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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漢與羅,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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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漢與羅,孰大?

卻說劉理出使西域,一心要在西域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經過幾番周轉,他總算得到了龜茲王的邀請,能夠進入王宮。

踏入龜茲王宮的那一刻,

一股混合著香料、皮革與某種權力威壓的異域氣息撲面而來。

宮室雖不及漢宮恢弘,卻別具一格。

穹頂高闊,壁畫色彩濃艷。

上面描繪著狩獵、戰爭與神靈的圖案。

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

龜茲王端坐在鋪著華麗波斯地毯的王座之上。

頭戴金冠,身著錦袍。

面容粗獷,眼神精明。

他見劉理入內,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

起身相迎,言語間極盡客氣:

“尊貴的天朝皇子殿下大駕光臨,真令我龜茲蓬蓽生輝!”

“殿下遠來辛苦,不知在庫車城中住得可還習慣?”

“若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本王定當竭力滿足。”

他揮手示意侍女端上葡萄美酒與各色瓜果點心,態度看似殷勤備至。

然而,劉理敏銳地察覺到。

在那熱情的笑容之下,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與急切。

仿佛希望這場會面盡快結束,送走自己這位不速之客。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略一拱手還禮,寒暄幾句後。

便決定不再虛與委蛇,直接切入正題。

“多謝大王盛情款待。”

劉理聲音清朗,目光平靜地直視龜茲王。

“孤此番前來,除了表達天朝與龜茲友好通商之意外。”

“尚有一事,關乎西域諸國安寧,需與大王商議。”

龜茲王笑容微僵,故作疑惑:

“哦?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劉理語氣轉為嚴肅:

“孤聞聽,大王麾下,羈留了鄯善、疏勒、焉耆乃至莎車等多國質子於宮中。”

“諸國之王,思子心切。”

“且因此受制於貴國,邦交難以自主。”

“此非睦鄰之道,亦有違天朝所倡之西域諸國和平共處之宗旨。”

“故,孤懇請大王,釋放各國質子。”

“使其骨肉團聚,亦使西域重現祥和之氣。”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龜茲王臉上笑容收斂,尚未開口。

其座下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倨傲的大臣已按捺不住,厲聲喝道:

“天朝使者此言差矣!”

“各國質子自願留在我龜茲學習禮儀,何來‘羈留’之說?”

“此乃我龜茲與諸國之內務,天朝縱然強盛。”

“又豈可隨意幹涉他國內政?此非上國應有之禮吧!”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若是尋常使者,恐怕已心生怯意。

然而劉理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他神色不變,從容應道:

“……這位大臣言重了。”

“西域諸國,心慕漢化。”

“自願遣使朝貢,奉我大漢為宗主,渴望天朝之庇護。”

“天朝既受其貢,便有義務維護諸國之權益與安定。”

“此乃宗主之責,非是幹涉內政。”

“反觀貴國,倚仗強勢,無端扣留他國嗣君。”

“使其父子分離,君臣不安。”

“此等行徑,方是真正有違禮法,破壞西域和睦之舉!”

“若諸國因此生亂,商路斷絕。”

“於龜茲,於天朝,又有何益?”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

既點明了天朝作為宗主的責任,又指出了龜茲行為的危害。

更隱含了若不合作可能導致的後果。

讓那發難的大臣一時語塞,面紅耳赤。

龜茲王見劉理言辭犀利,態度堅決,心中愈發不願答應。

釋放質子,無異於自斷臂膀。

這削弱龜茲對周邊諸國的控制力。

但他又深知漢朝實力強橫,不敢公然撕破臉皮。

便想再次施展拖延之計,臉上擠出為難之色:

“殿下所言,亦不無道理。”

“然……此事關乎數國邦交,牽涉甚廣,非本王一人可即刻決斷。”

“還需召集眾臣,細細商議……”

“不如,殿下且在館驛再歇息幾日,容本王……”

他話音未落,座下另一位一直冷眼旁觀的大臣白努斯。

似乎看穿了國王的心思,立刻出列接口道:

“大王所言極是!!”

“釋放質子,事關重大,豈能倉促決定?”

“需從長計議,權衡利弊。”

“天朝尊使遠來勞頓,不若先回館驛安心休憩。”

“待我等商議出個章程,再行稟報殿下。”

他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推諉。

劉理心中明了,

這龜茲王與白努斯,一唱一和,仍是想要拖延。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龜茲王與白努斯一眼,拱手道:

“既如此,孤便靜候大王佳音。”

“望大王以西域大局為重,莫要令孤與諸國使者失望。”

說罷,告辭離去。

回到下榻的館驛,劉理立刻召集陳泰、諸葛恪商議。

“龜茲王毫無誠意,白努斯等人更是從中作梗,一味拖延。”

“我等在此已耽擱十數日,久則生變。”

“若其暗中調兵,或將我等軟禁,則萬事皆休矣!”

劉理眉頭緊鎖,分析著眼前不利的局勢。

諸葛恪年輕氣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獻策道:

“殿下!既然已入虎穴,何不效仿當年班定遠之壯舉?”

“彼以三十六人,橫行西域,誅殺不服,終定大局!”

“今我等亦有三十餘敢死之士!”

“不若趁其不備,直入王宮,一舉格殺龜茲王!”

“屆時龜茲群龍無首,必然大亂。”

“誰敢加害天朝皇子?必當俯首聽命!”

陳泰聞言,臉色頓變,急忙反對:

“元遜此計太過兇險,萬萬不可!”

“班超當年所處之時,漢室威嚴重振。”

“北匈奴勢力亦被驅逐,形勢與我等今日不同。”

“我等身為天朝使者,代表朝廷顏面。”

“若在異國他鄉,擅殺其王,此乃大不義,無禮之極!”

“且龜茲擁兵兩萬,國都庫車守備森嚴。”

“我等僅三十餘人,勢力懸殊。”

“欲行此險著,無異於以卵擊石,是為不智!”

“一旦事敗,非但我等性命不保。”

“更將激怒龜茲,使其徹底倒向對抗天朝之路。”

“西域局勢將不可收拾!”

“屆時,殿下與吾等,皆成國家罪人矣!”

諸葛恪被陳泰一番駁斥,雖心有不甘,但也知其所言在理。

乃不由焦躁道: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

“難道我等便坐困於此,任人宰割不成?”

劉理沈吟良久,目光漸漸銳利,他緩緩道:

“玄伯所言穩妥,元遜之志可嘉。”

“然,殺龜茲王,目標太大,風險過高。”

“不若……尋一儆猴之雞!”

他目光掃向二人,“今日殿上,那大臣白努斯,屢次三番阻撓。”

“其對天朝敵意最深,且似為龜茲王之心腹智囊。”

“若除之,既可震懾龜茲王。”

“令其知我天朝非僅有懷柔,亦有雷霆手段!”

“又可剪除其羽翼,且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面沖突,尚有轉圜餘地。”

陳泰思索片刻,點頭道:

“殿下此策,確是折中之良法。”

“誅殺白努斯,既可立威,亦能讓龜茲王明白。”

“我等於其國都之內,亦有能力有所作為!”

“使其投鼠忌器,或可迫其就範。”

“然,行事需極其隱秘,動員亦需謹慎,絕不可走漏風聲。”

計議已定,劉理遂將手下三十餘名精心挑選的勇士召集至密室。

這些人多是出身寒微、渴望建功立業的健兒。

亦有部分是對劉理忠心耿耿的家族部曲。

劉理環視眾人,神色肅穆,沈聲道:

“諸君!爾等隨我遠涉萬裏,來到這西域絕域,所為何來?”

“無非是想借此機會,立下功勳。”

“以求他日封妻蔭子,富貴榮華,光耀門楣!”

眾人聞言,皆屏息凝神。

劉理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沈重:

“然,爾等可知?”

“我大漢天朝,對西域失控,已數十年矣!”

“兼之近歲國內紛爭,戰亂頻仍。”

“致使西域諸強,如眼前這龜茲,早已不覆當年恭順。”

“甚至心存輕視,不服王化!”

“今,龜茲王無禮,欲將我等著扣留於此。”

“拖延時日,其心叵測!”

“若其奸計得逞,我等便如同那落入豺狼之口的羔羊,生死操於他人之手。”

“莫說功名富貴,便是想全須全尾地返回故土,亦成奢望!”

“諸君,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秋。”

“爾等以為,該當如何?”

眾人早已對龜茲的怠慢心懷不滿,此刻聽聞殿下分析。

更是感同身受,一種同仇敵愾、背水一戰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他們齊聲低吼,聲雖不高,卻充滿決絕:

“吾等現今身處危亡之地,是生是死,皆從殿下決斷!”

“殿下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劉理見士氣可用,心中一定,慨然道:

“好!諸君果真是忠勇之士!”

“古語有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當今之計,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方能扭轉乾坤!”

“今夜,我等便乘著夜色,以火為號。”

“突襲那屢屢與我天朝作對、龜茲大臣白努斯之府邸,取其首級!”

“龜茲王聞之,必然震恐驚懼。”

“屆時,釋放質子,俯首聽命,則水到渠成!”

“如此,則我等不僅可脫困境。”

“更可立下不世之功,揚我大漢天威於西域!”

他詳細部署:

“今夜大風,正可助我!”

“元遜,你領十人,攜戰鼓,潛至白努斯府邸後方隱蔽處。”

“但見前院火起,便奮力擂鼓,大聲吶喊,制造千軍萬馬之勢!”

“玄伯,你領其餘人等,各持刀槍弓弩,埋伏於府門兩側。”

“待府中護衛驚亂沖出,便弓弩射之,刀槍砍之。”

“務必全殲,不使一人走脫!”

“孤親自率數人,於前院順風縱火,並率先攻入府中,直取白努斯!”

“諸君需謹記,行動務必迅猛果決,如雷霆電閃,不得有誤!”

眾人領命,各自準備。

摩拳擦掌,只待夜色深沈。

是夜,月黑風高。

狂風呼嘯,卷起沙塵,正是行動良機。

三更時分,劉理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逼近了白努斯那戒備森嚴的府邸。

按照計劃,諸葛恪帶領的鼓手悄然就位。

陳泰率領的伏兵也隱入了府門兩側的陰影之中。

劉理見時機已到,眼中寒光一閃,低喝一聲:

“動手!”

他親自點燃了浸滿油脂的火把,奮力擲向白努斯府邸前院的氈房、柴堆!

狂風助火勢,火焰瞬間升騰而起,迅速蔓延,映紅了半邊天!

幾乎在火起的同一時刻,府邸後方,諸葛恪等人奮力擂響戰鼓!

“咚咚咚——!”

鼓聲如雷,伴隨著眾人聲嘶力竭的吶喊:

“殺——!”

“天兵到此,降者不殺!”

在這寂靜的夜裏,聲勢駭人,仿佛有千軍萬馬襲來!

白努斯府中的護衛從睡夢中驚醒。

只見火光沖天,耳聞鼓噪吶喊,頓時亂作一團。

以為是漢朝大軍夜襲,驚慌失措。

有的試圖救火,有的盲目向外沖殺。

“放箭!”

陳泰見護衛沖出,立刻下令。

埋伏在暗處的弩手箭無虛發,沖在前面的護衛紛紛中箭倒地。

其餘伏兵趁機持刀槍殺出,堵住府門,與驚慌的護衛戰作一團。

劉理則親率數名精銳,如同猛虎下山。

徑直沖入火海與混亂之中,直撲白努斯所在的內室!

途中遭遇抵抗,劉理身手不凡,親手格殺三名龜茲護衛。

血染衣袍,更添威勢。

他的部下亦奮勇砍殺。

頃刻間,

府內三十餘名護衛或被斬殺,或被火燒,盡數殞命。

混亂中,劉理終於在內室找到了嚇得面無人色、正欲鉆床底逃竄的白努斯。

他毫不留情,手起刀落,這位龜茲權臣頓時身首異處!

任務完成,劉理毫不戀戰,立刻下令:

“撤!”

一行人趁著混亂與夜色,迅速撤離。

消失在庫車城的巷道之中。

返回館驛,清理痕跡,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翌日清晨,

白努斯府邸被焚、其人被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龜茲王宮!

龜茲王聞訊,驚得從王座上跳了起來。

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什……什麽?白努斯……被殺了?”

“還是在天朝使者眼皮底下,被人夜襲府邸,焚宅斬首?!”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有大臣憤怒至極,出列吼道:

“大王!天朝人欺人太甚!”

“竟敢在我國都之內,公然殺害我國家重臣!”

“此乃奇恥大辱!分明是未將我龜茲放在眼中!”

“臣請立刻發兵,包圍漢使館驛。”

“將那劉理一行盡數擒拿,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然而,更多的卻是恐懼。

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與震天的鼓噪,讓所有大臣都心有餘悸。

他們不知道漢朝使者究竟帶來了多少人馬。

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深夜突襲、身首異處的會不會是自己。

一種人人自危的氣氛籠罩著朝堂。

“不可!萬萬不可啊大王!”

另一位大臣顫聲勸道,“那劉理既是皇子,身邊必有死士護衛。”

“昨夜之事,已然證明其膽大妄為,且手段狠辣!”

“若貿然擒拿,逼其狗急跳墻,恐再生變故!”

“再者……若其背後真有漢朝大軍支持……”

“我等擒殺皇子,漢朝皇帝豈能幹休?”

“屆時傾國之兵來伐,我龜茲……危矣!”

眾臣紛紛附和,皆言不宜硬碰。

當以釋放質子、送走這尊“煞神”為要。

龜茲王聽著臣下們充滿恐懼的勸諫,看著他們驚惶不定的眼神。

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他頹然坐回王座,長嘆一聲,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終是無力地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

“為了一個白努斯,與天朝徹底為敵,實非智者所為。”

“看來……只有釋放各國王子,讓這位三皇子殿下滿意離去。”

“我龜茲方能得享安寧……”

“傳令,請天朝皇子殿下入宮。”

再次相見,龜茲王的態度已是一百八十度轉變。

臉上再無絲毫倨傲與敷衍,只剩下敬畏與討好。

他恭敬地對劉理道:

“殿下,前日所議釋放質子之事,本王深思熟慮。”

“覺得殿下所言,實乃金玉良言,有利於西域長久之安定。”

“本王決定,即刻釋放鄯善、疏勒、焉耆、莎車等國質子,交由殿下帶回。”

“我龜茲,願永世臣服天朝。”

“謹守藩臣之禮,絕無二心!”

劉理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欣慰之色:

“大王能明大義,識大體,實乃龜茲之福,西域之幸也!”

“孤返回長史府後,定當具表上奏朝廷,彰顯大王之功。”

目的達成,劉理不再停留,帶著被釋放的各國王子,迅速離開了庫車城。

經此一事,

漢朝三皇子雷霆手段,夜斬龜茲權臣的消息,如同風一般傳遍了西域各國。

劉理的聲威大震。

離開龜茲後,劉理並未返回西域長史府。

而是決定趁熱打鐵,繼續游說西域諸國,組建聯軍。

為了加快效率,他將隊伍分作三路:

命諸葛恪率十人向西,前往疏勒、姑墨等國。

命陳泰率十人向西南,前往於闐、皮山等國。

自己則親率剩餘人手,帶著影響力最大的莎車國王子,直奔西域另一強國——莎車。

抵達莎車國,劉理讓莎車王子先行入宮稟報。

莎車王見到失而覆得的愛子,喜極而泣。

對劉理的感激之情無以覆加。

他親自出宮相迎,拉著劉理的手,激動地說道:

“尊貴的天朝殿下!您不畏艱險,從龜茲虎狼之穴救回吾兒。”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殿下真乃天朝上國之人傑,中華人物,智勇雙全。”

“小王佩服得五體投地!”

劉理謙遜幾句,便趁機提出整合西域聯軍,共禦強權,維護絲路安寧的構想。

並表示這也是洛陽朝廷的意思。

洛陽朝廷指出,西域各國由於各自為政,終究是一盤散沙。

但如果各國能夠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組建聯軍。

便能維護西域的長治久安,共同保護絲路。

劉理還特別說明,西域聯軍只負責保護絲路,並不幹涉他國內政。

莎車王此刻對劉理已是無比信任與推崇,當即慨然應允:

“殿下為西域安寧奔波勞碌,小王豈能落後?”

“我莎車國,願傾盡全力,聽從殿下調遣!”

“我國所有兵馬,殿下皆可指揮!”

“但有所命,無有不從!”

與此同時,諸葛恪與陳泰兩路也進展順利。

他們憑借劉理在龜茲立下的威名,以及天朝使者的身份。

加之陳泰的沈穩睿智與諸葛恪的機變鋒芒。

相繼說服了疏勒、於闐、姑墨、溫宿等十數個西域國家。

消息不斷匯集,

當劉理在莎車國收到諸葛恪與陳泰的捷報時。

他手中所能直接調動、由西域各國提供的聯軍兵馬,總數已赫然達到兩萬之眾!

這支部隊雖然來自不同國家,裝備、訓練水平參差不齊。

語言溝通亦存在障礙。

但其代表的政治意義和潛在的戰鬥力,已足以改變西域的力量格局。

成為懸在龜茲等不安分勢力頭頂的一柄利劍。

劉理站在莎車王宮的瞭望臺上,

望著遠方廣袤的西域大地,心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自己經略西域的第一步,已經穩穩地踏了出去。

……

冬日的西域,朔風凜冽。

卷起戈壁灘上的細沙,給天地間蒙上了一層昏黃的薄紗。

然而,位於絲路要沖的西域長史府治所,卻洋溢著一種與嚴寒截然不同的火熱氣氛。

當三皇子劉理一行人馬,風塵仆仆卻意氣風發地返回時。

長史張緝早已率眾迎出城外。

看著劉理身後那支雖服飾各異、卻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的西域聯軍。

以及那些對劉理態度恭謹、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各國使者與將領。

張緝心中震撼無以覆加。

他原本以為,這位皇子殿下年少氣盛。

此行能說服一兩國,穩住局面已屬不易。

豈料短短數月,竟真能整合諸國。

組建起如此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殿下!”

張緝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殿下此行,揚威異域,整合諸邦。”

“建此不世之功,臣……欽佩之至!”

“昔日班定遠亦不過如此!”

劉理下馬,親手扶起張緝,謙和道:

“……敬仲過譽了。”

“此非孤一人之功,乃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亦仰仗敬仲在此穩固後方,供給無缺。”

“西域局面初定,然百廢待興,後續之事,更為關鍵。”

入府坐定,

奉上熱酪漿驅寒後,張緝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殿下此番功成歸來,威震西域。”

“卻不知……接下來,殿下有何打算?”

“是繼續用兵,懾服餘下未附之國,還是……”

劉理捧著手中心溫暖的陶碗,目光卻已投向懸掛在壁上的西域山川輿圖。

語氣沈穩而堅定:

“用兵之道,在於止戈。”

“今諸國初附,兵威已立。”

“然欲使西域長治久安,非僅憑武力可成。”

“孤意,當借此良機,大力振興西域!”

“因地制宜,善用各國地理之利。”

“系統整合西域之資源,發展民生,暢通商路。”

“使諸國皆能從中獲益,則人心自附,根基方固。”

張緝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殿下高瞻遠矚!卻不知,具體該當如何施行?”

劉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各處,侃侃而談:

“首要者,乃鞏固根本,強化武備。”

“唯有牢牢掌控聯軍,方能確保話語權,震懾不軌。”

他指向龜茲,“龜茲國,據天山之利,鐵礦豐饒,為西域之冠。”

“可命其承擔聯軍大部鐵料供應。”

手指移向疏勒,“疏勒國,工匠技藝精湛,尤善鍛冶。”

“可命其集中良匠,專司為聯軍打造、修繕兵甲器械。”

他又看向侍立一旁的諸葛恪:

“元遜,汝精於軍陣,訓練士卒之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

“務必使聯軍號令統一,操練精熟,形成戰力!”

“恪,領命!必不負殿下所托!”

諸葛恪肅然應道。

“至於民生,”劉理目光掃過張緝,“敬仲,長史府當撥出專款,興修水利。”

“引天山雪水,灌溉綠洲。”

“鼓勵各國依其地利,發展農牧。”

“如鄯善、於闐可廣植葡萄、瓜果。”

“焉耆、危須水草豐美,可大力發展畜牧。”

“車師、伊吾地處要沖,則鼓勵商旅,完善驛館……”

“務使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唯有百姓安居樂業,商路暢通無阻,西域方能真正繁榮。”

“成為我大漢穩固之西陲,而非負擔。”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張緝聽得心潮澎湃。

他久在西域,深知此地資源分布與各國特長。

卻從未有人像劉理這般,

以天朝的高度,進行如此系統、高效的整合規劃。

這已非簡單的羈縻懷柔,而是要將西域真正納入帝國的經濟與戰略體系之中!

“殿下之策,思慮周詳,切中要害!”

“臣……茅塞頓開!”

張緝由衷讚道,“臣必竭盡全力,輔佐殿下,推行此策!”

在劉理的強力推動和西域長史府的協調下。

一套基於資源整合與優勢互補的西域發展計劃開始高速運轉。

龜茲的鐵礦被源源不斷運往疏勒,疏勒的工匠爐火日夜不熄。

打造出的精良兵甲裝備聯軍。

長史府組織民夫,在各國綠洲興修水渠、坎兒井,擴大耕地與牧場。

往來商隊得到了更好的保護和便利,絲路愈發繁忙。

原本各自為政、甚至互相攻伐的西域諸國,

第一次被有效地組織起來。

各國的優勢資源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劉理規劃的宏圖之中。

竟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短短三個月,西域的面貌已然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秩序井然,商貿繁榮。

聯軍兵強馬壯,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之勢。

時值深冬,萬物蟄伏。

劉理卻決定借此機會,檢驗一下自己對西域的掌控力。

同時也為進一步打通西方商路掃清障礙。

他將目標鎖定在了龜茲以西的大宛國。

大宛國,以出產汗血寶馬聞名於世。

國力不弱,且因其地理位置相對偏遠。

對西域長史府向來是若即若離,態度暧昧。

是西域諸國中唯一未曾明確表示臣服的國家。

劉理並未興師動眾,只率領由龜茲、莎車、疏勒等國精銳組成的五千聯軍。

旌旗招展,兵甲鮮明。

一路西行,直逼大宛國都貴山城。

兵臨城下,聲勢浩大。

大宛王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那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的聯軍。

以及軍中那面代表天朝皇子的旗幟,心中已然明了雙方實力的差距。

他長嘆一聲,深知抵抗無異於以卵擊石,反而會招致滅頂之災。

權衡利弊之後,他做出了明智的決定——開城。

親自率領文武百官,手捧印綬兵符,出城投降。

劉理端坐於馬上,接受了大宛王的投降。

入城之後,

在原本的大宛王宮中,劉理召見了面色惶恐的大宛王。

“大宛王,”劉理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汝既知無力抗衡天朝兵威,為何不早遣使至長史府。”

“表明歸附之意,而非要待孤親率大軍至此,方肯出降?”

“豈不知,若早些歸順,亦可如他國一般。”

“共享絲路之利,免受兵戈之災?”

大宛王伏地叩首,苦笑著解釋道:

“尊貴的殿下明鑒,非是小王有意怠慢天朝。”

“實是……實是另有苦衷啊!”

“哦?有何苦衷,但講無妨。”

大宛王擡起頭,小心翼翼地說道:

“回殿下,在我大宛之西,尚有廣袤土地與強大國度。”

“其中有一帝國,名為貴霜。”

“其實力強盛,疆域萬裏,人口眾多。”

“據說不下千萬之數!”

“其國勢之隆,兵甲之利,恐……恐不遜於天朝多少。”

“我大宛……早已向其稱臣納貢,受其庇護。”

“故而……不敢輕易再向天朝稱臣。”

“以免觸怒西鄰,招來禍端啊。”

“貴霜?”

劉理微微蹙眉,這個名字他略有耳聞。

卻知之不詳,“西方竟有如此強國?”

貴霜帝國是橫亙於中亞和南亞的超級強國。

正如大宛王所言,

其疆域西起伊朗邊境,東至恒河中游。

北起錫爾河、蔥嶺、南至納巴達河。

而人口早在公元100年時,就已經突破了一千萬。

到了公元200年後,貴霜帝國也來到了最巔峰時期。

其人口,恐怕不下一千五百萬之數。

絕對的是中亞的一大超級強國。

而貴霜帝國,也公認為是當時歐亞四大強國之一。

與漢朝、羅馬帝國、安息並列。

一旁博聞強記的陳泰立刻上前,低聲對劉理補充道:

“殿下,大宛王所言非虛。”

“貴霜帝國崛起於月氏五部,如今確系西方霸主。”

“昔年班定遠經營西域時,曾有意遣使甘英,西行探尋通往大秦之道路。”

“欲與西方強國交通。”

“然,甘英行至安息,受阻於波斯灣。”

“安息人詭言海上風浪險惡,航程漫長,甘英不得已而返。”

“自此,我東西方兩大文明之直接交流。”

“便幾近斷絕,實為千古憾事。”

陳泰話語中提及的“大秦”,讓在場眾人,包括劉理,都不禁心生向往。

那個與大漢並立於世界東西兩端的傳奇帝國。

其繁華、其制度、其物產,早已通過商旅的只言片語。

在漢朝士人心中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迷人的色彩。

大秦即羅馬也。

雖然後人非常希望討論羅馬與大漢誰更強大,兩個超級帝國打一架誰又能贏。

但如果當時人知道的話,估計只會一笑了之。

現實情況就是,兩個東西方的超級大國,是“英雄惺惺相惜”的狀態。

羅馬人非常仰慕漢朝人,漢朝人也同樣非常欣賞羅馬人。

甚至將羅馬人跟天朝人相提並論。

要知道,漢朝人是極度自信,自信到自戀的程度。

而漢朝人卻將羅馬人比作天朝人,足見當時的漢朝有多欣賞羅馬人。

羅馬向往東方的絲綢,漢朝亦好奇西方的玻璃、金銀器與奇珍異獸。

值得註意的是,羅馬的玻璃跟現代的玻璃不是一個東西。

在古代稱之為流光璧。

但羅馬玻璃,確實是為現代玻璃產業發展奠定了工藝基礎。

也無怪劉理等眾對羅馬心生向往。

因為只要是漢朝人,都不會忘記在《後漢書》中那句話:

“大秦國,土多金銀奇寶。”

“有夜光璧、明月珠、駭雞犀、珊瑚、虎魄、琉璃、瑯玕、朱丹、青碧。”

如此多琳瑯滿目的寶物,是個人都會向往的。

李相爺力主開通並維護絲路,其深層用意之一。

便是希望能夠打破阻隔,加強與西方,尤其是與羅馬的聯系。

劉理沈吟片刻,對大宛王道:

“……原來如此。”

“然,天朝之心,在於和平通商,而非征服他國。”

“絲路暢通,利益共享,方是正道。”

“貴霜雖強,我大漢亦願與之和平共處,互通有無。”

“大宛王,可否代為引薦,約見貴霜使者?”

“孤欲親向其表達天朝之善意,共商絲路大計。”

大宛王見劉理態度誠懇,不似作偽,連忙應承:

“殿下有此心意,小王敢不盡力?”

“我這便遣使前往貴霜,傳達殿下之意。”

然而,數日之後。

大宛王帶回的回覆,卻讓劉理一行人大失所望。

甚至心生慍怒。

大宛王面帶難色,稟報道:

“殿下,貴霜使者……拒絕了會面之請。”

“彼言……事務繁忙,無暇東來。”

“什麽?!”

諸葛恪年輕氣盛,首先按捺不住,怒道:

“豈有此理!我天朝上國皇子,屈尊降貴,主動約見。”

“彼等蠻夷之邦使者,安敢如此托大無禮?!”

“按禮,當是其等前來拜見殿下才是!”

“這分明是蔑視我天朝顏面!”

陳泰亦是面色不豫,沈聲道:

“……確是無禮至極。”

“貴霜此舉,未免太過倨傲。”

劉理雖未動怒,但眉頭也深深鎖起,感到事情並非那麽簡單。

大宛王見漢使皆怒,猶豫再三,終於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實情:

“殿下,諸位天使息怒……”

“其實,貴霜使者拒絕,恐怕……”

“並非全然因為倨傲。”

“其中……另有緣由。”

“是何緣由?”劉理追問。

大宛王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

“殿下可知,貴國所產之絲綢、精美漆器。”

“以及來自南方交趾等地的珍稀香料,在西方諸國。”

“尤其是那遙遠的大秦,是何等受歡迎?”

“彼國貴族,以身著中國絲綢為榮。”

“其價值……幾乎與黃金等重!”

劉理點頭:

“……此事孤亦知曉一二。”

“此正是我朝大力維護絲路,渴望與西方交通之重要原因。”

“然殿下可知,”大宛王話鋒一轉。

“貴國的這些珍貴商品,若要最終抵達大秦,需要經過何處?”

劉理何等聰明,立刻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貿易中轉之關鍵,在於貴霜與安息?”

“殿下明鑒!”大宛王肯定道,“正是如此!”

“確切而言,通往大秦的陸上商路,多由安息與貴霜兩國控制。”

“貴國的商品,無論走南道北道。”

“最終大都需經過此二國之手,方能輾轉抵達大秦。”

“而此二國,正是依靠壟斷此東西貿易之樞紐。”

“從中抽取重稅,賺取巨額差價。”

“方能維持其帝國之富庶與強盛!”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有商旅傳言,一匹上等的中國絲綢,運至大秦。”

“其售價幾乎相當於一名大秦士兵數十年的薪餉!”

“數十年的薪餉?!”

劉理聞言,縱然身為皇子,見慣財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面露震驚,“此利之厚,竟至於斯?!”

這等利潤,遠超他的想象。

陳泰在一旁補充道:

“殿下,此非一次之利。”

“乃是源源不斷,如同江河奔湧!”

“無怪乎李相爺常言,‘商戰之利,有時更勝兵戈’。”

諸葛恪也感慨道:

“今日方知,李相爺力主通商,確是深謀遠慮,真知灼見!”

“若早有此等認知,或許……許多兵戈之爭,皆可避免矣。”

大宛王見他們明白了關鍵,又道:

“諸位天使可知,百年前——”

“安息人為何要阻撓貴國使者甘英西行,甚至不惜以謊言恐嚇?”

陳泰冷笑道:

“自然是不希望我朝與大秦直接建交。”

“以免斷了他們的財路,無法再坐享這壟斷之巨利。”

“……此乃其一。”

大宛王點頭,隨即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然,據小王所知,或許還有另一層更深之顧慮。”

“哦?還有何顧慮?”

劉理等人皆被勾起了好奇心。

大宛王環視眾人,緩緩道:

“試想,那大秦與大漢,分居東西。”

“皆為疆域萬裏,人口億萬。”

“是東西方,文明鼎盛之超級強國。”

“而安息與貴霜,雖亦是大國。”

“然相較於漢、秦,則顯弱勢。”

“若……若東西兩端的兩個超級強國,跨越千山萬水。”

“竟然直接聯系,互通有無。”

“甚至……結為盟好。”

“那麽,夾在中間的安息與貴霜,將處於何等境地?”

“彼等還能安然享受這貿易中轉之利嗎?”

“其國家安全,豈能不受到巨大威脅?”

“故而,阻撓東西直接交通,亦是出於其自身生存與安全之考量啊!”

此言一出,劉理、陳泰、諸葛恪等人面面相覷。

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一點,他們此前確實未曾深思。

他們只從天朝的角度出發,認為與羅馬建交是互利共贏的好事。

卻未曾站在安息、貴霜這些中間國家的立場考慮。

此舉對它們而言,可能意味著戰略空間的擠壓與生存危機的降臨。

殿內陷入了一片沈默。

窗外,西域冬日的寒風依舊呼嘯。

而劉理心中,卻因這遙遠的國際博弈,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東西方的交流,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覆雜。

牽扯著巨大的利益與深層的戰略恐懼。

良久,劉理才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更深的思慮:

“今日所聞,信息量巨大,需得好好消化。”

“諸君且先回驛館歇息吧。”

“與西方交通之事……容孤細細思量,再作計較。”

眾人拱手告退,心中各有所思。

打通西方之路,似乎並非僅僅依靠兵威或善意就能輕易實現。

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格局與地緣政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廣袤的歐亞大陸之上。

劉理的西域經略,面臨著一個全新的、更為覆雜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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