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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太好了是李相爺!只要相爺出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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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太好了是李相爺!只要相爺出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卻說章武十年仲春之時,漢朝正式舉行了第一年科舉。

聖皇帝劉備頒旨,開科取士。

命心腹大臣內閣首相李翊,字子玉者,總攬科考事宜。

李翊領旨,精心擬題,嚴設考場。

親自監考,不眠不休三晝夜。

放榜之日,洛陽城內萬人空巷。

朱雀大街上人頭攢動,百姓們踮腳引頸,全都望向皇城方向。

今日是季漢首次科舉放榜之日,這新鮮事兒引得全城轟動。

“讓一讓,讓一讓!”

“俺要看看俺們村張茂才中了沒!”

一個粗布漢子往前擠著。

旁側老者撚須笑道:

“後生莫急,這金榜要巳時才張掛呢!”

“老丈您懂這個?給說說,這科舉究竟是個什麽章程?”

幾個年輕人圍了上來。

由於科舉制度剛剛推行,大家對它都是既陌生又好奇。

老者清了清嗓,頓時成了人群焦點:

“這科舉啊,是陛下和李相爺新定的取士之法。”

“不論門第,只問才學。”

“寒門子弟也能做官了!”

一個錦衣公子搖扇嗤笑道:

“寒門子弟讀過幾本書?能比得過我們世家子弟?”

旁側立即有個青衫書生反駁:

“姜維姜伯約聽說過嗎?天水寒門,可這次殿試據說得了第一呢!”

“呸!金榜都還沒貼呢,你小子便知道第一名是誰了?”

“……那是,我舅舅在宮裏當差,他得了點兒風聲。”

正議論間,

皇城鐘鼓齊鳴,朱雀門緩緩開啟。

一隊金甲衛士護著三名禮官走出,當中一人手捧明黃卷軸。

“來了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禮官將卷軸鄭重交與守候多時的張榜官。

但見那卷軸徐徐展開。

金箔為底,朱砂為字。

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快念!快念!”

後面的人看不見,急得直跳腳。

前排的識字人已經高聲念了出來:

“殿試甲等第一名——”

“天水冀城人姜維,字伯約!”

人群頓時嘩然。

“姜維?沒聽說過啊!”

“我就說是寒門子弟吧!”

青衫書生得意道。

又聽念禮官道:

“殿試甲等第二名——”

“南郡枝江人董允,字休昭!”

“董允?莫非是董和之子?”

“董氏乃可是荊州名門啊!”

那名錦衣公子頓時長舒一口氣。

看來國家新搞的這科舉制度,還是有豪門及第的。

“看來這科舉,當真是寒門能上,名門望族也能上。”

“嘿,只不過這次卻是寒門壓了名門一頭喲。”

“殿試甲等第三名——”

“南陽人州泰,字子寧!”

“州泰?這又是何人?”

眾人正議論紛紛,忽見一騎快馬自皇城駛出,馬上騎士高呼:

“陛下有旨,宣三甲進士即刻入宮覲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但見三個青衫士子在各有一隊儀仗引導下向前行來。

當先一人未及弱冠。

眉目英挺,步履沈穩。

正是姜維。

他神色平靜,唯眸光灼灼,似有烈火在內裏燃燒。

其後董允溫文爾雅,面帶謙和微笑,不時向兩側百姓拱手致意。

“看見沒,咱名門出身的人,就是溫文爾雅!”

有富家子弟得意笑道。

“嘿,再怎麽厲害,也沒見他殿試拿第一啊。”

“誒你!!”

富家公子被懟的啞口無言。

而第三名的州泰則是年紀稍長。

他面容剛毅,龍行虎步,自有一番氣度。

“看!那就是姜維!”

“此子好生年輕,真是了不得啊,祖墳冒青煙了!”

“聽說這姜維父親早逝,全靠母親織席撫養成人呢!”

“寒門出貴子,真乃當世佳話!”

三甲行過,人群卻久久不散,仍在熱議這開天辟地頭一遭的科舉取士。

“明年俺也要讓娃兒讀書去!”

“寒門真能出貴子啊!”

“陛下聖明!李相爺英明!”

金榜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三個名字仿佛預示著新時代的到來。

漢室三興,不僅興於疆土一統,更興於人才輩出。

而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

皇宮內殿,金碧輝煌。

劉備端坐皇位上,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雖兩鬢已染霜華,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李翊紫袍玉帶,侍立禦階之下,氣度沈凝。

殿中銅漏滴答,香煙裊裊。

忽聽內侍高聲唱道:

“宣三甲進士覲見——”

殿門徐徐開啟,三道青衫身影逆光而入。

姜維為首,董允、州泰稍後半步。

三人步履沈穩,衣袂輕揚。

至禦前九步,齊整跪拜,行三拜九叩大禮。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備目光掠過三人,最終停在姜維身上。

但見這青年雖略顯清瘦,卻眉目疏朗。

脊梁筆挺,自有一番嶙峋氣度。

“平身。”

劉備溫聲道,待三人起身,又特意問姜維。

“朕觀卿籍貫,乃是天水冀城人。”

“家中尚有何人?”

姜維躬身再拜,略帶隴西口音的回答在殿中回蕩。

“回陛下,臣幼年失怙,全賴母親織席販履撫養成人。”

“母親白日市集販席,夜間燈下織履。”

“十指皆裂,方供得臣讀書識字。”

言至此,聲微哽咽,“今蒙聖恩得中狀元,實乃家門之幸。”

劉備聞言動容,不覺前傾身軀:

“……孝子出忠臣。”

“朕即刻遣羽林衛迎令堂入京,賜宅永寧坊,頤養天年。”

姜維伏地謝恩,額觸金磚:

“陛下厚恩,臣雖肝腦塗地,無以報萬一。”

擡頭時,眼眶已紅,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

劉備頷首,目光轉向董允。

但見這青年文質彬彬,氣度儒雅,便問道:

“朕聞休昭善文,今以科舉為題。”

“卿以為此制於國何如?”

董允略作思索,從容應答:

“科舉之制,上合堯舜選賢之旨,下應孔孟有教無類之言。”

“昔察舉之制,為門閥所壟斷。”

“故有‘舉茂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之譏。”

“今科舉之試,向寒門而敞開。”

“遂使‘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英才盡入彀中,實乃國之良法也。”

這番話,從名門出身的董允口中說出來,是劉備與李翊都願意聽的。

只能說不愧是是能高中的人。

因為,但凡有一點政治敏感度,都應該意識到國家對科舉制度很重視。

即便它對門閥世家不友好,但你要想做官,就得擁護。

值得一提的是,

科舉制只是削弱世家,但消滅不了世家。

只要權力結構還在,世家他就永遠存在永遠有的。

只不過仍然采用漢朝的察舉制,那就很容易催生出世家巨獸出來。

比如像袁氏這樣的四世三公。

他之所能夠做到四世三公,不是因為真的代代都有三公級別的人才。

而是因為察舉制度,又叫“我的校長父親制”。

也叫親朋好友制度。

只要你有關系,那肯定優先推選有關系的。

而有了科舉制作為緩沖,世家就很難做到像魏晉南北朝時期那樣,直接壟斷國家的生產資料。

李翊主張的,也是限制世家,不讓他們過多幹預國家決策。

而非是消滅世家,因為這是不可能滅得掉的。

何況李翊自家就是一個勢力極強的家族,他沒必要自己給自己挖坑。

他要做的,是不讓魏晉南北朝的悲劇重演。

在聽完董允的表態後,劉備大悅。

又轉向州泰,這位面貌雄毅的探花郎,問道:

“朕聞子寧通曉軍略。”

“去年征南大將軍陳元龍率二十萬大軍伐吳,終成大功。”

“卿可從軍事角度為朕析之?”

州泰拱手道:

“陛下,吳之敗亡,首在臨陣易將。”

“昔長平之役,趙括代廉頗而敗。”

“今江東之戰,孫韶代陸遜而亡。”

“陸遜多謀善守,若其在位,我軍恐難速勝。”

“孫韶勇而無計,此吳主自毀幹城也。”

他稍頓片刻,見劉備凝神傾聽,續道:

“陳大將軍渡江之役,先以偏師佯攻夏口,誘吳軍西援。”

“卻以主力出濡須,直搗建業。”

“又遣水師斷吳軍糧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待吳軍主力回援,則以逸待勞,半渡而擊之。”

“如此用兵,實為妙算。”

劉備拍案稱奇:“卿真將才也!”

隨即下旨:

“董允才思敏捷,授太子洗馬。”

“州泰深通兵法,授太子舍人。”

李翊在丹墀之下靜觀,見劉備將董允、州泰皆安排於東宮,心下了然。

陛下這是在為太子培植心腹。

第一年科舉選出來的人才,幾乎都安排在了太子身邊。

眼見姜維也要被派往東宮,

李翊忽生一念,整了整紫袍玉帶,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聖明,量才授職,實為朝廷之幸。”

“然臣觀內閣府中尚缺一倉曹掾。”

“主管糧秣財政,事關國計民生。”

“臣細閱科考卷宗,姜伯約在《九章》算經題中全對者,百餘名考生唯他一人。”

“其數算之精,實屬罕見。”

“不如將伯約予臣,必能妥善府務,助臣統籌度支。”

言外之意,李翊則是希望劉備把姜維留給自己來帶。

劉備微怔,捋須沈吟,目光在李翊和姜維之間流轉。

他意識到,李翊覺得姜維是一塊璞玉,覺得留在劉禪身邊有些浪費。

想親自帶帶他。

“子玉向來不求人,今日竟主動要人,倒是稀奇。”

他轉向姜維,溫言問道:

“伯約意下如何?可願往相府任職?”

皇帝是說一不二的,劉備竟把選擇權交給姜維本人。

自是代表他已經同意李翊的請求了。

主要考慮到之前李翊已經有些意興闌珊了,難得他突然有了幹勁,主動找自己要人。

那劉備自無不給的道理。

姜維擡頭,但見李翊目光炯炯如炬。

其中既有長者的期許,又有智者的深邃。

他早聞朝中皆傳李相爺有“慧眼識英才”之能,門下多幹練之才。

當即躬身應道:

“李相爺乃國之柱石,能侍奉左右,親聆教誨,維三生有幸。”

“惟願竭盡綿薄,不負相爺知遇之恩。”

劉備見狀,撫掌大笑:

“好!好!好!”

“既然如此,姜維便任內閣倉曹掾,秩六百石。”

“子玉啊,”他轉向李翊,神色轉為鄭重,“朕可將這狀元郎交與你了。”

“日後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李翊鄭重行禮,紫袍輕振:

“臣必悉心教導,不負陛下所托。”

“他日若伯約不能成才,臣願自請罰俸三年。”

言畢,

向姜維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期許。

劉備撫掌大笑:

“適才相戲耳。”

“愛卿帶出過龐士元,如今能再帶出一個姜伯約。”

“朕喜不自勝!”

講到這裏,劉備不禁又有些黯然神傷。

早知道李翊帶人這麽厲害,當初就應該把諸葛亮直接交給李翊來帶。

都怪劉備自己,當時覺得諸葛亮跟李翊太像了,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一下便迫不及待把荊州交給他。

卻不知道,李翊能夠一上來承接大任。

是因為劉備當時自己都是十分落魄,權力結構還沒成形。

等於地基都沒打好,李翊當然可以對徐州大族加以籠絡。

而等諸葛亮上位時,劉備的權力結構已經趨於飽和。

人脈關系也已經築成。

一上來給他安排如此重任,便動了許多人的蛋糕。

早知如此,

就應該把諸葛亮交給李翊,

像劉曄、龐統那樣,慢慢在他手裏沈澱沈澱。

現在劉曄已經是內閣高層。

而龐統更是年不到四十,就已經提前預定好右相的位置了。

唉……

劉備心中暗嘆,姜伯約是一塊璞玉。

既然李翊有心雕琢,便交給他吧。

反正劉備自覺已經老了,實在沒精力去做更多的事了。

李翊有心,想去做就讓他做去吧。

……

相府書房內,沈香裊裊。

李翊屏退左右,只留姜維一人。

他並未急於安排倉曹事務,反而取出一卷試題,在紫檀木案上徐徐展開。

“伯約可知,昨日為何向陛下討你?”

李翊目光如炬,直視眼前這位新科狀元。

姜維躬身立於案前,恭謹應答:

“相爺厚愛,維感激不盡。”

李翊搖頭輕笑,指尖點在那卷試題上:

“科考最後一題《論江淮水戰》。”

“百餘名考生中,唯你提出‘以樓船載霹靂車,遠程發石破敵艦’之策。”

“此想法從何而來?”

姜維略顯驚訝,似沒想到李翊會是因為這個賞識自己。

他擡眼望向首相,答:

“……相爺明鑒。”

“此乃臣少時見渭水泛濫,沖垮橋梁,忽發奇想。”

“若將投石機置於大船,豈非可移動發石?”

“後與母親提及,反被訓誡不務正業……”

言及此處,他聲音漸低,似有赧色。

“……嗯,此前並非沒有投石機置於大船上的先例。”

“只是需要根據實施情況來判斷。”

“老夫向來鼓勵學子要多思考,多創新。”

“有的人就是一味的讀死書,套模板。”

“紙上談兵,不知道變通。”

“這樣的人,國家是絕對不會用的!”

李翊背著手,沈聲說道。

他轉念一想,又補充了一句:

“至少只要老夫還在,一直是如此。”

說著,他起身繞案而行。

“陛下只見你通曉數算,卻不知你更長軍械制造。”

“讓你去做倉曹掾,實是大材小用。”

姜維惶然躬身:

“……相爺過譽。”

“維年少學淺,豈敢當此盛讚。”

李翊正色道:

“……非也。”

“今漢室雖然三興,然北疆未寧,西魏躁動。”

“吾觀你答卷中還有‘連弩改良’、‘戰車改制’等策,皆切中要害。”

他取出一封密奏,“吾欲奏請陛下,設軍械司。”

“專研新式兵器,伯約可願擔此重任?”

姜維眼中閃過灼灼光芒,旋即又黯淡下來:

“只是陛下已任命臣為倉曹掾,若驟然轉調。”

“會否不妥?”

“……呵呵,此事老夫自有主張。”

李翊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交給他。

“你且先往倉曹任職,熟悉朝廷度支。”

“待時機成熟,再行轉調。”

年輕的姜伯約顯然沒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大漢自有國情在此。

在我大漢當官,

你身兼數職,鞠躬盡瘁那是應該的。

姜維心領神會,鄭重接過銅符:

“……謹遵相爺教誨。”

“維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窗外竹影搖曳,書房內一老一少相視而笑。

……

洛陽城內,朱雀大街北側的“醉仙樓”三層雅座。

幾個錦衣華服之人正憑欄遠眺。

樓下人聲鼎沸,都在熱議今日放榜的科舉結果。

“可惜啊可惜,這開科取士的頭名狀元,竟被一個隴西寒門奪了去。”

太仆卿荀閎撫著美髯,搖頭嘆息。

他身著絳紫錦袍,腰懸玉帶,顯然是朝中重臣。

對面坐著的光祿大夫王淩。

他本是豫州刺史,去歲因處理河南叛亂有功,被調到中央工作了。

只見他意味深長地笑道:

“某觀那董休昭的策論,文采斐然,見解精深。”

“本不該屈居第二。”

“怕是朝廷有意打壓名門望族,才故意讓寒門子弟壓他一頭。”

曹豹把玩著手中的青玉杯,幽幽道:

“自陛下推行科舉以來,各州郡舉孝廉的名額悉數取消。”

“想當年建安年間,我等追隨陛下轉戰南北,如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陛下似乎忘了舊日情分吶。”

“噤聲!”荀閎急忙示意,“隔墻有耳。”

曹豹卻不以為意,反而提高聲量:

“徐州乃是陛下龍興之地,今年首次開科,竟就挑徐州之地施行。”

“聖上豈會不知,徐州望族最多?”

“這一施行,就惹得徐州怨聲載道。”

“某聽聞不少徐州系的同僚都心懷不滿,只是不敢發作罷了。”

徐州是最早投資老劉的股東。

結果老劉推行科舉,第一個選徐州。

自然使得許多徐州系大族不滿。

因為推行科舉,就意味著要取消孝廉、茂才名額。

那將極大的損害徐州大族的利益。

雖然靠著劉備與李翊的個人威望,加之李翊雷厲風行。

接連罷免了諸多徐州出身的大員職位。

甚至有內閣高官,直接下放到鄉下農村去了。

眾人才不敢繼續跟朝廷叫囂。

但依然怨聲載道,罵罵咧咧,喋喋不休。

辛毗點頭附和:

“明年科舉便要推行至全國,連新定的江南都要實施。”

“江南那些大族,顧、陸、朱、張,哪個不是樹大根深?”

“科舉制度想要在江南落地,怕是難如登天。”

此時,一直沈默的太常羊衜緩緩開口:

“……諸君何必憂心?”

“江南初定,正好看看那些江南大族作何反應。”

“若是他們能夠接受,我等再跟進不遲。”

“若是激起民變……”

他意味深長地抿了口酒。

“屆時陛下自會明白,治國還是要靠我們這些老臣的。”

“……我看不然吧!”

辛毗當即反駁道:

“此次征伐江南,陛下不是派了一堆年輕人去嗎?”

“張苞、關興、許儀、趙統、陳泰、太史亨,都是些青年才俊。”

說到這裏,辛毗又忍不住怒道:

“說起來,這些青年才俊,他們的父親不都是朝中大員嗎?”

“朝廷主張要打壓世家,卻又去培養這些權臣的後人。”

“等這些青年子弟崛起,他們不照樣發展成世家大族嗎?”

哈哈哈……

羊衜大聲一笑:

“辛兄看來還沒有明白。”

“朝廷不是不能接受培養世家大族,只是不想培養不可控的家族罷了。”

“那張飛、關羽都是當今聖上的肱骨之臣,陛下樂得將之培養成漢室的左右手。”

“咱們這些老牌家族,早就是聖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因為我們家不是在這一朝發展起來的,陛下對我們心存疑慮。”

“可李家、關家、張家、趙家不同。”

“他們最早便追隨陛下,陛下自然願意去培養他們,而疏遠我們這些後來的。”

說到底,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不過是王侯將相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罷了。

今日打壓太原王氏、泰山羊氏這些老牌世家。

只是想讓他們給李、關、張這些新銳讓位罷了。

這便是為什麽說,世家只能限制,不可能消滅的原因。

只要有人當官,他的後代就不可能不受到恩澤。

官位越大,恩澤越大。

所謂三代石油人、三代煙草人。

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道理也很簡單,

行政官僚體系,總是要更新疊代的。

既然都是更新疊代,你作為當時人又沒辦法開天眼。

那我為什麽不選一個前大員的子弟。

如果選了,那麽前大員他會念著我的好,他的人脈關系也會繼續為我做事。

而如果選一個新人上來,他的人脈要重新建立。

會打破原來的固有秩序。

所以常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每一個新上任的官員,做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先清算自己的前任。

荀閎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某聽聞,今日陛下召見三甲時,李相爺特意將姜維要到了相府任職。”

“哦?”

王淩挑眉,“李相爺這是有意要栽培寒門子弟麽?”

“怕是如此。”

羊衜冷笑,“不過一個隴西小子,能成什麽氣候?”

辛毗卻搖了搖頭:

“……諸君莫要小覷此人。”

“某細看過他的答卷,特別是那道《論江淮水戰》。”

“裏面觀點之新奇,實令人驚嘆。”

“況李相爺看重之人,豈能是庸才?”

正當幾人議論紛紛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但見一隊羽林衛護著三頂官轎往相府方向而去,百姓紛紛避讓。

“看,那就是新科三甲。”

荀閎指著樓下,“往相府去了。”

王淩瞇起眼睛:

“相爺動作確實快,想做什麽就立馬去做。”

“確實是雷厲風行。”

羊衜聞言,展顏笑道:

“……不過這樣也好。”

“且讓寒門子弟去江南碰碰釘子,待他們碰得頭破血流。”

“自然要求助我們這些地頭蛇。”

幾人相視而笑,舉杯共飲。

窗外夕陽西下,將洛陽城染成一片金黃。

這新推行的科舉制度,正如這落日餘暉。

看似絢爛,卻不知能否照亮明日的大漢江山。

而在醉仙樓對面的一家小茶館裏,幾個布衣書生也在熱議。

“姜維奪冠,實乃我寒門子弟之幸!”

一個青衫書生激動地說。

“正是!從此我輩有了晉身之階,不必再仰仗世家舉薦了。”

另一個人接口道。

角落裏,一個老者幽幽嘆道:

“只怕世家大族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啊……”

“是啊,聽說朝中也有很多人對此感到不滿。”

“尤其是一些老臣,都覺得陛下這麽做,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是因為李相爺連續下放了數名官員,才堵住了悠悠之口。”

“……誒,可不能亂說,當今聖上可是聖主明君,宅心仁厚的君子。”

“他老人家是絕不會虧待功臣的,一定是那些功臣自己狂悖不法才被下放的。”

“陛下是不會出錯的。”

夕陽漸沈,洛陽城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科舉取士的新政,正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這新生的季漢朝廷中,蕩開層層漣漪。

……

話分兩頭,

洛陽皇宮內,梅花初綻。

劉備在暖閣召見李翊。

爐火正旺,茶香裊裊。

但天子的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憂思。

“子玉啊,”

劉備輕撫茶盞,目光深遠。

“今年有兩件大事,卿可知是哪兩件?”

李翊紫袍玉帶,躬身應答: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劉備凝視著跳動的爐火,幽幽說道:

“其一,江南已定。”

“陳元龍撫定有功,但在前線手握二十萬大軍,令朕寢食難安。”

他擡眼看向李翊,“卿先前總說先以戰事為重,後又言待江南撫定再議。”

“如今江南已平,卿可不能再找借口推脫了。”

李翊面色平靜,輕啜一口茶,從容道:

“陛下尚未說第二件大事。”

“其二麽……”

劉備嘆息一聲,“今年要全國推行科舉,包括新定的江南。”

“然去年分地試點,已遭不少阻力。”

“今年全面推行,恐更難矣。”

李翊挑眉,“有何阻力?”

“朝中老臣多反對科舉,其中不乏隨朕多年的舊部。”

劉備語氣沈重,眉宇間一川不平。

李翊冷笑:

“這些不聽話的老臣,臣不都已幫陛下處理了麽?”

劉備眉頭緊擰,搖了搖頭,長嘆道:

“……正是卿一次處置得太多了。”

“這些人跟了朕很多年,對朕也算忠心耿耿。”

“你一下把他們全罷免了,這……唉!”

“朕可不想後人說朕是個刻薄寡恩之君。”

“忠心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李翊斷然,聲音直接了當。

“國家推行科舉,他們反對科舉,便是不忠!”

“陛下,治天下當用非常之策,行非常之事。”

“朕知道。”

劉備嘆道,“只是人本就要維護自身家族利益,朕也不願虧待這幫老兄弟。”

“他們反對科舉本也是無可厚非。”

“陛下就是太過仁厚!”

李翊聲音提高,“正因陛下對手下太好,他們才敢反對。”

“臣將他們罷免下放,他們不就無法反對了麽?”

人就是這樣,

你對他越好,他越不把你當盤菜。

劉備性格寬厚,講情義。

畢竟公司上市,大家都有參股。

劉備也不算獨占股份。

只要你在大方向上不犯錯,劉備基本上是不會深究的。

所以此次推行科舉,老臣們才敢反對。

當然,反對不代表一定就是跟劉備作對。

更像是一種磋商談判,希望有回旋的餘地。

而李翊就幹脆得多。

誰不聽話,下鄉去種田罷!

誰聽話,誰留下。

就這麽簡單。

所以朝中有很多能力強的,也被下放了。

反倒一些能力弱,但站隊強的,如劉琰等輩。

他作為劉備的宗室,那是堅定不移的擁護劉備的。

劉備不敢說的,他來說。

要不然,以他能力,憑什麽能坐到如此高位。

甚至比許多開國元老的地位都要高。

劉備面露不忍:

“這些人隨朕轉戰南北,立下汗馬功勞。”

“朕又怎忍心因為幾句話,就把他們給罷免了?”

“……正因是陛下你這一朝的官員,咱們才能隨便罷免。”

“若是將來後世子孫,他們能像今天這樣,一次罷免十數名官員乎?”

李翊發出靈魂拷問。

因為劉備是開國皇帝,李翊威望極高。

所以才能在推行科舉時,隨便收拾朝中大臣。

甚至能夠一次性罷免十數人。

這要是等到第三代、第四代皇帝,他們敢這樣玩兒。

保管把江山玩兒丟。

所以李翊的意思就是,

趁著咱們這些老骨頭健在,把該做的事做了。

你等到後代人來做,就哪怕給他下達一個指標。

讓他必須推行科舉。

你看他推不推得動就完事了。

李翊也不說要一步到位,把科舉制度全面完善了。

而是希望,在自己能力有限範圍之內。

盡可能多做一些事,福澤後世。

打個比方就是,

本來劉備一朝能把科舉地徹底完善推進百分之十。

那李翊希望能夠推到百分之二十。

為後人多些事,總歸是好的。

“子玉,你不是朕,並不清楚朕跟這些人的情誼。”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朕最痛恨的便是這句話。”

“什麽叫無情?”

“難道朕是一個無情之人?是一個無道的昏君?”

人越到晚年,就會變得越來越感性。

包括帝王也是如此。

科學解釋說,

因為年輕時,人們都有沖勁兒,心懷壯志,所以凡事都能夠以事業為先。

而到了晚年,隨著精力、體能的下降。

以及對生命流逝,對死亡的原是恐懼。

人便會越來越在乎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這其實也很好的解釋了,

為什麽強如李世民這樣的千古一帝,到晚年也會“漸不克終”。

劉備今年已經六十了。

他的一生也算是順風順水,沒遭遇過什麽大挫折。

如今漢室也三興了,兒孫也滿堂了。

魏逆、吳逆,甚至北方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的蠻夷都只是癩癬之疾,彈指可滅。

他絕對算是人生贏家了。

到了這個年紀,你還要他放棄享受。

像在徐州時那樣每日殫精竭慮,心懷憂慮,宵衣旰食地為事業奮鬥。

那劉備是真的做不到了。

如果不是每日有李翊督促,劉備早就懈怠了。

反過來,劉備倒是挺佩服李翊這一點的。

都已經位極人臣了,依然能夠保持自律,不耽於享樂。

這實在是反人性。

“……陛下不是不忍處理手下老臣。”

李翊直視天子,毫不避諱地犯顏直諫:

“……只是享受他們擁護的感覺。”

“但陛下欲超高祖、光武,成就千秋霸業,就當摒棄此念!”

“時時砥礪督促自己,才能使漢祚延綿永壽。”

爐火劈啪作響,暖閣內一時寂靜。

劉備望著窗外含苞的梅枝,良久方道:

“……子玉啊,朕算是明白古代君王為什麽都不希望直臣了。”

“你常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道理雖是這麽一個道理,只是未免太過逆耳了。”

“朕現在好歹是耳順之年,你就不能將就一下朕,讓朕聽一些順耳的話嗎?”

李翊躬身道: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願陛下遠離小人,親信賢臣。”

“則漢祚永壽,萬民披澤。”

劉備默然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

“說起來,也就愛卿跟朕說過這些話。”

“便是雲長、益德他們,近日也是時常讓朕跟他們去平野縱馬,狩獵山林。”

“也罷,便依卿言。”

“只是……對老臣們,還望稍存體面。”

“……臣明白。”

劉備背著手,望李翊許久,又道:

“那麽,這兩件大事,朕都已經說完了。”

“愛卿打算如何處理?”

李翊面色如水,平靜說道:

“臣打算一發為陛下解決了。”

“如何解決?”

劉備沈聲問。

“臣可以為陛下掃平江南兵重之憂。”

“同時在今年全面推行科舉制度,即便眾世家、老臣反對,也在所不惜。”

劉備微微一笑:

“看愛卿你成竹在胸,將欲何為?”

李翊背著手,來到窗前,手掌接了一片薄雪。

雪片很快消融,他方沈聲說道:

“江南問題,尾大不掉。”

說到此處,話鋒一頓,他轉頭看向劉備。

面色古井如波,卻又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只能是臣,親自去江南一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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