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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李翊最後的牌局:游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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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李翊最後的牌局:游戲開始了

建興十六年,春寒料峭的北疆再次傳來捷報。

大都督羊祜率軍深入漠北,與鮮卑主力展開決戰。

此役,漢軍憑借精良的裝備、嚴密的陣型以及羊祜出色的指揮。

大破鮮卑聯軍,陣斬及俘獲竟達五萬之眾!

消息傳回,更是附帶著“焚毀部落數百,擄獲牛羊馬匹無算,草原丁口十去三四”的驚人戰果。

盡管這戰果背後是無數草原部落的鮮血與仇恨。

但在洛陽朝廷有意的宣傳下,這無疑又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赫赫武功”!

監國太子劉璿接到捷報,欣喜若狂。

在未央宮前殿手持軍報,來回踱步,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自得。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史官筆下,將自己與北逐匈奴的漢武帝相提並論的輝煌篇章。

接連兩次對鮮卑的大勝,極大地助長了他的自信心。

也徹底點燃了他建立不世功業、徹底擺脫權臣陰影的野心。

他的目光,不再滿足於已然被打得元氣大傷的北方草原。

而是投向了東北方向——那個被稱為“高句驪”的藩屬王國。

這一日,

劉璿於東宮召集群臣,商議國事。

待日常政務處理完畢,他環視殿內肅立的文武重臣。

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激昂:

“諸公!羊祜都督北征大捷,揚我國威,鮮卑已然膽寒!”

“然,我大漢兵鋒正盛,豈可就此止步?”

“孤意已決,當趁此良機,揮師東進。”

“一舉平定高句驪,永絕東北邊患。”

“將那片土地,徹底納入我漢家版圖!”

此言一出,原本因大捷而略顯輕松的氛圍瞬間凝固。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幾乎所有大臣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愕與不讚同的神色。

丞相諸葛亮第一個出列。

他眉頭深鎖,面容凝重。

對著禦階之上的劉璿深深一揖,語氣沈緩而堅定:

“殿下!萬萬不可!”

“以為,征討高句驪,實非明智之舉,更非仁義之師!”

他詳細陳明利害:

“殿下明鑒!高句驪與那犯境擄掠的鮮卑不同。”

“其國數十年來,一直奉我大漢為正朔。”

“稱臣納貢,謹守藩禮,從未有過失禮悖逆之行。”

“我天朝上國,向來以德服人,以仁政懷柔遠人。”

“今若無端興兵討伐一恭順之屬國,豈非失信於天下?”

“此舉,必使四夷藩邦心寒齒冷,恐生離心。”

“動搖我朝在萬國之中的與根基!此其一也。”

劉璿聽著,臉上那絲激昂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以為然的神色。

諸葛亮繼續道:

“其二,高句驪地處遼東以東,山高林密,氣候苦寒。”

“其民風亦頗為彪悍。”

“當年李相爺歷經苦戰,方平定遼東,將其設為河北之屏障。”

“然治理遼東,所費已然不貲。”

“朝廷每年需投入大量錢糧以維持其地,實為沈重負擔。”

“若再取高句驪,其地更遠,其民更難馴服。”

“治理成本必將倍增!”

“如今國家連年用兵,府庫已有空虛之象。”

“實不宜再啟如此浩大且收益難料之戰端!”

“還請殿下三思,暫息兵戈,與民休息!”

話音剛落,龐統也出列附和,他言辭更為直接:

“殿下!孔明所言,句句在理!”

“高句驪僻處一隅,得其地不足以富國,得其民不足以強兵。”

“李相爺當年定策,以遼東為緩沖,乃是老成謀國之道。”

“若再勞師遠征高句驪,恐徒耗國力。”

“於社稷無益,反受其累啊!”

“荒謬!”

劉璿猛地一拍身前案幾,霍然站起,臉上因憤怒而泛起紅潮。

他指著諸葛亮和龐統,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爾等為何屢次三番,阻撓孤建功立業?!”

“當年孤欲伐鮮卑,爾等亦是百般勸阻。”

“言其勢大難制!然結果如何?”

“羊祜兩戰皆捷,鮮卑已然俯首!”

“事實證明,彼等蠻夷,外強中幹,不堪一擊!”

“如今面對那比鮮卑更弱、疆域更小的高句驪。”

“爾等卻又來聒噪,是何道理?!”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一種被臣子輕視、掣肘的屈辱感湧上心頭,言辭也變得尖銳起來:

“龐士元!你口口聲聲說高句驪無益!”

“豈不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遼東雖為緩沖,然若能並吞高句驪。”

“則遼東腹地豈非更有蔭蔽,更為安穩?!”

“爾等只知守成,毫無開拓進取之心,豈是輔佐明君之道?!”

諸葛亮見劉璿如此激動,心中嘆息。

但仍試圖以理服人,他再次躬身,語氣懇切:

“殿下!非是臣等不欲進取,實乃‘國雖大,好戰必亡’啊!”

“連續兩次北征,耗費錢糧已逾億計,民力亦有疲敝之象。”

“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縱要再起戰事,亦當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待國庫充盈,兵精糧足,再圖後舉不遲!”

“忘戰必危!”

劉璿厲聲打斷諸葛亮的話,他走到禦階邊緣,俯視著殿下的群臣。

目光中充滿了不甘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

“爾等只知空談仁義,可知這天下險惡?!”

“若不趁此兵鋒正盛之機,開疆拓土,樹立不世之威。”

“待到他日,四夷窺得我朝虛弱,群起而攻之,又當如何?!”

他仿佛要將積壓已久的怨氣盡數傾瀉,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甚至指向了臣子們的根本。

“更何況!爾等莫要忘了!”

“這漢室江山,是姓劉的!”

“是孤之皇祖父昭武皇帝,櫛風沐雨,嘔心瀝血,方開創這中興基業!”

“爾等今日所能立於這廟堂之上,享此榮華富貴,青史留名之機。”

“皆乃我劉氏所賜!”

“爾等身受國恩,正當竭誠效力,助孤成就霸業。”

“方不負皇祖父知遇之恩,不負這身朱紫袍服!”

“豈可因循守舊,畏首畏尾,阻撓孤光大祖業?!”

這番近乎撕破臉皮的言論,將君臣之間那層溫情的面紗徹底扯下。

露出了赤裸裸的權力與恩義捆綁的邏輯。

殿內眾臣聞言,無不色變。

許多人心生寒意,卻也不敢在此刻觸怒盛怒的太子。

諸葛亮看著眼前這位已被功業之心沖昏頭腦的儲君,知道再勸無益,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他痛心地閉上眼,深深一揖,不再言語。

龐統等人見狀,也只得默然退回班列。

一場關乎國策的重大朝議,最終在不歡而散的壓抑氣氛中結束。

退朝之後,

諸葛亮心中憂憤難平,他尋到驃騎將軍李治。

於宮墻一僻靜處,忍不住質問道:

“李驃騎!你李氏深受國恩,世受皇祿。”

“更有捍衛天下、守護漢室之重責!”

“適才殿下一意孤行,欲行此不義且冒險之事,分明已入歧途!”

“你為何……為何亦緘口不言,不加勸諫?”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將這國家拖入窮兵黷武之深淵嗎?”

李治面色沈靜,他早已得到父親李翊的授意與點撥。

他看了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對諸葛亮道:

“諸葛丞相,非是治不願勸。”

“實乃……勸亦無用。”

他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家父曾言,如今國家表面繁榮,實則內部積弊已深。”

“社會矛盾如同地火,愈演愈烈。”

“按其推算,此等矛盾,或早或晚,必將爆發。”

“與其待其自然醞釀,釀成不可收拾之滔天大禍。”

“不若……尋一契機,在其尚可控制之時,提前引動,一舉解決!”

“如此,雖會經歷陣痛,卻可為國家換來更長久的穩定。”

“太子殿下如今之所為……或許,正是家父所言之‘契機’。”

諸葛亮聞言,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早已猜到李翊對太子的縱容別有深意,卻萬萬沒想到。

其謀劃竟如此冷酷、如此宏大。

竟是要以一場可能波及全國的動蕩為代價,來為王朝“刮骨療毒”!

“李相爺……他……”

諸葛亮聲音幹澀,帶著一絲顫抖。

“他智慧跨越千年,亮素來敬佩。”

“然……然以此等手段,以天下蒼生性命為籌碼。”

“行此驚天賭局……未免……未免太過……狂妄了!”

“一旦……一旦他推算有誤,或是局勢失控。”

“那他這一世英名……乃至這大漢江山……豈不……”

李治沈默片刻,緩緩道:

“家父一生,算無遺策。”

“他既如此決定,必有其道理。”

“我等……唯有相信。”

諸葛亮仰天長嘆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力與深深的憂慮:

“唉!但願……相爺他是對的吧!”

而在東宮之中,劉璿已然下定決心,絕不會因臣子的反對而放棄。

他深知,父皇劉禪在外巡游已數年,歸期不定。

自己必須趁這難得的、無人掣肘的監國時期,盡快積累足夠的威望和功績。

否則一旦父皇歸來,或是李翊改變主意。

自己很可能再次被那些根深蒂固的權臣架空!

於是,他不再與內閣糾纏,決定繞過正常的朝議程序。

直接以監國太子的權威,推動對高句驪的戰爭。

他首先授意禮部,向高句驪王國下達了一份極其苛刻的“貢單”。

要求其每年上貢:

人參一千棵!上等貂皮兩千張!各類珍稀藥材五千斤!

這份禮單被快馬送至高句驪王城國內城。

高句驪國王高憂位居展開絹書,只看了一眼。

便驚得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他將禮單傳示群臣,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大王!這……這簡直是強人所難啊!”

一位老臣捶胸頓足。

“貂皮乃我國民生所系,兩千張上等貂皮,幾乎要掏空我國數年之積蓄!”

“那千年人參,更是可遇不可求之神物。”

“每年能尋得十數棵已是天幸,一千棵?”

“這……這如何能夠?!”

“天朝……天朝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另一位武將憤然道,“如此貢賦,我國力必將枯竭,百姓何以生存?”

高句驪王高憂位居又驚又怒,卻又不敢公然反抗強大的漢朝。

他只得派遣使者,攜帶重禮和言辭懇切的國書。

前往洛陽,覲見太子劉璿,委婉地陳述國家的困難。

祈求天朝能夠體恤藩屬小國的難處,減免貢額。

然而,這一切早在劉璿算計之中。

他根本不予接見使者,只是命人傳出話來。

言高句驪“心懷怨望,推諉貢賦,實屬大不敬”!

緊接著,在劉璿的暗中授意下。

駐紮在遼東的漢軍邊將,開始頻頻制造事端。

他們以“稽查走私”、“追捕逃犯”等為借口,越境進入高句驪。

肆意搶奪當地百姓的財物、貂皮、人參。

甚至擄掠婦女,行為與強盜無異!

高句驪人起初一再忍讓,但漢軍變本加厲。

終於在一次沖突中,忍無可忍的高句驪邊境軍民奮起反抗。

混亂中,打死了幾名作惡多端的漢軍士兵。

消息傳回洛陽,劉璿非但不怒,反而大喜過望!

他立刻利用手中掌控的輿論工具,大肆宣揚渲染此事。

將高句驪描繪成“忘恩負義”、“襲擊天兵”、“野蠻悖逆”的兇惡之國!

他極力挑動國內的民族情緒,

將一場由他親手策劃的邊境摩擦,塑造成了高句驪對天朝威嚴的悍然挑釁!

在官方有意的引導下,洛陽乃至整個北方的百姓群情激憤!

茶樓酒肆間,充滿了對高句驪“蠻夷”的聲討。

許多“愛國”商人宣布斷絕與高句驪的一切貿易往來。

更有大量被熱血沖昏頭腦的年輕子弟,紛紛自發前往官府報名。

要求從軍報國,踏平高句驪!

眼見民心“可用”,輿論已然沸騰,劉璿認為時機徹底成熟。

他不再有任何顧忌,以監國太子之名,正式下達征討令!

他任命關平、張苞為正副統帥,集結遼東及幽州等地精銳步騎。

共計十萬大軍,克日啟程,東征高句驪!

旌旗獵獵,戰鼓雷鳴。

十萬漢軍如同滾滾鐵流,開出遼東,向著鴨綠江對岸那片山巒起伏的土地洶湧而去。

……

建興十六年秋,征討高句驪的十萬漢軍。

在關平、張苞的統帥下,浩浩蕩蕩開赴遼東前線。

大軍旌旗蔽日,甲胄鮮明。

尤其是核心的戰兵,享受著朝廷“定格”的最高規格的待遇。

衣甲精良,夥食豐厚。

士氣在出征之初可謂高昂。

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兵,大多抱著速戰速決、建功立業的憧憬。

認為以天朝兵威,碾壓高句驪這等撮爾小邦。

當如巨石碾卵,易如反掌。

然而,戰爭的進程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高句驪王高憂位居並非庸主,他深知在正面戰場上絕無可能與強大的漢軍抗衡。

面對洶洶而來的十萬大軍,他采取了最為決絕也最為殘酷的策略——

堅壁清野,焦土抗戰!

詔令一下,高句麗全境動員。

無數高句驪百姓,含著眼淚。

在自己世代耕種的土地上,點燃了即將成熟的莊稼。

深入茂密的原始森林,放起熊熊山火。

將賴以生存的獵場和木材資源付之一炬。

填埋水井,破壞道路……

他們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國土化為一片片難以通行、無法補給的焦土與白地。

然後,軍民攜帶著能帶走的少量物資,扶老攜幼。

向著國內城周邊的山區險隘,進行戰略性的全線大撤退。

關平、張苞率領漢軍主力,一路東進,初時還氣勢如虹。

然而,他們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所到之處,不見敵軍,唯有滿目瘡痍!

被焚毀的村莊冒著黑煙,焦黑的田地裏殘留著未燒盡的禾稈。

山林化為枯木殘樁,水源或被汙染或被堵塞。

預期的遭遇戰、攻城戰全未發生。

高句驪人如同鬼魅般,只在遠處山林間偶爾閃現。

用冷箭和陷阱騷擾,旋即隱沒。

“報——!”

“前鋒探查五十裏,未見敵軍主力。”

“唯有焚毀村落三處,道路亦被破壞!”

“報——!”

“左翼軍糧隊遭小股敵騎騷擾,損失糧車五輛!”

“報——!”

“此地水源渾濁,無法飲用,需另尋水源!”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關平騎在戰馬上,望著前方一片死寂、濃煙尚未散盡的曠野,眉頭緊鎖。

他原以為會是一場摧枯拉朽的進軍,卻沒想到陷入了如此泥沼般的境地。

大軍補給線隨著深入高句驪境內而不斷拉長,從遼東基地運來的糧草。

需要穿過數百裏被破壞的道路,損耗極大,且速度緩慢。

而本地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就地補給,連飲水都成了問題。

“將軍,如此下去,軍心恐生變故啊。”

副帥張苞策馬靠近,黝黑的臉上也滿是憂色。

“將士們攜帶的幹糧有限,後續糧草遲遲不至。”

“這幾日,已有人開始抱怨了。”

關平無奈,只得下令縮減軍糧配給。

將士卒每日的口糧減半,優先保證戰馬的草料。

這一命令,如同冷水潑入熱油,瞬間在軍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習慣了優渥待遇的漢軍精銳,何曾受過這等饑餓之苦?

不滿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軍營中蔓延,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行軍速度也因此變得更加遲緩,每日只能推進二三十裏,陷入了“補給困難——

縮減口糧——

士氣低落——

行軍緩慢——

補給更困難”的惡性循環。

消息傳回洛陽,劉璿正沈浸在他“開疆拓土”的宏偉藍圖之中。

聞聽前線進展不順,並非因為戰事激烈。

而是因為該死的補給問題,他勃然大怒。

將兵部、戶部的官員罵得狗血淋頭。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連區區糧草都籌措不力,要爾等何用?!”

劉璿在東宮咆哮,“既然常規調撥不足,那就給孤從地方征!”

“加征糧稅!河北、河南、山東。”

“凡臨近前線州郡,皆按舊稅額加征三成……”

“不,五成!務必保證前線大軍供給!”

“若有延誤,提頭來見!”

這道嚴令一下,如同在已然不堪重負的民間又壓上了一塊巨石。

然而,政策到了地方,卻完全變了味道。

那些與地方官府盤根錯節、關系深厚的地主豪強之家。

自有辦法規避加征,或是哭窮,或是行賄。

最終,這沈重的負擔,幾乎毫無例外地,

全都轉嫁到了本就生活艱難的平民百姓頭上!

官府胥吏如狼似虎,手持加蓋了監國太子大印的公文。

挨家挨戶,強行征糧。

他們不僅征收新加的五成,往往還巧立名目。

層層加碼,中飽私囊。

稍有反抗或遲疑,便拳打腳踢,甚至抓人下獄。

許多農戶剛剛秋收,還沒來得及喜悅。

辛辛苦苦打下的糧食,便被官府強行征走大半。

連來年的種子和一家老小過冬的口糧都未能留下。

“這……這可叫我們怎麽活啊!”

一個老農跪在被打翻的糧袋前,捶地痛哭。

“家裏就這點糧食,全被搶走了!”

“冬天……冬天可怎麽熬啊!”

“不是說打蠻夷是好事嗎?怎麽……怎麽苦都讓我們受了?”

一個婦人抱著餓得哇哇哭的孩子,眼神絕望。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人群中,不知是誰,壓抑不住滿腔的悲憤。

嘶啞著嗓子,喊出了這句回蕩在歷史長河中的叛逆之言!

“那些豪強老爺家裏,糧食堆得都發黴了!”

“他們寧可爛在倉裏,也不肯分給我們一粒!”

“官府只知道幫他們欺壓我們!”

“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民怨,如同幹涸河床下的地火。

終於被這最後一根稻草點燃,轟然爆發!

首先舉起反旗的是廣平郡。

時值深秋,廣平百姓剛剛完成秋收。

還沒來得及喘息,官府的催糧隊便如蝗蟲過境。

將他們的收獲搶奪一空。

絕望的農民在一個名叫陳犢的漢子帶領下,聚集起來。

砸毀了當地裏正的宅院,搶回了部分糧食。

事情迅速鬧大,周圍村鎮聞風響應。

“鄉親們!跟那些狗官、豪強拼了!”

“搶回我們的糧食!分了他們的田地!”

陳犢站在一輛破車上,揮舞著鋤頭,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憤怒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向當地幾家為富不仁的豪強莊園。

他們撞開大門,打開糧倉。

將金黃的粟米、麥子分發給每一個面黃肌瘦的鄉鄰。

他們燒毀了地契、借據。

將豪強霸占的土地,當場指認分給無地的佃戶。

混亂中,有幾家平日作惡多端的豪強及其爪牙被憤怒的民眾打死。

當地縣令聞訊大驚,立刻派縣尉帶領數百官兵前往鎮壓。

然而,起義的規模遠超預料。

成千上萬的百姓拿著鋤頭、木棍、菜刀。

如同瘋狂的蟻群,將官兵團團圍住。

一場混戰,官兵寡不敵眾,被殺得大敗。

縣尉當場殞命,殘兵逃回縣城。

起義軍士氣大振,一鼓作氣,攻入了防禦薄弱的縣城!

他們殺死了縣令和主要官員,將他們的頭顱砍下。

高高懸掛在城墻之上,宣告與朝廷的決裂!

廣平,瞬間易幟!

廣平起義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周邊郡縣。

那些原本就在饑餓和壓迫中掙紮的百姓,仿佛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紛紛效仿,動亂如同野火般開始蔓延。

這一下,可嚇壞了河北各地的世家豪強!

他們囤積居奇,原本還想趁著戰爭大發橫財。

沒曾想戰火還沒燒到高句驪,自家的後院先起了火!

看著廣平豪強的悲慘下場,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無不心驚膽戰,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立刻聯合起來,趕往郡守府。

要求郡守立刻調派駐軍,鎮壓亂民。

保護他們的生命財產安全。

“郡守大人!”

“廣平反賊作亂,殺害官紳。”

“搶奪財產,分人田地!”

“此風絕不可長!請大人速發郡兵,前往剿滅!”

“如若不然,遲則生變啊!”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士紳,拄著拐杖,聲音顫抖地懇求道。

然而,郡守卻面露難色,搓著手道:

“諸位鄉賢,非是本官不願發兵。”

“只是……朝廷有嚴令,尤其是前兩年。”

“相府特意重申,各地駐軍。”

“無內閣或相府調令,嚴禁擅動!”

“違令者……以謀逆論處啊!”

“本官……本官實在不敢擅專!”

“哎呀!我的郡守大人!”

一個性急的豪強跺腳道,“那是平時的規矩!”

“當年李相爺軍改時不是也說過,‘遇有緊急賊情,地方可便宜行事’嗎?”

“如今反賊都殺官據城了,這還不算緊急?!”

“難道要等他們打到我們家門口,才算緊急嗎?!”

郡守苦著臉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

“相府後來的指令說得明白,即便‘便宜行事’。”

“也需先快馬申報,得允後方可行動。”

“否則,掉了腦袋,誰來負責?”

“從河北到洛陽,快馬來回至少半月!”

另一位豪強急得滿頭大汗,“等半個月,那些泥腿子早就把我們的家業都分完了!”

“到時候就算大軍來了,還有什麽用?!”

郡守無奈地攤攤手:

“……本官亦無法可想。”

“律法如此,豈敢違背?”

“諸位家中不是都養有童仆、護院嗎?”

“不如先讓他們組織起來,護衛莊園,暫且抵禦。”

“本官這就八百裏加急,將此事申報朝廷與相府,請朝廷定奪!”

眾豪強世家聞言,面面相覷,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知道指望不上官府了,只得唉聲嘆氣,紛紛告辭。

回去組織自家力量,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

“但願……朝廷能快點派兵來吧……”

這是他們唯一的,也是渺茫的希望。

廣平起義及河北動蕩的緊急軍情,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洛陽。

直接呈遞到了相府。

李翊的三子,詔獄署丞李安。

拿著那份染著烽火氣息的軍報,步履匆匆地闖入父親那間靜謐而充滿書卷氣的書房。

“父親!河北急報!”

李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廣平郡發生大規模民變,亂民殺官據城。”

“搶奪豪強,分田分地!”

“如今亂象已有蔓延之勢,河北諸郡豪強震恐。”

“紛紛請求朝廷速發大軍鎮壓!”

“您看……我們是否立刻調遣河北駐軍,前往平亂?”

李翊正坐在窗邊,就著午後的天光,翻閱著一卷古籍。

聽到李安的稟報,他緩緩擡起頭。

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他甚至沒有去接那份軍報,只是用眼神示意李安放在書案上即可。

“唔……終於開始了嗎?”

李翊的聲音平淡,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蒼老與冷漠。

“比老夫預想的,稍稍晚了些時日。”

李安見父親如此反應,心中稍定,但還是追問道:

“父親,如今局面,亂民勢大。”

“已殺了不少官員和士紳,若再不制止,恐整個河北都將糜爛!”

“是否……應立即下令河北都督府,出兵剿撫?”

李翊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投向窗外。

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動蕩的土地。

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軍隊,自然是要調動的。”

“朝廷若毫無反應,豈非示弱於天下?”

“豈非告訴那些蠢蠢欲動者,朝廷可欺?”

李安連忙點頭:

“父親說的是!那兒子這就去擬令……”

“且慢。”

李翊打斷了他,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鷹隼。

“傳老夫命令:著河北駐軍,即刻開赴廣平及周邊動蕩郡縣。”

李安精神一振:

“是!定要將那些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不,”李翊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告訴他們,抵達之後,只需……”

“圍而不擊,封鎖要道,監視動向即可。”

“若無亂軍主動攻擊,嚴禁官軍主動進剿!”

“更不可濫殺依附亂民的普通百姓!”

“什麽?!圍而不擊?放任自流?”

李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愕地看著父親。

“父親!這……這是為何?”

“如此一來,亂民氣焰豈不更加囂張?”

“那些作亂的暴民,那些被殺官員士紳的冤魂……”

李翊微微蹙起眉頭,那縱橫交錯的皺紋仿佛都凝聚著冰冷的算計。

他瞥了李安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與教訓的意味:

“安兒,你何時才能看得更遠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漢疆域圖前。

手指輕輕點在了河北的位置,聲音低沈而清晰,仿佛在宣布一個既定的命運:

“社會的膿瘡,已然潰破。”

“矛盾,已然爆發。”

“這不再是簡單的民變,這是……清洗的開始。”

他的手指緩緩移動,仿佛在拂去地圖上的塵埃,又仿佛在攪動一場無形的風暴。

“既然要重新洗牌,那麽……總得讓牌局,先亂起來。”

“讓那些早已僵化、阻礙新生的既得利益者……”

“讓那些趴在國家和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蟲……”

“先被這亂世的洪流,沖刷一遍。”

李翊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冰冷的弧度:

“游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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