差地,將出發地換成了“溫華”,再次點擊了搜索。

頁面刷新,跳出了一行新的數據。

九小時五十分鐘。

嚴絲合縫的時間。

在看清這個數字的瞬間,下午一閃而過的幻覺,變成了一個讓她指尖發顫的實體。

裴舒羽從床上坐了起來。

上市路演有多關鍵,行程有多滿,連她這個外行人都知道,每一分鐘都標好了昂貴的價格。

在連軸轉的殘酷時間表裏,裴凜抽出了將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用於兩趟漫長的、違背商業邏輯的越洋飛行,只為在咖啡廳外遠遠地看裴舒羽一眼。

原因,可能只是裴舒羽醉酒後沖動之下撥出的一個電話,對他說了想念。

裴凜離裴舒羽很遠,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裴舒羽就這樣認為,像是一座昂貴的,無法攀登的高塔。

裴舒羽膽小,怯懦,習慣縮在自己的殼裏,總不相信自己能得到很好的東西。

而裴凜就是裴舒羽不會去想的那種東西,站在那個貼滿小廣告的、並不明亮的樓道裏時,她就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兩手空空,什麽都不能給他。

但是很遙遠的裴凜曾經很多次嘗試走近裴舒羽,他的靠近並不高明,有時笨拙,有時沈默,有時帶著與平常不符的沖動與不計代價。

他是一個比她勇敢很多的人。

也是一個比她更願意在這個並不對等的天平上,不斷加碼的人。

讓裴舒羽覺得,能不能......勇敢一次呢?

就像那個暴雨的深夜,她握著並不屬於她的方向盤,沖進雨幕裏救雪球那樣。

想到這裏,她點開了購票軟件。

手指沒有顫抖,也沒有猶豫。

她購買了一張明天早上從溫華前往蘇黎世的機票。

最早的一班,需要轉機,大概十四小時到達。

然後,她給林悅留了言,告訴她備用鑰匙會放在門口窗臺的角落,那是她們之間的暗號。拜托她幫自己請假,給雪球添草和換水。

做完這一切,裴舒羽從床上爬起來。

她從櫃子深處拿出了行李箱,查了蘇黎世的天氣預報。

那裏很冷,比溫華更冷,她整理好了未來幾天的衣服和需要的行李。

早上五點,天還沒有亮。

裴舒羽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還在沈睡的老舊公寓樓。

出租車在熹微的晨光中駛上了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

這是一條沿海的公路。

車窗降下來一點,風裏帶著濕潤的鹹味和柴油的氣息。

轎車駛過巨大的港口區。

無數高聳的塔吊像鋼鐵巨獸一樣矗立在岸邊,集裝箱堆疊如山。

就在這時,太陽升起來了。

金色的光線毫無預兆地刺破了海面上厚重的灰藍色雲層,像熔化的金子一樣,潑灑在寬闊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浩浩蕩蕩。

幾艘巨大的貨輪正鳴著汽笛,破開金色的波浪,緩緩駛入港灣。

裴舒羽看著那片海面,溫華的港口終年不凍,讓這座城市成為連接大陸和大洋的關鍵樞紐,一條永不封凍、在漫長冬季裏依然搏動著的動脈。

哪怕內陸已經被風雪封鎖,這裏依然航道敞開,日夜不停地吞吐著來自世界另一端的龐大物流與生機。

裴舒羽收回視線,低頭拿出了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也沒有斟酌措辭。

不需要問“我可以來嗎”,也不需要問“你在哪裏”。

圖片發送,是一張機票的截圖。

航班號,溫華飛往蘇黎世。

[蘇黎世時間明早七點半落地^^]

她補上了最後一行字。

此時,蘇黎世是下午兩點半。

正是路演行程中最膠著、最繁忙的時段。

裴舒羽並沒有期待秒回。

她鎖上屏幕,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還有忙碌的停機坪。

辦完值機,過了安檢。

她在候機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周圍是早班機行色匆匆的旅客,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補覺。

廣播裏開始播放登機提示。

“前往蘇黎世的旅客請註意......”

裴舒羽站起身,拿起護照和登機牌。

就在這時,手裏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

並沒有鈴聲,因為她開了靜音,但那種震動順著掌心傳導,像是一種急切的脈搏。

屏幕上閃爍著“裴凜”兩個字。

裴舒羽往旁邊讓了讓,避開排隊的人流,接通了電話。

“......餵?”

“裴舒羽。”

裴凜的聲音傳過來。

背景很安靜,有一種空曠的回響感,像是剛從一個嘈雜的環境裏抽身,走進了一個封閉的走廊。

他的呼吸微重,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只有你一個人?”

“嗯。”裴舒羽小聲說,“我自己買的票。”

那邊沈默了兩秒。

“把航班號發給我。”裴凜說。

“發過了。”裴舒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底在地毯上蹭了蹭,“就在截圖裏。”

裴凜沈默了一下。

他在極度繁忙的會議間隙看到圖片,視線只被“蘇黎世”三個字攫取,還沒來得及細看航班號就撥了過來。

他又沈默了幾秒,聽筒裏傳來一聲很輕的、類似於嘆息的氣音。

“......昨天看見我了?”

裴舒羽的手指捏著登機牌,低聲說:“嗯。”

廣播裏開始催促最後的登機名單,機械的女聲一遍遍重覆著航班號。

地勤人員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禮貌的催促。

裴舒羽隨著隊伍向前挪動了一步。

“沒看到,”她在掛斷前,對著聽筒輕聲補充了一句,“但我知道那是你。”

沒等裴凜回應,她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黑了下去,裴舒羽把手機收進包裏,將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轉身走進了通往機艙的廊橋。

這是裴舒羽第一次經歷這種跨越半個地球的長途飛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經濟艙狹窄的座椅將她固定在一個並不寬敞的空間裏。

周圍的乘客大多已經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陷入了昏沈的睡眠。

機艙裏很暗,只有閱讀燈發出幽微的冷光。

引擎的轟鳴聲持續不斷,像是一種白噪音,將她與地面上的一切徹底隔絕。

裴舒羽沒有睡意。

她側過頭,看著舷窗外。

萬米高空之上,是一片虛無的、深邃的黑。沒有雲層,看不見城市的燈火,只有機翼上的航行燈在有節奏地閃爍,映照出一小片孤寂的金屬光澤。

裴舒羽點亮了面前的小屏幕,打開了飛行地圖。

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飛機的小圖標,正拖著一條長長的綠色軌跡,緩慢地、卻堅定地跨越著深藍色的海洋和大陸板塊。

空乘送來了水,裴舒羽接過那個透明的塑料杯,喝了一口。

飛機開始下降,落地,滑行。

中轉機場的燈光是通宵不滅的冷白色,裴舒羽終於感覺到一點疲憊,她在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冰咖啡,鋁罐表面凝結的水珠弄濕了手心,有點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短暫的等待後,她再次登機。

時間在飛行中變得模糊,黑夜似乎被無限拉長,又或者是被壓縮了。

不知過了多久,舷窗外的黑色開始褪去,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灰藍,接著,是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飛機再次開始下降,裴舒羽感覺耳膜有些鼓脹的痛感。

她轉頭看向窗外,下方的雲層散開,露出了連綿起伏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脈。

裴舒羽知道那是阿爾卑斯山,蘇黎世到了。

走出機艙的那一刻,空氣裏的溫度驟降,並不像溫華一樣潮濕,這裏的寒意幹燥而直接。

裴舒羽拉緊了外套的領口,跟隨著稀疏的人流通過海關,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她看見蘇黎世的穹頂。

天空呈現出一種很淡的灰藍色,稀薄的晨光正在費力地穿透雲層,整個城市尚且半睡不醒。

她取回了行李,拉著有點大有點重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接機大廳,視線掃過那些舉著姓名牌的司機和焦急等待的親眷,一眼就看見了裴凜。

他一如既往的醒目,站在接機口的人群之中,背對著光,很高,很英俊,看起來有點冷漠,有點像一尊雕塑。

在看見她的瞬間,那座雕塑活了過來。

裴舒羽推著箱子,小跑起來,裴凜也向她大步走來,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把箱子接了過去。

裴舒羽手心一輕,再次變得兩手空空。

她擡起頭,裴凜仍然在低頭看她,目光一如既往,沈沈地凝視著她。

視線交匯的瞬間,時間變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安靜的對視持續了片刻,或許只有幾秒,又或許過了很久。

裴凜動了動嘴唇,說:“走了。”

幾乎是同時,裴舒羽向前邁了一步,在這個人來人往、充斥著陌生語言和冷空氣的異國機場,很緊、很堅定地給了裴凜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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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世界上最勇敢的一只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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