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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見 “這麽快就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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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見 “這麽快就談戀愛了?”

裴舒羽收回視線。

困惑還沒來得及理清,一個熟悉的聲音驅散了古怪的氛圍,將她拉回現實。

“舒羽。”男友大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把她從長椅上拉起來,“等很久了嗎?”

他手心溫熱,她的指尖下意識蜷縮,本能地想抽離。

但想起前幾日他帶著受傷語氣的控訴,那點微弱的反抗便被壓了下去,只順從地被他牽著,走向路邊那輛紮眼的跑車。

“沒有,”她聲音很輕,“剛出來。”

“今天穿裙子了,”他打量著她,語氣帶著欣賞,“很漂亮。”

誇讚本該讓她有些微的不自在,此刻她的註意力卻全然被他身後的車吸引。

一輛造型張揚的跑車。她對車毫無認知,只覺得線條淩厲,顏色鮮亮。真正攫住她視線的,是車頭那個她曾在腦海中反覆描摹的徽標——字母A,兩側展開金屬翅膀。

“怎麽了?”

陸程瑞註意到她的停頓,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車標,隨即了然地笑了,語帶炫耀,“這車不錯吧?我爸媽上周剛給我提的,讓我開它來接你。怎麽樣?”

不等她回應,他又自顧自補充:“我家跟他們公司有點業務往來,這才訂到。這個牌子現在可不好買,外面訂單都排到後年了。”

他拉開車門,示意裴舒羽坐進去。

車子啟動時,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駛上公路後,陸程瑞似乎意在展示性能,猛地踩下油門。強烈的推背感將裴舒羽死死按在椅背上。

她有些緊張地攥緊了安全帶,正想開口讓他慢一點,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從後方毫無征兆地貼近。

隨即,猛地向左一打方向,以極其危險卻控制精妙的姿態,強行並線,切到了他們前方。

“吱——!”

陸程瑞臉色驟變,急踩剎車。

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慣性讓裴舒羽身體前沖,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胸口一陣鈍痛。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這樣橫在前方,將他們逼停在路邊。

“操,會不會開車?”

驚魂甫定,陸程瑞臉上慣常的溫和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冒犯後的暴怒。

他正要按下喇叭,說出更難聽的咒罵之前——

前方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駕駛座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來。

質感挺括的黑色大衣,挺拔如松的身姿。

是他。

就是剛才在長椅旁,那個與她對視、又與她擦肩而過的男人。

他向著他們的車走過來,面目在裴舒羽眼前逐漸變得清晰。

黑發向後梳,露出一張和身上的氣息一樣冷肅凜然的臉。

眉骨很高,眼窩隨之顯得深陷,膚色是冷的白,嘴唇很薄,唇線分明,沒什麽血色,此刻緊抿著。

分明生的極為英俊,氣質卻讓人望而生畏,自慚形穢,連一絲一毫不該有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而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她的身上。

裴舒羽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滯,她攥緊了手指。

身旁的陸程瑞,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罵聲戛然而止,低聲自語了一句“怎麽是他”。

下一秒,他像是回過神來,立刻殷切地搖下車窗,探出頭去,和對方打招呼:

“裴叔叔,您怎麽在這?”

男人對陸程瑞的問候恍若未聞,邁著長腿,在裴舒羽這一側的車門邊停下。

他微微彎下腰,隔著車窗,裴舒羽看見他垂落的睫羽,以及深色的瞳仁,目光仍舊攏在她身上。

擡起手,屈起手指。

“叩,叩。”

男人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車窗。

裴舒羽立刻伸手去按車窗按鈕,指尖有些發顫,按了兩下才按對。

車窗搖下的瞬間,對方低下頭,準確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裴舒羽。”

對方的聲音沈而冷,不能更熟悉的三個字,由他吐出,卻讓裴舒羽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麻痹感,呼吸都變得不暢。她張了張嘴,說:

“您......您好。”

“我是裴凜。”薄唇輕啟,他說。

裴舒羽的思緒因為這個名字驟然清晰。

七年前葬禮上模糊的高大身影,母親口中缺席已久的小叔,陳秘書口中的“裴總”,連同方才那股熟悉的冷冽植物氣息,此刻終於與眼前這張冷峻的面容重合。

“......小叔?”她不大確定地喚了一聲,“您,您是來看我嗎?”

“下車。”對方命令。

裴舒羽楞住了,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陸程瑞。男友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顯然同樣沒反應過來。

她遲疑著拉開車門,下了車。

站在裴凜面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場。和記憶中一樣高,甚至更高,微微俯身看她的時候,陰影似乎將她攏住。

男人看了一眼車裏的陸程瑞,又將目光轉回到她身上,平靜地問:“男朋友?”

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卻讓裴舒羽莫名緊張。

“嗯......”她小聲應著。

“約會?”他又問。

“......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裴凜的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他沈默了片刻,問:“是現在跟我上樓,還是等你約會結束?”

裴舒羽怎麽可能讓他等,她立刻說:“我...我和程瑞說一聲,就和您上樓。”

裴凜頷首,說:“去吧。”

裴舒羽快步走回車邊,她不敢看陸程瑞的眼睛,只是微微低下頭,用最快的語速、充滿歉意地說:“程瑞,我,我小叔今天來看我,今天的約會,我們改天吧。”

陸程瑞的臉色不太好看,好像想問什麽,卻又先忍住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等待的身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和往日相似的笑,說:“那等回學校再見。”

車輛絕塵而去。

裴舒羽轉身,裴凜仍然站在原地,等他走近到距離兩三步時,他才邁開步子,朝公寓大樓的路口走去。

裴舒羽攥緊手指,跟了上去。

裴凜走得不快,大概是刻意放慢了步子,正好是裴舒羽能跟上的速度。

她盯著他大衣的下擺,只聽見兩人一前一後,頻率不同的腳步聲。

“嘀”的一聲,公寓的玻璃大門在他走近時自動開啟。裴凜沒有回頭,但在門即將合攏時,擡手擋了一下,讓裴舒羽能夠跟著走進來。

電梯內壁,暗色金屬墻光潔如鏡,裴舒羽立刻退到角落,她能清晰地在鏡面倒影中看到他,和自己。

裴凜站立的姿勢松弛,卻不懶散,肩背挺直,自己的頭頂大概只能到他的下巴。

裴舒羽的視線向上了一些,正對上對方的眼睛,在倒影裏短暫地對視了一秒。

她的心跳斷了一拍,立刻低下頭,假裝研究自己裙擺上的褶皺,用餘光很不明顯地註意著對方。

電梯開始上升。

倒影裏,裴凜忽然偏頭。

辨不清情緒的眼睛,看向裴舒羽的頭頂,大概能將她的不安與倉皇盡收眼底。

裴舒羽攥著裙擺的手指收緊,將柔軟的布料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裴舒羽。”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語氣比剛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裴舒羽鼓起勇氣,擡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開學多久了?”他平常地提問。

“兩,兩個月。”

“兩個月。”裴凜重覆了她的話,而後,又問,“這麽快就談戀愛了?”

裴舒羽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熱,不知道該說什麽,發出一聲細如蚊蚋的“嗯”。

好在電梯到了。

“叮——”

裴凜沒有再追問,示意裴舒羽先出電梯。

他跟在裴舒羽身後,高大的身影將電梯口的光線都遮蔽了大半,擡手,用指紋解鎖了房門,單手推開。

“進吧。”

裴舒羽遲疑片刻,邁步進了公寓。

裴凜輕輕帶上大門,沒有關嚴。

他走到玄關的衣架邊,脫下了大衣外套,掛好。

裴舒羽換了鞋就趕緊小跑向餐廳,努力表現地禮貌得體一些,主動開口:“您要喝茶,還是咖啡?”

裴凜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說:“不用,過來坐吧。”

裴舒羽還是從櫥櫃裏找出一個玻璃杯,依照禮節給他倒了水,彎下腰,把水杯輕輕地放在裴凜面前黑色的大理石茶幾上。

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依言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只敢坐一個淺淺的邊角,身體挺得筆直,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裏,只能交疊著放在膝上。

下意識理了理自己其實並不淩亂的頭發,裴舒羽才擡起頭,看向對方。

裴凜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手肘放在膝上,與裴舒羽平視。

“陳秘書說,你最近都沒有聯系他。”他說,“在溫大,還順利嗎?”

裴舒羽的指尖蜷縮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怕打擾到您和陳秘書的工作。學校裏......挺好的。課程不難,也交到了新朋友。”

“挺好的。”裴凜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而後繼續問,“學的是什麽專業?”

“西語。”

“剛才在長椅上看的書也是?”他像是隨意地提起。

“哦......是的,”

提起專業,裴舒羽明顯放松了些許,緊繃的肩線都柔和下來。她甚至無意識地微微笑了一下,露出頰邊淺淺的梨渦,指尖纏繞著一縷發尾。

她說:“是西語書,聶魯達的詩集,《二十首情詩與一支絕望的歌》。有點無聊,所以看看。”

“你很喜歡西語。”裴凜說。

“是的。”裴舒羽承認。

“想做這方面的工作?”

“嗯。”裴舒羽說,“如果可以,想留在學校裏做研究。”

“不錯。”

語氣裏好像真的帶上了一絲讚許,如同真的在為裴舒羽的前程考慮的家人。

這份突如其來的、被當做家人一樣關心的感覺,讓裴舒羽緊緊攥了一路的手指,終於悄悄地松開了。

她覺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沒那麽嚇人了,那份從見面起就梗在心頭的巨大距離感,好像也消弭了一些。

裴舒羽眨眨眼,想起母親前幾天還在電話裏詢問禮物是否送到的事,終於鼓起勇氣,問:“小叔,我媽媽讓我帶來的特產......您收到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裴凜的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面前那杯未曾動過的水上。

然後,他才將杯子送到唇邊,微微仰頭,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清晰利落地滾動了一下。

而後,他放下水杯,微微頷首,說:“收到了,替我謝謝你母親,費心了。”

裴舒羽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說:“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媽媽說實在是太謝謝您了,為我提供了這麽方便的住處。”

“舉手之勞。”對方說。

而後,他重新將話題拉回:“你剛才說,在學校裏交到了新朋友。”

“嗯......”裴舒羽點點頭,不知道他為什麽又提起這個,試圖從他那張英俊卻毫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一些什麽,卻一無所獲。

“新朋友,就是剛才車上那位?”裴凜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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