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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生日 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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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生日 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聖誕節過去, 寒假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

裴凜沒有再來過。

母親陪裴舒羽呆了一周,臨走前,她把五十平米的房子塞得滿滿當當, 冰箱冷凍層裏全是她準備的熟食。

送走母親, 裴舒羽又恢覆了一個人的生活。

家教的工作逐漸變得得心應手。她穿梭在溫華市劃分覆雜的不同街區, 見過形形色色的家庭。

面對挑剔的家長, 她學會了用職業的沈默來應對,也學會了在地鐵經過軌道接縫的震動聲中補覺。

在寒假的末尾,裴舒羽收到了交通局寄來的信件。

她拿到了駕照。

一張硬質的塑料卡片, 還沒撕去表面的保護膜。

照片是那天去路考中心現場拍的。背景是一塊毫無生氣的藍色幕布, 她的頭發別在耳後,表情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眼神看起來很嚴肅。

裴舒羽坐在書桌前, 手指摩挲過卡片上凸起的防偽印章,選擇了和母親和好友分享。

母親發來了一連串的消息,還打了電話過來, 語氣欣慰又驕傲。

林悅發來了滿屏的煙花表情包,說自己這個假期也在學, 不過還沒通過, 要裴舒羽給她傳授一些技巧。

當天晚上, 她還收到了來自裴凜的消息。

[恭喜。]

仍舊很簡單,不過裴舒羽看了一會兒才回覆了“謝謝”。

開學前, 裴舒羽還收到了來自教務處的郵件。

因為上學期的成績優異,她拿到了一筆獎學金, 直接抵扣了下學期的部分學費。

郵件裏還附贈了一份邀請,西語系主任邀請她加入系裏的精英研討課。

這意味著她將有機會接觸更核心的學術資源,甚至在大二申請成為教授的研究助理。

那是一份在校內的工作, 是一個有穩定薪水、且受人尊重的職位。

裴舒羽坐在書桌前,看著屏幕上的邀請函,很快地回覆了郵件,接受了邀請。

開學後不久的一月二十七日,是裴舒羽的生日。

這天恰逢周末,她更改了原本晚上的家教時間,把那幾個小時空了出來,和林悅一起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廳吃了一頓晚飯。

林悅給她買了一個很精致的鮮奶油蛋糕,插上了“20”字樣的蠟燭。

燭光搖曳,裴舒羽閉上眼睛。

在那短短的十幾秒裏,裴舒羽許下的願望平常到有些乏味:希望未來一年也能順順利利,希望母親身體健康。

吹完蠟燭以後,她切開了蛋糕,奶油很甜。

晚上九點,裴舒羽回到了家。

她拿出鑰匙,插進鎖孔,還沒來得及轉動,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裴小姐?”

裴舒羽回過頭。

兩個穿著制服的配送員站在樓梯口,手裏提著一個印著Logo的恒溫箱和幾個大紙箱。

“這是您的配送,”領頭的人核對了信息,將單據遞給她,“麻煩簽收一下。”

裴舒羽楞住了,她並沒有買東西。

“是不是......送錯了?”

“地址是這裏,收件人是裴舒羽,”對方的語氣篤定,“寄件方是裴先生。”

裴舒羽立刻明白了,她只能先簽了字,配送員幫她把東西搬進了屋子裏,就離開了。

恒溫箱不是很大,正好能放在窗邊的矮櫃上,箱子的側面是透明的亞克力板,透過氣孔,她看見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縮在角落裏。

它很小,通體都是白色的,只有垂在臉側的耳朵尖帶一點灰,眼睛很黑,警惕地看著裴舒羽,鼻子不停地聳動。

“哪種兔子?”

“......荷蘭垂耳兔。”

裴舒羽拿起手機,打開消息,看見一條大概一小時前發來的信息,那時她在和林悅聊天,就沒有看見。

是裴凜發來的。

裴舒羽點開了這條被她遺漏的消息。

[生日快樂]

還配了一個蛋糕的emoji。

色彩鮮艷的卡通蛋糕夾在簡短的四個字後面,顯得有點笨拙,裴凜以前從不發這種東西。

裴舒羽看著那個小小的圖標,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剩下的幾個紙箱裏是全套的養兔用品。進口的提摩西草、兔糧、自動餵食器,還有一套看起來很覆雜的除味系統。

裴舒羽把紙箱一個一個拆開,拆到最後一個,發現這個盒子不太一樣。

是深藍色的絲絨材質,很小,拿在手裏有些輕。

她把它拿起來,打開。

裏面躺著一把車鑰匙。

黑色的金屬外殼上,印著那個熟悉的、由字母“A”和翅膀組成的徽標。

裴舒羽呆住了。

她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樓下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有些昏暗。但就在那片陰影裏,靜靜地停著一輛轎跑。

車身的顏色非常特殊,是一種帶著冷調的灰藍色,像是裴舒羽見過的海面。

裴舒羽捏著那把車鑰匙,隔著六層樓的高度,按下了小小的按鈕。

樓下的車燈亮了一下,無聲地回應了她的召喚。

-

關於要送裴舒羽什麽樣的生日禮物,裴凜做了長久的規劃。

他咨詢了好友的意見,沈亦和只說“別送太貴的”。

對裴凜來說,價格是最微不足道的衡量標準。昂貴的禮物確實不能說明什麽,但他需要送出的是合適的,裴舒羽會喜歡的禮物。

他思考了許久,想起了裴舒羽說過的“荷蘭垂耳兔”。

秘書的效率很高,很快聯系到了北郊一家專門繁育賽級垂耳兔的高端兔舍。

裴凜空出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親自去了一趟,

兔舍的環境很好,恒溫恒濕,繁育人帶他參觀,籠子裏有很多兔子,大多很活潑,看到人會湊到籠邊,鼻翼聳動,索要食物。

裴凜一只一只的看,看不出什麽差別,這裏的兔子長得都很標準,除了顏色,沒什麽差別。

他一直走到最裏面的一排籠子,視線掃過,停在了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裏有一只很小的兔子,沒有像其他同類一樣湊過來,獨自縮在籠子的最角落裏,背對著外面,把自己團成了一個雪白的圓球。

它的耳朵軟軟地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只很黑的眼睛。

繁育人發覺裴凜的視線,想把小兔抓出來展示,手伸進去的時候,小兔瑟縮了一下,往後躲了躲。

白色的毛團被握在手心。裴凜伸出手,碰了碰它溫熱柔軟的背脊皮毛。

它在細微地發抖,安靜地縮著。

裴凜就很快地收回了手,說“就這只吧”。

至於那輛車,那是更早之前的決定。

早在讓司機去教裴舒羽練車的時候,裴凜就聯系了總部的定制部門。

他選擇了一款符合市場美學的暢銷車型,讓部門調出了一種特殊的漆色。

那種像海面一樣的灰藍色。

是裴舒羽親口告訴他的,她喜歡的顏色。

裴凜可以清楚地預料到,那只兔子會被裴舒羽帶上樓,養在窗臺旁那個能照到陽光的矮櫃上,和花瓶,還有那只玻璃小鳥在一起。

但那輛車大概會被留在樓下,車鑰匙大概會被裴舒羽放在玄關櫃深處。

所以裴凜留下了備用鑰匙,他沒有強迫裴舒羽收下的意思。

只是在給助理的指令中加了一條:安排人員每周去啟動引擎,清洗車身,檢查胎壓,確保油箱永遠是滿的。

因為或許存在某個暴雨天,或者某個打不到車的深夜,裴舒羽或許會需要。

-

裴舒羽沒動那輛車,不過也沒和裴凜說不能收這樣的話,因為她知道裴凜就算聽了,也只會對她說“收下就好”。

小兔的恒溫箱最後被安置在了床邊的矮櫃上,上面是插著不同花的花瓶和那只手工玻璃小鳥。

剛到新環境的小兔總是縮在恒溫箱的角落裏一動不動,裴舒羽不知道怎麽給它取名,想了幾天,最後叫它“雪球。”

一個很沒有創意、很符合它外形,也很符合它的來歷的名字。

裴舒羽每天都會趴在恒溫箱旁看它很久。

雪球非常安靜,很少發出聲音,動起來的時候要不是因為餓了,挪到食盆邊去吃提摩西草,要不是渴了,在飲水器附近舔鋼珠。

大部分時間都蹲在原地發呆,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耳朵軟軟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裴舒羽看著它的時候,偶爾會覺得它和自己有點像,膽小,謹慎,習慣把自己藏起來。

她給雪球買了一個很軟的小墊子,放在恒溫箱裏,雪球很快就學會了在墊子上睡覺。

開始幾天,裴舒羽怕嚇到它,只會偶爾打開恒溫箱的門,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碰雪球的腦袋。

它開始總是會很快躲開,縮到最遠的角落,過了幾天終於會慢慢放松下來,用鼻尖蹭蹭裴舒羽的手指。

熟悉一些之後,裴舒羽會把雪球抱出來,放到膝蓋上,一邊看書一邊摸它的毛。

雪球總是很乖,趴在她的膝蓋上不動,在裴舒羽翻書時,才會稍微動一下耳朵。

裴舒羽會和它講書裏的故事,也會講今天發生了什麽事,雪球聽不懂,但確實一直陪在她身邊,和裴舒羽很久以前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撫摸雪球的時候,裴舒羽也會想到把它送到她身邊的那個人。

每次上樓之前路過那輛灰藍色的車的時候,也都一樣。

自送來生日禮物之後,裴凜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出現在裴舒羽的生活裏了。

不過,他也沒有完全消失。

他的存在形式變成了一種信號,通過跨海光纜和基站,以並不頻繁的頻率,震動裴舒羽放在書桌一角的手機。

內容大多是關於那只叫Cleo的三花貓。

大多數時候不附帶什麽文字,只是一張圖片,或者一段視頻。

起初,裴舒羽收到消息時,還是會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手指懸在屏幕上很久,哪怕隔著屏幕,也會感受到面對他時的緊繃,思考很久,回覆也總是禮貌而拘謹。

不過漸漸的,這種緊繃感隨著冬天過去,溫華的積雪融化,而一起消散了。

在二月初的某個陰雨天,裴凜發來了一張Cleo把頭埋進飯盆裏的照片。

裴舒羽正在收拾雪球的窩,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幾乎沒有猶豫,回覆道:[她怎麽好像又胖了。]

幾個月過去,那只小貓已經很難被稱為小貓了,不過還是很可愛。

發出去之後裴舒羽才意識到自己沒加稱呼和敬語,不過裴凜已經讀了她的信息,沒什麽糾正的必要了。

很快,對面回覆:[沈亦和餵了太多零食,已經在控制體重了。]

裴舒羽看著屏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她把手機放下,摸了摸雪球的耳朵,心想,幸好雪球只吃草,不會變胖。

期間,裴凜也問過裴舒羽打算什麽時候去看Cleo,不過裴舒羽沒能選定一個時間,用一個溫順的謊言搪塞過去了。

單獨面對裴凜的感覺實在是讓裴舒羽感到害怕,當想到與他對視的時候,那種難以呼吸和心跳過速的感覺,裴舒羽總是更想當一個怯懦的人,讓自己縮起來。

二月中旬的一個周末,終於拿到駕照的林悅駕駛著父母為她買的車,提著零食和飲料,敲響了裴舒羽的房門。

“雪球呢雪球呢!”她進門就開始尋找兔子的蹤影,裴舒羽給她看了很多小兔子的視頻,她一直想要來看。

裴舒羽引著她在恒溫箱前蹲下,她對雪球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用手指隔著亞克力板逗弄那團白色的毛球,看著它聳動鼻翼,發出了驚嘆。

“它長得真的好可愛,好標準啊!”林悅轉過頭,對裴舒羽感嘆,“而且怎麽比視頻裏還要小,好乖啊,怎麽這麽安靜。”

“它膽子很小。”裴舒羽正在給兩個人倒水,“熟悉了才會活潑起來。”

當晚,林悅沒有走,留宿在了裴舒羽這裏。

兩個女孩擠在單人床上,聊到了深夜。

說到一半,林悅的聲音忽然停了停。

她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手臂搭在裴舒羽的腰上,下巴抵著枕頭,問了一個她大概忍了很久的問題。

“舒羽,”林悅的聲音輕了一點,“這裏的房租......應該不便宜吧。”

“還好,”裴舒羽說,“我自己能負擔。”

“可是......”林悅猶豫了一下,“你以前住在你小叔那裏,不是挺好的嗎?房子那麽大,不用付房租,還有人照顧。”

她並不太理解裴舒羽的選擇,放著豪宅不住,非要搬到這個連電梯都沒有的老小區,還要辛苦地做家教來支付房租。

“為什麽非要搬出來啊?”林悅問,“是不是......他不讓你住了?不會吧,他不是......還送你兔子。”

裴舒羽閉起眼睛,因為這個問題,再次回想起了那個她嘗試了很久,才勉強忘記的雪夜。

“......不是。”

過了很久,裴舒羽才在黑暗中開口,聲音悶在被子裏。

“是我自己想搬出來的。”

“為什麽?”

“因為......”裴舒羽頓了頓,說,“我小叔其實是爺爺奶奶收養的,沒有血緣關系,我真的......不好意思麻煩他太久。”

黑暗中,林悅沈默了。

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著裴舒羽。

裴舒羽閉著眼,睫毛在不安地顫動,嘴唇抿得很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防禦性的、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姿態。

那是她在回避某個話題,或者某個人時,下意識的反應。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讓記憶變得清晰。林悅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輛停在校門口的黑色轎車裏,降下的車窗後,短暫瞥到的,那個男人英俊而專註的側臉。

她又想起聖誕晚宴那天,裴舒羽站在寒風凜冽的門廊下,肩上披著的那件明顯不屬於她的深色大衣。還有那輛車離開時,裴舒羽一直追隨的、幾乎要凝固在風雪裏的目光。

林悅意識到,這確實是一個屬於裴舒羽的秘密。

一個她小心翼翼地藏在這間小房子裏,藏在那只兔子身後,不敢讓人窺探的秘密。

“也是。”

過了幾秒,林悅翻了個身,平躺過去,聲音重新變得輕快,像是什麽都沒察覺一樣。

“你住在這裏,我還方便找你玩!”她拉拉被子,“而且這裏雖然不大,但是好溫馨,住著很舒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互道了晚安。

裴舒羽本以為生日願望成了真,這種平靜的生活能夠持續下去,然而轉折發生在二月底的一個晚上。

那天晚上裴舒羽睡得不太安穩,窗外下著大雨,風也很大,關上窗戶仍然能聽見風的呼嘯聲。

她睡得早了一些,淩晨兩點多,因為口渴醒了過來。

房間裏很黑,外面下著大雨,她披上外套,想去客廳倒水,路過窗邊的矮櫃時,習慣性地往恒溫箱裏看了一眼。

平時這個時候,只要有一點動靜,雪球都會警覺地動動耳朵,或者湊過來討要零食。

但是,今天箱子裏十分安靜。

借著窗外微弱的街燈,裴舒羽看見那團白色的毛球縮在箱子最裏面的角落裏,姿勢很奇怪,背弓得很高,一動不動。

她立刻打開房間的等,刺眼的光照亮了角落。

雪球沒有反應。它面對著墻角,把自己縮成極小的一團,身上的白毛在燈光下微微顫抖著。

“雪球?”

裴舒羽打開箱門,手伸進去,輕輕碰了碰它的背。

手下的觸感讓她指尖發涼。

雪球在發抖。頻率很快,且有些僵硬。它的耳朵是冰涼的,肚子卻脹鼓鼓的,硬得像一塊石頭。

裴舒羽看過很多養兔指南,那幾個字瞬間跳進她的腦海——腸胃遲滯。

兔子是種很脆弱的生物,腸胃一旦停止蠕動,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感到劇痛,如果不及時幹預,致死率極高。

她慌亂地去拿平時雪球最愛吃的凍幹草莓,遞到它嘴邊。

“雪球,吃一點......”

雪球把頭偏開了。它甚至沒有力氣聞一下,只是更加痛苦地弓起了背,發出很輕的磨牙聲。

裴舒羽慌亂地擡起頭,看著窗外的暴雨,現在是淩晨兩點半,附近的寵物診所早就關門了,只有市中心才有24小時急診的寵物醫院。

她拿出手機,叫車軟件上的排隊人數顯示為零,周圍卻沒有任何可用車輛。暴雨的深夜,怎麽可能打得到車?

裴舒羽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沖向玄關,抓起那把自從裴凜送給她之後,就一直被鎖在抽屜深處、一次也沒有用過的車鑰匙,回過身,抱起雪球的籠子,跑下樓,沖進了雨幕之中。

那輛灰藍色的轎車仍然停在原地,裴舒羽的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打開車鎖,車燈亮起,劃破了漆黑的雨夜。

她把雪球安置在後座,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坐進駕駛座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昂貴的皮革氣味包圍了她。

車裏很冷,沒有一絲人氣。

裴舒羽按下啟動鍵。引擎沒有任何遲滯地低吼了一聲,儀表盤隨之亮起,冷白色的光映在她慘白的臉上。油箱是滿的,一切功能也都是正常的。

她的手指在顫抖,在中控屏上輸錯了兩次,才定位到了最近的24小時寵物醫院。

導航機械的女聲在封閉的車廂裏響起:“全程4.2公裏,預計行駛時間12分鐘。”

只有四公裏。

但這四公裏中間隔著暴雨、黑夜,和她從未獨自面對過的車流。

裴舒羽握緊了方向盤,方向盤的皮質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她拿到駕照後一次都沒有開過車,那些關於變道、剎車距離的記憶此刻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本能的戰栗。

她的右腳踩在剎車踏板上,小腿肌肉在劇烈地痙攣,抖得甚至帶動了膝蓋,撞在方向柱下方的塑料板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雨刮器瘋狂地擺動,卻刮不凈眼前傾倒般的暴雨,視線模糊,世界被雨水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雪球......”

裴舒羽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籠子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轉回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鐵銹味再次在口中蔓延開。

裴舒羽嘗試會想裴凜開車的樣子,他總是很冷靜,單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修長,穩定而有力。

即使在擁堵的車流中,他的側臉線條也總是放松而平直的。他指導她的時候,語氣平穩,告訴她“別急”。

如果是他,一定不會像自己這樣狼狽。

裴舒羽也想像他一樣從容和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在腦海中描摹出他當時的樣子,模仿他呼吸的頻率,顫抖奇跡般地平息了一些。

掛擋,松開剎車,輕踩油門。

灰藍色的轎車碾過積水的路面,搖晃著駛入了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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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勇敢小兔向前沖[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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