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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酒醒 “不喜歡,就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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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酒醒 “不喜歡,就躲開。”

這可能是裴舒羽來溫華之後身體最累的一個晚上,比上周準備接連的課堂測試時更甚。

酒精讓太陽穴鈍痛,睡著之後也一直有夢。

算不上噩夢,夢見母親在問她怎麽喝了酒。她不記得自己如何解釋,後來的夢裏有個水龍頭一直往她嘴裏灌過於甜膩的蜂蜜水。

不過睡得其實挺沈的,裴舒羽在斷續的夢境裏度過了很長時間,終於睜開眼。

頭痛,鈍重地敲擊著太陽穴。

喉嚨幹得發澀,每一次吞咽都帶來粗糙的摩擦感。眼前是全然的黑暗。

這裏是......

她動了一下,身下的床墊觸感陌生,柔軟,但有支撐力。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極淡的、清冽的氣息,混合著織物的味道。

......很熟悉。

在辨認出氣味的主人的瞬間,裴舒羽就徹底清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快,一陣暈眩感襲來,用手撐住額頭,裴舒羽的呼吸急促,黑暗中,視線緩慢地聚焦。

深色的遮光窗簾完全合攏,沒有一絲光線透入,只有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弱的光帶。

她睡的床很大,床單的質地細膩微涼,與她公寓中那套棉質的不同。

裴舒羽慢慢轉頭,看見床頭櫃上模糊的輪廓,似乎放著一個水杯。

很渴,她遲疑片刻,伸出手,碰到玻璃杯的杯壁。

摸索著將杯子拿起,湊到唇邊,裴舒羽小心地喝了一口。

水溫恰到好處,迅速緩解了喉嚨的幹渴,她將水杯放回了床頭,發出一聲輕響。

房內的聲控壁燈隨之亮起。

在昏暗的光線中,記憶的碎片開始回籠,眼前出現了零碎的畫面。

喧鬧的派對,震耳的音樂,遞過來的酒杯......

門廊昏黃的燈光,逼近的氣息,帶著酒氣和煙草味......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亮起的車燈......

然後是那個高大的身影,沈冷的眼神......

手臂被抓住的力道,車內,好像靠在了什麽地方,溫暖,幹燥......

還有......

她叫了什麽?

臉上皮膚開始發燙,一種羞恥感攫住了她。她好像......叫了“媽媽”?是對著誰叫的?

裴凜。

她在他車上睡著了。然後......現在......她在他家裏?甚至......可能在他的床上?

這裏不像客臥。

沒有那種預備好的、標準化的整潔,空氣裏除了他的氣味,沒有閑置的氣息,或者香氛的味道。

空間很寬敞,床對面似乎是一個深色的矮櫃,旁邊立著一盞線條極簡的落地燈。

另一側墻邊隱約能看到書桌和椅子的輪廓,而非客房常見的梳妝臺或空置的行李架。

這裏太像私人空間。

裴舒羽低下頭,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那件淺粉色的裙子,外套也在身上,皺得一塌糊塗。

她怎麽會睡在這裏?是不是自己喝醉了到處亂跑?

畢竟裴凜看起來,不會做這麽不合適的決定。

昨晚的所有失態逐漸回到了自己的腦海中,裴舒羽把臉埋進手心,掌心下的皮膚很燙。

她掀開被子,踩進床頭踢得亂七八糟的拖鞋裏,踮著腳尖走到門邊,握住門把,小心地旋開。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厚重的地毯,光線不暗不亮。很安靜,其他人大概都在休息。

裴舒羽不想打擾別人,重新無聲地關上門,躺回床上,在床邊蜷縮著,閉著眼睛,有點不想入睡,她希望慢一點到白天,這樣就可以晚一點面對尷尬的局面。

心臟跳的很快,房間裏屬於他人的氣息讓裴舒羽很難平靜,她閉上眼,昨夜的片段卻不受控制地浮現。

手臂上傳來的力道穩固,不算很重,抓握的部位也並不暧昧,非常可靠,她記得自己幾乎把全身重量都掛在那條手臂上。

車裏......轉彎的時候,身體好像歪倒過,臉頰短暫地貼上過什麽。溫熱的,布料的觸感。

然後,似乎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重新固定在一個倚靠的位置。

指尖隔著衣服,碰觸短暫,非常紳士且小心,但是裴舒羽卻清晰地記得。

還有......母親的電話。

她猛地睜開眼,摸過床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微微瞇起,她打開了通話記錄。

一個未接來電,還有一個接通了一分三十七秒的電話,都來自母親。

昨天是小叔替她接了電話?

明天晚上,母親肯定又要提起這件事了。

裴舒羽把手機放回床頭,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胡思亂想著,不知過了多久,竟然再次睡著了。

早上七點半,裴舒羽被自己的手機鬧鐘叫醒。

她從床上坐起。頭痛感減輕了些,但宿醉的餘韻仍在。床頭的玻璃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疊放整齊的衣物。

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都是全新的,吊牌已經拆去,尺碼看上去偏大了一些,旁邊還有未拆封的內衣褲包裝袋。

她下了床,拿起那套衣服,換下身上皺巴巴的裙子和外套,動作有些遲緩。

然後,她走進與臥室相連的洗漱間,臺面上,除了一套全新的、包裝完好的酒店式一次性洗漱用品外,還放著一支黑色的電動牙刷,正在充電座上。旁邊是一瓶男士須後水,玻璃瓶身,線條簡潔,幾乎還是滿的。

裴舒羽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不敢再看,垂著頭,拿起那套一次性用品拆開。

牙刷刷毛很硬,她站在鏡子前,快速地洗漱完畢,用冷水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更清醒。

整理好自己,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拉開了臥室的門。

走廊仍舊安靜,客廳的光線充足,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經蘇醒,整面落地玻璃外,天空是淡灰色,雲層很高。

海面遼闊,延伸至目力所及的盡頭。幾道陽光穿透雲隙,落在遠處的水面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斑。

近岸的海灣裏停著數艘白色游艇,輪廓清晰。跨海大橋的懸索結構橫亙在更遠的海天之間。

裴凜站在客廳中央,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裝,襯衫領口整理地得一絲不茍,頭發梳理整齊,發梢還帶著一點未幹的水汽。

與昨晚那個將她從混亂中帶離的身影相比,此刻的他顯得更加疏離和規整。

聽見開門聲,裴凜的視線轉了過來,落在她身上。目光平靜,沒有太多情緒,只是看著她。

裴舒羽快步下樓,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緊了。

“小叔,”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啞一些,大概是因為宿醉,“昨天......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穿著的,尺碼偏大的拖鞋上。

裴凜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出乎意料,他沒有責怪裴舒羽,而是說:“昨天晚上做的很好。”

裴舒羽擡起頭。

裴凜垂眸看著她,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唇角很輕微地動了一下,“知道給陳明發消息。”

裴舒羽不知道這麽小的事情也值得誇讚,“嗯......”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繞著垂在肩上的一縷發尾,“我只是記著您說過......如果太晚了,就聯系陳秘書。”

“昨天有點不太清醒,就直接發了。”

裴凜看著裴舒羽繞著頭發的指尖,忽然問:“昨天和你說的,還記得嗎?”

裴舒羽的手指頓住了,她的圓潤的眼睛睜得更圓了一些,被他問住了。

神態讓裴凜想到呆住的小動物。

“不喜歡,就躲開。”他耐心地再次重覆。

裴舒羽“啊”了一聲,嘗試解釋:“我,我想躲的,就是那時候頭很暈,陸,陸程瑞的力氣也比較大,我沒反應過來......”

她越說頭越低,耳尖都紅起來。

裴凜就不說了。

“吃早餐吧。”他說。

餐桌設在落地窗旁,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室內的微涼,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種類遠超兩人所需。銀質餐盤裏摞著煎到邊緣微焦的培根和香腸,旁邊是金黃色的炒蛋。玻璃碗裏盛著拌好的水果沙拉,顏色鮮亮。藤編籃子裏放著幾種不同的面包片和可頌,配有黃油與果醬。還有牛奶和剛煮好的咖啡。

裴舒羽在裴凜對面的位置坐下。她低著頭,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塊炒蛋送進嘴裏,咀嚼得很慢,沒什麽聲音。她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範圍,視線只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盤上。

對面的裴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吃得不快,切割香腸的動作很穩定,手腕的動作幅度不大,沒有發出聲音。拿起咖啡杯時,手指姿態也很標準。

一頓安靜的早餐結束。裴舒羽只吃了盤子裏的一小部分。裴凜放下餐具,用餐巾再次擦拭嘴角,然後起身。

“走吧,”他說,“送你去學校。”

裴舒羽也跟著站起來,“嗯”了一聲。

車依然停在地下車庫,裴凜沒叫司機,選擇自己開車。

裴舒站在車邊,猶豫了片刻,坐上了副駕駛座。

“能不能...先去一趟公寓?要去拿書。”她解釋,聲音很輕。

裴凜沒說什麽,啟動了車輛。

昨天進入這座住宅時,裴舒羽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並未看清來路。

這時,車輛順著鋪設平整的私人公路向外開。道路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高大樹籬,葉片深綠,帶著清晨的濕氣。

透過樹籬的間隙,能瞥見掩映其後的其他宅邸的屋頂或圍墻,彼此相距很遠。偶爾有岔路延伸出去,通往看不見的深處。

行駛了一會兒,裴凜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語調平穩:“昨天晚上,你母親給你打過電話。”

裴舒羽轉頭看向裴凜。

“我接了。”裴凜目視前方,補充說,“沒和秦女士說你談戀愛的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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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你要把膽小舒羽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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