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等待 尾音拖得很長,又輕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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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等待 尾音拖得很長,又輕又軟。

裴凜“嗯”了一聲, 從吧臺旁走過來。

裴舒羽蹲在地毯上,能感覺到他停在了自己身邊。一片陰影投了下來,遮住了她手邊的一小塊光。

過了一兩秒, 她身側的地毯微微下陷, 他也在她的身側半蹲了下來。

Cleo正抱著那只仿真小鳥, 在地毯上翻滾, 用後腿蹬踹著羽毛尾巴。

裴凜的視線落在小貓的動作上,但他離她太近了。那股清冽的、屬於他的植物氣息,混著他身上大衣羊絨的幹燥味道, 無孔不入地包裹過來。

裴舒羽的呼吸滯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緊張,於是迅速把視線轉回Cleo身上。

“你很喜歡寵物?”

裴凜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低沈,沒什麽起伏,貼著她的耳廓。

裴舒羽的動作因此停頓了一下。Cleo終於松開了小鳥, 開始舔自己的爪子。

“......嗯。”她小聲回答,視線還釘在貓身上“一直都想養。”

“不過以前爸爸媽媽都很忙, 沒有時間照料, 後來上中學了, 也就不提了。”

裴凜還在看貓咪,問她:“最喜歡什麽?貓嗎?”

裴舒羽搖了搖頭, 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毛衣的下擺。

“......也不知道自己最喜歡什麽。”她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視線也飄開了, 落在貓爬架那個空著的、像雲朵一樣的窩上。

“不過......以前很想養兔子。”

“因為......”她試圖解釋,“它們很安靜,好像比較好照料, 也......不需要你花很多時間陪著。”

裴舒羽的聲音更低了些:“...大多數時候只是待在那裏,不會......回應什麽,但也好像...也一直在身邊。”

也因為裴舒羽曾經經過鎮裏的寵物店,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她看見一只兔子。

它很小,是純白色的,正縮成一團,耳朵特別長,軟軟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搭在木屑上,尖端還是淺灰色的。

非常非常可愛。

她就站在那裏看了很久,記住了旁邊的品名牌,想著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養一只。

裴凜不再看貓咪。

裴舒羽感覺到身側的視線轉了過來,落在了自己臉上。他的目光很有存在感,沈靜,帶著重量,讓她裸露在外的側頸皮膚都有些發燙。

然後,他接著追問:“哪種兔子?”

他居然會問得這麽細致。裴舒羽楞了一下,心臟也跟著縮緊。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又很快移開。

“......荷蘭垂耳兔。”

裴凜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再看貓,站起身,剛剛拉近的距離瞬間又被拉遠。

裴舒羽還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上了樓,應當是去了書房。

客廳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貓咪。

Cleo在米白色的貓爬架旁停下,仰頭看了一眼雲朵形狀的窩。

裴舒羽還蹲在地毯上,她拿出手機,解鎖,打開了相機,鏡頭對準了地毯上的Cleo,按下了快門。

她又切換到視頻模式,錄了一小段,試探著把仿真小鳥丟過去,Cleo立刻弓起身子,尾巴炸開,遲疑地用爪子撥了一下,然後猛地撲了上去,抱著小鳥不放手。

裴舒羽的唇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又在地毯上陪了它一會兒,直到手機屏幕顯示電量不足,才站起身,關了客廳的燈,輕手輕腳地走回二樓自己的房間。

周一的專業課上,裴舒羽的註意力有些不集中。

講師在前面分析著詩歌的格律,她低著頭,在課桌下打開了手機相冊,點開了前兩天錄的那段視頻。

她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手肘碰了一下林悅。

林悅看了一眼講臺,也低下頭湊過去。

“...天啊!”林悅倒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但還是充滿了震驚,“這是什麽?也太可愛了吧!你什麽時候養貓了?”

“不是我養的,”裴舒羽小聲解釋,指尖點了點屏幕,讓視頻循環播放,“是我......小叔朋友寄養在他家的。”

“寄養?”林悅的眼睛都快貼在屏幕上了,“天吶,你看她的毛,還有爪子......這什麽品種?太好看了吧!”

裴舒羽的唇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米努特。”她回答,聲音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小的得意。

下課鈴聲響了。

講師合上書本,宣布了下周要提交的論文題目。教室裏瞬間嘈雜起來,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

裴舒羽把書和筆記本合上,放進書包裏。她和林悅正準備起身離開,一個人影堵在了她們這排課桌的出口處。

裴舒羽的動作頓住了。

陸程瑞。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雙手插在口袋裏,沒看林悅,視線徑直落在裴舒羽身上,沒有讓開的意思。

裴舒羽單方面提出分手,並扇了他一巴掌之後,陸程瑞卻出乎意料地不承認這一事實。

他來堵過裴舒羽很多次,大部分時候林悅都會先發現他,然後帶著裴舒羽從別的門避開。

今天是裴舒羽第二次被他堵住。

裴舒羽抓著書包肩帶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指甲掐進了帆布的紋路裏。

她記得上一次被他堵住是在圖書館門口,他也是這樣突然出現,抓著她的手腕,力氣很大,捏得她骨頭發痛。

他說:“分手是兩個人的事,我沒同意。”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掙開,手腕都被捏出了一圈清晰的紅痕,飛快地跑開的時候,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此時此刻,那種連空氣都變得稀薄的窒息感再次湧上來。她能聞到陸程瑞身上那股她不喜歡的、帶著煙草味的洗衣液和香水的氣息。

林悅也停下了腳步。她皺起眉,上前一步,擋在了裴舒羽面前。“陸程瑞,你想幹什麽?”

陸程瑞的視線越過林悅的肩膀,徑直鎖在裴舒羽臉上。

“舒羽,”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慣有的溫和與幾分受傷,“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沒等裴舒羽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懺悔:“我承認,晚會那件事是我不對。我......我只是太想讓你高興了,想給你一個驚喜,才用了那種...愚蠢的方式。”

“我就是......”他停頓了一下,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懊惱,“我就是太喜歡你了。你跟別人都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追你,才想出了那種爛主意,想讓你印象深刻一點。”

他往前走了一步,試圖繞過林悅。

林悅也跟著橫移一步,依舊擋住他。

“我發誓,我沒有再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了,不是嗎?”

“舒羽,”他的目光變得懇切,“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至於之前的事情,那都是我以前不懂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裴舒羽抓著肩帶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已經泛白。

她從林悅身後探出半張臉,聲音很輕,但沒有抖。

“不行。”

“為什麽?”陸程瑞問,“還有,那些東西,還有監控,是你小叔給你看的嗎?”

裴舒羽的睫毛顫了一下。

“是嗎?”他追問。

裴舒羽看著他,緩慢地、但很清晰地點了一下頭。

陸程瑞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一瞬。

“他一個長輩,為什麽要費心去查我這些陳年舊賬?他就是想拆散我們。”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被誤解的憤慨,“他是不是還跟你說了什麽?他就是見不得你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他收起憤慨,聲音又軟了下去,只看著裴舒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就一次。我保證,我不會再做任何不對的事情。我用一切跟你保證。”

裴舒羽看著他那張誠懇的臉。胃裏又開始翻湧起那種惡心的感覺。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教室門打開了,幾個學生說笑著走了出來,走廊上的安靜被打破了。

陸程瑞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現在。

裴舒羽猛地抓住了林悅的手腕,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幾乎是拽著林悅,從陸程瑞和墻壁之間的縫隙裏擠了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樓梯口跑去。

她們一直快速地跑下樓,穿過中庭,才在另一棟教學樓的陰影下停了下來。

裴舒羽彎著腰,撐著膝蓋,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林悅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和依舊緊繃的肩膀,欲言又止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裴舒羽的胳膊。

“舒羽,”她說,語氣刻意放得很輕松,“你再給我看看你的貓好嗎?”

裴舒羽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向林悅。

林悅沒有再提陸程瑞,也沒有問她剛才的事,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好像真的很想看貓咪。

裴舒羽慢慢地放松下來一些,很感激林悅沒有追問。

她“嗯”了一聲,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解鎖。

指尖還有點抖,按錯了兩次密碼。

她點開相冊,屏幕的光亮起,她把昨晚拍的那些照片和視頻翻出來,遞給林悅。

“她......她學會玩那個小鳥玩具了。”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平穩了。

“天啊,她真的好小......”林悅湊過去看,把視頻的音量打開。

Cleo在視頻裏追著玩具,發出了很輕的“咪嗚”聲。

兩個人湊在一起,看了一會兒貓咪打滾。

“她就是你今天下午不陪我去圖書館,要回家的原因嗎?”林悅忽然問。

裴舒羽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把手機拿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她還不太熟悉家裏,”裴舒羽小聲說,“Cleo需要我。”

林悅沒戳穿裴舒羽重貓輕友的心思,用肩膀撞了撞她,說:“這表情幹什麽,我又沒怪你,那你這周四的感恩節假期是不是也要呆在家裏陪小貓?還是打算帕德鎮?”

裴舒羽有點心虛地“嗯”了一聲,說:“應該不回去,太遠了,在家陪小貓吧。”

林悅沒什麽辦法地說:“好吧好吧,你快回家陪你的小貓吧,多拍點照片給我看就好。”

裴舒羽和她道了別,早了一些回到雪松灣。

今晚裴凜沒有回來吃飯。

他給裴舒羽發了消息,有個會議要開,接近十點才會到家。

雪松灣的餐廳空曠而安靜,裴舒羽一個人坐在長桌旁,吃完了傭人準備的晚餐。

飯後,她回到客廳,Clea從沙發底下探出頭,邁著短腿“咪嗚”了一聲,跑過來蹭她的腳踝。

裴舒羽的心情放松了下來。她蹲下身,把那只仿真小鳥拿了出來。Cleo立刻興奮地撲了上去,抱著玩具在地毯上打滾。

她陪著Cleo玩了一會兒,又去檢查了客衛的貓砂盆和飲水機,一切都很好。

她回到客廳,看了看墻上的鐘,快十點了,裴凜還沒有回來。

窗外,月亮懸在空中,在漆黑的海面上鋪開了一條狹長的銀路,遠處,海天的邊界如同一條利落的接縫,將兩種不同的黑分隔開。

裴舒羽蜷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因為擔心Cleo會害怕,所以調成了靜音,看一部老電影。

Cleo也跳了上來,在她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她本來只是想等裴凜回家,當面跟他說一聲晚安。

但白天的情緒起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客廳的燈光很暗,沙發的觸感很軟,貓的呼嚕聲又很有規律。

不知不覺,她的眼皮越來越沈。

歐洲區一個臨時並購案的數據出了紕漏,視頻會議延長了近三個小時。裴凜處理完所有遺留問題,回來時,已經快到午夜。

他走進玄關,客廳只留了一盞吧臺的射燈。

光線冷白,像一層薄薄的霜,將巨大的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半。沙發區域完全隱沒在更深的陰影裏。

松了松領帶,裴凜正準備上樓,就在他即將邁上第一級臺階時,他的腳步停住了。

視線越過吧臺的輪廓,落向了那片陰影裏的沙發。

那裏有一點光。

一盞沙發旁的落地臺燈亮著,是暖黃色的,在厚重的黑暗與霜白的冷光中間撐出一小塊暖色。

在那片暖色中間,裴舒羽半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的頭歪向一邊,斜斜倚靠在沙發上,呼吸很輕且均勻,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那只三花小貓蜷縮在她身側,腦袋枕著她的手臂,也睡得很沈。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依偎在昏黃的燈光下,小貓的毛鋪散在她的毛絨的家居服上,在暖光裏,兩者的輪廓都顯得柔軟而模糊。

客廳的安靜仿佛有了實質,沈甸甸地包裹著那個角落。

他看了幾秒,走了過去。

貓咪比人警覺,先察覺了他的動靜,睜開眼,尾巴一甩,便從沙發上跳下去,飛快地跑走了,裴舒羽仍然閉著眼,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站在沙發旁,垂眸看著她。

沙發旁的臺燈光線很弱,不算明亮的、柔和的暖光,堪堪勾勒出她的輪廓。

她的臉半壓在米色的靠墊上,睡得太沈,柔軟的臉頰被壓出了一道很淺的、淡紅色的印子,膚色被暖光照得溫潤。

幾縷黑色的碎發貼在她的鬢角和微張的唇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被吹得極輕微地拂動。她的睫毛很長,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米色毛絨家居服裏,一只手蜷在胸前,另一只手的手臂垂在沙發邊緣,指尖幾乎要碰到地毯。

裴凜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伸出手。

指尖懸在她肩膀上方,停頓了一下,才終於落下。隔著一層柔軟的羊絨,觸感溫熱。他輕輕推了推,叫她的名字:

“裴舒羽。”

聲音很低,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很清晰。

沙發上的人沒醒,只是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像是不滿被打擾,往靠墊裏縮得更深。

“裴舒羽。”他又叫了一遍,聲音沒提高,但更沈了些。

這次她終於動了。

她睜開眼,睫毛顫了顫。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是渙散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和一層朦朧的水汽。

她呆呆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辨認出他是誰。

“......小叔?”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神色也是懵懂的,尾音拖得很長,又輕又軟。

看著裴舒羽的眼睛,莫名其妙地,裴凜想起了裴舒羽醉酒的那一天。

躺在床上被他叫起來,她也是這樣不太情願地半睜著眼,眼神同樣是渙散、濕漉漉的。

但那晚她的呼吸是濕熱的,混著甜膩的酒氣。

他推她,她會不滿地蹙眉,推他的時候碰到他,會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輕,卻不放開。她的臉頰蹭著他的手背,皮膚很燙,聲音含糊不清地撒嬌說要“抱抱”,又叫他:“......媽媽。”

而此刻,沙發上的女孩辨認出了他是誰。

“上去睡。”裴凜說。

她沒有立刻動,好像還在分辨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從他的臉移開,落在他深色的襯衫上,然後又擡起來。

“......怎麽這麽晚回來啊。”她含含糊糊地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抱怨,又像在說夢話。

裴凜正準備收回的手停住了。

......裴舒羽在等他。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裴凜感覺自己的胃部和喉嚨,再次產生了那種熟悉的、短暫的痙攣感。

一種因為她無意識的依賴和抱怨所引發的、幾乎稱得上是緊縮的生理反應。

事實上和裴舒羽醉酒那一晚,她抓住他的手的時候,產生的短暫的不適感類似。

裴凜還是不明白這種感覺產生的原因。

不過很快的,不適的感覺消失了。

他收回手,看著她依舊睡眼惺忪的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歐洲區的會議出了點問題,剛處理完。”

裴舒羽似乎沒太聽懂,只是“哦”了一聲。

她撐著沙發的扶手,試圖站起來,但動作很慢,身體還有些搖晃。

裴凜伸手,指尖扶了她一下手肘,直到她站穩。看著她低下頭,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裴舒羽。”他又叫了她一聲。

她擡起頭,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看向他。

“以後,”裴凜說,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向她身後那片昏暗的、映著遠處微弱燈火的落地窗,“我行程有變,會讓陳明通知你。”

他停頓了一下,補上了後半句。

“沒等到,不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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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萌萌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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