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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一:四百年承諾完成,漢室天命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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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一:四百年承諾完成,漢室天命已終

大業八年,冬十月。

關中秋意已深,萬物雕零。

唯有凜冽北風卷起長安城外漫天黃塵,嗚咽著掠過殘破的旌旗與森然林立的營寨。

春明門外,唐軍連營數十裏。

旌旗蔽空,矛戟如林。

二十餘萬大軍雲集於此,已將這座三百年漢都圍得水洩不通。

戰鼓聲、號角聲、人馬嘶鳴聲。

日夜不息,如同沈重的鼓點。

敲擊在長安城頭守軍與城內百姓早已繃緊的心弦之上。

李淵的中軍大營,設於春明門外一處地勢稍高的土阜之上。

大纛高懸,戒備森嚴。

營內匠營日夜趕工,

雲梯、沖車、投石機、壕橋等攻城器械堆積如山。

空氣中彌漫著木材、鐵銹與汗水的混合氣味。

李淵一身戎裝,外罩狐裘。

立於營前瞭望臺上,目光穿過彌漫的塵土。

凝視著遠處那巍峨卻已顯破敗的長安城墻。

城墻之上,守軍身影稀疏。

旗幟歪斜,自霍邑、河東連敗。

屈突通被圍,薛舉東進受挫後。

長安已成孤城,守軍士氣低落。

民心離散,破城只在旦夕之間。

“父王,諸軍已準備就緒。”

“攻城器械齊備,士氣高昂,只待父王一聲令下。”

李建成按劍侍立一旁,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若能親手攻入長安,擒獲代王。

這定鼎首功,將極大鞏固他世子的地位。

李世民亦在側,聞言卻微微蹙眉,拱手道:

“父王,長安城堅,雖守軍不振。”

“然強攻之下,難免玉石俱焚。”

“徒增我軍傷亡,亦失關中民心。”

“不若先遣使入城,曉諭代王及留守百官。”

“陳說利害,或可不戰而下。”

李淵撫須沈吟,未置可否。

一旁裴寂道:

“二公子所言,不無道理。”

“然城中陰世師、骨儀等輩,冥頑不化,恐難說降。”

“且我軍挾大勝之威,正當一鼓作氣,震懾天下!”

“遲則生變。”

李淵最終決斷:

“……先禮後兵。”

“可遣使賫文書入城,限三日開城迎降。”

“否則大軍攻城,雞犬不留!”

他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建成、世民。”

“你二人各督本部,做好強攻準備。”

“十一月初九,若城未降,即刻總攻!”

勸降文書送入城中,果然如石沈大海。

陰世師、骨儀等頑固派把持朝政。

扣押使者,斬殺於市。

懸首城門,以示死守之志。

消息傳回,唐軍上下憤慨。

十一月初九,寅時三刻。

天色未明,寒風刺骨。

春明門外,李淵親執令旗。

於高臺之上,猛然揮下!

“咚!咚!咚!”

震天動地的戰鼓驟然擂響,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剎那間,萬箭齊發,如同飛蝗般撲向城頭。

數十架投石機發出沈悶的怒吼,將磨盤大的石塊與點燃的油罐拋向城墻與城內。

無數雲梯、沖車在士卒的吶喊與盾牌的掩護下,如同潮水般湧向城墻!

守軍雖竭力抵抗,然人心已散,器械不全。

更兼唐軍攻勢如潮,尤其是李世民麾下火槍兵。

於城外高處列陣,

以精準的排槍射擊壓制城頭守軍,給攻城部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火力支援。

戰至午時,長安外城多處被突破,唐軍蜂擁而入。

巷戰隨即展開,然抵抗已是零星。

李淵在親衛簇擁下,由春明門入城。

街道兩旁,屋舍多有損毀。

百姓或閉門瑟縮,或於門縫中驚恐窺視。

間有零星的戰鬥與傷員的呻吟。

李淵面色沈靜,下令:

“傳令各軍,嚴明軍紀。”

“不得擾民,違令者斬!”

“速控制宮城及各府庫衙門!”

他徑直前往東宮。

東宮之內,一片狼藉與恐慌。

年僅十三歲的代王劉侑,身著親王服色,面色蒼白。

由幾位瑟瑟發抖的宦官宮女攙扶著。

立於殿前階下,

望著殺氣騰騰湧入的唐軍甲士,眼中盡是茫然與恐懼。

李淵下馬,步行至劉侑面前。

並未行禮,只是微微頷首,沈聲道:

“……代王殿下受驚了。”

“逆臣陰世師、骨儀等挾持殿下。”

“抗拒天兵,禍亂京城,今已伏誅。”

“殿下乃高皇帝嫡脈,賢明仁厚。”

“當承大統,以安天下。”

“請殿下移駕大興殿,暫居後殿,以俟時清。”

劉侑哪敢有異議,顫聲應道:

“全……全憑唐王做主。”

於是,李淵“迎”代王劉侑至大興殿後殿安置,實則軟禁。

自己則還居長樂宮,原漢離宮,以此為大丞相臨時治所。

入城次日,李淵即於長樂宮前頒布《約法十二條》。

張榜通衢,曉諭全城。

其內容大抵為廢除漢末諸多嚴刑峻法、苛捐雜稅。

赦免脅從,撫恤傷亡。

安定市井,選拔賢能等。

此舉迅速安撫了驚魂未定的長安百姓,贏得了廣泛讚譽。

對於城中頑固抵抗的漢室官員,李淵亦采取了區別對待之策。

陰世師、骨儀等首惡,被執至市曹。

明正典刑,懸首示眾。

其餘官員,除非罪大惡極、民憤極大者,

一概不問,甚至量才留用。

這種寬嚴相濟、只誅首惡的策略。

有效分化了原漢廷官僚集團,減少了抵抗。

也為日後建立新朝儲備了人才。

局勢稍定,以裴寂為首的文武將佐。

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勸進。

長樂宮正殿,炭火熊熊。

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某種躁動與期盼。

裴寂率先出列,躬身至地,聲音因激動而略顯高亢:

“大王!今長安已克,代王奉迎。”

“關中底定,四海翹首!”

“此正天命眷顧,人心所向之明證也!”

“大王身為文昭王嫡系後裔。”

“德被四海,功高蓋世。”

“代漢自立,名正言順,順天應人!”

“昔漢中祖嘗言,‘季漢天下,半屬劉氏半屬李’,”

“此乃昭武皇帝親口所承!”

“今漢祚已終,神器更易,合當李氏承之!”

“臣等伏請大王,即皇帝位。”

“正位宸極,以安社稷,以慰萬民!”

“臣等附議!請大王即皇帝位!”

殿中黑壓壓跪倒一片,聲震屋瓦。

劉文靜、殷開山、長孫順德、竇琮等文武重臣。

無不目光灼灼,望向禦座之上的李淵。

在他們看來,攻克長安,挾持天子。

已具備了登基的所有條件,

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李淵端坐於臨時設置的紫檀禦案之後,

面色沈靜,看不出太多喜怒。

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臣,最終停留在裴寂臉上。

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諸君之意,孤豈不知?”

“然天命人事,非可輕取。”

“文昭王當年輔佐昭武皇帝,開三百年基業,其功至偉。”

“昭武皇帝感念李祖大恩,確有‘半屬劉氏半屬李’之語。”

“此乃君臣相得之佳話,非為後世僭越之據。”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沈,帶著一種近乎虔敬的追思:

“且孤近日重溫家藏典籍,憶及一樁舊事。”

“昔昭武皇帝開國之初,曾問蔔於文昭王:——”

“‘吾之天下,可得幾世幾年?’”

“文昭王肅然對曰:——”

“‘臣當竭盡心力,助陛下延祚四百年!’”

“此乃李祖對昭武皇帝、對漢室之鄭重承諾。”

“李祖一諾,重於泰山。”

“今自中皇帝開基至今,季漢國祚。”

“已歷三百九十九載矣!”

殿中一片寂靜,眾臣皆屏息聆聽。

李淵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季漢世系圖前。

手指輕輕劃過那綿長的時間軸線,聲音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

“四百年之諾,只差一載!”

“文昭王在天之靈,必時刻關註。”

“孤身為李祖子孫,豈能於此時。”

“行那代漢自立之事。”

“卻令先祖一諾成空,令李氏蒙上背信負義之惡名?”

“此非為人子孫者所當為!”

他轉身,目光炯炯,掃視眾人:

“故,稱帝之事,暫且休提。”

“待漢祚滿四百年之期,再議不遲。”

“諸君當戮力同心,先平定四方,安撫黎元。”

“全我先祖信義,方是正道。”

這番言辭,情理兼備。

既擡出了李翊這面無可辯駁的大旗,又占據了“全信守諾”的道德制高點。

更隱隱透露出李淵對“天命”尚未完全篤定、欲再觀時局變化的謹慎心思。

眾臣聞言,雖心中或有遺憾,或覺李淵過於迂闊。

然面對“文昭王四百年之諾”這面金光閃閃的招牌,無人敢再強諫。

裴寂張了張嘴,終是化為一聲長嘆。

與眾人齊聲道:

“大王深謀遠慮,顧及先祖信義。”

“臣等……謹遵王命。”

勸進風波暫息。

十一月十三日,

李淵以“奸臣挾制,國本動搖”為由。

正式“迎立”代王劉侑為帝,

改元義寧,是為漢恭帝。

同時,遙尊遠在江都、生死未蔔的劉廣為太上皇。

徹底剝奪其政治合法性。

甲子日,李淵自長樂宮“入朝”,漢恭帝劉侑於大興殿前殿舉行象征性的冊封儀式。

恭帝下詔,授李淵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

大丞相、錄尚書事,總攬一切軍政大權。

又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李淵在此處理政務。

其所發公文改“教”稱“令”,形同聖旨。

一切事務,“鹹歸相府”。

漢室朝廷徹底淪為傀儡。

李淵隨即設置丞相府官屬:

以裴寂為丞相府長史,劉文靜為司馬。

李綱為司錄,其餘文武各有任命。

同時,大封宗室:——

正式立長子李建成為唐國世子,確立其繼承人地位。

封次子李世民為京兆尹、秦國公,委以京城治安及關中樞紐重任。

封四子李元吉為齊國公。

至此,李氏父子完全掌控關中。

挾天子以令諸侯,成為天下最強大的勢力。

然權勢的巔峰,往往也是內部裂隙開始顯現之時。

世子李建成,雖名位已定。

居於東宮,協助父親處理政務。

然他敏銳地感覺到,無論是在軍中威望、戰功勳績。

還是在父親某些心腹,如劉文靜、殷開山等。

以及及新附關隴豪傑心中的分量,自己都遠遠不及二弟李世民。

尤其是霍邑、渭水兩戰。

李世民憑借新式軍隊大放異彩,其“李二爺”威名已傳遍天下。

軍中談及二公子,無不敬畏有加。

甚至有人私下議論:

“世子仁厚,然平定天下,恐非秦公不可”。

這種無形的壓力,如同毒藤般纏繞著李建成的心。

他召來心腹太子洗馬、中允王珪、左衛率韋挺等人,於東宮密室內商議。

韋挺面色凝重,直言不諱:

“世子殿下,今外患未平,然內憂已萌。”

“秦國公功高震主,軍心所向。”

“此非國家之福,亦非世子之福也。”

“古來嫡庶之爭,兄弟鬩墻。”

“多起於功高不賞,權柄失衡。”

王珪補充道:

“……韋公所言極是。”

“大王雖立世子,然對秦國公信重有加,委以京兆尹要職。”

“使其得以接觸京城百官、關隴貴胄。”

“此無異於授人以柄,助長其勢。”

“長此以往,恐生蕭墻之禍。”

“為世子計,當早圖之。”

李建成眉頭緊鎖,嘆道:

“二弟才略武功,確在吾上。”

“父王倚重,亦是常情。”

“吾若強行抑之,恐傷父王之心,亦失兄弟之情。”

“如之奈何?”

韋挺低聲道:

“殿下仁厚,然世事往往不遂人願。”

“為今之計,不在明爭,而在潛移默化。”

“可使人於大王左右,時時進言。”

“言秦公功高,眾望所歸。”

“雖為至親,然長居京城。”

“廣交權貴,恐非保全兄弟之道。”

“請大王稍抑秦國公之勢,使其領兵在外。”

“為國拓土,既可展其才。”

“亦可使兄弟各安其位,不生嫌隙。”

李建成沈吟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緩緩點頭:

“也罷……便依此計。”

“然需言辭委婉,切不可令父王疑我忌弟。”

於是,數日之間,李淵耳邊便開始縈繞著類似的聲音。

或有老成持重的舊部“憂心忡忡”地提醒:

“大王,秦國公英武絕倫,戰功赫赫。”

“軍中只知有秦公,不知有他人。”

“此雖可喜,然亦堪憂。”

“世子仁孝,堪為守成之主。”

“然秦國公功高,久居中樞。”

“恐非……長久和睦之道啊。”

或有看似公允的朝臣“感慨”:

“自古天家無親,權力面前。”

“父子兄弟,往往難以兩全。”

“今大王使世子居東宮,理政務。”

“使秦國公掌京兆,握強兵。”

“二子皆人傑,然一山不容二虎,若日久……”

“唉,臣實為大王憂心,為我唐國前途憂心。”

起初,李淵並不以為意。

甚至呵斥進言者離間骨肉。

然聽得多了,尤其是聯想到歷史上那些血淋淋的宮廷慘劇。

再看兩個兒子,一個沈穩持重卻稍顯魄力不足。

一個英氣勃發、鋒芒畢露且軍權在握……

他內心深處那根關於權力平衡與家族傳承的敏感神經,終究被觸動了。

這一日,李淵單獨召見李世民於武德殿偏室。

父子對坐,炭火劈啪。

李淵目光覆雜地打量著次子。

見他雖經連番征戰,面容略顯清減。

然雙目湛然有神,顧盼之間,自有鷹揚虎視之氣。

與長子建成那溫潤平和之態,確是大相徑庭。

“世民,”李淵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自晉陽起兵以來,你東征西討。”

“破霍邑,敗薛舉,定關中。”

“勞苦功高,為父甚是欣慰。”

李世民躬身:

“此皆父王運籌帷幄,將士用命之功,兒臣不過盡本分而已。”

李淵擺擺手:

“……不必過謙。”

“你的能力,為父清楚,天下人也清楚。”

“然則……”他話鋒一轉。

“如今長安初定,百廢待興。”

“四方未平,強敵環伺。”

“關中乃根本,須臾不可有失。”

“京兆尹之職,關乎京師治安、錢糧調配。”

“人心向背,責任重大。”

“然終是案牘勞形,非你所長。”

“亦恐埋沒你馳騁疆場之才。”

李世民心中微動,擡起頭,靜待父親下文。

李淵繼續道:

“為父思之,你既善統兵。”

“當用於開疆拓土,掃平不臣。”

“如今隴西薛舉雖敗,然元氣未喪。”

“河北竇建德,亦非善類。”

“更有江南、巴蜀,未入版圖。”

“天下未定,豈可安坐京城?”

他頓了頓,看著李世民的眼睛:

“我意,你卸去京兆尹之職。”

“仍以秦國公、右領軍大都督身份,總督一方軍事。”

“駐於長安城外大營,專司整訓兵馬,籌備東征事宜。”

“京城內政務,交由世子及裴寂、劉文靜等人處置。”

“如此,你可專心軍務,發揮所長。”

“亦可……避免些無謂的紛擾。”

“使你兄弟各司其職,和睦相處。”

“你以為如何?”

這番話,看似為李世民著想。

讓其專註所長,實則已明確將其排除出京城權力核心。

限制其接觸朝臣、經營勢力。

李世民何等聰明,瞬間便明白了父親的深意。

也猜到了背後必有兄長或其黨羽的推動。

一股冰涼的失望與隱隱的憤怒,自心底升起。

然而,他面上卻絲毫未顯。

反而露出一絲“理解”與“順從”的神色。

他離座,深深一揖,聲音平靜無波:

“父王深謀遠慮,兒臣感佩。”

“兒臣志在沙場,確不耐案牘瑣事。”

“父王如此安排,正合兒臣心意。”

“兒臣即日便交割京兆尹印信,出城整軍,以備東征。”

“絕不敢因私廢公,有負父王重托。”

李淵見他如此“識大體”,心中稍安。

溫言勉勵幾句,便讓他退下。

李世民退出武德殿,走在空曠而寒冷的宮道上。

腳步沈穩,面容沈靜。

唯有那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洩露了他內心翻湧的波瀾。

他擡頭,望向陰沈沈的天空。

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退出京城?

遠離權力中樞?

這或許正是某些人所期望的。

然而,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朱門高墻之內。

而在那城外森嚴的軍營之中,

在那三萬身披鐵甲、手持火槍、對他唯命是從的將士心中。

更在那由他一手推動、代表著未來方向的“格物新學”與龐大工坊體系之中!

他毫不猶豫,回到京兆尹府。

迅速交割印信文書。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豈會在這時候猶豫區區一封印信文書?

然後帶著尉遲恭、李靖等心腹將領及少量親兵,策馬出春明門。

重返城外唐軍大營。

他的舉動,幹脆利落,毫無留戀。

反而贏得了一些崇尚武功、不喜權謀的將領的私下稱讚。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表面的“兄友弟恭”、“各得其所”所迷惑。

一些有遠見的臣子,如剛被李淵任命為丞相府司錄的李綱。

以及李世民麾下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

他們此時雖尚未顯達,但已為秦國公府屬。

皆看出了其中隱患。

李綱曾私下對友人嘆道:

“唐王此策,看似平衡,實為取禍之道。”

“世子寬仁,然乏決斷開拓之能。”

“守成或可,定亂則不足。”

“秦國公雄略,軍心所向,正是戡亂定鼎之不二人選。”

“今驅虎於外,而令羊守於內。”

“外患未平,而蕭墻之危已伏。”

“若天下有變,或兄弟相爭,則唐業危矣!”

“奈何大王惑於庸人之言,不行果斷。”

房玄齡、杜如晦於秦國公府中,亦對此憂心忡忡。

杜如晦對李世民道:

“大王此舉,明為重用,實為疏遠。”

“世子及其黨羽,忌憚殿下之功。”

“故進讒言,使殿下遠離中樞。”

“殿下雖掌兵在外,然天長日久。”

“恐政令、糧餉、人才皆受掣肘,非長久之計。”

李世民卻神色淡然。

望著校場上正在嚴冬中操練的、呼喝如雷的火槍兵方陣,緩緩道:

“玄齡、克明所慮,我豈不知?”

“然父王既已決斷,為人子者,不可強違。”

“至於所謂掣肘……”

“真正的力量,在於能否克敵制勝,在於能否帶來前所未有的變革與勝利。”

“只要我們手中之劍足夠鋒利,能劈開一切阻礙。”

“那麽,那些躲在京城高墻後的算計與掣肘,終究不過是浮雲罷了。”

他眼中閃爍著自信與野心的光芒:

“他們以為將我逐出京城,便可高枕無憂?”

“卻不知,這廣袤的天下,才是更大的舞臺!”

“關中已定,然中原未平,江南未服。”

“且讓他們在長安城中,繼續那些無聊的權術游戲吧。”

“我們的戰場,在洛陽城下。”

“在黃河之濱,在未來的每一寸需要被新秩序照耀的土地上!”

“待我以赫赫戰功與無可辯駁的實力歸來時,我倒要看看。”

“這‘世子’之位,究竟該由誰來坐。”

“這未來的天下,又該遵循怎樣的法則!”

寒風呼嘯,卷動營中旌旗。

李世民獨立轅門,遠眺西方那輪即將沈入地平線的昏黃落日。

也仿佛在眺望著那充滿挑戰與機遇、註定由鐵與火鑄就的未來。

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而城外軍營中的燈火,卻次第亮起。

如同蟄伏巨獸的點點眼眸,冷靜地註視著這座古老的都城。

以及城中那剛剛開始、卻已暗流洶湧的權力棋局。

……

大業九年,仲春。

江都的春日,本應是瓊花初綻、柳絲如煙的柔媚時節。

然而此刻的江都宮,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般的頹靡與難以言喻的恐慌之中。

宮闕依舊巍峨,金碧卻已蒙塵。

曲水依舊蜿蜒,清波卻映不出半分生機。

天下分崩的消息,如同北方的寒流。

一陣陣侵襲著這座最後的行宮,

也徹底冰凍了漢帝劉廣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僅剩酒色麻痹的心。

劉廣獨坐於寢宮暖閣,窗外是幾株病懨懨的瓊樹。

花苞稀疏,毫無生氣。

他面前案上,攤著一份來自北方的密報。

字字如刀,切割著他殘存的最後一絲幻念:

洛陽被李密重圍,岌岌可危。

李淵據關中,挾持恭帝,號令已出。

竇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等割據四方。

太原、馬邑烽煙不斷……

昔日幅員萬裏、威加海內的季漢王朝。

如今竟只剩下江都這彈丸之地,以及名義上尚聽調遣的江淮一隅。

他顫抖著手,端起案邊早已涼透的酒盞,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的不是暖意。

而是一種燒灼般的苦澀與空虛。

鏡中的自己,面色浮腫,眼袋深重。

鬢邊華發叢生,哪裏還有半分昔日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帝王氣象?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劉廣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幹澀。

北方的山河,洛陽的宮闕,長安的繁華。

都已成夢中泡影。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憤怒的百姓、陣亡的將士。

還有那些因他苛政而家破人亡的冤魂。

“傳……傳旨,”

他猛地擡頭,對侍立在側、同樣面無人色的內侍監下令。

眼中是一片徹底的灰敗與放棄,“丹陽舊宮,速速修繕……”

“朕,朕欲遷居丹陽。”

“江南……江南富庶,足以……足以安度餘年。”

這道旨意,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許多人心中僅存的希望。

隨駕的禁軍衛士,絕大多數來自關中。

他們拋家舍業,跟隨皇帝南巡。

本以為只是暫避,終有北歸之日。

如今皇帝竟要永駐江南,意味著他們將永遠遠離故土,埋骨異鄉!

思鄉之情、對前途的絕望、對皇帝昏聵的怨恨。

如同野火般在軍營中蔓延、升騰。

虎賁郎將元禮、直閣裴虔通等將領,本就對劉廣失去信心。

見軍心如此,知時機已到。

他們暗中串聯,密謀發動兵變,欲挾持皇帝。

或北歸,或另立新主。

然茲事體大,需一有足夠聲望之人牽頭。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左翊衛大將軍、許國公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乃已故權臣宇文述之子,雖本人庸懦貪鄙。

然出身顯赫,其弟宇文智及陰狠果決,在軍中亦有黨羽。

更關鍵的是,宇文化及家族與關隴集團關系深厚。

或能成為北歸後的依靠。

元禮、裴虔通密見宇文化及,備言將士思歸之情。

並暗示可推其為盟主,事成之後,共謀富貴。

或可返據關中。

宇文化及起初驚恐,然經不住其弟宇文智及從旁慫恿。

又貪圖那“盟主”虛名與可能的滔天權勢,終於咬牙應允。

大業九年三月丙辰初十夜,江都宮火光突起,殺聲震天!

元禮、裴虔通率叛軍直撲宮城,馬文舉等為內應。

宮中宿衛本已人心離散,見變起倉促。

或降或散,抵抗微弱。

劉廣在寢宮聞變,驚得魂飛魄散,酒醒了大半。

他慌忙脫下龍袍,換上一身普通宮人的服飾。

在幾名忠心宦官的攙扶下,倉皇逃入西閣。

藏身於屏風之後,瑟瑟發抖,如同待宰羔羊。

叛軍很快搜至西閣。

裴虔通、元禮、馬文舉等持刀湧入。

目光如電,掃過空蕩蕩的殿室。

最終定格在那微微顫動的屏風之上。

“陛下,請出吧。”

裴虔通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敬意。

屏風後一片死寂。

馬文舉上前,一腳踹翻屏風!

劉廣那狼狽蜷縮的身影,頓時暴露在搖曳的火光與叛軍森然的目光之下。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

看著眼前這些曾經跪伏在自己腳下、如今卻面目猙獰的臣子。

眼中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

“你……你們……世受國恩。”

“安敢……安敢如此!”

劉廣顫聲斥道,然氣勢全無,如同哀鳴。

“國恩?”

元禮冷笑,“陛下視將士如草芥,棄江山如敝履,又何恩之有?”

“今將士思歸,請陛下頒旨,即日北返!”

“北返……北返……”

劉廣喃喃,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好,好!朕準奏!”

“即刻……即刻北返!”

“赦爾等無罪,皆有封賞!”

然而,事已至此,叛軍豈會再信?

裴虔通漠然道:

“事已至此,陛下不必多言。”

一揮手,兩名甲士上前,將劉廣架起。

劉廣知難免一死,絕望中嘶聲道:

“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

“取鴆酒來!”

他還想保留最後一絲帝王的體面。

叛軍豈會允他從容自盡?

馬文舉厲聲道:

“鴆酒豈能速死?不若以練全陛下之體!”

言罷,示意身旁將領令狐行達動手。

令狐行達上前,取過早已備好的白綾,套上劉廣脖頸。

劉廣雙目圓睜,喉中發出嗬嗬之聲,手腳徒勞地掙紮著。

最終氣絕身亡,癱軟在地。

這位一手將季漢王朝推向深淵的亡國之君。

最終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結束了他荒誕而悲劇的一生。

帝星隕落,江都宮一片死寂。

蕭皇後與幾名忠心的宮人,在叛軍默許下。

含淚拆下床板,草草釘成一口薄棺。

將劉廣遺體收斂,趁夜偷偷葬於江都宮流珠堂下。

後來,江都太守陳棱感念舊恩,或為收攏人心。

召集部眾,為劉廣發喪,備具儀衛。

將其改葬於稍顯正式的吳公臺下。

劉廣被弒的消息,如同驚雷,瞬間傳遍天下。

洛陽城中,留守的漢室官員聞訊。

先是震駭,繼而陷入巨大的權力真空與恐慌。

越王劉侗被裴仁基、元文都、盧楚等大臣擁立即位。

改元皇泰,是為漢皇泰帝。

然此時洛陽早已被李密大軍圍困,王世充跋扈專權。

這個小朝廷不過風雨飄搖中的一葉扁舟。

河北,竇建德聞訊。

出於收攬人心、彰顯正統的考慮,追謚劉廣為“閔皇帝”。

並為之發喪,以示自己乃漢室忠臣,至少表面如此。

而對中原局勢影響最直接的,莫過於屯兵金墉城、虎視洛陽的李密。

劉廣死訊傳來,李密精神大振!

昏君已死,天下無主,正英雄用武之時!

他加緊修覆金墉城墻池,增兵屯於邙山。

兵鋒直指洛陽上春門,攻勢如潮。

洛陽城岌岌可危,糧草斷絕,甚至出現人相食的慘劇。

然而,洛陽城內,並非鐵板一塊。

跋扈的王世充與皇泰帝劉侗及元文都、盧楚等大臣矛盾日益尖銳。

劉侗年輕,不甘為傀儡。

元文都等人亦欲除王世充而後快。

他們見李密勢大,竟生出“驅虎吞狼”之念。

欲借李密之手除掉王世充。

於是,皇泰帝遣使,攜帶重禮與詔書。

秘密出城至李密營中,冊封李密為太尉、尚書令。

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

並許諾,只要李密能擊退,或消滅,自江都北返、弒君篡逆的宇文化及。

便迎其入東都輔政,共掌朝綱。

李密正與王世充相持不下,又聞宇文化及弒君後,擁立秦王劉浩偽帝。

率驍果軍十餘萬北返,已逼近黎陽。

對自己形成側翼威脅。

為避免兩面受敵,腹背受敵。

李密略作權衡,便接受了皇泰帝的冊封。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既可暫時穩住洛陽方面,集中精力對付宇文化及。

又可為自己披上一層“奉詔討逆”的合法外衣。

七月,李密留部分兵力監視洛陽。

親率主力東進,迎戰宇文化及。

兩軍相遇於黎陽。

李密深知宇文化及軍雖眾,然倉促北返。

糧草匱乏,利在速戰。

於是采取堅壁清野、堵截糧道的策略,不與之正面交鋒。

他派徐世勣鎮守黎陽倉城,宇文化及猛攻數日。

死傷慘重,未能得手。

一日,李密與宇文化及隔河對話。

李密高踞馬背,聲傳對岸,義正辭嚴:

“化及!汝本匈奴別種破野頭之後。”

“世受漢恩,父子兄弟,皆列顯貴。”

“尚主聯姻,榮寵無二。”

“受國士之遇,當以國士報之!”

“奈何主上失德,不能死諫。”

“反乘釁為亂,躬行弒逆。”

“屠戮宗嗣,扶立疏屬。”

“專擅權威,妄自尊崇。”

“包藏禍心,覬覦神器。”

“辱及後宮,毒流百姓?”

“不思諸葛瞻之忠,反效霍禹之逆!”

“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憤!”

“脅從良善,汝欲何往?”

“若能幡然來歸,猶可全爾族類!”

宇文化及被罵得面紅耳赤,他本無急智。

更乏學識,瞠目結舌半晌,方才惱羞成怒。

梗著脖子吼道:

“李密!吾與爾論相殺事。”

“何須引經據典,掉弄唇舌!”

李密聞之,回顧左右,嗤笑道:

“觀此庸奴,癡心妄想。“

“欲效趙高、劉聖公故事,吾折箠可驅之耳!”

宇文化及大怒,督軍猛攻黎陽倉,並大造攻城器具。

李密親率輕騎五百襲擾其工事,徐世勣亦出城配合。

縱火焚燒,宇文化及勞而無功。

相持既久,宇文化及軍糧盡。

李密遂詐稱願與之聯合,並提供糧草。

宇文化及信以為真,大喜。

放松戒備,任憑士卒消耗所剩無幾的存糧。

待其察覺中計,為時已晚,軍心已亂。

李密知時機成熟,與宇文化及決戰於衛州童山之下。

自晨至暮,戰況慘烈。

李密身先士卒,不幸被流矢射中。

墮馬負傷,退至汲縣休養。

然宇文化及軍更是強弩之末,糧盡援絕。

士卒大量逃亡,其部將陳智略、張童仁等先後率部歸降李密。

宇文化及勉強攻汲縣不下,倉皇北竄至魏縣。

其留守東郡的刑部尚書王軌,見大勢已去。

亦獻城降於李密。

李密雖重創宇文化及,然自身亦損失不小。

尤其是主帥受傷,士氣受挫。

更致命的是,在與宇文化及鏖戰之時。

洛陽城內的王世充,趁機發動政變!

王世充早有準備,趁李密大軍在外、洛陽守備相對空虛之機。

以“元文都、盧楚等勾結李密,欲害忠良”為名。

突然發難,率兵攻入宮城。

誅殺元文都、盧楚等反對派大臣,完全控制了皇泰帝劉侗,獨攬朝政大權。

待李密擊敗宇文化及、率軍返回時。

洛陽已是王世充的天下,此前皇泰帝的“入朝輔政”承諾。

自然成了一紙空文。

李密大怒,然士卒疲憊,糧秣亦消耗巨大。

且王世充已鞏固城防,難以立即強攻。

他拒絕入朝,率軍退回金墉城根據地。

欲作休整,再圖洛陽。

然而,接連的勝利,

破張須陀、敗劉長恭、挫王世充、擊宇文化及。

以及巨大的權勢——

雄踞中原,擁兵三十萬。

這足以讓李密漸漸驕矜自滿,不覆當初的謹慎與恤下。

他不再體察將士艱辛,府庫因連年征戰本就空虛。

戰勝所得財貨,李密多用以自奉或賞賜近幸,如貪鄙的邴元真等輩。

而對普通將士及有功將領,則吝於賞賜。

軍中怨言漸起,將領離心。

賈閏甫、徐世勣等老成持重之臣,

多次勸諫,言辭懇切。

反遭李密疏遠。

李密反而對善於逢迎、貪財好利的邴元真言聽計從,委以重任。

瓦崗軍初創時的上下同心、紀律嚴明,已蕩然無存。

就在李密與王世充隔洛水對峙、內部漸生齟齬之際,

關中的李淵,正冷眼旁觀著中原這場鷸蚌相爭。

長安,武德殿內,炭火溫暖如春。

李淵端坐案後,面前攤開著來自東方的最新諜報:

李密童山受傷,退守金墉。

王世充獨攬洛陽,與李密勢成水火。

宇文化及窮途末路。

河北竇建德觀望。

江南杜伏威、林士弘各霸一方……

天下亂局,如一團亂麻,然脈絡已漸清晰。

裴寂、劉文靜、李綱等心腹重臣分坐兩側。

李淵目光深邃,緩緩開口:

“諸君,今歲是何年份?”

眾人一楞,劉文靜反應最快,躬身答道:

“回丞相,今歲乃義寧二年。”

“按舊歷,亦是大業九年。”

李淵輕輕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上一卷古籍的封面——

那是文昭王李翊的部分手稿覆制本。

“不,孤問的是……”

“自中皇帝開基以來,季漢國祚,至今幾何?”

殿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眾人皆明李淵所指。

裴寂眼中精光一閃,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丞相!自昭武皇帝章武元年開國。”

“至今歲……恰是整整四百載!”

“四百載……”

李淵長身而起,走到懸掛的巨幅季漢世系圖前。

手指緩緩劃過那綿長的四百年歲月軌跡。

最終停在末端那空白的、預示終結的位置。

“文昭王當年對昭烈皇帝許下‘延祚四百年’之諾。”

“李氏子孫,世代銘記,不敢或忘。”

“今,四百年之期已滿。”

“漢祚氣數,確然盡矣!”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眾人。

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與威嚴:

“天命無常,惟德者居之。”

“漢室失德,天下分崩,非人力所能挽回。”

“文昭王遺志,在於安天下、定黎民,非為固守一姓之私!”

“今四百年之諾已成,李氏承天之命,順億兆之心。”

“革故鼎新,再造乾坤,此正其時也!”

“豈可再拘泥於虛名,而坐視蒼生繼續倒懸於水火?!”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瞬間熾熱!

裴寂當即伏地叩首,聲音哽咽:

“丞相聖明!四百年之期已滿。”

“李祖承諾已全,漢室天命已終!”

“丞相德配天地,功蓋寰宇,正宜順天應人。”

“紹繼李祖大業,登臨大寶,開萬世太平!”

“此乃天意人心,無可違逆!”

“臣等懇請丞相,即皇帝位。”

“定鼎長安,以安社稷!”

“臣等懇請丞相即皇帝位!”

劉文靜、李綱及殿中所有文武。

齊刷刷跪倒,山呼之聲,震動殿瓦。

這一次,再無人提及“尊漢”。

再無人以“文昭王承諾”為阻。

時機已至,瓜熟蒂落。

李淵仰首,閉目片刻。

仿佛在傾聽冥冥中的先祖之音,又似在感受那奔湧而來的歷史潮流。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再無半分猶豫。

只有開創者那無比堅定、無比灼熱的光芒。

“諸君……請起。”

李淵聲音沈靜,卻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

“天意既明,人心既歸。”

“李淵……敢不從命?”

“然,此事體大。”

“需昭告天地宗廟,需定禮儀章程。”

“諸卿當速速籌備。”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東方。

那裏是中原鏖戰不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至於關東……李密與王世充相持。”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或可兩敗俱傷。”

“竇建德、杜伏威等,亦在觀望。”

“這,或許正是上天賜予我大唐廓清宇內、混一六合的……”

“最佳時機!!”

武德殿中的炭火,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將李淵那已顯帝王氣度的身影,投映在光潔的金磚墻壁上。

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舊時代,隨著劉廣的被弒與李淵決意代漢。

終於在血與火中,落下了它最後的帷幕

。而一個以“唐”為號、以繼承文昭王遺志相號召的新時代。

正待它的開創者,邁出那最為關鍵、也最為輝煌的一步。

天下棋局,至此。

執白者已準備落定那決定乾坤的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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