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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四:貞觀之治:廢除經史,專興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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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四:貞觀之治:廢除經史,專興數理

貞觀元年,春。

長安城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

料峭寒風仍帶著冬日的餘威,穿梭於宮闕殿宇之間。

然則,兩儀殿內外,

卻湧動著一股與這春寒截然不同的、灼熱而蓬勃的氣息。

那是新朝肇始、百廢待興的生機。

更是新皇李世民那顆矢志變革、欲開萬世太平的雄心,在熊熊燃燒。

登基大典的餘韻猶在,渭水退敵的威名正熾。

李世民卻已無暇沈醉於任何虛譽。

他深知,玄武門血跡未幹,突厥狼顧未已。

天下百姓望治心切,而父皇留下的龐大帝國。

雖框架猶存,內裏卻積弊叢生,亟待梳理更張。

他所繼承的,不僅是一個皇位。

更是一個沈甸甸的、充滿挑戰的承諾——

對天下百姓的承諾,對聖祖遺志的承諾。

在頒布了奠定思想基石的《雙凡三代表詔》後,

李世民著手的第一項實質性制度變革,便是恢覆並革新內閣制度。

這一日,兩儀殿東暖閣內。

炭火畢剝,溫暖如春。

李世民召來新任中書令房玄齡、侍中高士廉、尚書左仆射蕭瑀。

以及兵部尚書杜如晦、吏部尚書長孫無忌等核心重臣,共議國是。

案幾上攤開的,並非尋常政務奏疏。

而是數卷紙張泛黃、字跡古奧的典籍。

以及厚厚一疊新近謄寫的文稿。

那典籍,赫然是聖祖李翊當年關於“內閣”制度的原始論述與季漢早期的相關記載、文稿。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根據李世民旨意,

結合當前實際,草擬的《貞觀內閣規制》。

“諸卿,”

李世民手指輕叩案幾,目光掃過眾人。

“聖祖創內閣於季漢之初,意在分君權。”

“集眾智,防專斷,此乃治國之良法。”

“然季漢末世,內閣亦漸趨僵化。”

“或為權相把持,或成清談之所,失其本意。”

“朕欲於大唐覆此制,非徒覆古。”

“乃欲取其精義,革除弊端。”

“立一可傳萬世、保社稷清明之新制。”

“諸卿所擬規制,朕已覽閱,大體甚善。”

“然尚有數端,需再斟酌。”

房玄齡躬身道:

“請陛下明示。”

李世民道:

“其一,內閣閣員之選。”

“聖祖時,閣員或由皇帝特簡。”

“或由朝臣推舉,尚無定例。”

“朕意,內閣設常員五至七人。”

“以中書令、侍中、尚書仆射等中樞重臣自然入閣,此乃‘職任閣員’。”

“另設‘特簡閣員’二至三人,由朕自朝野賢能中不拘品秩特旨簡拔。”

“或精通錢谷,或深谙刑名。”

“或明於邊事,專備咨詢。”

“如此,既保中樞運轉,又廣納專才。”

“避免內閣淪為少數幾個宰相的私議之所。”

杜如晦眼睛一亮:

“陛下此議甚妙!職任閣員確保政務連貫。”

“特簡閣員則可彌補宰相可能不擅長的領域,使內閣議政。”

“更能切中肯綮,避免偏頗。”

“其二,”李世民繼續道,“內閣議事之規。”

“凡軍國大事、重要政令、重大人事任免。”

“年度預算決算,須經內閣合議。”

“議時,各抒己見,務求詳實。”

“最終決議,可一致通過,亦可多數讚同。”

“然無論何種結果,議定之策、反對之由。”

“均需詳細記錄,形成‘閣議紀要’。”

“附於奏章之後,一並呈朕禦覽。”

“朕有最終裁斷之權,然必先明內閣之議。”

“如此,既集思廣益,又責任明晰。”

“更可留檔備查,使後世知決策之由。”

高士廉撫須沈吟:

“紀要之制,甚為緊要。”

“既可防日後推諉,亦可使陛下洞悉閣臣思慮之深淺,忠心之虛實。”

“其三,亦是關鍵,”

李世民神色轉為嚴肅,“內閣與皇權、與百官、與地方之關系。”

“內閣非決策之獨斷機構,乃襄讚之議政機構。”

“其議定之事,需經朕批紅。”

“方為定令,交由尚書省執行。”

“內閣有權質詢六部九卿,核查政務執行情況。”

“地方都督、刺史重要奏章。”

“除直達朕前,亦需副本送內閣知悉。”

“反之,內閣決議涉及地方者,亦需及時行文告知。”

“務使上下通氣,內外相維,而非隔絕壅蔽。”

長孫無忌道:

“此制若行,則中書擬旨、門下封駁、尚書執行之三省舊制。”

“其權責將部分匯於內閣議政環節,既能提高效率,避免三省相互推諉掣肘。”

“又能使重大決策更加審慎周全。”

“然則,三省長官權柄恐有所減損……”

蕭瑀微微皺眉,他身為尚書左仆射。

乃舊制中宰相之首,聞言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

李世民看出蕭瑀的猶疑,緩聲道:

“……蕭公不必過慮。”

“三省建制依舊,各司其職。”

“內閣之設,非為取代三省。”

“而是於三省之上,增一統籌協調、深入議政之層。”

“尚書省掌執行,權力非但未減。”

“反因決策更明、支持更力而能順暢施政。”

“且內閣閣員多兼三省要職,實為一體。”

“此乃優化,非削權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朕所望者,是建立一個即便後世君主才智不及。”

“亦能依靠內閣集體智慧與制衡機制,使國家大體沿正道而行,不致迅速崩壞之制度。”

“此乃聖祖‘限君權’‘行共治’精義之體現,亦是對‘遵循聖祖制度’之具體踐行。”

話已至此,蕭瑀亦知皇帝決心已定。

且思慮周詳,只得拱手道:

“陛下聖慮深遠,老臣嘆服。”

經過數日細致推敲,《貞觀內閣規制》正式頒行。

李世民任命房玄齡、高士廉、蕭瑀、杜如晦、長孫無忌五人為首批內閣常任閣員。

又以善於理財的戴胄、明習律令的孫伏伽為特簡閣員。

一個新的、脫胎於聖祖理念又結合時宜的最高議政機構,開始悄然運轉。

成為了貞觀朝政令發出的核心引擎之一。

思想與制度基石初定,李世民的目光轉向了他魂牽夢縈的“教化”大業。

洛陽的義務教育試點雖初見成效,然其耗費之巨。

李世民與房玄齡、戴胄等人反覆核算後。

深知以當前國力,絕無可能立刻推行全國。

但不做,便永遠無法開始。

“不能求全,便先務本。”

李世民在兩儀殿對主管財政的戴胄及新任國子監祭酒孔穎達。

此人雖為經學大家,但經李世民溝通,亦同意在官學中增加實學內容。

李世民說道,“京師乃首善之區,天下觀瞻所在。”

“朕意,先在京兆府及周邊輔州。”

“遴選條件適宜之縣,推行初級義務教育。”

“所需錢糧,由太府寺與戶部專項撥付,朕之內帑亦可補貼部分。”

戴胄面露難色:

“陛下,去歲免天下租調,國庫本已吃緊。”

“今若在京畿大興學堂,供養學子,聘請教習,所費恐以數十萬貫計。”

“且……且教授內容,若依洛陽舊例。”

“偏重數理格物,恐士林清議……”

李世民擺手:

“戴卿,錢財之事,開源節流並舉。”

“去歲免賦,是為蘇民力,民心歸則稅基固。”

“……來年自有回報。”

“至於教授內容,”他看向孔穎達。

“孔祭酒,朕非欲廢經學。”

“然聖祖有雲:‘一物不知,儒者之恥。’”

“格物致知,亦是儒學本義。”

“當今天下,亟需通曉算數、明辨物理之才。”

“以興百工,強軍備,實倉廩。”

“學堂之中,經學與實學當並重。”

“上午習文,下午學算格物。”

“教材編纂,需勞祭酒與將作監、司天監之學者通力合作。”

“務求淺顯易懂,切於實用。”

孔穎達雖覺“並重”已是妥協,且皇帝態度堅決,只得躬身應諾:

“臣……遵旨,必當盡心竭力。”

李世民又道:

“師資為辦學之本。”

“可廣征致仕官員、落第舉子、民間宿學。”

“乃至將作監精通技藝之匠師,經考核後。”

“授以‘教諭’‘學正’等職,給予俸祿或減免賦役。”

“校舍可借用舊官廨、寺廟餘屋,不必盡數新建。”

“學子補貼,亦可參照洛陽‘學糧券’之制。”

“但需嚴格限定家境,務必使貧寒子弟真正受益。”

他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大唐疆域圖》前,手指劃過關中平原:

“先在長安、萬年、洛陽、太原、揚州等五六處要緊之地,全力辦起一批像樣的官學。”

“做出樣板,積累經驗,培訓師資。”

“待三五年後,國庫稍豐,再徐圖推廣。”

“此乃百年樹人,功在長遠。”

“急不得,亦緩不得。”

於是,貞觀元年春。

一道道關於在京畿及重要州府興辦新式官學、推行初級義務教育的詔令,開始發出。

朝廷專設“文教司”於禮部之下,統籌此事。

雖然阻力重重,爭議不斷。

但在皇帝堅定不移的支持下,第一批數十所蒙學堂、十餘所中等實學堂、

仍如雨後春筍般,在關中、河東、河南等地艱難而頑強地破土而出。

瑯瑯書聲中,既有“子曰詩雲”。

也開始夾雜著算籌碰撞與對自然現象的樸素探討。

與此同時,李世民將極大的精力投入於體察民情、整頓吏治。

是年春,關內不少州縣去歲遭了霜凍。

春耕在即,卻有饑荒之虞。

李世民聞報,立即遣出多位朝廷重臣為“巡閱使”。

分赴各道,名義上是“觀風俗”。

實則是察災情、督賑濟。

他親自召見即將出發的給事中魏征。

他雖非內閣成員,但以直言敢諫漸受重用。

李世民對其叮囑道:

“玄成此去,非為游觀。”

“當深入鄉裏,親問鰥寡,細察倉廩。”

“若有官吏匿災不報,或賑濟不力,中飽私囊。”

“許你便宜行事,先行拿下,再奏朕知!”

“務必使朝廷錢糧,一粒米、一文錢,都落到災民口中!”

魏征凜然受命,深感責任重大。

不久,又有奏報。

言關內許多貧民為度荒,竟將親生子女賣與富戶為奴仆。

李世民覽奏惻然,對房玄齡嘆道:

“民為邦本,使父子相離。”

“骨肉離散,豈為仁政?”

當即下令,從內庫撥出金銀絹帛。

命巡閱使及地方官府,按市價,甚至略高於市價的價錢。

為這些貧民贖回被賣子女,並發放種子糧,助其恢覆生產。

消息傳開,關中百姓感激涕零,稱頌新皇仁德。

吏治清明,乃天下大治之關鍵。

李世民深谙此理。

他命房玄齡主持,大刀闊斧地省並中央冗官冗員。

厘定各衙門職掌,避免政出多門,提高行政效率。

同時,派遣李靖、王珪、韋挺等十三位資歷深厚、素有清望的大臣為“黜陟大使”。

分巡全國十道,明察暗訪,專事考核地方官吏政績與操守。

有權直接罷黜貪腐無能之輩,薦舉清廉幹才。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對地方最高長官——

都督、刺史的任用,親力親為,極為審慎。

他將全國三百餘州郡的名稱、現任長官及其歷年考績。

命人詳細書寫在寢殿一側的巨型屏風之上。

“朕每日起居,皆可見之。”

他對長孫無忌道,“某州刺史勸課農桑,戶口增益,便在其名下朱筆畫圈。”

“某地都督平定盜匪,安定一方,亦加標註。”

“反之,若奏報災異頻繁,或聞有貪酷之聲。”

“則墨筆勾勒,以作警示。”

“年終考課,便以此屏風所記為重要依據。”

“有功則升賞,有過則貶黜。”

“一目了然,無人可欺朕。”

此外,他還創新性地規定:

凡五品以上在京官員,除本職外,須輪流於夜間至中書省內省值宿。

“非為勞苦諸卿,”李世民解釋,“乃因白日廷議。”

“或有時限,或人多口雜,未盡其言。”

“夜間清靜,朕或親至。”

“或召當值者入對,可從容垂詢地方利弊、民間疾苦、施政得失。”

“諸卿亦可直抒胸臆,不必拘泥朝儀。”

此舉極大地拉近了皇帝與中高級官員的距離,使得下情得以上達,政令更接地氣。

也促使百官惕厲自省,勤於職守。

一時之間,朝廷風氣為之一新,效率顯著提高。

“人治”雖重,“法治”更是李世民心中不可動搖的基石。

他曾多次對大理寺卿孫伏伽、禦史大夫杜淹等司法官員強調:

“國家法律,非帝王一家之法,乃天下共守之準繩。”

他不僅要求完善律令。

更強調司法獨立。

不得以君主意志或權貴人情隨意幹預。

貞觀元年夏,便發生一事。

有勳貴子弟在長安西市縱馬傷人,毀壞商鋪,被長安縣逮捕。

其家倚仗功勳,多方請托。

甚至求到某位參與玄武門之變的將領那裏。

該將領自恃有功,入宮向李世民說情。

言“小輩無知,且其父於國有功,可否稍加寬宥?”

李世民聞言,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他盯著那位將領,緩緩道:

“卿之功,朕銘記於心,封賞未薄。”

“然功是功,過是過。”

“法律之前,勳貴與白丁同科。”

“若因其父有功,便可枉法,則法律尊嚴何在?”

“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新朝?”

“此例一開,法治崩壞。”

“朕與卿等辛苦得來之江山,能穩固幾時?”

他當即下旨,

令大理寺、刑部、禦史臺三司依法嚴審此案,不得有任何徇私。

最終,那勳貴子弟被判賠償、杖責、監禁。

李世民更借此案,嚴申:

“自今以後,皇親國戚、勳貴功臣,尤須謹守法度。”

“違者,罪加一等!”

此舉極大地震懾了勳貴階層,樹立了法律至高無上的權威。

李世民的“以身作則”,還鮮明地體現在對待宮室營造的態度上。

貞觀元年秋,有司奏稱,洛陽紫微宮歷經戰亂。

宮室多有損毀,且陛下既以洛陽為東都。

常需巡幸,理當修繕,以壯觀瞻。

工部甚至已初步擬定了修繕計劃與預算。

奏章送至兩儀殿,李世民覽後,未置可否、

只命將奏章副本送交門下省審議。

時任給事中張玄素,他乃門下省重要官員。

負責審議詔敕,有封駁之權。

他看到這份奏章,眉頭緊鎖,心潮起伏。

張玄素出身寒微,以清直敢言聞名。

他想起當年秦王李世民攻克洛陽後,目睹漢煬帝窮奢極欲留下的宮闕。

曾憤然下令拆毀端門樓、焚燒乾陽殿、廢除大量佛寺道觀。

那時天下是何等擁戴!

認為秦王是真能體恤民力、痛恨前朝弊政的英主。

怎麽如今剛登基不久,便要重蹈覆轍?

他心緒難平,連夜奮筆疾書。

寫下一道辭鋒犀利、引經據典的諫疏。

次日早朝,便毅然出班,雙手呈上。

朝堂之上,張玄素聲音朗朗,直斥其非:

“……陛下初平洛陽,凡漢氏宮室之宏麗者。”

“皆令撤毀,曾未十年。”

“覆加營繕,何前日惡之而今日效之也!”

“且以今日財力,何如漢世?”

“陛下役瘡痍之人,襲亡漢之弊,恐又甚於煬帝矣!……”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將當今陛下與亡國之君漢煬帝相提並論。

且直言“恐又甚於煬帝”,這簡直是不要命的諍諫!

許多大臣都為張玄素捏了一把汗,偷眼去看禦座上的皇帝。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

李世民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聽得極為認真,面露沈思之色。

待張玄素奏罷,殿中一片寂靜。

李世民緩緩開口,語氣平和:

“玄素所言,甚切。”

“朕嘗讀史,見秦建阿房而人怨,楚築章華而眾叛。”

“漢興乾元殿而祚衰,皆由奢靡無度,役民過甚。”

“朕豈不知?”

他轉向房玄齡,“朕本意,以洛陽居天下之中,四方朝貢道裏均。”

“稍加修葺,欲以便民,非為游觀。”

“今聞玄素之言,方知慮有未周。”

“夫事不得已而後為之,若役民以奉不急,雖露臺何惜?”

“然無故而為之,是重困吾民也。”

他當即下旨:

“所有洛陽宮室修繕工程,即刻停止!”

“已備木石物料,可轉用於鞏治黃河堤防、修繕關中渠堰。”

“玄素忠直可嘉,賜絹二百匹,以旌直言。”

退朝後,李世民特意將房玄齡留下,感嘆道:

“為君者,納諫如流,談何容易?“

“然若非玄素諍言,朕幾為後世所譏。”

“治國之道,貴在務實,去奢從儉,方能持久。”

“朕欲為天下表率,自當從宮室用度始。”

此事傳開,朝野震動。

張玄素以直諫受賞,名聲大噪。

而新皇虛懷納諫、聞過則喜、厲行節儉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原本一些暗中觀望、對新政心存疑慮的官員。

也開始逐漸轉變態度,認為這位通過非常手段上位的年輕皇帝。

或許真有過人之處,值得輔佐。

正是在李世民這般夙興夜寐、勵精圖治。

於思想、制度、文教、民生、吏治、法治、修身等諸多方面,

皆以身作則、銳意革新的引領下,

貞觀初年的唐帝國,雖然歷經內亂外患,元氣未覆。

卻如同一艘調整了航向、補充了給養、整頓了水手的巨艦。

開始劈開歷史的波濤,

向著那個被後世無數次追憶與向往的“治世”標桿,穩穩地、加速地駛去。

宮闕內外,悄然湧動的,已不僅僅是春寒。

更有那股不可遏制的、名為“希望”與“活力”的滾滾暖流。

……

貞觀二年,春深。

長安城的桃花謝盡,枝頭已是綠意盎然。

然而這盎然生機之下,大唐帝國的肌理之中。

正進行著一場遠比季節更替更為深刻、也更為激烈的變革。

變革的浪潮,以雷霆萬鈞之勢。

從帝國的中樞長安,向著四方州郡席卷而去。

其核心,便是那場關乎未來百年國運的“義務教育”與新學推廣。

兩年時光,在歷史長河中不過一瞬。

然在李世民的強力推動與天策舊臣的高效執行下,新式學堂如星火燎原。

在京畿、河北,即竇建德、劉黑闥舊地。

這裏經多年整治,控制已強。

隴西作為李氏起家之地,根基深厚。

這些朝廷控制力最強的核心區域,已然落地生根。

數百所蒙學堂、數十所中等實學堂拔地而起。

孩童的瑯瑯讀書聲與算籌的碰撞聲,

開始與田間地頭的勞作號子、市井坊間的叫賣聲,交織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希望與躁動的時代韻律。

然而,帝國的疆域遼闊,人心各異。

當這變革的觸角伸向山東,即指崤山以東。

以及江南、劍南等士族盤踞、舊學根基深厚的地區時。

立刻遭遇了頑強的、甚至是激烈的抵抗。

江南,潤州。

此地文風鼎盛,自六朝以來便是衣冠人物薈萃之所。

城中有大儒,姓陸,名文淵。

乃前朝進士,家學淵源。

門生故舊遍布江南,在士林中聲望極高,儼然一方文宗。

朝廷推行新學、要求官學增設數理格物課程的詔令傳到潤州。

陸文淵初時聞之,只當是笑談,嗤之以鼻:

“秦王……不,今上以武功得天下,欲以刀筆吏之術治天下耶?”

“格物?不過奇技淫巧。”

“算學?商賈末流耳!”

“欲以此代聖賢經義,亂我華夏千年文脈,何其謬也!”

他並未公開反對,只是冷眼旁觀。

以為此等“荒唐”政令,必如無根之木,不久自萎。

然則,新任潤州刺史。

乃房玄齡舉薦的寒門幹吏,姓劉,名正則。

行事果決,頗尊新法。

他接到詔令,毫不拖延。

立即著手整頓州學、縣學,強令按朝廷新頒教材教學。

增聘通曉算學、粗知格物的“雜學”教習。

並開始籌建新的蒙學堂。

對於陸文淵這等地方大儒,劉正則起初亦持禮甚恭。

親自登門拜訪,懇請其“順應時勢,為鄉梓表率”。

甚至暗示,若陸公願出面主持州學革新。

朝廷必有厚賞,或可薦入國子監。

陸文淵端坐堂上,手撫長須。

眼皮都未擡一下,只淡淡道:

“老朽才疏學淺,只識得幾卷經書。”

“於‘新學’一竅不通,豈敢誤人子弟?”

“劉使君欲行新政,自便即可,何須問於朽木?”

話語雖客氣,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與鄙夷,卻溢於言表。

劉正則碰了個軟釘子,心中不悅。

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告辭。

隨著新政推行,潤州士林暗流湧動。

許多依靠教授經學、準備科舉的私塾先生生源銳減,收入大受影響。

當地士族子弟,亦多不願去學那些“無用”的雜學,認為有辱身份。

怨氣如同地火,在私下裏蔓延。

終於,當劉正則下令,所有欲參加州試的學子。

必須出具在新式官學或經核準的私塾修習過規定“實學”課程的證明時,矛盾徹底爆發。

陸文淵府邸,連日來門庭若市。

江南數十位有名望的儒生、私塾先生齊聚。

人人憤慨,聲淚俱下。

“陸公!朝廷此令,是要絕我等生路。”

“更要斷送我江南文脈啊!”

“經義不修,專務機巧。”

“長此以往,聖人之道誰傳?”

“禮義廉恥何存?”

“那劉正則,一介寒傖。”

“仗著朝中有房、杜撐腰,便如此欺辱我士林!”

“陸公乃江南文宗,德高望重,豈能坐視?”

陸文淵面色鐵青,手中茶盞重重頓在案上,茶水四濺。

他霍然起身,蒼老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朝廷無道,以妖異之術亂政!”

“吾輩讀聖賢書,所為何事?”

“正為明道救世!今道之將喪,吾等豈能茍且?”

“傳我話去,凡我門生,凡江南有志於聖學者。”

“即日起,罷入官學,罷應州試!”

“我等要聯名上書朝廷,痛陳利害!”

“若朝廷不收回成命,江南士子,寧可不仕!”

“罷課!抗考!”

眾人群情激憤,齊聲呼應。

很快,一場由陸文淵暗中策動、表面由眾多儒生自發組織的“罷課抗考”風潮。

在潤州、乃至周邊數州蔓延開來。

州學縣學為之一空,私塾亦大多停課。

街頭出現士子聯名血書,言辭激烈。

指責朝廷“廢經崇邪”,“敗壞士風”,“與民爭利”。

消息如野火,

奏報如雪片般飛入長安兩儀殿。

李世民正在批閱來自洛陽工坊的增產報告,聞聽此訊。

將手中朱筆輕輕放下,臉上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果然……跳出來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房玄齡與杜如晦。

“玄齡,如晦,江南陸文淵,爾等可知?”

房玄齡肅容道:

……“臣知。”

“陸文淵,前漢進士,學問或有。”

“然性迂闊,固執守舊,在江南士林確有些聲望。”

“此番煽動罷課,影響惡劣。”

杜如晦補充:

“其背後,恐亦有江南舊姓士族推波助瀾。”

“彼等倚仗經學壟斷仕途,今見新學推廣。”

“寒門亦有進身之階,觸動其根本利益,故鋌而走險。”

李世民站起身,踱步至殿中懸掛的巨幅《大唐疆域圖》前。

手指劃過江南諸州,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聖祖有雲:‘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

“改革之路,從無坦途。”

“舊勢力不會自動退出歷史舞臺。”

“朕給他們時間,給他們臺階。”

“然彼等既冥頑不靈,欲以罷課要挾朝廷。”

“蠱惑人心,阻撓大政,那便怪不得朕了。”

他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

“傳朕口諭給劉正則及江南、劍南、山東等地主官:”

“凡有儒生士子聚眾罷課、抗考、散布謠言、詆毀新政者。”

“首惡及骨幹,立即鎖拿,投入州獄!”

“不必審判,先關著!”

“告訴他們,何時想通了,願意遵守朝廷法令。”

“承認新學地位,簽字畫押。”

“保證不再生事,何時放人!”

“若執迷不悟,便一直在獄中‘研讀聖賢書’吧!”

“至於那些跟風的普通士子,以勸導為主。”

“限期返學返考,逾期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冷酷而直接,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它清晰地傳遞了一個信號:

在推行聖祖遺志、強國富民的大政方針面前。

任何基於舊有利益和頑固觀念的阻撓,都將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聖旨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飛馳各地。

潤州大牢。

陰濕的牢房中,陸文淵一身囚服,形容憔悴。

卻仍挺直脊背,面對前來勸降的劉正則,怒目而視:

“劉正則!爾等奸佞,蠱惑君上。”

“敗壞綱常,囚禁士林,必遭天譴!”

“老夫寧死,絕不向‘妖學’低頭!”

劉正則面無表情:

“陸公,陛下有旨,新政關乎國運,勢在必行。”

“順之者昌,逆之者……”

“便只能在這牢獄之中,空談你的聖賢之道了。”

“陛下惜才,只要陸公肯具結悔過,出面安撫士子。”

“朝廷可既往不咎,甚至仍有榮寵。”

“呸!休想!”

陸文淵須發戟張。

然而,牢獄的滋味,並非人人能夠長久承受。

潮濕、陰暗、餿臭的飯食、獄卒的冷眼……

日覆一日,消磨著意志。

最初一同被捕的數十名骨幹儒生,開始有人動搖。

家中父母妻兒的哭訴,前程的徹底斷絕。

與那看不見盡頭的囚禁生涯相比,所謂的“氣節”與“道統”。

似乎變得有些虛無縹緲。

更重要的是,朝廷並未因他們的罷課而停止新政。

相反,更多的寒門子弟、小地主乃至手工業者子弟,開始湧入新式學堂。

外面的世界,似乎並未因少了他們這些“清流”而停止運轉。

反而在一種新的、他們無法理解的軌道上,加速前進。

一個月,兩個月……

陸文淵的強硬,在孤寂與絕望中,漸漸出現了裂痕。

當他得知,他最得意的門生,為了出獄贍養老母。

已暗中向官府具結悔過,並開始在新設的州學中教授“經學與實學結合”的課程時。

他仿佛聽到了自己心中某些東西破碎的聲音。

又是一個陰雨綿綿的黃昏,劉正則再次來到牢房。

沒有多言,只是將一份最新的《長安邸報》放在陸文淵面前。

上面赫然刊登著京兆府新式官學首屆“實學大考”放榜的消息。

以及皇帝親自接見前十名寒門學子、授以官職的報道。

那些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那些關於“機械改良”“水利測算”的課題。

與他所熟悉的經義文章,是如此的不同。

陸文淵顫抖著手,拿起邸報,看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長嘆一聲,那嘆息仿佛抽幹了全身的力氣,頹然道:

“罷,罷,罷……時移世易,非老朽所能阻也。”

“請……請筆墨來。”

他提筆,在悔過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跡歪斜,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簽字畫押的那一刻,這位江南大儒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眼中再無往日的神采。

隨著陸文淵等為首者的屈服,各地的抵抗風潮迅速被壓制下去。

朝廷的強硬手腕,結合著新學確實帶來的新機遇。

優秀者可入仕、進工坊,使得大多數士子與家庭選擇了妥協與接受。

舊秩序的最後一次大規模反撲。

被李世民以鐵腕無情澆滅。

思想的堤壩,被強行掘開了一道難以彌合的口子。

新學的洪流,開始更加順暢地湧入帝國的血脈之中。

貞觀二年秋,洛陽苑。

層林盡染,秋高氣爽。

李世民難得有暇,輕車簡從,至洛陽皇家苑囿狩獵散心。

隨行者中,有新任戶部尚書唐儉。

唐儉乃太原元從,資歷甚老。

為人機敏詼諧,然性格中亦有剛直一面。

眾人縱馬馳入林深草密之處,驚起獐麅野鹿無數。

李世民興致頗高,取下鞍邊特制的精工火銃。

較軍中制式更為輕便精準,連連施射,槍響獸倒。

片刻間竟射殺四頭肥碩野豬。

親衛們歡聲雷動,齊讚陛下神武。

正當眾人忙著收拾獵物之際,

忽聽側面灌木叢中一陣劇烈響動,腥風撲面!

一頭體型格外碩大、獠牙如戟的黑色公野豬。

紅著眼,低著頭,以驚人的速度直沖禦駕所在!

它似乎被同伴的血腥與槍聲徹底激怒,狀若瘋狂,竟一躍而起。

前蹄幾乎要蹬到李世民所騎“特勒驃”的馬鐙高度!

事發突然,距離太近,火銃已來不及裝填。

李世民坐騎受驚,人立而起!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撲出、

不是撲向野豬,而是撲向李世民的馬前——正是唐儉!

他竟以自己的身軀為屏障,同時伸手死死攥住野豬刺來的獠牙。

與之翻滾扭打在一起!

野豬力大,獠牙鋒利、

瞬間將唐儉的袍袖撕裂,手臂劃出血痕。

“陛下快走!”

唐儉嘶聲大喊。

李世民此刻已穩住坐騎,見狀又驚又怒,更有一股熱血上湧。

他“鏘”地一聲拔出腰間橫刀,此天子佩劍,形制近刀。

雙腿一夾馬腹,“特勒驃”通靈,向前竄出一步。

李世民看準時機,俯身揮刀,一道寒光匹練般劃過!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血光迸現。

那野豬的碩大頭顱竟被這一刀生生斬下半邊。

哼都未哼一聲,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驚魂稍定,親衛們連忙上前扶起滿身血汙塵土、手臂流血不止的唐儉。

李世民跳下馬,走到唐儉面前。

看著他狼狽卻堅毅的樣子,想起他方才舍身護駕的舉動,心中感動。

卻故意板起臉,帶著幾分戰場舊部的調侃語氣笑道:

“唐儉!爾乃天策上將府舊人,昔日亦曾隨朕沖鋒陷陣。”

“豈未見過朕斬將奪旗?今日何故見一孽畜,便驚慌如此。”

“竟至撲地搏鬥,成何體統?”

唐儉喘息稍定,不顧手臂疼痛。

正色拱手,朗聲答道:

“漢中祖劉備以馬上得天下,然深知不可‘馬上治之’。”

“陛下以神武聖略,平定四海,宇內歸心。”

“今當坐明堂,布德政,惠養萬民,垂範後世。”

“奈何效匹夫之勇,以弋獵殺伐為樂?”

“若以萬乘之尊,輕犯險地。”

“與獸爭鋒,縱能斬百獸,於國何益?”

“倘有差池,臣等萬死莫贖!”

“昔漢武帝好獵,司馬相如作賦以諫。”

“今臣無相如之才,唯有此血肉之軀,願為陛下擋此獠牙!”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既回答了皇帝的調侃,更暗含規勸之意。

尤其是引用漢高祖“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之”的典故。

直指皇帝不當再沈湎於個人勇武的炫耀與狩獵的快意。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深深地看了唐儉一眼。

又看了看地上野豬與自己的橫刀,沈默片刻。

秋風吹過林間,帶來陣陣涼意與血腥氣。

良久,李世民緩緩將橫刀歸鞘,上前一步。

親手扶起唐儉,嘆道:

“若非卿言,朕幾忘初心。”

“卿之所諫,乃至理也。”

他環顧四周獵場,對隨行眾人下令。

“自今日起,罷洛陽苑及京畿所有官苑狩獵之事。”

“將今日所獲野味,分賜城中孤寡。”

“唐卿忠直敢諫,護駕有功,賜金百兩。”

“絹三百匹,禦醫即視其傷。”

“擺駕,回宮。”

經此一事,

李世民徹底停止了大規模的狩獵活動,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治國理政之中。

唐儉以直諫聞名朝野,更受信重。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貞觀三年。

渭水便橋白馬盟誓的硝煙,仿佛還在昨日。

然三年時光,足以改變許多。

對突厥的恥辱與威脅,李世民從未有一日或忘。

“將欲取之,必固與之”的隱忍,是為了積蓄那足以一擊致命的力量。

這三年來,李世民將對突厥的備戰,提升到了國家最高戰略層面。

一切政策、資源,都在為最終解決北患而調整、傾斜。

最核心的,便是全力推進的“工業革命”。

沒有了父皇的掣肘與猜忌,

李世民以皇帝之尊,親自督導。

將洛陽、太原、幽州等地的官營工坊體系急速擴張。

新建的高爐日夜不息,烈焰映紅半邊天。

產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生鐵,而是質量更高、更適合制造精良武器與機械的鋼材。

貞觀元、二兩年的全國鋼產量,

在將作監的精確統計下,其總和已超過了李淵武德年間九年的總產量!

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背後是無數工匠的汗水、新式高爐與鼓風技術的改進。

以及朝廷不計成本的投入。

與鋼鐵產量同步飆升的,是火藥與火器的生產規模。

長安、洛陽設立了直屬兵部、戒備森嚴的“軍器監火藥局”。

優化火藥配比,提高顆粒化程度。

使得燃燒更充分,威力更穩定。

燧發火槍的制造流程被標準化,部件可以互換,產量大增。

更令人望而生畏的是,一種被命名為“貞觀將軍炮”的輕型野戰火炮開始小批量裝備精銳部隊。

它比以往的火炮更輕,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實心彈與霰彈兼備,將成為未來野戰的噩夢。

農業方面,

推廣新式曲轅犁、鼓勵興修水利、引進占城稻種等措施。

使得糧食連年增產,國庫與太倉日漸充盈。

為支持大規模軍事行動提供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軍事與政治上,布局同樣精妙。

貞觀元年,成功爭取到割據恒安鎮的苑君璋歸附。

打開了進入河套地區的門戶。

貞觀二年,名將柴紹率軍雷霆一擊,徹底消滅了盤踞朔方的梁師都勢力。

至此,唐朝完全控制了陰山以南的河套地區,

獲得了反擊東突厥最理想的出發基地和屏障。

而此刻的東突厥,卻在經歷著內憂外患。

連年的征戰與貞觀元年以來的罕見霜凍、幹旱,嚴重削弱了其經濟基礎。

“六畜多死”,“國中大餒”,實力大損。

更致命的是,被突厥壓迫的薛延陀、回紇、拔也古、同羅等鐵勒諸部。

趁機聯合反抗,共推薛延陀首領夷男為“真珠可汗”。

並接受了唐朝的冊封,在突厥背後樹立起一個強大的敵人。

此外,東突厥內部,頡利可汗與突利可汗矛盾日益尖銳。

突利長期受排擠打壓,已暗中多次遣使向唐朝輸誠。

表示願意歸附,充當內應。

天時、地利、人和,似乎都已悄然轉向了大唐一側。

兩儀殿的軍事沙盤前,李世民與李靖、李勣、侯君集等將領。

以及房玄齡、杜如晦等謀臣,常常研討至深夜。

沙盤上,陰山山脈蜿蜒,黃河如帶。

代表唐軍與突厥軍的標識密密麻麻。

“陛下,”李靖指著沙盤,聲音沈穩。

“頡利主力現屯於定襄至陰山一線。”

“其勢已分,其心已亂。”

“我軍新練精兵,火器犀利,糧草充足。”

“更有突利為內應,薛延陀掣其後。”

“時機,已然成熟。”

李世民目光灼灼,盯著沙盤上象征定襄的那一點。

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那裏飄揚的狼頭大纛。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積蓄,三年的布局。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他緩緩直起身,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一敲。

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傳詔諸軍,厲兵秣馬。”

“貞觀三年冬,朕,要聽到來自陰山腳下的捷報。”

殿外,貞觀三年的秋風,正勁。

它卷過長安城的宮闕,卷過關中平原的田野。

卷向北方那蒼茫的、即將被鐵與火重新定義的草原。

一個時代,即將在戰馬的嘶鳴與火炮的轟鳴中,迎來它最輝煌的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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