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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疏遠 “幫裴總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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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疏遠 “幫裴總搬東西。”

追溯及和裴舒羽的第一次見面, 裴凜會承認,他的第一印象是:

她很漂亮。

在他知道對方的身份之前,產生了這樣的印象, 事實上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盡管及時制止了這種讓他覺得非常失禮的想法, 並且極力克制自己。

但是裴凜無法不承認, 在後來的很多瞬間, 這個形容詞都曾被他用來形容裴舒羽。

——在心裏。

裴舒羽有一些他往前的人生裏沒有接觸過的特質。

她很漂亮,很柔軟,很纖細, 很輕盈。

裴凜最開始, 覺得她的觸感非常陌生。

她的手臂,臉頰,發絲, 和氣息。

裴凜一度以為,這種陌生帶來的,短暫的不知所措, 是他第一次因為裴舒羽的觸碰而產生不適的原因。

他對自己這樣解釋。

至於後來的一次,則是因為回憶的再現。

介入裴舒羽的錯誤戀情, 為她購買裙子和更貴的鉆石項鏈, 都是他作為裴舒羽的臨時監護人, 應該做的。

裴凜曾認為自己的決定並不包含任何私心。

但此時此刻,裴舒羽的臉頰再次貼在他的掌心, 她的睫毛在他的指尖顫動,他終於找到了一切的答案。

裴凜今年二十九歲。

朋友, 同事,大都已經步入婚姻,又或是進入穩定的關系。

不過他之前從未有過這方面的規劃。

裴凜沒有向往過愛情。

比起覆雜的人際交往, 他一度更喜歡零件,模型,和確定的數據。

但裴凜事實上也喜歡花瓣,喜歡兔子,喜歡小貓。

必須澄清的是,他從未預想,也沒有任何主觀意願,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年紀,愛上一個最不恰當的人。

裴舒羽微冷的臉頰被他掌心的溫度溫熱,她在睡眠中輕微地挪動,然後沒有知覺地擡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把裴凜當成了她床頭那個兔子玩偶。

裴凜在這一刻,發現自己非常,非常,非常難把手抽出來。

“雪停了,我們去哪裏?”

裴舒羽的問題再一次出現在裴凜的耳畔,還有她細軟的聲音。

裴凜發現自己不得不更正自己的答案。

沒有下一次了,不會一起坐纜車了。

......也不會一起回家了。

想到這裏,裴凜就把手抽出來了。

熱源離開,裴舒羽不滿地嚶嚀了一聲,裴凜沒有再看她,進了她的房間,把她床上遺留的兔子玩偶拿了起來,放在了她的臉側。

然後重新坐回了單人沙發,給秘書發了消息,說了三件事。

首先,聯系生活助理,他近日需要搬出雪松灣,去市中心瀚海國際的公寓。那裏離公司近。

其次,安排兩個司機,明天雪停之後立刻來銀溪,一個送他提前回溫華。再聯系行政部,派一名年輕女助理跟著過來,負責陪裴小姐坐纜車,並和司機一起送她回雪松灣。

最後,如果裴舒羽向他問起,陳明只需要說自己臨時有緊急公務,所以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落地窗外,暴雪肆虐,狂風和雪片一起拍擊著窗欞,黑夜中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裴凜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入睡的裴舒羽。

她已經把臉側的小兔玩偶抱進懷裏,睡得很沈。

他收回視線,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

電影已經播放到了尾聲,屏幕上是一片和窗外一樣的茫茫夜雪。

裴凜關掉了電視,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之前,他在想的是。

裴舒羽來溫華的那天,他應該親自去火車站接她的。

或者不要選擇在那個早晨探望她。

-

裴總有緊急公務要處理,先回溫華了。

名叫Ella的女助理是這樣和裴舒羽解釋的。

早上她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房間裏的供暖已經恢覆正常,窗外的暴雪也已經轉小。

只是裴凜已經不在房間裏。

她穿上拖鞋,從沙發上爬起來,在餐廳裏等待她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性,穿著職業套裝,沖她微笑著,說:“裴小姐,早上好,你可以叫我Ella,我是行政部的助理。”

Ella有一張可親的圓臉,不比裴舒羽高很多。

她說接下來,她會陪裴舒羽度過在銀溪的最後一天。

裴舒羽茫然地看著她,Ella還在笑著,塗成柔和的粉紅色的嘴唇開合著,說纜車會按時開放。

她卻什麽也沒聽清,只是覺得昨晚那股暖意消失了。

壁爐裏的火已經滅了,客廳的暖氣很足,但她露在睡衣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很小的栗粒。

“裴小姐?”Ella又叫了她一聲,“您還好嗎?”

裴舒羽眨了一下眼睛。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先去洗漱。”

她轉身,不算很快地走進自己房間的浴室。

浴室的鏡子起了薄霧,又很快散去,裴舒羽擠上牙膏,開始刷牙,冰涼的薄荷味在口腔中漫開。

刷牙的時候適合胡思亂想,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裴舒羽刷牙時一直想到裴凜。

她想起他遞過來的很燙的甜餅紙袋。想起他勾起圍巾,擦過她下巴的柔軟的觸感。想起了雪幕中,他撐著傘走過來,傘沿微微擡起時,露出的那雙眼睫。

“下次我們再來。”

“我陪你。”

“謝謝小斯闊米什人送的禮物。”

裴舒羽知道,裴凜很忙。

他是“裴總”,不是裴舒羽的專屬司機或者玩伴,他要管理一個龐大的公司,他的時間表以分鐘計算,本就不屬於她。

能抽出將近三天時間,陪她做這些無聊的事——逛鎮上,滑雪,聽她講他大概是不感興趣的話題,這已經是一種例外了。

現在,Ella來了,陪伴裴舒羽度過接下來的假期,裴凜則因緊急公務,提前回到本屬於他的位置,這很正常,裴舒羽很理解。

一股異樣的味道在薄荷味中散開,像是鐵銹。

裴舒羽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低下頭,看見白色泡沫中混著一絲很淡的,刺眼的紅色。

在感受到牙齦發燙的鈍痛時,裴舒羽發現,她不想去坐纜車了。

她用冷水漱了口。鐵銹的味道還殘留在舌根,混著薄荷的涼意。

等她走出浴室時,Ella仍然等在餐廳,見她出來,笑著說:“裴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裴舒羽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除了慣常的早餐,水果盤裏的是切成小兔子形狀的橙子。

顏色很亮,帶著刺鼻的柑橘清香。

裴舒羽吃完了自己盤子裏的東西,沒有吃水果。

吃完之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終於說:“Ella,我不想去坐纜車了,我們可以直接回去嗎?”

女助理可親的笑容頓了一下:“您想直接回去?”

“嗯。”裴舒羽說。

女助理低頭發了消息,很快擡起頭,對裴舒羽說:“好的,裴小姐,我現在就聯系司機。”

雪停了,回雪松灣的路很安靜,Ella坐在副駕,沒有再試圖和裴舒羽聊天。

裴舒羽靠著車窗,閉著眼睛,玻璃很冰,寒意貼著她的臉頰,許久都沒被體溫溫熱。

兩個小時之後,車輛駛入雪松灣的大門,裴舒羽卻在主宅門口看見了一輛陌生的車。

Ella幫她把行李箱交給傭人之後就離開了,裴舒羽走進主宅的客廳,看見客廳中間放著幾個打包好的紙箱。

一個穿著正裝的人正從二樓走下來,手裏也捧著一個半滿的紙箱,裏面裝著紙張和一些零碎的用品。

裴舒羽認識他,他是裴凜的生活助理。

他在裴舒羽身邊停下,向她微微躬身,叫她“裴小姐”。

裴舒羽往他手裏的箱子裏看,看清那些紙張是一些文件。

“......這是在做什麽?”她忍不住問。

“幫裴總搬東西。”生活助理回答。

裴舒羽看向客廳裏的紙箱,問:“那些......都是嗎?”

“是的。”生活助理回答,“裴總讓我把他的東西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去。”

那股在銀溪感受到的、冰冷潮濕的氣味,好像又從門縫裏鉆了進來,裴舒羽又覺得有一些冷。

她擡起頭,看向客廳的貓爬架,Cleo還趴在最頂上的窩裏休息,露出兩個耳朵尖和粉色的鼻子。

整個家裏看起來和裴舒羽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差別,明明確實只是出去度假了而已,只是三天而已。

“小叔......要忙很久嗎?”裴舒羽問他。

忙的是什麽,為什麽這麽突然,為什麽連再見都沒和裴舒羽說,就離開了,還要從雪松灣搬走?

助理好像不知道怎麽回答,沈默了片刻,說:“抱歉,裴小姐,我只負責裴總的生活起居,工作上的事,我不清楚。”

他微微躬身,捧著紙箱,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裴舒羽沒有動,她呆呆地站在客廳裏,視線跟著他的背影,看著生活助理和傭人進出書房。

他們的腳步聲很輕,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幾乎聽不見。只有膠帶被撕開的“刺啦”聲,和紙箱放在大理石地面上時沈悶的“咚”聲。

她聞到了紙箱和灰塵的味道。

裴舒羽走到貓爬架下,在那張裴凜讓人放的軟凳上坐下,看著他們打包好了所有東西,然後把紙箱一一搬出大門,放上車後箱,然後陌生的車開走了。

Cleo終於伸了個懶腰,從貓爬架上跳了下來,靈巧地跳到裴舒羽身邊,嗅聞她的味道,在她的腳邊轉來轉去,好像想裴舒羽陪她一起玩。

裴舒羽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從一邊的櫃子裏拿出了她最喜歡的玩具。

裴凜沒有回來的第三天下午,裴舒羽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禮物”。

門鈴響的時候,她正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電腦寫期末要交的論文。

明明只是少了一個人,裴舒羽卻總覺得雪松灣空曠得可怕,一個人待在二樓總讓她覺得不自在,腳步聲踩在地毯上都沒有回音,所以她更喜歡窩在沙發上,至少能經常看到Cleo。

......在貓咪離開之前。

按門鈴的會是誰?

是誰都不可能是裴凜。他不會按門鈴。

大概是管家吧。

裴舒羽走過去打開了門。

但門外站著的是兩個穿著寵物店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身後,是一個極其巨大的、幾乎有半面墻高的紙箱。

“裴小姐嗎?”工作人員確認道。

裴舒羽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您訂購的空中之城貓爬架系統到貨了,”工作人員說,“請問需要現在幫您安裝嗎?”

裴舒羽的呼吸頓住了。

“我沒有......”

“是......裴凜先生訂購的。”工作人員核對著手裏的單據,說,“這款組合架買的人不多,店裏沒有現貨,需要從總部調貨,所以現在才送到。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裴舒羽很快想起了一周多前的周六,那張電子選品單。她停留的頁面。還有由原木立柱、跳臺和透明太空碗組成的、占據了一整面墻的組合爬架。

裴凜坐在她身邊,原來看清了她的猶豫。

他什麽都沒有說,但是幫裴舒羽買下了她決定放棄的東西。

巨大的紙箱堵在大門的入口,裴舒羽又聞到了膠帶和紙箱的味道,讓她想到裴凜搬走的下午,胃部又開始發緊。

小貓爬架就放在客廳裏,Cleo很喜歡,這個,真的不需要了。

“裴小姐?需要現在安裝嗎?”工作人員又問了一遍。

“不用了,”裴舒羽聽見自己說,“這個不需要了,麻煩你們帶回去。”

“......退貨嗎?”工作人員楞住了,表情變得很為難,“可是裴先生已經付過款了,我們......”

裴舒羽就說:“你們稍等一下......我和他說一下,可以嗎?”

她轉身,走回客廳,拿起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和裴凜的對話框。

對話框裏的記錄還停留在上周。

[好的,我馬上出來^^] [好。]

裴凜離開的三天,沒有再聯系過裴舒羽。

裴舒羽發現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聯系他。

直到今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

[小叔,您訂的貓爬架送到了,Cleo已經有喜歡的貓爬架了,這個是不是不太必要,可以讓工作人員退回去嗎?]

消息發送成功。

聊天框的底端,“已發送”的字樣幾乎是瞬間,變成了“已讀”。

裴舒羽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客廳裏很安靜,她能聽見玄關處工作人員壓低的、不安的交談聲,也能聽見Cleo在貓窩裏發出的輕微的呼嚕聲。

等了兩分鐘,裴凜才發來回覆,很簡單。

[你決定了就好。]

裴舒羽還沒來得及收好手機,玄關處工作人員的手機就響了。

裴舒羽聽見他接起電話,聲音立刻變得恭敬:“......是的,裴總......好的,好的,我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工作人員的聲音恢覆了輕松。“裴小姐,打擾您了。我們這就把東西帶走。”

巨大的紙箱被拖動,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然後消失在了裴舒羽的視線中,紙箱和灰塵的味道也消失了。

她低下頭,看著和裴凜的對話框,想了一會兒,然後在屏幕上按了一會兒。

[給您添麻煩了!]

按下發送時,消息下面又立刻變成了“已讀”。

裴凜還在看手機。

裴舒羽的手懸在鍵盤上,又落了下去。

[您最近是不是很忙?真的辛苦了,請一定要註意休息^^]

按下發送時,她發現自己想發的其實還有幾句話。

有點冒犯,但是,她確實想問。

“您還要忙多久?”

“多久才會回來?”

不過還是沒有問,裴舒羽想不出任何場景,任何時機,任何立場,能夠問出這兩句話。

對面立刻顯示已讀。

但裴凜仍舊沒有立刻回覆。

裴舒羽的視線落在自己剛發出去的那句話上,盯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字跡開始微微晃動,失去了焦點,她才眨了一下眼。

胃裏空落落的感覺又升了上來,讓她有點頭暈。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回覆隔了兩分鐘。

很簡單的幾個字和標點符號。

[是的。]

[謝謝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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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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