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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英雄們戰勝了長江,百萬雄師過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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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英雄們戰勝了長江,百萬雄師過大江!

冬末,長安城頭積雪未消。

一隊青蓋馬車碾過朱雀大街的薄冰,在雍涼總督府前緩緩停駐。

諸葛亮掀簾而出,白狐大氅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他仰首望向巍峨門樓,呵出的白氣瞬息消散在凜冽空氣中。

關中久經戰亂,連總督府門前的石獅都殘了一足,斑駁處露出灰白的底色。

“李刺史可到了?”

諸葛亮問得簡截。

侍從躬身答:

“已在二堂候著。”

諸葛亮一到任長安,第一件事就是召見涼州刺史李嚴。

此人既是自己在荊州的故吏,又是馬超走後當地的一把手。

如今一把手召見二把手,自然是釋放一個政治信號。

李嚴見諸葛亮進得堂來,急忙起身行禮。

八年未見,諸葛亮清臒更勝往昔,唯有一雙眸子仍如寒星般湛然有神。

“卑職參見都督。”

李嚴拜伏於地,聲音裏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顫動。

諸葛亮親手扶起:

“……正方不必多禮。”

“關中苦寒,卿在此駐守數載,辛苦了。”

二人分賓主坐定,侍從奉上熱醪。

諸葛亮不飲,只將手攏在杯上取暖:

“某此番奉旨督雍涼,首在屯田。”

“家連年用兵,糧秣不繼。”

“關中縱屯重兵,若無自給之策,終是徒勞。”

李嚴神色一凜:

“……都督明鑒。”

“自建安以來,關中戶口減半,良田多荒。”

“況中原大戰時,曹賊從此處強遷走許多人口。”

“去歲雖試行軍屯,所得不過杯水車薪耳。”

“某欲大興軍屯,使兵士戰時為兵,閑時為農。”

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圖,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渭水兩岸沃野千裏,若開渠引水,可覆鄭國渠舊觀。”

“三年之內,必使雍涼糧草自足。”

李嚴趨前看圖,但見圖上水道縱橫,屯田區劃井然有序,不由得驚嘆:

“都督深謀遠慮,卑職敢不竭誠效力!”

諸葛亮微微頷首:

“明日即頒屯田令,軍中除戍守操練者,皆須參與農事。”

“另募流民,計口授田,免三年賦稅。”

諸葛亮是典型的行動派,一到任就直接點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張。

且有了治理交州八年的內政經驗,如今諸葛亮治關中已經是手拿把掐,相當熟稔。

正言語間,忽聞堂外喧嘩。

侍從來報:馬超舊部龐德、馬岱求見。

諸葛亮眉峰微動,道一聲,“請。”

但見兩名武將風塵仆仆而入,甲胄上猶帶寒霜。

龐德當先拜倒:

“末將等聞都督至,特來請罪!”

諸葛亮默然片刻,方道:

“將軍何罪之有?”

馬岱叩首道:

“去歲軍中糧匱,末將等擅自取用民糧。”

“雖已償還,終是違了軍紀。”

龐德、馬岱皆是馬超舊部,但只有馬超本人被召回了京城。

其舊部仍留在關中聽用。

馬超作戰雖然勇猛,但整飭軍紀方面卻相當一般。

且其手下人多是漢羌混雜,素質良莠不齊。

故而,馬超在時,多對手下人有縱容。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

聽說朝廷派來了一新的長官,龐德、馬岱亦不敢怠慢。

主動前來拜謁。

既是請罪,也是試探。

諸葛亮令二人起身,沈吟半晌,徐徐道:

“馬孟起在時,軍紀弛廢,此非汝等之過。”

“然自今日始,雍涼軍政當煥然一新。”

隨即喚主簿取來功過簿,將往日未及封賞的將士一一補錄。

有過失者,亦酌情懲處。

至龐德、馬岱時,諸葛亮又道:

“二位將軍鎮守西陲有功,各賞金百斤。”

“然擅取民糧,當罰俸半年,可心服?”

龐德、馬岱相視愕然,繼而拜服:

“都督賞罰分明,末將心服口服!”

不過旬日,諸葛亮頒下新政——

官吏考績以墾田、治安為要;

軍中實行分班輪屯;

又設檢舉箱於四門,許民投書言事。

不過兩月,雍涼氣象果然一新。

或有老吏私語:

“諸葛公明察秋毫,真可謂吏不容奸,人懷自厲。”

轉年開春,渭水兩岸盡是屯田兵士。

諸葛亮親至田間,教兵民制作龍骨水車,又引進交州發掘的稻種。

是歲關中風調雨順,夏麥豐收在望。

消息傳至洛陽,朝廷上下皆喜。

然消息亦傳至成都,魏國丞相司馬懿聞之,憂形於色。

是夜,司馬懿召心腹鄧艾、張嶷密議。

“諸葛亮才識過人,齊國所倚重也。”

司馬懿將密報擲於案上,憂心忡忡地說道:

“其在關中屯田,若站穩腳跟,則隴右糧草無憂。”

“屆時我大魏再想北伐可就難了。”

微微一頓,司馬懿又道:

“今諸葛亮立足未穩,若不擊之,待其根深蒂固,則悔之晚矣。”

“吾已得大王密旨,許我便宜行事。”

隨即傳令:“點兵三萬,兵出散關,直取陳倉!”

魏軍晝夜兼程,不過十日已至散關。

守關漢將王雙見魏兵勢大,急閉關門,飛馬報往長安。

諸葛亮得報時,正在督造連弩。

他覽畢軍報,神色如常,只對左右笑道:

“司馬仲達來得正好。”

隨即傳令:

“命馬岱率精兵五千增援陳倉,王雙據關死守,不可出戰。”

又喚李嚴至:

“可將熟了的糧食,盡速收割,悉數運入城中。”

“渭南屯田區實行清野,勿資敵糧。”

李嚴諫道:

“都督,渭南屯田乃我軍心血,方有起色,豈可自毀?”

諸葛亮正色道: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司馬懿此來,意在毀我屯田。”

“若固守田畝,正墮其計。”

“今暫避其鋒,待其糧盡,必自退矣。”

果然司馬懿兵臨陳倉,見漢軍守備森嚴。

城周田野皆空,無處就食。

魏軍遠來,糧草不繼。

攻城十餘日不克,士氣漸沮。

這日,司馬懿登高觀城,見陳倉城上漢軍旌旗嚴整。

城外田野雖空,遠處渭水兩岸渠堰縱橫,顯見屯田已成規模,不覺嘆道:

“諸葛亮真天下奇才!”

“不過半載,竟使關中覆現生機。”

“若假以時日,必成吾心腹大患。”

鄧艾在側,獻策道:

“……丞相勿憂。”

“某觀其水道布置,已有破之之策。”

司馬懿挑眉,問:

“士載有何高見?”

鄧艾指畫道:

“齊軍屯田皆賴渭水。”

“若上游築壩斷水,則其屯田不攻自破。”

“待其渠堰幹涸,我再決壩放水,又可水淹齊軍。”

司馬懿頷首,喜道:

“……此計大妙。”

“然需長期經營,非旦夕可成。”

“今我軍糧將盡,不如暫退,來日再圖。”

此次出兵,本就是司馬懿的一次試探。

他就是想趁諸葛亮剛到關中,還沒立穩腳跟,威服人望之際,看能不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但諸葛亮遠比他想象的要穩。

就連渭南的田畝說毀就毀,其操作之穩妥,遠超乎司馬懿的想象。

而司馬懿此役也並未做好長久作戰的打算。

既然“偷雞”未能成功,索性退去,來年再作打算。

正當魏軍準備退兵之際,

忽見陳倉城門洞開,一隊漢軍簇擁著素衣葛巾的諸葛亮出得城來。

司馬懿大驚,急令全軍戒備。

卻見諸葛亮單騎至兩軍陣前,朗聲道:

“仲達遠來,何故匆匆而去?”

“不如入城一敘,亮已備薄酒。”

司馬懿亦單騎出陣,揚鞭笑道:

“……孔明好意心領。”

“然觀君屯田之策,實令某嘆服。”

“他日必當再來請教。”

諸葛亮微微一笑:

“關中地廣人稀,亮不過效仿文景之策,寓兵於農。”

“今歲渭南屯田將得糧五十萬斛,足供三萬軍一年之需。”

“來年若得擴展至隴西,則十萬大軍可常駐關中矣。”

司馬懿聞言色變,心知諸葛亮是故意透露虛實。

只道是有意虛張聲勢,嚇唬自己。

可若其所言是真,則漢軍在關中將再無糧草之憂。

那將會成為司馬懿的北伐噩夢。

諸葛亮忽又正色道:

“……然兵者兇器,聖人所慎也。”

“亮屯田關中,非為攻戰,實欲使百姓安居,士卒飽暖。”

“若魏國願各守疆界,使生民免於塗炭,豈不善哉?”

司馬懿默然良久,方道:

“孔明仁心,某已知之。”

“然各為其主,事不由己。”

說罷拱手作別,“來日戰場相見,再領教高明。”

司馬懿也是政場老手了,一眼便識破諸葛亮的心思。

諸葛亮以大義為名,指責司馬懿亂興兵戈,塗炭生靈。

實際上就是因為諸葛亮初來乍到,根本沒在關中立穩腳跟。

所以不止是司馬懿沒有作好此役長久作戰的準備,諸葛亮其實也沒打算現在就跟司馬懿全面交戰。

兩人此次,都只是對對方的一次試探。

只不過政治人物之間,通過這場對話,讓雙方都能夠體面的退場罷了。

是夜,魏軍拔營退去。

諸葛亮登城望遠,見魏軍火把如長龍漸次遠去,乃對左右嘆道:

“司馬懿知進退,真俊傑也。”

“然其必覆來,諸君不可懈怠。”

隨後,諸葛亮又帶著李嚴巡視新墾的屯田。

麥浪翻滾,一望無際。

李嚴喜道:

“今歲若無大災,豐收已成定局。”

“都督之策,雖蕭何覆生不能過也。”

諸葛亮遙望西天流雲,喃喃道:

“糧草雖足,人心未附。”

“雍涼地廣人稀,非十年生聚不能恢覆元氣。”

“況司馬懿來年必舉國而來,我以關中之地相抗,未可輕視也。”

李嚴一怔,問道:

“即便兵威有挫,不還有朝廷支援嗎?”

諸葛亮望他一眼,笑道:

“朝廷豈能在邊境常年屯駐重兵?”

“永和年間,朝廷為平羌亂,耗資八十億錢。”

“如此巨費,任何國家也經受不起。”

“何況如今朝廷正在征伐吳國,待滅吳之後,也需在那裏留有重兵,以穩定統治。”

李嚴聽完諸葛亮的陳述,自覺壓力山大。

只能也無奈地感慨一句:

“但願早日滅吳,使朝廷多關註咱們西邊兒戰事吧。”

毫無疑問,江南戰事分走了朝廷絕大部分註意力。

朝廷無論是資源還是人手,都大規模地往江南傾斜。

雍涼地區本就貧瘠,除了軍務外,實在沒什麽值得朝廷註意的。

倒是逐漸發展起來的江南地區,讓朝中很多權貴意識到了一個吃肉喝湯的大好機會。

“快了,很快就到了。”

諸葛亮輕搖羽扇,微微笑道。

……

章武九年,春。

長江北岸旌旗蔽日,連營百裏。

漢征南將軍陳登獨立高臺,遠眺江面。

江風獵獵,吹動他玄色的戰袍,卻吹不散眉間凝重。

“……將軍,各軍已集結完畢。”

副將呈上兵冊。

“河北軍張郃、河南軍高順、青徐軍臧霸、荊州軍黃忠、淮南軍本部,共計二十萬眾。”

善!

陳登微微頷首,目光仍鎖在滔滔江水之上。

“朝廷犒賞的牛羊可還有剩餘?”

“尚餘千來頭。”

“全部宰殺,令將士飽餐。”

陳登頓了頓。

“將酒也分下去,每人一碗。”

副將愕然,有些遲疑地勸道:

“將軍,明日大戰,飲酒恐會誤事。”

“寒冬方過,江水猶寒。”

陳登轉身,目光如電,“讓將士們暖暖身子吧。”

是夜,

北岸火把如星,烤肉香氣彌漫全軍。

將士們圍坐篝火旁,大塊吃肉,碗中濁酒蕩漾著火光。

酒至半酣,陳登登臺擊鼓。

鼓聲震天,萬眾肅然。

“將士們!”

陳登聲如洪鐘,“去歲寒冬,糧草不繼,爾等忍饑受凍,某皆知之。”

“今春汛將至,天賜良機。”

“正當渡江誅逆,覆我河山!”

臺下寂靜片刻,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誅吳賊!收河山!!”

陳登擡手壓下喧嘩,繼續說道:

“大丈夫立世,所求不過拜將封侯,榮妻蔭子。”

“今功名已在眼前,唯看諸位敢取否?”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此去或馬革裹屍,爾等敢否?”

“敢!敢!敢!”

二十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陳登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的面孔,緩緩道:

“既如此,飽食整裝。”

“待明日汛至,全軍渡江!!”

當漢軍備戰之時,江南吳營卻是一片惶然。

吳軍主帥孫韶望著軍報,手指微顫。

帳簾掀動,朱然疾步入內:

“都督,各地民變愈烈,若再調兵平叛,恐生大亂!”

孫韶擲下軍報,嘆道:

“漢軍二十萬陳兵北岸,明日便要渡江。”

“此時不平叛則失民心,不分兵則難禦敵,如之奈何?”

朱然趨前低聲道:

“去歲為籌軍糧,強征民糧,已失民心。”

“今若再棄平叛,江南恐非我有。”

孫韶猛然起身:

“江北之敵,明日即至。”

“若江防失守,縱有江南,覆有何用?”

隨即下令,“即刻調回所有平叛兵馬,加強江防。”

“沿江烽燧加倍,所有戰船集結夏口。”

朱然欲言又止,終是領命而去。

是夜,長江兩岸,兩軍皆徹夜未眠。

北岸漢軍整備舟楫,檢查弓弩。

南岸吳軍加固工事,布置防線。

比及黎明時分,春汛如期而至。

江水暴漲,波濤洶湧,如萬馬奔騰。

陳登親臨江邊,見江水湍急,不禁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

“汛水雖險,正可順流直下,速抵南岸!”

左右將領皆面露憂色。

參軍諫道:“將軍,水勢過急,舟楫恐難控制。”

陳登執鞭指江,厲喝道:

“昔日光武渡滹沱,水堅如石。”

“今日某渡長江,豈畏波濤?速傳令五軍齊發!”

“休得怠慢,違令者斬!”

霎時間,北岸鼓角震天。

張郃率河北軍為左翼,高順領河南軍為右翼。

臧霸青徐軍迂回上游,黃忠荊州軍為後翼。

陳登自領淮南軍,直撲濡須口。

千帆競渡,如離弦之箭。

孫韶早在南岸嚴陣以待,見漢軍來勢,急令吳軍水師出擊。

兩軍在江心相遇,頓時箭如飛蝗。

陳登立於樓船之上,見吳軍戰船靈活,遂下令:

“連舟結陣,以穩制快!”

漢軍以大船相連,結成水上堡壘。

吳軍雖勇,卻難撼動。

孫韶見狀,親率精銳沖陣。

吳軍士卒皆選善泅者,躍上漢船廝殺。

一時間,

江面上刀光劍影,血染波濤。

陳登在樓船上觀戰,見雙方精銳互搏,傷亡相當,乃對左右道:

“……吳軍果有豪勇之士。”

“然彼以饑饉之師,抗我飽食之卒,豈能久持?”

果不出陳元龍所料,

約莫戰至一個時辰,吳軍銳氣漸衰。

漢軍因去冬飽食牛羊肉,體力充沛,越戰越勇。

不少吳軍力竭落水,在冰冷江中掙紮沈沒。

孫韶見前鋒盡歿,急令後退:

“速退南岸,憑岸固守!”

由於在第二輪交鋒上很快就敗下陣來,不少人落入水中淹死、凍死。

漢軍趁著勝利,繼續往前推進戰線。

吳軍上下人心離散,士氣低迷,不斷向後退。

孫韶眼看漢軍勢不可擋,這才不得不下令吳軍退回南岸。

想在岸上擺下陣型,阻止漢軍登陸。

然而,

吳軍敗退途中,許多被強征的士卒紛紛跳船逃生。

孫韶大怒,令親兵斬殺逃兵,方才勉強穩住陣腳。

及至南岸,吳軍倉促列陣。

然軍心已亂,士卒竊竊私語,皆有懼色。

顯然,因為此次臨陣叛亂。

吳軍又錯過了組織防禦漢軍登陸的機會。

一步錯,步步錯。

戰陣之上,是不容許犯一絲一毫錯誤的。

而機會也往往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陳登在船上見吳軍陣型散亂,立即下令:

“投石機準備,猛擊岸上!”

漢軍大船上的投石機齊發,巨石如雨點般砸向南岸。

吳軍無處躲避,死傷慘重。

“登陸!”

陳登揮劍下令。

漢軍乘勢登陸,如潮水般湧上南岸。

吳軍本已士氣低迷,見漢軍勢不可擋,紛紛潰逃。

孫韶連斬數人,仍不能止住敗勢,只得隨敗軍後退。

漢軍將領張郃馳至陳登面前:

“將軍,吳軍已潰,請許末將率鐵騎追擊,必擒孫韶!”

眾將皆請戰,聲如雷動。

陳登卻搖頭:

“不可!”

“我軍方登陸,立足未穩。”

“二十萬大軍渡江,首尾不能相顧。”

“若貪功冒進,恐為所乘。”

遂傳令各部:

“整軍列陣,清點人數,鞏固灘頭。”

“違令擅進者斬!”

至暮色降臨,漢軍已完全控制濡須口南岸。

江面上舟楫往來,陸續運送後續部隊登陸。

陳登登高望遠,見江南大地暮霭沈沈,對左右嘆道:

“今日雖勝,然江南民心未附。”

“孫韶雖敗,吳地山川險阻仍在。”

“諸君不可輕敵。”

是夜,

漢軍紮營江岸,燈火連綿數十裏。

吳軍敗退三十裏,方收攏殘兵。

孫韶清點人馬,損失三成有餘,且糧草器械盡失。

部將建議:

“不如退守建業,憑城固守。”

孫韶喟然嘆道:

“江防已失,建業難守。”

“為今之計,唯有據險而守,待齊軍糧盡。”

“或可有轉敗為勝之機。”

忽探馬來報:

漢軍並未追擊,只在江岸紮營。

孫韶聞言愕然,又是一聲嘆:

“陳登不追,真名將也。”

“吾不如之甚矣。”

此時陳登正在營中巡視,見士卒疲憊,特令加餐。

又親至傷兵營撫慰,至三更方歇。

參軍問道:

“將軍明日進軍否?”

陳登搖了搖頭:

“取勝已是定局,何必急於求成?”

“待臧霸奪取上游,黃忠控制蕪湖,再進軍不遲。”

“用兵之道,當如春汛,蓄勢而發。”

長江夜潮聲聲,仿佛在回應著這位征南將軍的韜略。

南北兩岸,兩支軍隊都在重整旗鼓,準備著下一場更加慘烈的較量。

……

話分兩頭,

建業城內,呂府深院。

細雨敲打著青瓦,檐下水滴連珠成線。

廳堂內卻暖意融融,炭盆中銀骨炭燒得正旺,映得四壁生輝。

呂壹舉杯笑道:

“前線士卒今冬連肉味都不曾聞得,蔣兄卻能在此品嘗江南時鮮。”

“真可謂是福澤深厚啊。”

蔣幹笑瞇瞇地夾起一筷鰣魚:

“……全賴呂兄盛情。”

“此魚當真是‘揚子江頭第一鮮’。”

細細咀嚼後,忽嘆道,“可惜啊可惜。”

呂壹挑眉,連忙問:

“蔣兄何出此言?”

“如此美味,若他日戰火延及,恐再難嘗到了。”

蔣幹似不經意道,目光卻瞥向呂壹。

呂壹手中酒杯微微一顫,良久,方才壓低聲音問道:

“聽聞漢軍已在北岸集結,當真準備要渡江了?”

蔣幹拈須微笑:

“朝廷天兵,吊民伐罪。”

“若吳主能識時務,開城迎降,則可免生靈塗炭。”

他忽向前傾身,“呂兄在朝中素有賢名。”

“若能使吳主醒悟,豈非大功一件?”

呂壹幹笑兩聲,嘆氣道:

“某雖得吳王信任,然軍國大事,非某所能左右。”

“呂兄過謙了。”

蔣幹笑容漸深,“罷陸遜,逐顧雍,克軍餉,激民變——”

“這些豈是常人所能為?”

呂壹臉色驟變,手中竹箸落地。

“蔣兄好快的消息,怎知此事盡是吾所為?”

“朝廷豈不知忠臣之功?”

蔣幹拍了拍手,侍從呈上一個錦盒。

“此乃首相親筆手書,許呂兄渡江之後。”

“封會稽侯,食邑三千戶。”

呂壹打開錦盒,見絹書上蓋著大漢丞相印綬,手不禁微微發抖。

沒想到,那位傳說中的李相爺,竟然親筆回覆我了!

我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親筆書信!

呂壹內心大為感動,感慨這些時日,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呂兄放心。”

蔣幹的話還在繼續,他從容說道:

“陳征南二十萬大軍如不出意外,應當已破了濡須口,孫韶敗退百裏。”

“此刻消息可能已在路上了。”

“不過陳征南並不希望,此事很快傳到吳王耳朵中去。”

呂壹頷首,忙問道:

“蔣兄需要某如何效力?”

蔣幹擊掌笑道:

“……呂兄果然明智。”

“現今建業城內人心惶惶,正需呂兄這般重臣穩定人心。”

頓了頓,又道,“某此來,的確有要事相托。”

說罷示意,屏風後轉出四名女子。

但見個個雲鬢花顏,身姿婀娜,行動間如弱柳扶風。

呂壹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問:

“這..……這是……”

“此乃陳征南府中精心教養多年的歌姬。”

蔣幹笑道,“昔年勾踐獻西施於吳王夫差,終成霸業。”

“今陳征南願效古事,將此四女‘再’次獻於吳王。”

呂壹恍然大悟:

“妙啊!吳王近來正因戰事憂煩,若有美人解憂,自然再好不過。”

“正是此意。”

蔣幹撫掌,微微笑道:

“至於如何進獻,就要勞煩呂兄了。”

呂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女子,喃喃道:

“如此絕色,當真只有陳征南才調教得出。”

蔣幹忽正色道:

“呂兄需謹記,此事關乎大計,萬不可走漏風聲。”

呂壹連連點頭:

“某明白。明日便進宮面見吳王。”

卻又猶豫道,“只是蔣兄此刻在建業,若被人發覺,對你我恐怕都不是善事。”

蔣幹哈哈大笑:

“呂兄放心,某在城中自有耳目。”

“不瞞呂兄,早在朝廷決意征吳前,就已在建業布下眼線。”

“此乃軍機要密,除首相與陳征南外,無人知曉。”

“某也是因為有任務在身,才破例被告知此事。”

“否則如此軍事機密,豈是我這般人物可得聽的?”

呂壹不由驚嘆道:

“……蔣兄深謀遠慮,某佩服佩服。”

當夜雨歇雲散,一輪冷月照在建業城頭。

蔣幹悄然離開呂府,轉入一條小巷。

巷中早有一輛馬車在那裏等候。

車內一人低聲問道:

“先生,事情辦的如何?”

蔣幹淡淡道:

“……魚兒已上鉤。”

“通知各處暗樁,準備接應大軍入城。”

馬車悄無聲息地駛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消失在江南的夜色中。

而此時呂府內,

呂壹正對鏡試穿侯爵冠服,四名美姬在旁伺候。

鏡中人滿面紅光,仿佛已見榮華富貴在望。

夜色如墨,吳王宮裏燈火通明。

孫權正伏案批閱奏章,眉間深鎖如壑。

燭火搖曳間,忽見呂壹悄步而入。

“卿來得正好。”

孫權擲筆長嘆,“前線戰報遲遲未至,寡人寢食難安。”

“聽聞齊軍已大舉渡江,不知孫韶手中殘兵可能抵擋否?”

呂壹躬身,諂笑道:

“……大王過慮了。”

“長江天險,豈是易渡?”

“孫將軍雖暫受小挫,可經征募補員之後,仍有雄兵十餘萬眾。”

“況去歲冬天,大王還下撥了牛羊家禽,給將士們滋補身體。”

“前線將士現在可謂是個個龍精虎猛。”

“陳元龍縱有通天之能,亦難破我江東鐵壁。”

孫權稍展眉頭,仍揉著太陽穴道:

“然漢軍不退,孤心終不能安。”

“縱漢軍不退,大王憂急亦無益。”

呂壹近前低語,“當此危難之時,更需保重千金之體,方能守住孫氏三代江山。”

孫權頷首,嘆道:

“卿言甚是。”

遂命庖廚傳膳,邀呂壹同席。

酒過三巡,孫權愁容稍解。

呂壹見時機已至,佯裝醺然道:

“如此良夜,有酒無樂,豈非憾事?”

“臣近日新得數名歌姬,願獻於大王助興。”

孫權擺了擺手:

“國家艱難之時,豈可沈湎於聲色?”

呂壹正色道:

“不過一曲歌舞,何言沈湎?”

“建業權貴,哪家不是夜夜笙歌?”

“大王乃一國之主,反不能稍享片刻歡愉?”

孫權聞言,默然不語。

呂壹暗使眼色,屏風後立即轉出四名女子。

但見四女雲鬟霧鬢,綺羅生輝。

行動時如弱柳扶風,靜立處若芙蕖出水。

為首女子懷抱琵琶,輕撥一聲,清越如珠落玉盤。

孫權手中酒杯一頓,目光再難移開:

“寡人宮中數年,未嘗見如此絕色……”

呂壹嘿嘿笑道:

“此皆臣遍訪江南所得,特獻大王。”

弦歌漸起,四女翩躚起舞。

水袖翻飛間,暗香浮動。

一曲吳儂軟語,被彈唱得婉轉纏綿。

舞至酣處,四女輪流近前勸酒。

“大戰在即,孤不宜多飲。”

孫權初時推拒。

紫衣女子嫣然一笑:

“大王憂心國事,更需暫解愁懷。”

“妾等願以歌舞為大王分憂。”

纖纖玉手奉上金杯,孫權終難推卻。

一杯接一杯,不覺酩酊。

至夜半,孫權醉眼迷離,忽執呂壹手嘆道:

“若公瑾尚在,寡人何至如此……”

呂壹心中暗驚,急示意歌姬。

四女會意,柔聲勸道:

“夜深露重,請大王安歇。”

美人溫言軟語中,孫權被攙入內殿。

壹獨立殿中,聽著遠處更漏聲聲,嘴角漸露笑意。

忽有內侍慌張來報:

“呂中書,前線急使到!”

呂壹神色驟變:

“攔住!絕不可此刻驚動大王!”

“可軍情緊急……

“再緊急也要等明日!”

呂壹厲聲道,“若擾大王清夢,爾等擔當得起嗎!?”

內侍悚然,唯唯而退。

呂壹快步出殿,見一風塵仆仆的信使被侍衛攔在宮門外。

“孫將軍兵敗濡須口,齊軍已經登陸!”

信使氣喘籲籲,“請……請速報大王!”

呂壹冷臉道:

“大王已歇。”

“有何軍報,明日再奏。”

“可是……”

“退下!”

呂壹拂袖轉身,對侍衛令道,“看好宮門,任何人不得入內!”

回到殿中,琵琶猶在地上。

呂壹拾起琴弦,輕輕一撥,發出錚然哀音。

窗外忽起秋風,吹得宮燈明滅不定。

內殿傳來孫權含糊的夢囈:

“兒郎們……守住江岸……”

呵呵。

呂壹望一眼內殿,悠然而退。

次日巳時,

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錦帳上投下斑駁光影。

孫權悠悠轉醒,只覺頭痛欲裂,四名美人卻已捧著醒酒湯侍立榻前。

“大王醒了。”

紫衣女子柔聲細語,纖手輕按孫權太陽穴,“妾為您揉揉。”

孫權閉目享受,忽笑道:

“……昨夜如登仙境。”

“寡人欲納汝等入宮為妃,可願意否?”

四女齊齊下拜:

“妾等幸甚!”

正說著,窗外傳來午時鐘聲。

孫權猛然坐起,一拍腦袋:

“不好!誤了早朝!”

黃衣女子急忙捧來金盆:

“大王莫急,先洗漱更衣。”

橙衣女子輕聲道:

“君是君父,臣是臣子。”

“君父豈有向臣子賠禮之理?”

“既已誤了時辰,不若明日再朝。”

孫權蹙眉,遲疑道:

“這……只怕眾卿要寒心。”

綠衣女子掩口笑道:

“正是大王平日太過寬仁,才縱得那些老臣屢屢犯顏直諫。”

“昔年楚莊王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何曾見臣子催促?”

紫衣女子適時撫琴:

“昨夜《上邪》尚未奏完,大王可願聽完?”

孫權訝然問道:

“還有更好的?”

四女嫣然一笑,水袖翩躚而起。

琴聲淙淙如流水,竟比昨夜更添幾分魅惑。

孫權不知不覺又取酒盞,嘆道:

“那……便再聽一曲……”

與此同時,宮門外已聚集數十大臣。

張昭白發顫顫,拄杖怒喝:

“日已中天,大王豈可不朝!昨夜究竟發生何事?”

侍衛支吾其詞。

忽見一小宦官溜出,跪稟道:

“昨夜呂中書獻四名歌姬,大王……大王至今未起。”

張昭勃然大怒,率眾直闖宮門。

恰遇呂壹帶著侍衛趕來。

“爾等欲反耶?”

呂壹厲聲喝道。

張昭杖擊青石:

“奸佞小人!竟敢蠱惑君王於危難之時!”

呂壹面紅耳赤,大聲叱道:

“張子布休得汙人清白!”

“顧雍去後,汝真以為可獨攬朝綱否?”

“國難當頭,賊軍壓境,爾竟引大王沈湎酒色!”

張昭須發皆張,“今日老夫便是拼卻性命,也要面見大王!”

呂壹揮手令侍衛橫戟:

“大王正在歇息,敢闖宮者格殺勿論!”

眾官嘩然。

是儀上前勸道:

“呂中書,縱要護衛,也該讓張公等老臣入內等候。”

呂壹冷聲一笑:

“誰知爾等是否與北邊暗通消息?”

張昭氣得渾身發抖,仰天悲呼:

“先主啊!看看吳地的子孫吧!”

“吳國江山,就要毀在這些讒臣手中了!”

宮墻內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張昭老淚縱橫,忽然脫冠擲地:

“老夫三朝老臣,今日竟見吳宮化作紂王鹿臺!”

說罷轉身對眾臣道,“我等且去,看這佞臣能囂張到幾時!”

呂壹見眾臣退去,暗自抹汗。

忽聞內侍傳喚:

“呂中書,大王召您進去陪宴。”

殿內孫權醉眼惺忪,舉杯道:

“愛卿來得正好,這些美人說要獻新曲……”

呂壹跪拜道

:“大王,張昭等人方才欲強行闖宮,已被臣斥退。”

孫權擺手笑道:

“子布老矣,性情愈發固執。”

“來,陪寡人飲酒!”

絲竹再起,呂壹偷眼望去,見四女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而當張昭等老臣退出宮門時,個個面如死灰。

“國將不國矣!”

張昭仰天悲嘆,手中笏板幾乎捏碎。

是儀忽然心生一計,諫言道:

“不如請吳國太出面如何?”

“太後素來明事理,或可勸醒大王。”

眾臣恍然,急忙簇擁著趕往太後寢宮。

吳國太正在佛前誦經,見眾臣惶惶而來,驚問:

“諸公何故如此慌張?”

張昭伏地泣道:

“太後!齊軍壓境,大王卻沈湎酒色,今日竟罷朝不理政務。”

“臣等進諫反被呂壹所阻,求太後為我等做主!”

吳國太手中佛珠驟然斷裂,檀木珠子滾落一地:

“此言當真?”

是儀叩首如搗:

“呂壹獻美四人,大王日夜宴飲。”

“今已過午,猶未臨朝!”

吳國太猛然起身,鳳目含威:

“老身倒要看看,是怎樣的狐媚子!”

太後駕臨,侍衛皆跪地不敢阻攔。

宮門轟然洞開,但見殿內觥籌交錯,四名女子正偎在孫權身旁勸酒。

“權兒!”

吳國太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孫權醉眼朦朧間見母親駕到,慌忙起身:

“母親怎來了……”

四女與呂壹早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吳國太痛心疾首,忍不住垂淚道:

“你的志氣呢?”

“當年少年之時領江東,意氣風發的模樣都到哪裏去了?”

“如今賊軍寇境,建業危如累卵,你竟還有心思沈醉於溫柔鄉!”

孫權赧然道:

“孩兒只是近日壓力太大……這才……”

“壓力大?”

吳國太冷笑,“前線將士浴血奮戰,你在宮中壓力大?”

說著,她目光掃過四女。

“好標致的美人兒!”

“也難怪是個勾引人的主!”

說罷,擡手便摑了紫衣女子一記耳光。

那女子吃痛,嬌呼一聲倒向孫權懷中。

孫權急忙護住:

“母親!不幹她們的事!”

吳國太見狀更怒:“

你可記得吳王夫差?當年也是這般護著西施!”

孫權辯解道:

“亡國乃夫差之過,與西施何幹?”

“昏聵!”

吳國太指著呂壹,“可是這佞臣獻的美人?”

呂壹磕頭如搗蒜,乞饒道:

“臣只是想為大王分憂……”

“分憂?”

吳國太冷笑,“豎刁、易牙當年也是這般為齊桓公‘分憂’!”

孫權眉頭緊皺,沈聲道:

“母親未免說的言重了。”

“呂壹忠心可鑒……”

吳國太長嘆一聲,忽然老淚縱橫:

“老身老了,勸不動你了。”

“只求你念在父兄基業來之不易的份兒上,暫將國事放在心上。”

說著竟要跪拜。

孫權大驚,慌忙上前將之扶住:

“母親這是折煞孩兒啊!”

他環視一眼殿內狼藉,終於清醒幾分。

“孩兒知錯了。”

即刻下令撤宴,更衣臨朝。

吳國太臨去時冷冷道:

“這四人……”

孫權猶豫片刻,求情道:

“既已冊封,無故廢妃恐惹非議。”

“孩兒答應母親,不再沈湎便是。”

太後離去後,孫權果然批閱奏章至深夜。

然宮中傳言漸起,說大王雖理政務,卻仍將四女安置偏殿。

呂壹雖受申斥,官位依舊。

消息傳出,張昭在家中捶胸痛哭:

“太後出面尚且如此,吳國休矣!”

是夜,建業風雨大作,檐鈴亂響。

偏殿內,

四女遙望吳國太寢宮方向,嘴角泛起冷笑。

紫衣女子輕撫紅腫臉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老嫗壞我好事……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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