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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丞相手握十萬雄兵,滅魏綽綽有餘,陛下卻還要增兵,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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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丞相手握十萬雄兵,滅魏綽綽有餘,陛下卻還要增兵,這是為何?

章武十七年,夏末。

諸葛亮攜漢朝大軍,浩浩蕩蕩開入漢中地界。

但見沿途村落雕敝,田地荒蕪。

偶有百姓遠遠望見軍隊,便驚慌逃竄,如見虎狼。

原來,曹魏這幾年為了組織北伐戰事,一直在吸兩川百姓的血。

強征入伍,強征給養之事屢見不鮮。

偶有反抗之民,皆被當地豪強與官府聯手鎮壓。

因為曹魏統治者非常聰明,他知道如此殘酷剝削百姓,肯定會引來百姓的不滿。

所以他們並沒有一邊倒的得罪所有階級。

而是只壓迫底層,至於掌握生產資料,與知識分子的士人豪強則予以拉攏。

作為有時代局限性的底層百姓,面對官府與士人豪強的聯手,那是無論如何都贏不了的。

只能乖乖任憑曹魏政府剝削。

所以,作為高祖皇帝的龍興之地的漢中。

如今也是生民雕敝,畏兵如虎。

諸葛亮在四輪車上目睹此景,眉頭深鎖。

是夜紮營後,他召眾將議事,語氣沈痛:

“雖兩國交兵,然累及黎庶,誠非吾所願也。”

“漢中百姓,亦是大漢子民啊。”

次日清晨,

諸葛亮命人備下太牢大禮,親率文武官員至定軍山前設祭。

祭臺高築,三牲齊備,旌旗獵獵。

諸葛亮整衣冠,執玉圭,朗聲誦讀祭文:

“大漢丞相瑯琊侯諸葛亮,謹以清酌庶羞,祭奠漢中山川之神。”

“亮奉天子明詔,討逆覆漢,本為解民倒懸。”

“然兵戈所至,生靈塗炭,此誠亮之過也。”

“伏惟神明,佑我百姓,止息幹戈。”

祭文方畢,原本呼嘯的狂風驟然停息,漫天愁雲漸散。

但覺清風習習,細雨霏霏。

不過片刻,

雲開霧散,艷陽高照。

三軍將士見此異象,無不歡欣鼓舞。

關興興奮地對張苞道:

“此必吉兆也,天佑大漢!”

是夜,

諸葛亮在帳中批閱軍報至三更,終因倦極伏案小憩。

朦朧間,忽聞一陣清風拂過,帳中燭火搖曳。

擡頭時,見一人飄然而入。

綸巾羽扇,鶴氅皂絳。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身高八尺,氣度超然若仙。

諸葛亮驚而起立,執禮相問:

“公何人也?”

來人微微一笑,聲若清泉擊玉:

“今早重承見顧。”

“吾有片言相告:今漢祚將興,天命在劉。”

“然兩川生靈,橫罹兵革,誠可憐憫。”

“汝入境之後,萬勿妄殺生靈。”

言訖,拂袖轉身。

諸葛亮急欲挽留:

“仙師留步!”

卻覺一陣眩暈,猛然驚醒,方知是南柯一夢。

帳外更鼓正敲四更,諸葛亮回味夢中言語,心緒難平。

即刻傳令:

“請行軍司馬趙直來見。”

不過片刻,趙直疾步入帳:

“丞相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諸葛亮將夢中情形細細道來,末了問道:

“聞卿善解夢,此夢主何吉兇?”

趙直凝思片刻,忽然撫掌:

“昔年張天師曾在此創立道教,廣施仁德。”

“想來是天師憐惜兩川生靈,特來點化丞相。”

諸葛亮恍然大悟,當即傳令三軍。

立白旗一面,上書“保國安民”四個大字。

並頒下嚴令:所到之處,如妄殺一人者償命。

更不許擅取百姓一物,違令者軍法處置。

翌日行軍途中,

時近正午,烈日當空。

一隊士兵行至橘林旁,見樹上金燦燦的橘子掛滿枝頭,個個喉頭滾動。

一個新兵實在耐不住口渴,伸手便要摘取。

忽聞一聲斷喝:

“住手!”

李治快步走來,面色嚴峻:

“丞相有令,不得擅取百姓一物,你豈敢違抗?”

那新兵慌忙跪地求饒:

“李將軍恕罪!小的實在是口渴難耐。”

“軍令如山!”

李治厲聲道,“來人,依律鞭笞三十!”

關銀屏恰在附近巡視,聞聲趕來。

見那士兵年紀尚輕,面色惶恐,心生不忍,低聲對李治道:

“夫君,他初犯軍紀,是否……”

這關三小姐性格隨他父親,十分憐憫底層士兵。

依照關羽的性格,他肯定不願意重責這名稚嫩的小兵。

反之,以粗糲暴虐的張飛性格來,他便狠得下心做此事。

而李治則完全是出於軍律律法,他搖頭正色說道:

“……夫人,慈不掌兵。”

“今日若饒一人,明日便會有十人效仿。”

隨即高聲對眾軍士道,“丞相仁德,體恤百姓。”

“我等既為王者之師,就當秋毫無犯。”

“今日之事,以儆效尤!”

鞭刑執行時,全軍肅立觀看。

每一鞭落下,都讓將士們心頭震顫。

行刑完畢,李治親自為傷兵敷藥,溫言道:

“非是我無情,實為軍紀不容。”

“你且記住這個教訓,日後勿要再犯。”

此事很快傳遍全軍,自此再無人敢違抗軍令。

數日後,大軍行至樂城外十裏處。

探馬來報,城中百姓聽聞漢軍紀律嚴明,已紛紛出城相迎。

諸葛亮聞報,即命趙雲率精兵一千先行入城,維持秩序。

其餘部隊在城外紮營,不得驚擾百姓。

次日清晨,

諸葛亮輕車簡從,只帶關平、關興等數將入城。

但見街道兩旁跪滿了百姓,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一老翁顫巍巍上前,奉上一碗清水:

“丞相仁德,老朽無以為敬,謹以清水表心意。”

諸葛亮連忙下車,雙手接過水碗,卻不飲用,而是問道:

“老丈,城中糧價幾何?百姓可還過得去?”

老翁垂淚道:

“自夏侯楙駐守以來,橫征暴斂,城中十室九空。”

“幸得丞相仁軍,我等才敢出城乞活。”

諸葛亮聞言,當即傳令:

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減免賦稅,與民休息。

關銀屏見一孩童餓得皮包骨頭,心生憐憫,將自己的幹糧盡數相贈。

李治在旁看見,微微點頭,也命親兵將隨身攜帶的糧食分發給老弱婦孺。

便在此時,忽見一隊百姓押著個五花大綁的漢子過來。

為首的老者跪地稟報:

“丞相,此人原是夏侯楙帳下稅吏,平日欺壓百姓,無惡不作。”

“今日被小民等擒獲,聽憑丞相發落。”

那稅吏面如土色,連連磕頭求饒。

諸葛亮沈吟片刻,對百姓道:

“此人罪惡,理當嚴懲。”

“然亮既立‘保國安民’之誓,當以法度行事。”

遂命關平:

“將此人收押,細查其罪。”

“若罪證確鑿,依律處置。”

“若有人誣告,也當還其清白。”

百姓聞言,無不心悅誠服。

是夜,諸葛亮召眾將議事。

費祎進言:

“丞相仁德感天,如今漢中民心歸附,實乃大幸。”

“然我軍糧草轉運艱難,長久下去,恐難支撐。”

諸葛亮羽扇輕搖:

“……文偉所慮極是。”

“亮已思得一計:可在漢中實行屯田,且戰且耕。”

“既可減輕蜀中負擔,又能安頓流民。”

李治出列道:

“……丞相明鑒。”

“末將願領本部兵馬,開墾荒地,以為表率。”

關銀屏也道:

“末將也可率女兵營協助耕作。”

諸葛亮欣然從之,批準了軍民同耕於漢中的計劃。

這項計劃實在必行。

因為蜀中糧運困難,如果繼續依靠關中、河南的糧食,將會成為洛陽朝廷的一個極大負擔。

反之,如果能夠在漢中實現自給自足。

那麽漢軍便有著充裕的時間,來進行伐蜀之戰。

這也是漢中的重要性。

諸葛亮不願意采取冒險計策的原因也在這裏。

只要穩紮穩打得到漢中,那麽蜀道再是艱難。

有漢中兜底,遲早能夠打進成都。

次日,漢中城外出現了一幅奇景:

蜀軍將士卸甲執鋤,開荒種地。

女兵營的姑娘們則幫著百姓修補房屋,照料傷病。

一日,

關銀屏正率女兵在河邊浣洗衣物,忽見上游漂來一具屍體。

打撈上來後,發現是個年輕女子。

懷中還緊緊抱著個嬰兒,竟還有微弱氣息。

關銀屏急忙命軍醫救治,親自照料這個失去母親的嬰兒。

消息傳開,漢中百姓無不感動。

半月後,諸葛亮巡視屯田情況。

見麥苗青青,長勢喜人,不禁欣慰。

行至一村落,忽聞哭聲震天。

詢問之下,方知是村中突發瘟疫,已死了十餘人。

諸葛亮立即命隨行軍醫前往診治,又調撥藥材,親自擬定藥方。

為防疫情擴散,他竟不顧眾人勸阻,在疫區連住三日,直到疫情得到控制。

臨行時,全村百姓跪送十裏,哭聲動天。

這日,諸葛亮正在帳中處理公務,忽報有百姓求見。

來的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奉上一卷竹簡:

“此乃漢中父老聯名萬民書,感念丞相仁德。”

諸葛亮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還按著紅手印。

最後寫道:

“丞相仁德,澤被蒼生。”

“漢中百姓,願效死力。”

當晚,諸葛亮獨自登上城樓,遠眺漢中夜景。

但見萬家燈火,炊煙裊裊,與月前荒涼景象判若兩地。

趙直不知何時來到身後,輕聲道:

“丞相可還記得月前之夢?”

諸葛亮頷首:

“天師點化,不敢或忘。”

“為政者,當以民心為心。”

這時,關平來報:

有數百魏國降兵願意歸順,請示如何安置。

諸葛亮道:

“願留者,分給田地。”

“願歸者,發放路費。”

“切記,不可強留。”

這道命令傳出,反而有更多魏兵前來歸降。

諸葛亮見漢中局勢漸漸穩定,又召集眾將訓話道: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今漢中已定,非但得一地,更得民心。”

“望諸君謹記:民為邦本,本國邦寧。”

於是,三軍震服。

……

洛陽城中,秋意漸濃。

未央宮深處,劉備正與監國太子劉禪及幾位重臣商議軍政要務。

“父皇,諸葛丞相自漢中來報,已平定漢中全境。”

“現上書請示在漢中屯田養兵,待來年糧草充足再圖成都。”

劉禪恭敬地呈上奏疏,眉宇間透著幾分猶豫。

“只是……此事關系重大,兒臣不敢擅專。”

“還請父皇定奪。”

劉備接過竹簡,細細閱覽。

其書略曰:

“臣亮誠惶誠恐,謹奏聖主陛下:”

“臣奉王命督師北伐,賴陛下神威,三軍效命,今已克定漢中。”

“旌旗所指,山河歸附。”

“誠可告慰高皇帝之靈,稍紓社稷之憂。”

“然臣自入南鄭以來,目擊閭閻景象,不禁中夜撫膺,泫然涕下——”

“所謂‘天府之土’,竟成荊棘縱橫之地。”

“往昔商賈絡繹之衢,惟見狐兔出沒之跡。”

“田疇蕪穢,倉廩空虛。”

“百姓面有菜色,稚子啼饑號寒。”

“詢之故老,乃知曹賊西遁之際,徙民毀城,焚倉絕道。”

“遂使秦巴膏腴,化作豺狼巢穴。”

“臣觀漢中形勝,北倚秦嶺如屏,南枕巴山若障。”

“沔水蜿蜒其腹,沃野綿延千裏。”

“昔蕭何據此供高祖基業,張魯憑之成一方霸圖。”

“今雖暫困兵燹,然地脈未損。”

“若得善加經營,必覆為龍興之地。”

“臣遂暫止兵鋒,以一月之期行安民三策。”

“其一,發軍糧以賑鰥寡,繕甲兵以清匪患。”

“其二,招流亡覆其本業,貸耕牛助其墾殖。”

“其三,削苛捐以蘇民困,明律令以正風俗。”

“今市井漸聞笑語,阡陌始見炊煙。”

“更於河湄原隰,仿淮陰屯田舊制。”

“分兵為屯,列柵為營。”

“令士卒操戈則備戰,釋甲則扶犁。”

“已開渠堰十二道,墾荒田三萬頃。”

“種粟栽桑,蓄豚養犢。”

“待至秋深,當見黃雲覆壟。”

“及至明歲,可望倉廩盈溢。”

“屆時軍糧自足,不覆勞關中轉運。”

“士馬飽騰,正宜向益州進軍。”

“昔高祖用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今陛下委臣節鉞,當固本培元,後發制人。”

“蜀中雖雲險塞,然曹叡暗弱,漢中方定,民心思漢久矣。”

“若待來年春暖,攜漢中積粟,率虎賁之師。”

“出陽平而叩劍閣,則成都指日可下。”

“較之懸軍深入,饋餉不繼,豈非萬全乎?”

“今遣偏師戍守險隘,廣布斥候以察敵情。”

“臣日則巡營勸農,夜則圖劃方略。”

“必使軍民同心,耕戰兩便。”

“惟願陛下少寬聖慮,善保龍體。”

“待臣明年春汛奏凱,當獻益州版籍於丹墀。”

“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章武十七年,秋八月,丞相臣諸葛亮謹奏。”

諸葛亮提出明年再繼續進兵益州的戰略提議

良久,劉備撫須頷首,沈吟道:

“孔明深謀遠慮,所奏甚合朕意。”

“漢中初定,糧草轉運艱難。”

“若貿然進兵,恐生變故。”

“屯田之策,實為上計。”

他轉向身旁的李翊:

“李相,來年開春,可再組織一軍支援孔明伐蜀。”

“此事就交由你全權操辦。”

李翊躬身領命:

“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重托。”

劉備略顯疲憊地揮揮手:

“今日議事至此,諸位且退下吧。”

眾臣魚貫退出大殿。

李翊剛回到相府,管家便來稟報:

“相爺,今日已有數位大人遞帖求見,都帶著厚禮……”

李翊微微一笑:

“……意料之中。”

“去,設宴三日後,宴請這些‘’有心人’。”

三日後的相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京中權貴幾乎悉數到場,個個錦衣華服,笑語喧嘩。

酒過三巡,太仆羊衜舉杯起身:

“李相運籌帷幄,輔佐陛下平定天下,功績冠絕古今。”

“依老夫看,便是韓信、張良覆生,亦未必能及啊!”

眾人紛紛附和,諛詞如潮。

李翊舉杯環視眾人,目光深邃:

“……諸公過譽了。”

“翊本郯縣一介白身,得遇明主,僥幸才有今日。”

“一個人的命運,固然要靠自我奮鬥,但也需順應歷史的潮流。”

“若非天下大亂,英雄輩出,翊又何來建功立業之機?”

這時,車騎大將軍張郃趁機問道:

“聽聞朝廷已決定明年增兵漢中,支援諸葛丞相伐蜀。”

“不知相爺心中可有領軍的人選?”

此言一出,

滿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耳傾聽。

眼下,滅蜀之役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了。

因為漢中被拿下,川蜀門戶也就洞開。

正如諸葛亮提出的戰略一樣,以漢中為根據地,打進去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滅蜀之役的成功是板上釘釘,而魏國又沒有被滅。

那這天大的功勞,自然會被有心之人盯上。

京中的權貴們,收到一點風聲,便紛紛都來拜賀李翊。

指望來年開春,安插自己的兒子,或者族中子弟到軍中去。

以便來年去前線鍍金,再不濟混點兒軍功。

回京後,也好在京中謀一個差事。

李翊緩緩放下酒盞,神色凝重:

“去年徐晃將軍病逝,如折我一臂。”

“蜀道艱難,諸位莫要以為伐蜀是件易事。”

“崇山峻嶺,易守難攻,更兼蜀中人才並未完全雕敝。”

“依然有愚忠於曹魏的頑固分子,向我軍做出抵抗。”

“此役,絕非汝爾等所想那般容易。”

光祿勳崔諒接口道:

“……相爺過慮了。”

“我等世受國恩,正該為國效力,何懼艱難?”

眾人紛紛稱是,個個擺出忠勇之態。

李翊目光掃過席間,忽然停在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將身上,嘴角微揚:

“奉先將軍,您乃當世虎將,可有掛帥的想法?”

醉眼朦朧的呂布聞言,哈哈大笑,聲若洪鐘:

“李相說笑了!老夫離開行伍已近十載。”

“這把老骨頭早就打不動了,相爺還是另請高明吧!”

宴席間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呂布雖已年逾七旬,但虎威猶存,這一笑依然震得杯盞輕顫。

李翊含笑點頭:

“奉先將軍老當益壯,何必過謙?”

“不過既然將軍無意出山,那明年的領軍之人,老夫自當慎重遴選。”

“諸公且安心回去等候消息。”

宴席將散時,眾人紛紛命隨從擡上賀禮。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琳瑯滿目。

崔亮上前低聲道:

“相爺,這些薄禮不過是我等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來年出征,犬子崔淩雖不才,但也略通兵法……”

李翊擺手打斷:

“諸公心意,老夫心領了。”

“至於軍中人事安排,還需從長計議。”

送走賓客後,李翊獨自在書房中對著一地禮品出神。

管家輕手輕腳地收拾著,忍不住問道:

“相爺,這些禮物……”

“登記造冊,悉數入庫。”

李翊淡淡道,“明日早朝,本相要面奏陛下。”

夜深人靜,李翊在燈下細閱兵部文書。

忽然,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奉先將軍既然去而覆返,何不進來一敘?”

李翊頭也不擡地說。

呂布推門而入,醉意全無,目光炯炯:

“相爺果然知我。”

李翊放下文書,示意呂布坐下:

“將軍今夜在宴席上裝醉推辭,想必另有深意。”

呂布嘆道:

“老夫確實年事已高,不宜再統大軍。”

“不過更重要的是……”

“相爺可曾想過,為何這些權貴爭相要將子弟送入軍中?”

“哦”李翊挑眉,牽唇笑道,“翊願聞其詳。”

“伐蜀之功,誰不眼紅?”

呂布冷笑,“但他們只看見功勞,卻看不見兇險。”

“若是敗了,這些紈絝子弟豈不誤了大事?”

呂布活了七十多歲,人生大起大落。

其心智之成熟,早非當年的義父殺手阿布可比。

李翊點頭:

“……將軍所慮極是。”

“故而明日面聖,我欲舉薦一人……”

“張郃?”呂布接口道。

李翊微笑,“知我者,奉先也。”

兩人對坐而飲。

窗外梧桐葉落,颯颯作響。

“相爺,你當真要舉薦張郃掛帥?”

呂布放下酒盞,眉頭微蹙。

“此人近年來在朝中日益驕縱,恐怕與諸葛亮合作未必順利。”

“孔明那人,你我都知道,最是講究上下分明。”

李翊輕撫長須,目光深邃:

“奉先以為,陛下為何要在來年給諸葛亮增兵?”

呂布一楞:

“自然是為了戰事順利,加快滅蜀進程。”

“如今漢中已定,正是乘勝追擊的大好時機。”

正當此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身著淡綠羅裙的少女端著食盤款款而入。

身姿曼妙,步履輕盈。

她先將一碟精致的下酒菜擺在案上。

又端上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醬肉,動作優雅從容。

“父親,奉先將軍,夜深了,用些小食吧。”

少女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呂布看得一怔,不禁問道:

“相爺,這可是令愛?”

李翊含笑點頭:

“……正是小女李儀。”

“儀兒,還不快給奉先將軍見禮。”

李儀盈盈一拜,儀態萬方。

燭光下,她面容姣好,眉目如畫。

雖只十六年紀,卻已顯露出不凡的氣度。

呂布慨嘆道:

“令愛真是儀態萬千,不知芳齡幾何?”

“回將軍話,小女二八。”

李儀輕聲應答。

“二八正是桃李年華,該考慮嫁人了。”

呂布笑道,“不知可曾許了人家?”

李儀嫣然一笑:

“在父親身邊能學到很多教益,情願不嫁人,侍奉在父親身邊。”

“女子當嫁,豈有不嫁人之理?”

呂布皺眉,搖了搖頭。

李翊連忙打圓場:

“奉先也莫要見怪,頂數她小,最是驕慣。”

“就連老夫也拿她沒轍。”

李儀依偎在父親身邊,嬌嗔道:

“父親又說女兒的不是了。”

這番小插曲過後,呂布忽然想起方才的話題,正色問道:

“相爺,你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陛下增兵,難道不是為了滅蜀順利嗎?”

李翊尚未答話,李儀卻輕笑起來:

“奉先將軍也是久經沙場的,難道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呂布老臉一紅,非但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道:

“還請小姐賜教。”

李儀斂衽一禮,侃侃而談:

“將軍請想,諸葛丞相手中現有十二萬大軍。”

“而魏國如今民生雕敝,糧草短缺。”

“丞相卻是兵強馬壯,龍精虎猛。”

“這般兵力,便是滅兩個魏國都夠了。”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繼續增兵?”

她頓了頓,見呂布若有所思,繼續道:

“蜀地是天然的封閉之地,成都更是天府之土。”

“倘若大軍在裏面割據,豈非滅了一個魏國,又來一個魏國?”

呂布恍然大悟,似醍醐灌頂般拍案道:

“原來如此!陛下增兵,是為了防範前線大軍生變!”

李翊點頭補充:

“確切地說,是讓他們相互制衡。”

“奉先應該不會忘了,當年劉焉僅僅只是把路給堵住。”

“再謊稱蛾賊作亂,便輕易完成了割據,連朝廷都沒辦法。”

“蜀地確實是天然的割據之地,便是朝廷往來溝通都十分不便。”

呂布長嘆一聲,舉杯一飲而盡:

“想不到我呂布征戰半生,竟還不如一個閨中女子看得透徹。”

“相爺,你教女有方啊!”

李儀謙遜地低下頭。

“……將軍過獎了。”

“小女不過是常聽父親與諸位大人議論朝政,耳濡目染罷了。”

呂布忽然想到什麽,問道: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舉薦張郃?”

“此人若是與諸葛亮不睦,豈不誤了大事?”

李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正因為張郃與諸葛亮未必和睦,才更要舉薦他。”

見呂布不解,李儀輕聲解釋道:

“將軍想,若是派去的人與諸葛丞相太過融洽,陛下豈不是更要擔心?”

“可萬一……”

顯然,呂布在想,要是兩人當真不和,豈非誤了大事?

“放心吧。”

李翊一眼看出呂布心中所想。

“二人都是經過歲月沈澱之人,不會因私怨而誤了國家大事。”

“相反,以諸葛亮在朝中的威望,以及張郃在軍中的威望。”

“他二人聯手,效果說不定反而更好。”

呂布這才完全明白過來,不禁感嘆:

“朝堂之事,果然比戰場更加覆雜啊。”

夜深了,

李儀告退後,呂布與李翊繼續對飲。

“相爺,有女如此,你真是好福氣。”

呂布由衷讚嘆,“可惜我那犬子,整日只知道走馬鬥雞,不成器啊。”

李翊擺手道:

“……奉先過謙了。”

“不過……儀兒這孩子,確實與眾不同。”

“她自幼聰慧,三歲能誦詩,七歲通經史。”

“這些年來,我在家中處理政務,她常在旁伺候。”

“久而久之,竟也通曉了不少朝堂之事。”

呂布忽然壓低聲音:

“相爺,你實話告訴我。”

“舉薦張郃,是不是還有你別的考量?”

李翊沈吟片刻,方道:

“張郃近年來確實有些驕縱,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讓他出去歷練。”

“況且……他在軍中人脈深厚,若是留在朝中,反而容易結黨營私。”

“高明!”

呂布擊節讚嘆,“一箭雙雕!”

“既滿足了陛下制衡的需要,又化解了朝中的隱患。”

李翊卻嘆了口氣:

“只是苦了前線的將士。”

“權力制衡,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二人沈默良久,呂布忽然問道:

“相爺,你覺得……諸葛亮會看不出這其中的玄機嗎?”

李翊苦笑:

“以孔明之智,豈會看不破?”

“只是他身為臣子,也只能順勢而為罷了。”

這時,

更鼓聲從遠處傳來,已是三更時分。

呂布起身告辭:

“夜深了,相爺也早些歇息吧。”

送走呂布後,李翊獨自在院中漫步。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方才女兒的言談舉止,既感欣慰,又有些擔憂。

“父親為何嘆氣?”

李儀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為他披上一件外袍。

李翊回頭看著女兒,輕聲道:

“儀兒,你今日在奉先將軍面前的表現。”

“雖然機智,但未免太過鋒芒畢露。”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雖然迂腐,卻也不無道理。”

李儀挽住父親的手臂,柔聲道:

“……父親教誨的是。”

“只是女兒見奉先將軍誤解父親的用意,一時心急,才多說了幾句。”

“為父明白你的心意。”

李翊拍拍女兒的手,“只是朝堂之事,錯綜覆雜。”

“有些話,說得太明白反而不美。”

父女二人在月下漫步,李儀忽然問道:

“父親,您說諸葛丞相會明白朝廷的用意嗎?”

李翊停下腳步,凝視著女兒:

“以孔明之智,必然明白。”

“但他更明白,這是不可避免的。”

“為臣之道,既要盡忠職守,也要懂得明哲保身。”

“老夫也是這麽走過來的,他若想在朝中更進一步,就得明白這個道理。”

李儀暗想,如今諸葛亮已經是內閣首相了。

他還要如何更進一步呢?

父親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那……張郃將軍若是與諸葛丞相處不好,耽誤了伐蜀大業,又當如何?”李儀追問。

李翊意味深長地說:

“這就是為什麽為父還要舉薦夏侯霸為副將。”

“有他在中間斡旋,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亂子。”

在兩個威望極高的老將中,安排一個降將進去。

但夏侯霸是一個比較特殊的降將。

因為他是曹魏的宗室,在曹魏那邊身份地位是比較高的。

此前在關中立了功,諸葛亮便順勢將他舉薦給了劉備。

而不出意外,劉備也是予以了夏侯霸極其優渥的待遇。

至於他配不配上,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魏國裏那些魏國官員們知道。

只要你投降朕,保證你是榮華富貴,金票大大滴。

所以夏侯霸很快躋身到了齊漢軍事高層。

而代價,當然是要他當滅魏的帶路黨,同時負責招募魏國官員將領了。

這就是政治。

次日早朝,果然如李翊所料。

當他提出以張郃為主帥、夏侯霸為副將兼監軍的議案時,立即引起了激烈爭論。

崔亮率先反對:

“張郃雖勇,但性情驕縱,恐難與諸葛丞相和睦共事。伐蜀大業,豈能兒戲?”

張郃本人更是大為不滿:

“末將征戰多年,何曾需要他人節制?”

“李相此舉,莫非是信不過末將?”

很少有讓人擔任副將的同時,還兼領監軍的。

夏侯霸擔任了監軍,那張郃就得受他節制。

這令打了一輩子仗的張郃,當然感到不滿。

李翊從容應對道:

“正因為張郃將軍勇冠三軍,才更需要夏侯霸這樣熟知蜀地情勢的副將輔佐。”

“用兵之道,在於知己知彼,張將軍以為然否?”

張郃一時語塞。

這時,出乎所有人意料,夏侯霸主動出列:

“末將願聽從張將軍調遣,絕無二心!”

這番表態,讓原本準備看熱鬧的眾臣都楞住了。

退朝後,劉備單獨召見李翊。

“……子玉,今日朝堂之上,真是讓朕大開眼界啊。”

劉備似笑非笑,“想不到夏侯霸竟會主動表態支持。”

李翊躬身道,“夏侯霸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陛下的用心。”

劉備點頭:

“這件事你辦得很好。”

“不過……朕聽說昨日奉先去過你府上?”

“奉先將軍確實來過,與臣商議伐蜀人選。”

李翊坦然道。

“哦?”劉備挑眉,“那他可有什麽高見?”

李翊如實回稟:

“奉先將軍起初不解陛下增兵的用意,後來經過……經過分析,方才明白這是為了相互制衡。”

他隱去了女兒參與討論的細節。

劉備大笑:

“這個呂奉先,還是這般直性子!”

“不過他能明白朕的用心,倒也難得。”

從皇宮出來,李翊在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接下來的安排。

他知道,舉薦張郃和夏侯霸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要確保這兩人能夠默契配合。

伐蜀之後,如何分配戰功,安定蜀地。

才是真正的挑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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