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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三:二十餘年工業革命的火力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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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三:二十餘年工業革命的火力輸出

貞觀二十年,春二月。

長安城中,積雪初融,太液池畔的柳條已綻出鵝黃的嫩芽。

天宇澄澈,日色溫潤。

和風自終南山而來,拂過宮闕萬千的飛檐鬥拱,帶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然而,

太極殿中,氣氛卻與這春日暖陽截然不同。

殿內,一張巨大的輿圖鋪於禦案之上。

圖上山川縱橫,城郭星羅——

那是吐蕃的地形圖,自西海直至邏些。

從河西走廊直至喜馬拉雅山南麓,每一道山脈,每一條河流。

乃至每一處關隘,皆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目光如炬,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房玄齡、杜如晦立於左班,神色肅穆。

李世勣、蘇定方、薛仁貴等武將立於右班,目光炯炯。

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重臣位列其間,各懷心思。

還有一人,身披袈裟,手持念珠。

立於文官班列之末——

那是玄奘法師,去歲方自天竺歸來,今日亦奉召參議。

“諸卿。”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貞觀四年,朕平突厥。”

“貞觀九年,朕定吐谷渾。”

“貞觀十九年,朕征高句麗,取十城,徙七萬戶。”

“然東北之患雖解,西南之憂未除。”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之前。

手指點在青海湖的位置,緩緩向西南移動,直至邏些:

“吐蕃,自松讚幹布以來。”

“東並黨項,西吞羊同。”

“北通西域,南窺天竺。”

“其勢已成,必不甘久居人下。”

“朕與之緩和,不過是權宜之計。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群臣:

“朕意已決:討伐吐蕃!”

殿中一片寂靜,隨即。

武將班列中,薛仁貴率先出列,抱拳道:

“陛下聖明!末將願為先鋒,直搗邏些,擒松讚幹布以獻!”

蘇定方亦出列:

“末將亦願往!吐蕃猖獗,早當剪除!”

李世勣卻不急不躁,只緩緩道:

“陛下,討伐吐蕃,非同小可。”

“其地高寒,其民剽悍,其路險遠。”

“昔年漢將馬援,深入不毛,雖勝而損折甚眾。”

“漢將劉權,亦曾西征,終無功而返。”

“我朝若興大軍,須有萬全之策。”

李世民微微一笑,點頭道:

“英國公之言,正合朕意。”

“今日召集諸卿,便是要議一個萬全之策。”

他轉身,走到禦案之後。

取出一卷厚厚的文書,緩緩展開:

“貞觀二十年,工業革命全國推行已有二十三年。”

“貝塞麥鋼實現量產,鐵路網延伸至關內、河東、河南三道。”

“火器部隊完成建制化,罐頭、蒸餾器、野戰醫院等後勤保障體系初步成熟。”

“加上玄奘法師帶回的天竺之盟——”

他目光投向玄奘,微微頷首。

玄奘合十還禮。

“有此根基,此番討伐吐蕃,便不再是傳統之‘傾國遠征’。”

“而是一場系統性的、工業化的國家總力戰。”

他將文書遞給房玄齡,示意他宣讀。

房玄齡接過,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

“討伐吐蕃,總綱三條:”

“其一,近期目標:南北夾擊。”

“一舉擊潰吐蕃主力,控制青海湖—河源地區。”

“其二,中期目標:”

“攻占邏些,迫使吐蕃成為‘羈縻保護區’。”

“設都督府,駐軍鎮守。”

“其三,遠期目標:”

“與戒日王朝共同控制喜馬拉雅山南北兩麓,永久消除吐蕃威脅。”

殿中諸將,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房玄齡繼續念道:

“此戰,戰兵規模八至十萬人。”

“分四路——”

“北線正軍:以薛仁貴為行軍總管,領兵五萬。”

“沿鐵路西進,經鄯州直插青海湖,尋殲吐蕃主力。”

薛仁貴抱拳領命,眼中戰意如焰。

“北線偏師:以阿史那道真為總管,領兵兩萬。”

“出河西走廊,牽制吐蕃西域駐軍,斷其援兵之道。”

阿史那道真出列領命。

他是突厥王族後裔,歸唐多年。

驍勇善戰,尤精騎兵。

“南線策應:以蘇定方為總管,領兵一萬五千。”

“自劍南道西進,越大雪山。”

“與戒日王朝軍隊會師於邏些以北,南北夾擊。”

蘇定方抱拳領命,目光深沈。

他是名將之子,自幼習兵,深谙山地作戰。

“總預備隊:以英國公李世勣遙領,駐隴州。”

“領兵一萬五千,隨時準備增援各路。”

李世勣微微頷首。

房玄齡念罷,合上文書,退至班列。

殿中一時寂靜,落針可聞。

片刻後,長孫無忌出班,拱手道:

“陛下,此策周密,臣無異議。”

“然臣有一問:十萬大軍遠征,糧秣輜重,如何籌措?”

“民夫幾何?錢糧幾何?府庫可支應否?”

李世民微微一笑,對房玄齡道:

“房卿,你來答。”

房玄齡出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緩緩展開:

“長孫相國所慮極是。臣與戶部、工部、將作監反覆核算。”

“列出一本細賬,請陛下與諸公過目。”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戰兵軍餉:十萬人,月給兩貫,一年需二百四十萬貫。”

“此數含正餉、賞賜、撫恤。”

“民夫工食:需民夫約十五萬人,按半年計。”

“月給半貫,需六十萬貫。”

“火藥消耗:火炮、火槍、爆破之用,需二十萬貫。”

“火器損耗:火炮、火槍補充,需三十萬貫。”

“罐頭軍糧:工業化生產,成本已降,需五十萬貫。”

“鐵路運費:長安至鄯州,維護加燃料,需十萬貫。”

“馬匹損耗:預計補充戰馬,需二十萬貫。”

他念罷,合上賬冊,擡起頭,目光掃過群臣:

“總計:四百三十萬貫。”

殿中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四百三十萬貫!

大唐歲入,不過兩千萬貫上下。

此一戰,便要耗去四分之一!

長孫無忌眉頭緊皺:

“房相,這四百三十萬貫,府庫可能支應?”

房玄齡沈吟道:

“若節流他項,專供此戰,勉強可以。”

“但需暫停汴州鐵路、暫停江南海塘、暫停隴西水利……”

“諸般民生工程,皆得緩一緩。”

殿中一時沈默。

暫停民生工程,意味著什麽,誰都清楚。

李世民卻面色如常,緩緩道:

“房卿,你且說說,這四百三十萬貫,都花在何處?”

房玄齡道:“臣方才所列,皆是細目。”

“陛下容臣細說——”

他指著賬冊,一一解釋:

“戰兵軍餉二百四十萬貫,此乃應有之數,無可削減。”

“民夫工食六十萬貫,亦是必需。”

“火藥、火器兩項五十萬貫,此乃火器軍之消耗,與傳統戰爭大不相同——”

“傳統戰爭,箭矢可回收,刀槍可重鑄。”

“火器則不然,彈丸一去不返。”

“火藥一旦燃盡,便是消耗。”

李世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罐頭軍糧五十萬貫,看似不少,實則已是工業化生產後的低價。”

“若依傳統,以炒米幹糧充軍糧。”

“耗費民夫轉運,那才是無底洞。”

他頓了頓,又道:

“鐵路運費十萬貫,此乃最大變革處。”

“陛下可知道,若無鄯州鐵路。”

“單是轉運糧秣一項,需要多少民夫?”

李世民目光一閃:

“多少?”

房玄齡伸出一只手:

“五十萬!”

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房玄齡道:

“傳統遠征,民夫與戰兵比例高達五比一,甚至十比一。”

“漢煬帝征高句麗,民夫百萬,戰兵三十萬。”

“今我朝戰兵十萬,民夫十五萬。”

“比例不過一比一點五——此皆鐵路之功也!”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長安,沿著一條紅線向西滑動:

“長安至鄯州,鐵路九百餘裏。”

“一列火車,可載五十噸物資,日行三百裏。”

“四列對開,日運兩百噸。”

“一年可運七萬噸。”

“七萬噸是什麽概念?”

“可供十萬戰兵、十五萬民夫消耗三個月!”

李世勣忽然開口:

“房相之意,是說鐵路可解決半數軍糧?”

房玄齡點頭:

“……正是。”

“半數靠鐵路直運,半數仍需就地補給、民夫轉運。”

“但即便如此,壓力已大幅降低。”

“若無鐵路,此番征吐蕃。”

“民夫至少五十萬,耗費至少六百萬貫!”

殿中諸將,面面相覷,眼中漸漸露出恍然之色。

薛仁貴喃喃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陛下說,這是‘工業化戰爭’……”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

“……正是。”

“四百三十萬貫,看似不少,但諸卿要知道——”

“這四百三十萬貫,大部分投入的是工業品:”

“鋼軌、火藥、罐頭、火器。”

“打完仗,鐵路還在,工廠還在,技術還在。”

“這是可覆用的戰爭投入,而非單純的人力消耗。”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鄯州的位置:

“諸位且看:此番征吐蕃,不再是‘人挑糧’,而是‘火車拉糧’。”

“這便是二十餘年工業革命的最大成果。”

殿中諸臣,無不膺服。

長孫無忌亦不再多言,只拱手道:

“陛下聖明,臣無異議。”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轉向武將班列:

“薛仁貴。”

薛仁貴大步出列,抱拳道:

“末將在!”

“你為北線正軍總管,領兵五萬。”

“此戰,你當如何打法?”

薛仁貴昂然道:

“末將以為,吐蕃主力,必在青海湖附近。”

“末將當以鐵路為依托,速戰速決。”

“尋其主力,一戰破之!”

李世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你只說對了一半。”

薛仁貴一怔。

李世民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青海湖周圍畫了一個圈:

“吐蕃主力,確在青海湖附近。”

“然其地形覆雜,氣候惡劣,非中原可比。”

“你若輕敵冒進,必使我軍陷入險境。”

薛仁貴心中一凜。

他俯首道:

“末將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李世民點點頭,神色稍緩:

“……記住就好。”

“此番征吐蕃,你手中的牌,比當年好得多。”

“鐵路通至鄯州,糧草彈藥源源不斷。”

“火器精良,足以壓制吐蕃騎兵。”

“野戰醫院完善,傷病可及時救治。”

“但你仍需謹慎——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不可冒進。”

薛仁貴凜然道:

“末將謹記陛下教誨!”

不同於歷史上的大非川之戰,薛仁貴因後勤不繼而敗.

這一次的450萬貫,大部分投入的是工業品.

如鋼軌、火藥、罐頭等。而非單純的人力消耗——

打完仗,鐵路還在,工廠還在,技術還在。

這是“可覆用的戰爭投入”。

歷史上,唐代僅有初級火藥應用為“發機飛火”。

但在此位面,李翊知識體系疊加二十餘年工業發展。

火器已演進至17世紀中葉水平。

火藥:已實現顆粒化、標準化配比。

即:硝75%+硫10%+炭15%。

李世民又轉向蘇定方:

“蘇定方。”

蘇定方出列,抱拳道:

“末將在!”

“你為南線策應,領兵一萬五千。”

“自劍南道西進,越大雪山,與天竺軍會師於邏些以北。”

“此路最為艱險,你有幾分把握?”

蘇定方沈默片刻,緩緩道:

“……末將不敢說十分把握。”

“但末將自幼生長劍南,熟悉山地作戰。”

“此番又得玄奘法師指點,知天竺軍之虛實。”

“若能與之會師,南北夾擊,則邏些可破。”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轉向玄奘:

“法師,天竺之事,還要勞煩你。”

玄奘合十道:

“……貧僧願效微勞。”

“戒日王信佛敬法,與貧僧有舊。”

“貧僧修書一封,可促其出兵如約。”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

“好!有法師此信,朕心甚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聲音陡然提高:

“諸卿聽旨!”

群臣齊刷刷跪倒。

“即日起,兵部、戶部、工部、將作監,全力籌備征吐蕃之事。”

“鐵路、火器、軍糧、醫藥,務求萬全。”

“各路總管,加緊練兵。”

“待秋高馬肥,大軍西征!”

“臣等遵旨!”

兩儀殿東暖閣。

朝會散去,李世民獨留李世勣、房玄齡、杜如晦三人,密議軍機。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欞,灑在禦案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李世民坐在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新制的燧發槍彈,目光深邃。

“英國公,”他忽然開口,“你方才在殿中,欲言又止。”

“可是有甚顧慮?”

李世勣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

“……陛下明鑒。”

“臣確有一慮,只是未便在殿上明言。”

“但講無妨。”

李世勣沈吟道:

“陛下,此番征吐蕃,諸路布置,可謂周密。”

“然臣所慮者,不在兵,不在糧,而在——”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

“松讚幹布。”

房玄齡目光一閃:

“英國公之意……”

李世勣道:

“松讚幹布此人,非尋常酋首可比。”

“他十三歲繼位,平定內亂,遷都邏些。”

“吞並諸羌,創文字,立法律。”

“定官制,使吐蕃從一介部落,一躍而為高原強國。”

“此人文武兼備,雄才大略,遠非突厥頡利可比。”

他頓了頓,又道:

“昔年頡利,不過一介莽夫,一戰而擒。”

“……松讚幹布則不然。”

“他深通兵法,善於用間。”

“且與尼泊爾、天竺皆有往來,非孤立無援之輩。”

“我朝雖強,若輕敵冒進,恐有閃失。”

李世民聽罷,沈默良久。

窗外,日影西斜,漸漸拉長。

良久,李世民緩緩道:

“英國公之言,正合朕意。”

“松讚幹布,確非等閑之輩。”

“朕與他打交道多年,深知此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終南山的輪廓,緩緩道:

“正因如此,朕才要打這一仗。”

“松讚幹布不死,吐蕃不滅。”

“則我大唐西南,永無寧日。”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

“……但朕不會輕敵。”

“此番征吐蕃,朕不求速勝。”

“不求一戰擒王,只求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北線薛仁貴,先取青海湖。”

“控制河源地區,斷其東出之路。”

“南線蘇定方,越大雪山。”

“與天竺會師,斷其南逃之路。”

“中路由朕親率,待兩路得手,再直搗邏些。”

李世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陛下此策,深合兵法。”

“先斷其臂,再取其首。”

“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松讚幹布縱有通天之能,亦難逃此網。”

房玄齡卻道:

“陛下,臣尚有一慮:天竺之盟,可靠否?”

“戒日王雖願出兵,然其國距邏些數千裏。”

“翻山越嶺,糧秣可繼?”

李世民微微一笑,對侍立一旁的王德道:

“取玄奘法師的奏章來。”

王德應聲而去,片刻後捧來一卷文書。

李世民接過,遞給房玄齡:

“這是玄奘法師從天竺帶回的密報,房卿且看。”

房玄齡接過,細細翻閱,越看越是驚訝。

“這……這戒日王,竟願出兵兩萬?還自備糧草?”

李世民點點頭:

“戒日王所求者,非土地,非財貨。”

“而是互市、造船、冊封。”

“他欲借大唐之力,鞏固其在五天竺的盟主之位。”

“此人精明,不做虧本買賣。”

“但正因精明,他必不會違約——違約於他無益。”

杜如晦沈吟道:

“陛下之意,是戒日王與我有共同利益?”

“正是。”李世民道,“吐蕃若強,必南窺天竺。”

“戒日王對此,心知肚明。”

“他出兵助我,亦是自保。”

“此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房玄齡恍然,拱手道:

“陛下聖明。”

李世民擺擺手,目光又投向輿圖,久久凝視。

窗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那紅光透過窗欞,灑在輿圖上,灑在那一條條山脈、一道道河流上。

仿佛為這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鍍上了一層血色。

夜深了。

兩儀殿中,燭火通明。

李世民獨坐禦案之前,面前堆滿了兵部、戶部、工部送來的文書。

他一份份翻閱,一份份批閱。

不時蹙眉,不時點頭,不時擱筆沈思。

案角,放著一卷泛黃的書冊——

那是聖祖李翊的遺著,他不知翻閱了多少遍。

邊角已磨損,字裏行間,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批註。

此刻,他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

那頁上,寫著這樣一段話:

“工業者,國之筋骨也。”

“鐵路者,國之血脈也。”

“火器者,國之爪牙也。”

“筋骨強,血脈通。”

“爪牙利,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然不可恃強而淩弱,不可恃利而忘義。”

“兵者,兇器也。”

“戰者,危事也。”

“不得已而用之,必以仁義為本,以民心為歸。”

李世民凝視良久,喃喃道:

“聖祖,您的子孫,將用您留下的這些——”

“筋骨、血脈、爪牙——去打一場不得已的戰爭。”

“吐蕃不除,西南不寧。”

“西南不寧,大唐不安。”

“朕不得已,只能如此。”

窗外,夜風拂過。

吹動燭火,明滅不定。

遠處,更鼓聲聲,已是三更。

他合上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灑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

遠處,長安城的萬家燈火。

星星點點,如繁星墜地。

他望著那片燈火,心中默默想著:

這一戰,耗資四百三十萬貫。

暫停汴州鐵路,暫停江南海塘,暫停隴西水利……

無數民生工程,都得緩一緩。

但若勝了,吐蕃永不為患,西南永得安寧。

到那時,那些緩一緩的工程,可以重啟。

那些勒緊褲腰帶的日子,可以結束。

那些戰死的將士,可以瞑目。

若敗了……

他猛地搖了搖頭。

不能敗。

絕不能敗。

二十年工業積累,十年謀劃布局。

無數人的心血,都押在這一戰上。

只能勝,不能敗。

次日,兵部、戶部、工部、將作監,全力運轉起來。

長安城西,鐵路工場,日夜不停。

趕制鋼軌、車廂、機車。

那些巨大的鋼鐵構件,在蒸汽錘的轟鳴聲中。

被鍛造成型,打磨光滑,運往鄯州方向。

將作監中,工匠們加班加點。

鑄造火炮、火槍,調配火藥,裝填彈藥。

一箱箱火藥,一捆捆火槍,一門門火炮。

被裝上馬車,運往火車站。

軍需庫裏,堆積如山的罐頭、幹糧、藥品、冬衣。

被清點、打包、登記,然後一車車運走。

太醫署中,數百名醫官、醫學生,正在接受野戰急救培訓。

他們將在開戰後,隨軍出征。

設立野戰醫院,救治傷員。

各軍大營,士卒們日夜操練。

火槍手練習裝彈、瞄準、射擊。

火炮手練習裝填、瞄準、發射,擲彈兵練習投擲手榴彈。

騎兵練習馬上射擊、沖鋒、撤退。

整個長安,整個關中,整個大唐。

都在為這一戰而運轉。

而千裏之外的鄯州,那條通往青海湖的鐵路支線,正在日夜趕工。

數萬民夫,在工部官員的指揮下。

開山炸石,填溝架橋,一寸一寸向前延伸。

按照計劃,這條支線將在八月之前,通至青海湖東岸。

到那時,長安的軍糧、彈藥,便可直抵前線。

無需民夫翻山越嶺,肩挑背扛。

這就是鐵路時代的戰爭。

這就是工業化戰爭。

貞觀二十年,六月。

長安至鄯州鐵路,全線貫通。

第一列軍列,滿載火槍、火炮、彈藥,從長安出發,向西疾馳。

沿途百姓,紛紛湧到鐵路邊,爭睹這鋼鐵巨獸的風采。

那隆隆的車輪聲,那呼嘯的汽笛聲。

那噴薄的黑煙,都讓他們既驚且懼,既畏且敬。

同一日,薛仁貴率五萬大軍,登車西進。

李世民親率百官,送至長安城西。

他握著薛仁貴的手,沈聲道:

“仁貴,朕將五萬精兵,交予你手。”

“你須牢記: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不可輕敵冒進。”

“青海湖得手之日,朕當親臨前線,為你慶功!”

薛仁貴單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放心!末將必不負聖恩!”

“青海湖不破,末將提頭來見!”

李世民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期待,有信任。

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

列車緩緩啟動,向西而去。

薛仁貴立在車尾,望著漸漸遠去的長安城。

望著城樓上那面迎風飄揚的旗幟,心中默默想著:

此去,不知何時能歸。

此戰,不知多少人能還。

但既為軍人,既受君恩,便當以死報之。

他轉過身,面向西方,目光堅毅如鐵。

前方,是未知的戰場。

前方,是吐蕃的鐵騎。

前方,是大唐的未來。

列車呼嘯西去,漸漸消失在天際。

而長安城中,李世民仍久久佇立。

望著那遠去的方向,望著那漸漸散去的煙塵。

房玄齡輕聲道:

“陛下,風大,回宮吧。”

李世民搖了搖頭,輕聲道:

“再站一會兒。”

他望著西方,望著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心中默默念著聖祖書中的那句話:

“工業者,國之筋骨也。”

“鐵路者,國之血脈也。”

“火器者,國之爪牙也。”

“筋骨強,血脈通,爪牙利。”

“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他喃喃道:

“聖祖,您的子孫,今日便用您留下的這些。”

“去為大唐,打一場必勝之戰。”

遠處,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那紅光,灑在長安城的城樓上,灑在太液池的水面上。

灑在每一個送行者的臉上,也灑在那遠去的列車上,灑在那即將燃起戰火的土地上。

如血,如火。

如即將到來的勝利。

也如必將付出的犧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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