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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秦以白起對趙括,我漢為何不能替換掉敵國的廉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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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秦以白起對趙括,我漢為何不能替換掉敵國的廉頗?

晨霧初散,長江水面泛起粼粼金光。

陳登立於樓船之上,遠眺南岸。

不計其數的漢軍戰船橫亙江面,旌旗蔽空,聲勢浩大。

“報——吳軍戰船已出濡須口!”

陳登瞇起眼睛,只見遠處江面上,黑壓壓的吳軍船隊如烏雲壓境。

為首一艘艨艟巨艦上,一員虎將單足踏在船頭,聲如洪鐘:

“吳將丁奉在此!齊賊誰敢來戰?”

青徐軍陣中,臧霸眉頭一皺,對身旁侄兒臧壎道:

“此賊猖狂,你去會他一會。”

臧壎抱拳領命,率十餘艘戰船迎上。

兩船相距百步時,丁奉忽然張弓搭箭。

弓弦響處,利箭破空而來,正中臧壎咽喉!

“壎兒!”

臧霸目眥欲裂,卻見丁奉已揮動令旗,吳軍戰船萬箭齊發。

青徐軍不善水戰,頓時陣腳大亂。

“右翼陳表,左翼韓當,給我沖!”

丁奉大喝。

霎時間,兩支吳軍船隊如利劍出鞘,直插漢軍腹地。

“傳令蔣欽、周泰,速速迎敵!”

陳登急令。

樓船上令旗翻飛,漢軍戰船匆忙變陣。

江面頓時殺聲震天。

蔣欽率淮南水師與陳表纏鬥,周泰則迎戰韓當。

戰船相撞,箭矢如雨。

不時有士卒落水,鮮血染紅江面。

“放砲石!”

陳登厲喝。

漢軍樓船上投石機轟鳴,巨石砸向吳軍船陣,激起數丈水柱。

陸遜立於吳軍旗艦,見狀冷笑:

“雕蟲小技。”

他揮動令旗,吳軍小船靈活穿梭,大船則結陣抵禦。

戰至午時,烈日當空。

江面上浮屍累累,殘櫓斷槳隨波漂流。

陸遜環顧戰場,雖占上風,卻見漢軍船隊源源不斷,心生憂慮。

吳軍的人數遠不及漢軍多,即便他打出了不錯的戰損比。

可若跟漢軍拼人數消耗,吳軍依然非常吃虧。

這便是數量理念的可怕之處。

“鳴金收兵!”

陸遜當機立斷。

銅鑼聲響,吳軍戰船且戰且退。

陳登見狀,亦下令:

“收兵!”

他心中暗嘆,雖擁兵力之優,卻難破陸遜水陣。

更知河北、河南諸軍各懷心思,久戰必生變故。

同時,縱然漢軍有人數優勢,但又沒有到完全碾壓吳軍的地步。

吳國雖小,但也能動員十餘萬軍隊。

這與歷史上的赤壁之戰不同。

歷史上曹操南征,動員了超過二十萬軍馬。

而當時的孫劉聯軍,總共只有四萬八千人。

其中劉備一萬、劉琦一萬、孫權三萬。

而到後來的西晉滅吳時,東吳本土已經能夠動員出二十三萬人了。

由此,你便能看出孫吳在吳地種田也是一把好手。

本位面的東吳由於沒能拓展荊州、交州,所以至多只能動員出十來萬軍馬。

可饒是如此,面對漢軍發動的滅國之戰。

肯定還是有不少吳人,打算為國捐軀,同仇敵愾的。

濡須口一戰,本就是陳登對吳軍的一次試探性攻擊。

根本沒打算和吳軍全面決戰。

歸營途中,蔣欽駕小船靠近樓船,高聲道:

“將軍,何不乘勝追擊?”

陳登搖頭:

“陸遜退而不亂,恐有埋伏。”

“且……”

他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幾支友軍船隊,“我軍心未齊啊。”

夕陽西下,江水如血。

這一戰,漢軍折損八千,吳軍傷亡五千,雙方皆未得大便宜。

但陳登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接下幾日,漢軍連續對吳軍發動攻勢。

雙方各有勝負,但漢軍始終突破不了吳軍的長江防線。

陳登立於高臺之上,遠眺長江方向,眉頭緊鎖。

“報——”

一名斥候飛奔而至,單膝跪地。

“將軍,吳軍仍堅守濡須口,我軍今日攻勢再次被阻。”

陳登長嘆一聲,揮手示意斥候退下。

他轉身對身旁的謀士們道:

“陸遜此人,春秋方壯,調度有方,實乃我軍大患。”

“若不能除此人,恐難突破長江天險。”

眾謀士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正值此時,一人排眾而出,拱手道:

“將軍,幹有一計,或可除陸遜。”

眾人視之,乃九江名士蔣幹也。

字子翼,現任淮南軍隨軍主簿。

蔣幹此人雖在演義裏被寫成了小醜,但人實際上卻是淮南名士。

時任評價其為,“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之間,莫與為對。”

歷史上的蔣幹的確去勸降周瑜了,但沒有盜書的小醜情節。

只是單純回覆曹操,“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間。”

蔣幹是個有膽量的人。

在兩軍對壘,周瑜殺了曹魏使臣的刀光劍影之中主動請纓,駕一葉扁舟去說降統兵數萬的東吳大都督。

他置生死於度外,據理力爭。

足見其是一個有才辯,有膽識的人。

陳登聞得此言,眼中精光一閃,忙問道:

“子翼有何妙計?速速道來。”

蔣幹撚須微笑:

“將軍可知當年秦趙長平之戰?”

“秦懼廉頗之能,遂使反間計。”

“使趙王以趙括代之,終致趙軍大敗。”

“哦?”陳登若有所思,“子翼之意,莫非是想……?”

“正是。”

蔣幹點頭,“今孫權寵信中書呂壹。”

“此人險狠陰毒,操弄權柄,誣陷忠良無數。”

“若能從此人身上入手,使孫權疑陸遜而換將,則大事可成矣。”

陳登聞言大喜,擊掌道:

“妙計!妙計啊!”

“然此事需周密安排,子翼可有具體方略?”

蔣幹一拱手,從容說道:

“幹在吳地尚有故舊,願親往施為。”

“只需兩童子掌舵,再備足金銀財物,用以打點關節即可。”

陳登沈思片刻,決然道:

“好!此事便托付給子翼了。”

隨即命人取來黃金百鎰,明珠十斛,錦緞百匹,交予蔣幹。

翌日清晨,江霧彌漫。

陳登率文武官員親至江邊送行。

臨別之際,陳登執蔣幹之手,鄭重道:

“子翼此行,關系重大。”

“若事成,當為我大漢滅吳第一功!”

蔣幹肅然拱手:

“幹必竭盡全力,不負將軍所托。”

小船悄然離岸,消失在茫茫江霧之中。

……

建業,吳宮。

卻說孫權用呂壹為中書,主管審核各官府及州郡上報的文書。

他性格苛刻殘忍,執法嚴酷。

仗著孫權的寵信,逐漸在朝中作威作福。

甚至開始建置機構賣酒、再利用關隘征稅牟取暴利。

檢舉他人罪過時,細微的小事也要上報朝廷。

然後再加重案情進行誣陷,毀謗大臣,排斥陷害無辜之人。

一日,呂壹府中。

“呂中書,這是本月酒稅收入。”

一名屬官呈上賬簿,諂媚道:

“自中書建置酒坊以來,利潤已翻了三番。”

呂壹翻閱賬簿,冷笑道:

“……還不夠。”

“傳令下去,民間私釀者,一律以違禁論處。”

“這……”屬官遲疑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一醇醪之暴利,今禁止私釀,恐民間會有怨言吶。”

“怨言?”

呂壹猛地合上賬簿,“本官執法如山,何懼小民怨言?”

“況如今國家正在打仗,糧食有多寶貴,難道這些小民會不知?”

“本官這也是為國家大計著想,不能讓前線將士餓肚子不是?”

“就照此令辦理,再有遲疑者,與違禁者同罪!“

屬官嚇得跪伏於地:

“下官知錯,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不久,呂壹又增設關隘征稅,凡商旅過往,皆需繳納重稅。

商賈苦不堪言,卻敢怒不敢言。

朝堂之上,呂壹更是變本加厲。

他專事檢舉他人罪過,細微小事也誇大其詞上報朝廷,再加重案情進行誣陷。

不少忠良大臣因此被貶黜流放。

“丞相,呂壹那廝又彈劾了張長史!”

是儀匆匆走入顧雍府邸,面色凝重。

顧雍放下手中竹簡,長嘆一聲:

“張公乃先主公舊臣,德高望重,呂壹竟敢如此!”

是儀憤然道:

“呂壹那廝,毀謗大臣,排斥陷害無辜,朝中已無人敢言!”

“如今正奉國難,本就是人心不寧之時。”

“呂壹這般弄權,必生禍患。”

顧雍搖了搖頭,沈聲道:

“大王信任於他,我等唯有謹慎行事,靜待時機。”

就在此時,鄱陽郡發生一事,徹底激化了朝中矛盾。

呂壹的一名賓客在鄱陽犯法,被太守鄭胄依法逮捕下獄。

消息傳至建業,呂壹勃然大怒。

“好個鄭胄,竟敢動我的人!”

呂壹在府中摔碎茶盞,面目猙獰。

“來人,備馬,我要進宮面見吳王!”

宮中,孫權正在批閱奏章。

“吳王,呂中書有要事求見。”內侍稟報。

孫權擡頭:

“宣。”

呂壹入內,跪伏於地,聲淚俱下:

“大王,鄱陽太守鄭胄目無王法,擅自逮捕國家官員,臣請大王明鑒!”

孫權皺眉:

“竟有此事?鄭胄所捕何人?”

“乃是臣府中一名賓客,為人忠厚,絕無違法之事。”

呂壹信誓旦旦,“鄭胄此舉,分明是沖著臣來的!”

孫權沈吟片刻:

“鄭胄素來剛正,此事恐有待調查。”

“大王!”

呂壹打斷道,“鄭胄仗著先主公舊恩,目中無人。”

“此番舉動,恐有不臣之心啊!”

孫權面色一沈:

“既如此,即刻召回鄭胄,孤要親自問罪!”

數日後,鄭胄被押解至建業,朝野震動。

大殿之上,鄭胄被五花大綁跪於階下。

孫權冷眼相視:

“鄭胄,你可知罪?”

鄭胄昂首道:

“臣不知何罪之有!”

“大膽!”

呂壹厲聲喝道,“你擅自逮捕國家官員,還敢狡辯?”

鄭胄冷笑:

“呂中書所謂‘官員’,不過是一介犯法之徒耳。”

“臣依法處置,何錯之有?”

“放肆!”

孫權拍案而起,“來人,將鄭胄下獄,交由廷尉審理。”

“大王且慢!”

顧雍突然出列,躬身道,“老臣以為,此事尚有蹊蹺,請大王明察。”

是儀也上前一步:

“……臣附議。”

“鄭太守為官清廉,斷不會無故抓人。”

孫權瞇起眼睛,沈聲道:

“二位愛卿這是要為鄭胄求情?”

顧雍正色道:

“非是為誰求情,只為公正二字。”

“若鄭胄真有錯,自當嚴懲。”

“若有人誣陷忠良,也請大王明鑒。”

呂壹見狀,急忙道:

“大王,顧丞相與是侍中此言,恐有包庇之嫌!”

“呂壹!”是儀怒目而視,“你休得血口噴人!”

朝堂之上,氣氛劍拔弩張。

孫權看著爭執不下的群臣,眉頭緊鎖。

良久,孫權揮手道:

“……罷了。”

“鄭胄,念在顧卿與是卿為你求情,孤今日饒你一命。”

“但鄱陽太守之職,你就不必再擔任了。”

鄭胄重重叩首:

“臣謝大王不殺之恩。”

退朝後,呂壹追上顧雍與是儀,冷笑道:

“二位今日好大的威風,連吳王都要給幾分面子。”

顧雍淡然道:

“呂中書言重了,老朽不過是為國盡忠而已。”

“為國盡忠?”

呂壹陰森一笑,“顧丞相最好記住今日之言。”

看著呂壹揚長而去的背影,是儀憂心忡忡:

“丞相,呂壹此人心胸狹窄,今日之事,他必不會善罷甘休。”

顧雍仰望蒼穹,長嘆一聲:

“亂世之中,忠奸難辨。”

“值此國難之計,只願吳王能早日醒悟,否則……唉!”

自此之後,呂壹在朝中更加肆無忌憚。

他廣布眼線,監視百官,稍有不滿便羅織罪名。

時值五月初,

建業城內,梅雨初歇,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氣息。

呂壹從吳王宮中歸來,寬大的官袍已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剛踏入府門,便察覺府中氣氛有異——

仆人們神色慌張,眼神躲閃,似有大事發生。

“府中可有事?”

呂壹皺眉問道,隨手將官帽遞給身旁的侍從。

老管家快步上前,躬身道:

“回稟家主,江北來了一位貴客。”

“自稱是九江蔣幹,已在偏廳等候多時了。”

呂壹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九江名士蔣子翼?他怎會來我府上?”

略一沈吟,又道,“可曾查驗過身份?”

“已查驗過。”

管家低聲道,“來人手持漢……齊國文書,確系蔣幹無疑。”

“他還……還帶了許多貴重禮品,其中不少是江東罕見的珍品。”

呂壹眉頭微挑,心中疑竇叢生。

他與蔣幹素不相識,如今兩國交戰正酣,此人突然造訪,必有蹊蹺。

思索片刻,他整了整衣冠,到底還是決定見上一見。

“備茶,我親自去見。”

偏廳內,蔣幹正負手而立,欣賞壁上懸掛的吳地山水圖。

他身著素色長衫,面容清臒,眉宇間透著一股儒雅之氣。

若非腰間佩劍,倒更像一位游歷四方的文人雅士。

聽聞腳步聲,蔣幹轉身,見呂壹入門,當即拱手作揖:

“九江蔣幹,冒昧造訪,還望呂公海涵。”

呂壹還禮,目光卻在蔣幹身上細細打量:

“子翼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只是……”

他頓了頓,示意侍婢上茶。

“如今吳齊兩國兵戈相見,先生此時來訪,恐有不便。”

蔣幹接過茶盞,淡然一笑:

“……呂公多慮了。”

“幹此來,非為國事,實為私誼。”

“哦?”

呂壹輕啜一口茶,眼中警惕不減。

“我與先生素昧平生,何來私誼之說?”

侍婢悄然退下,廳內只剩二人。

蔣幹放下茶盞,直視呂壹:

“呂公在吳國位高權重,幹雖在江北,亦久聞大名。”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呂壹不動聲色,沈聲道:

“……先生過譽了。”

“呂某不過吳王麾下一介臣子,安敢當‘位高權重’四字?”

蔣幹輕聲一笑:

“……呂公過謙了。”

“吳國上下誰人不知,呂公乃吳王心腹,掌機密要務。”

“連陸伯言、顧元嘆等重臣,亦需看呂公臉色行事。”

聽到陸遜之名,呂壹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恢覆如常。

“先生此來,究竟所為何事?”

“莫不是……”

他聲音漸冷,“來做說客的?”

蔣幹搖了搖頭,笑道:

“非也。”

“幹此來,實為呂公前程計。”

“前程?”

呂壹眉梢一揚,“呂某前程自有吳王定奪,何勞先生費心?”

蔣幹不疾不徐道:

“呂公可知,如今吳國能動員多少兵馬?”

呂壹面色微變,厲聲道:

“此乃軍國機密,先生問此作甚?”

“即便舉國動員,至多不過十五六萬眾。”

蔣幹自問自答,“而漢軍在長江沿線,已有二十萬之眾。”

“以十萬當二十萬,吳軍如何抵擋?”

呂壹冷哼一聲:

“……先生此言差矣。”

“陸伯言在濡須口屢破漢軍,漢軍主帥陳元龍束手無策,此事天下皆知。”

“吳國雖小,將士用命,豈是數量可論勝負?”

蔣幹聞言大笑,笑聲中卻無半點歡愉:

“一時小勝,何足以論成敗?”

“呂公豈不聞‘小敵之堅,大敵之擒’?”

“今我主劉玄德三興漢室,承繼大統。”

“據中國之地以臨萬邦,乃天命所歸。”

“而吳主不識時務,不知天命,僭越稱王,豈不是逆天而為?”

“豈不聞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乎?”

一席話說得呂壹默然。

他雖為吳臣,心中卻明白蔣幹所言非虛。

漢國地大物博,兵多將廣,長久相持,吳國確實難以支撐。

見呂壹神色動搖,蔣幹趁熱打鐵:

“……容幹為呂公分析一二。”

“即便吳軍僥幸勝了漢軍,也不過是擊退而已。”

“漢軍只要再休養個三五年,又可再起二十萬大軍南下。”

“而吳國舉國之力,能支撐幾年?”

“更遑論吳軍要徹底戰勝漢軍,難如登天。”

呂壹眉頭緊鎖,手中茶盞不知不覺已傾斜,茶水濺在袍袖上亦渾然不覺。

蔣幹壓低聲音:

“再者,若吳軍真能取勝,陸伯言必以為貴。”

“幹聞陸遜對呂公頗有不滿,曾多次在吳王面前進言,言呂公專權誤國。”

“倘使他得勢,試問明公當如何自處?”

此言一出,呂壹如遭雷擊,面色霎時慘白。

他與陸遜素有嫌隙,若陸遜因戰功而更得孫權信任,自己處境確實危險。

思及此,他額上冷汗涔涔,官袍後背已然濕透。

蔣幹察言觀色,知已擊中要害,便緩聲道:

“……呂公勿憂。”

“幹此來,正是為解呂公之憂。”

呂壹強自鎮定,聲音卻微微發顫:

“先生此言何意?”

蔣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推到呂壹面前:

“陳征南有言,若呂公願為內應,助漢軍破吳。”

“不僅既往不咎,更將封呂公為列侯,食邑千戶,保呂公世代富貴。”

呂壹盯著那封密函,手指不自覺地顫抖。

他深知這是叛國之舉,但蔣幹所言又句句屬實——

吳國難敵漢軍,陸遜得勢自己必遭殃。

“呂公。”

蔣幹聲音如蠱,“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吳國氣數將盡,呂公何必與之同歸於盡?”

窗外,暮色漸沈。

一只烏鴉落在院中老樹上,發出刺耳的鳴叫。

呂壹擡頭望向窗外,又低頭看看那封密函。

終於,緩緩伸出了手。

書房內燭火搖曳。

呂壹命人緊閉門窗,只留下心腹侍從在外把守。

他親自為蔣幹斟上一杯江東春釀,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子翼先生。”

呂壹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既言合作,不知漢軍欲使呂某如何配合?”

蔣幹舉杯輕抿,酒液沾濕唇須卻不急著擦拭,只是意味深長地笑道:

“呂公快人快語,幹亦不繞彎子。”

“如今陸伯言把持長江沿線防務,深溝高壘,令我征南將軍陳元龍寢食難安。”

呂壹眉頭微蹙:

“陸遜確為吳國柱石,自呂蒙死後,吳王以托國之重,將全國兵馬盡付其手。”

“若要吳王替換掉陸遜……”

“唉,難吶。”他搖了搖頭,“難如登天。”

“非也非也。”

蔣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吳王孫權,外示寬宏,內實多疑。”

“陸遜手握重兵,豈能不令其忌憚?”

“幹觀孫權近日所為,雖表面信任陸遜,實則已暗遣心腹監視軍中動向。”

呂壹眼中精光一閃。

方想起近日孫權確實多次私下詢問陸遜軍務細節,不由對蔣幹的洞察力暗自佩服。

蔣幹見呂壹神色變化,知他已入彀中,便繼續道:

“依幹之見,此事可分三步而行。”

“其一,先在民間散布流言,言陸遜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流言?”

呂壹撚須沈思,“建業城內耳目眾多,流言一起,必會傳入宮中。”

“正是此理。”

蔣幹撫掌輕笑,“待風聲漸起,呂公便可向吳王進言,言民間有此議論。”

“孫權必不信,但為安朝野之心,定會命呂公調查此事。”

呂壹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明白了,屆時陳征南那邊也會……”

“不錯,征南將軍自會配合。”

蔣幹有條不紊地說道:

“我軍已在江北捕獲幾名吳軍細作,屆時他們會‘招供’陸遜與我軍暗通款曲。”

“呂公只需在調查時稍加……潤色,回報吳王,何愁孫權不生疑?”

燭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面龐忽明忽暗。

呂壹盯著那封密信,喉結上下滾動。

他深知此計若成,陸遜必倒,而自己將立下不世之功。

但若是敗露,必招來殺身滅族之禍。

蔣幹似看穿他心思,緩聲道:

“……呂公勿憂。”

“陸遜一去,吳軍餘眾皆土雞瓦犬,不足為慮。”

“我漢軍便可長驅直入,渡過長江,橫掃吳地。”

“到那時候……”

他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呂公便是滅吳第一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呂壹呼吸急促起來,眼前仿佛已看到自己身著漢室朝服,位列九卿的輝煌景象。

“當今聖上待功臣如何,陳征南便是明證。”

蔣幹繼續加碼,“陳元龍坐擁淮南,兵精糧足。”

“朝中多有彈劾之人,可陛下非但不疑,反委以征南重任,都督諸軍事。”

“此等胸襟,豈是孫權小兒可比?”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呂壹的軟肋。

他在吳國雖居高位,卻日日如履薄冰。

既要討好孫權,又要提防陸遜等宿將排擠。

若能轉投漢室,那也是不妄祖上世食漢祿,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思及此,呂壹忽地起身,執蔣幹之手,激動道:

“明公之言,使壹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漢室正統,天命所歸,壹願效犬馬之勞!”

蔣幹大笑,聲震屋瓦:

“好!好!!”

“得呂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一分為二。

“此玉為信,他日呂公遣心腹持此玉至江北,我軍必全力配合。”

呂壹鄭重接過半塊玉佩,只覺入手溫潤,卻重若千鈞。

他忽然想起一事:

“流言之事,當從何處著手?”

蔣幹早有準備:

“城南有家‘醉仙樓’,掌櫃乃我軍細作。”

“三日後,那裏會有人談論陸遜在軍中安插親信、排除異己之事。”

“呂公只需命人暗中推波助瀾即可。”

“善!”

呂壹撫掌讚嘆,“壹在禦史臺有親信數人,最善捕風捉影。”

“待流言一起,便讓他們上奏彈劾陸遜專權,必能引起吳王重視。”

兩人又密議良久,直至更深夜靜。

蔣幹起身告辭時,窗外已現曉星。

“幹便在江北靜候佳音了。”

蔣幹拱手作別,眼中精光閃爍,

“望呂公勿負今日之約。”

呂壹肅然還禮:

“壹既已決意歸漢,必竭心盡力。”

“請轉告征南將軍與陛下,靜待呂某的好消息罷。”

蔣幹披上鬥篷,悄然隱入夜色。

呂壹獨立庭中,仰望漸白的天際,心中既興奮又忐忑。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舉,要麽名垂青史,要麽……萬劫不覆。

……

建業城南的醉仙樓,歷來是吳地商旅雲集、消息靈通之地。

這日晌午,樓內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靠窗一桌坐著幾個衣著華貴的商賈,正高聲談論江北戰事。

“諸位可曾聽聞?”

一個蓄著短須的中年商人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陸伯言在濡須口大營,已私自更換了三十餘名將領,全換上自家親信。”

鄰桌幾個年輕士子聞言變色。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

“荒謬!陸將軍忠心為國,豈會行此不義之事?”

短須商人冷笑:

“小郎君久居建業,怎知前線實情?”

“我等剛從蕪湖而來,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他身旁幾個同伴紛紛附和,言之鑿鑿地描述陸遜如何排除異己。

酒樓角落,一個頭戴鬥笠的漁夫悄悄豎起耳朵。

他是呂壹派來監視的眼線,見計劃順利展開,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陸將軍用兵如神,若無絕對信任的部將,如何能屢破漢軍?”

士子中有人反駁。

“正是!”

另一人接口,“若無陸將軍,漢軍早已渡江!”

“爾等在此詆毀功臣,是何居心?”

商賈中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突然拍桌:

“爾等書生懂得什麽!”

“我表兄在軍中任校尉,親口告知陸遜截留糧餉,私養死士。”

“前線將士敢怒而不敢言!”

“胡說八道!”

士子們怒目而視。

雙方爭執愈烈,引得全酒樓客人都側目而視。

那短須商人見火候已到,故作嘆息:

“諸位不信也罷。只是……”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

“聽聞陸遜已與漢軍密使暗通款曲,欲以長江天險為籌碼,換取漢室封侯之賞。”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原本堅定支持陸遜的人也開始動搖——畢竟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不出三日,這則謠言如同瘟疫般在建業城蔓延開來。

清晨的魚市上,兩個魚販一邊剖魚一邊閑聊。

“聽說了嗎?陸將軍在軍中自稱’神君’,連吳王的詔令都敢違抗。”

“何止呀!我隔壁王婆的女婿在軍中當差。”

“說陸遜帳前立著九旒旗,比吳王的還多兩旒呢!”

午後的綢緞莊裏,幾個富商妻妾挑選布料時也在竊竊私語。

“我家老爺說,陸遜夫人上月偷偷去了江北,帶回一車漢錦。”

“喲,真有此事吶?陸伯言此人看著人挺老實,不想也是個貪官兒。”

“嘿!難怪前線總打勝仗,怕不是和漢軍商量好的吧?”

這些添油加醋的流言,最終連街頭玩耍的孩童都能唱上幾句。

謠言很快傳入宮中。

這日朝會,禦史中丞張韜突然出列,手持玉笏高聲奏道:

“臣聞陸遜在外專權跋扈,民間議論紛紛。”

“為社稷計,請大王明察此事!”

朝堂上一片嘩然。

老臣張昭厲聲呵斥:

“荒謬!伯言忠心耿耿,豈容汙蔑!”

張韜不慌不忙:

“下官有商旅十七人聯名作證,皆言陸遜擅自更易將校,截留糧餉。”

“若張公不信,可遣人至市井查訪。”

孫權端坐王位,面色陰晴不定。

他揮手制止爭論:

“此事容後再議。”

退朝後,孫權獨留呂壹入偏殿議事。

“呂卿,近日市井流言,卿可有所耳聞?”

呂壹躬身道:

“……臣確有所聞。”

“不僅市井小民,就連朝中不少官員都在私下議論。”

孫權眉頭緊鎖:

“卿以為,伯言當真會……擁兵自重?”

呂壹不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大王可知建業現有多少兵馬?”

“禁軍兩萬,加上城防,約三萬之數。”

“陸遜手中呢?”

孫權沈默片刻:

“十五萬有餘。”

呂壹向前一步,聲音壓低:

“大王試想,若陸遜真有異心,率軍回師建業……”

他故意留白,觀察孫權反應。

孫權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仍強作鎮定:

“伯言隨孤多年,忠心可鑒。”

“斷不會做那賣主求榮之輩!”

呂壹長長一嘆:

“臣非疑陸遜。”

“只是……”

他話鋒一轉,擡眼直視孫權,“如今天下大勢,明眼人都看得出齊強吳弱。”

“朝中不少人心懷二志,想著在齊軍渡江後換個主子繼續做官。”

“可大王您若敗了……唉。”

“如何?”孫權聲音微顫。

“將何以自處?”

呂壹一字一頓,“陸遜手握重兵,正是齊軍要極力拉攏之人。”

“若他以大王為籌碼,向劉備討個高價,劉備焉能不以之為厚。”

呂壹說的是事實。

一般來講,敵國將領如果是手握重兵投降的話,都能得到優待。

比如章邯投降時,就直接封了雍王。

張魯投降時,也因為表現的不錯,留了財物給曹操。

直接擔任了鎮南將軍,甚至封了縣侯。

還跟曹家聯姻了。

並且,曹操還允許張魯隨意在自己的領地範圍內傳教。

這便是政治。

不過之前你們廝殺的有多麽慘烈。

只要你是“帶資來投”,國家肯定優待你。

因為你必須給天下人做表率,

凡是手握兵權的投靠我,我肯定對你好。

為的就是防止將來遭到別人的頑劣抵抗,盡量減少己方損失。

聽完呂壹的分析,孫權猛地站起。

案上茶盞被衣袖帶翻,茶水在竹簡上洇開一片暗色。

他背對呂壹,望向窗外良久,終於開口:

“卿可密查此事。”

“但切記……”

他轉身時眼中寒光閃爍,”勿令伯言知曉。”

呂壹深深拜伏:

“臣領命。”

低頭瞬間,呂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走出宮門,呂壹望向江北方向,心中暗道:

“子翼兄,第一步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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