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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倘若朕未遇著先生,而是先遇孔明,能有今日之帝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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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倘若朕未遇著先生,而是先遇孔明,能有今日之帝業否?

諸葛亮與張紘來到亭中。

遠處港口帆影幢幢,商船往來如織,將交州特產運往四方。

“子綱,就在上月,蜀地又有使者來交州。”

“求購蔗糖百石。”

諸葛亮拿著竹簡在手裏晃了晃,好似炫耀一般講給張紘聽。

“此乃本月第三批求糖使者矣。”

“子綱以為曹丕為何如此嗜糖?”

張紘略作思索,答道:

“聞魏王宮中糖品不絕。”

“蜀主曹丕尤愛西國葡萄、甘蔗原汁、石蜜、飴糖等甜物。”

“日飲數升,此乃口腹之欲耳。”

“非僅如此。”

諸葛亮微微一笑,將糖塊置於案上。

“來交州之前,亮夜觀天象。”

“知南方有物可以興邦。”

“今至交州,方知此物乃甘蔗也。”

園中芭蕉葉隨風輕擺,遠處傳來碼頭勞工的號子聲。

諸葛亮示意侍從取來地圖,鋪展於石案之上。

又喚張紘至近前,對他言道:

“子綱且看,交州地氣濕熱,適宜甘蔗生長。”

“自秦漢以來,此地糖業已有根基,只是未成氣候。”

“交州本是瘴氣之地,為歷代君王所棄之。”

“然亮來交州數年,以為此地大有可為。”

他手指劃過幾處郡縣。

“若能集民力廣植甘蔗,建坊制糖,其利幾何?”

諸葛亮有著非常開明的經濟觀。

天才之所以稱之為天才,就是他能夠因地制宜。

在蜀地,他能夠發展蜀錦產業。

然後為蜀漢打造了類似於布雷頓森林體系的蜀錦貿易。

為羸弱的蜀漢創造了大量的外匯,也為北方事業積累了資本。

如今,來到了更加窮困,更加偏僻的交州。

諸葛亮也並未放棄開發此地。

經過大量的實地考核,他認定此地適合發展糖類產業。

作為一個政治家,諸葛亮也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

要知道,漢朝的糖類產品,如曹丕最愛的石蜜可是當時的稀罕物。

曹丕曾下詔對群臣說:

“南方有龍眼、荔枝,寧比西國葡萄、石蜜乎?”

這其中的用意,其實是為了貶低吳國。

嘲諷南方之物並無稀罕之處,遠不及西域來的進口貨。

為了讓吳國長長見識,曹丕還特地給孫權送去石蜜五斛、鮑魚千枚。

以彰顯魏國財物之豐富。

事實上,在古代社會,糖類等甜食一直都是非常稀有的物資。

所以自古以來,飲食重甜的地區,那必然當時的富足之地。

這其實也蘊含了炫耀的意味。

比如“甘蔗劍聖”曹丕,就很喜歡吃這種能嚼出甜水的食物。

它也受到當時很多富貴公子們的喜愛。

更典型的例子其實是骷髏王袁術。

袁術愛糖如命,吃個飯都要拿蜜糖來拌飯。

這既是因為他喜歡吃糖,同時也是為了炫耀自己四世三公的貴族身份。

因為大部分情況下,糖類只有貴族才吃得起。

當時的甘蔗主產地就是交州。

但是交州不論是甘蔗產業亦或者是制糖業都沒有發展起來。

主要還是在這個重農抑商的社會,統治者永遠是農業優先,使其占據主導地位。

但諸葛亮的思想更加開明,尤其還有李翊在幽州發展的毳貨產業珠玉在前。

這便使得諸葛亮更加沒有了顧忌,一到交州便開始布局。

直到政權穩固,且勞動力、工具、工坊等底子打的差不多後,正式打算施行。

張紘聞言皺眉,沈吟道:

“使君欲興糖業,自是可取。”

“然為何偏要將糖銷往蜀地?”

“曹氏乃我大漢之敵,資敵以糖,豈非養虎為患?”

諸葛亮聞言大笑,羽扇輕點張紘肩頭:

“子綱只見其一,未見其二。”

“吾有數利,君且聽之。”

他起身踱步,衣袂飄飄:

“其一,蜀地山險路遙,物產不豐。”

“曹丕既嗜糖如命,必不惜重金求購。”

“我以糖易其金銀銅鐵,充實府庫,此所謂‘外匯’之利也。”

“外匯?這何謂外匯?”張紘面露疑惑。

“即他邦財貨入我囊中也。”

諸葛亮解釋道,“李相爺在漁陽發展毛皮,後著作一書,書裏便提到了外匯一詞。”

“我聞魏司馬懿也曾研讀過此書,便發展了蜀錦產業。”

“我想他也是想為魏國創造自己的外匯,以賺我大漢之錢幣罷?”

又是李相爺?

張紘知道李翊的名聲,但關於他的事跡太多,張紘也知不全。

沒想到,哪裏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諸葛亮的話還在繼續。

“其二,我交州與林邑、扶南諸國通商,貨殖流通。”

“今制糖工藝日精,產出倍增,需尋傾銷之所。”

“蜀地人口百萬,正是絕佳市場。”

所謂一竅通百竅。

諸葛亮本就有著遠超本時代的先進經濟學觀。

而在研讀過李翊的經濟學卓著後,加之有幽州的例子模板為案例。

諸葛亮便似打通任督二脈一般,對經濟學有了更加開明的理解。

這個層次,張紘作為傳統士人肯定是理解不了的。

他仍不放心地說道:

“使君此言雖善,然助長敵國,終非良策。”

諸葛亮目光炯炯,朗聲道:

“子綱何其固也!”

“豈不聞‘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今我以糖為媒,漸控蜀地民生。”

“假以時日,蜀人食糖成習,離我交州糖則生活難繼。”

“屆時,經濟之繩,更勝刀兵之利。”

他從案上取出另一封竹簡,遞與張紘。

“吾已命人詳查蜀地糖價、銷量、以及運輸路線。”

“可擇精幹商賈,組建‘交糖行會’,壟斷蜀地糖市。”

張紘展卷細讀,見其中詳列定價之策、運輸之法。

甚至包含在蜀地設坊加工之謀。

不禁感到嘆服:

“使君深謀遠慮,紘不及也。”

然朝廷若知我交州與魏通商……”

“此事吾已提前上表請奏過天子。”

諸葛亮從容道,“陛下聖明,知經濟之戰亦不可廢。”

“況洛陽重建需錢糧,交州糖稅正可解燃眉之急。”

“退一萬步講,如今朝中主政的是李相爺。”

“相爺向來向來開明,一定會無條件支持此事。”

此時,侍從來報:

“啟稟使君,扶南國使者攜香料百斤求見,欲換蔗糖。”

諸葛亮頷首:

“請其稍候。”

又轉向張紘,“子綱且看,外商絡繹而至。”

“交州已成南方商貿樞紐。”

“若再得蜀地市場,則財源滾滾,民生富足。”

“屆時練兵造船,皆有餘力矣。”

張紘醍醐灌頂,恍然大悟道:

“使君之意,是想以糖業養兵備武?”

“……然也。”

諸葛亮遙望北方,“曹丕在蜀,據險而守。”

“強攻難下,不如緩圖之。”

“經濟滲透,民生依賴,待其國用匱乏。”

“民心思變,再興王師,可事半功倍。”

說著,諸葛亮緩步走入園中,來到一株新植的甘蔗樹前。

以手輕輕撫摸,慨嘆道:

“此物看似平常,卻是利器。”

“吾將使交州糖香飄四海,金銀如江河匯流。”

“不出十年,蜀地糖價將由我定,民生將賴我供。”

“此乃不流血之征伐也。”

“使君計策雖好,只恐不易行。”

張紘雖然理解了諸葛亮的經濟戰思維。

但在他看來,只憑糖類傾銷蜀地市場,就想拿捏住蜀地的經濟命脈。

那是相當困難的。

但諸葛亮在交州這幾年,又豈是混混度日的。

只見他微微一笑,“子綱且隨我來。”

在諸葛亮的帶領下,一行人出了蒼梧城外。

一間新設的糖坊依河而建,水車轉動,帶動石碾研磨甘蔗。

坊內熱氣蒸騰,工匠們正將熬煮的糖漿倒入陶模。

待其冷卻後,便成晶瑩如冰的糖塊。

諸葛亮手持羽扇,領著長史張紘步入工坊,笑道:

“子綱,今日請君一觀我交州新制之物。”

話落,又對隨行而來的蔣琬、廖化、劉磐等一眾交州大員說道:

“公等齊來,可一並觀之。”

眾人環顧四周,見坊內工匠正在忙碌著。

糖漿翻湧,甜香四溢。

蔣琬不由讚嘆道:

“使君治交州短短幾年,竟已興此大業,實乃民生之福。”

諸葛亮微微一笑,自架上取下一小袋糖,取出幾粒分發給眾人。

“諸公且嘗之。”

張紘接過糖粒,見它潔白如雪,晶瑩剔透。

與尋常蔗糖大不相同。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頓時甜香滿溢,不由驚嘆:

“此糖甘美遠勝石蜜!使君,此乃何物?”

諸葛亮輕搖羽扇,道:

“此乃吾改良蔗糖所得,因其色白如霜,故取名‘霜糖’。”

作為一個發明家,來到了交州,發現此地有著制糖的工業潛力後。

諸葛亮便已有了改良原來石蜜的想法了。

他一直視李翊為榜樣。

想著,當初李翊以一手精鹽制法,壟斷市場,崛起於徐州。

如今,他又何嘗不能發明白糖,崛起於交州呢?

張紘細細品味,感慨道:

“昔年石蜜已是珍品,價比黃金。”

“而今此霜糖卻更勝一籌,若能行銷天下,必獲巨利!”

諸葛亮頷首,沈吟道:

“石蜜雖貴,但制法粗陋,甜味不純。”

“吾在交州反覆試驗,終得此法。”

“可使蔗糖脫色提純,成此上品。”

眾人齊聲讚嘆:

“使君博學多才,竟連制糖之術亦能精研至此!”

“交州能得使君,實乃交州子民之福也。”

諸葛亮輕搖羽扇,笑道:

“治國之道,在於富民。”

“交州地廣人稀,唯有興工商,方能富庶。”

“吾欲廣設糖坊,專產此霜糖。”

“然後銷往蜀地、江東,乃至海外諸國,必能得獲巨利。”

蔣琬點頭稱是,但又遲疑道:

“使君,此霜糖制法精妙。”

“可若貿然外傳,恐被他人學去,反失其利。”

諸葛亮目視遠方,緩緩道:

“……公琰所慮不無道理。”

“然精鹽乃國之重器,關乎民生軍需,故需封鎖其技。”

“而霜糖不同,它終究是享樂之物。”

“即便洩露制法,亦無大礙。”

張紘在一旁不解地插嘴問道:

“使君何出此言?”

“若蜀地魏人亦能制作霜糖,豈非自斷財路?”

諸葛亮微微一笑:

“子綱且細思——”

“霜糖雖可仿制,然其原料是甘蔗。”

“此物卻唯我交州盛產。”

“即便蜀人學會制法,仍需從我交州購蔗。”

“若天下糖商皆賴我交州供料,則我握其命脈,隨時可斷其源。”

諸葛亮解釋地很清楚了。

霜糖與精鹽不同。

精鹽是重要的戰略物資,所以需要封鎖技術。

但白糖它到底是貴族享樂之物,更多是一種消費品,沒必要封鎖技術。

何況我們要大力在交州鋪設糖坊,就很難保證技術不被洩露。

畢竟這東西需要大規模生產,才能大量對外傾銷。

當然最重要的是,白糖它的原料是甘蔗,而甘蔗的產地是我交州。

交州的甘蔗日照充足,糖分含量高。

即便蜀地魏人得到了制白糖的技術,也只能從我交州進口原料。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

“使君之意,是先讓蜀地糖業興盛。”

“待其依賴我交州原料,再一舉扼之?”

諸葛亮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正是。”

“吾欲使蜀地糖坊遍地,人人制糖。”

“待其糖業繁盛,再斷其甘蔗供應,則蜀地經濟必受重創。”

“屆時,我交州糖業獨大,蜀地財源盡握於我手。”

此前說過,甜食在古代極其昂貴,一般只有貴族才能夠享受。

它不僅是食用的消費品,更是一種彰顯身份的象征。

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它一本萬利。

一旦將白糖這種東西拿到市場上去,蜀地的商人肯定為之趨之若鶩。

到時候大家都會以為這是拿著麻袋撿錢。

可一旦蜀地真的大規模生產糖食後,

手握主要原料來源,布政交州的諸葛亮將之一停。

那蜀地人不傻眼了嗎?

這個計劃相當宏偉長遠,諸葛亮為之也已經布局很久了。

眾人聽完諸葛亮的分析後,無不為之驚嘆:

“使君此計,真乃以利誘之,以勢制之!”

諸葛亮乃對張紘吩咐道:

“……既然計較已定。”

“子綱,吾欲遣你入蜀,組織工匠傳授糖點制作之法。”

“不知你願往否?”

張紘連連拱手,表示願意去。

他敏銳地意識到諸葛亮正在醞釀一個相當宏偉了不起的計劃。

而他張紘游歷半生,也想成為這偉大計劃的一份子。

也好青史留名。

諸葛亮彎唇笑道:

“善。”

“待蜀人學會制糖後,必大肆興辦糖坊。”

“然其甘蔗終究需從我交州購買。”

“待其糖業興盛,我再斷其原料,則蜀地糖坊盡數倒閉。”

“經濟崩潰,正應孫武不戰而屈人之兵之策也。”

眾人聞言,齊齊稱善。

夕陽西下,糖坊內燈火漸起,工匠們仍在忙碌。

諸葛亮與張紘立於河畔,望著滿載甘蔗的船只順流而下,駛向遠方。

“計宜速發,子綱可先回府收拾行囊,明日便行。”

“喏。”

……

交州的夏日濕熱難當,刺史府後院的榕樹撐開巨大的樹冠,投下一片難得的陰涼。

諸葛亮手持羽扇,立於石桌旁,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

很快,張紘趕至院門。

諸葛亮起身,上前相迎。

“子綱,遠行在即,亮特備薄酒相送。”

張紘拱手還禮,眼角皺紋裏藏著笑意:

“……使君客氣了。”

“交州數載,多蒙照拂。”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會。“

兩人入座,侍從奉上嶺南特有的荔枝酒和幾樣精致點心。

諸葛亮親自為張紘斟酒,酒液在白玉杯中蕩漾,散發出馥郁果香。

諸葛亮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漆木匣子,置於桌上:

“亮有一物,托子綱帶往成都。”

張紘好奇地打開匣子,只見裏面整齊排列著幾塊晶瑩剔透的糖制品。

形狀各異,有梅花狀,有方印形。

還有雕成龍鳳的精致糖雕。

“這是……”

張紘拈起一塊,只覺入手沈甸,甜香撲鼻。

比起昨天他吃的霜糖還要甜膩,甚至可以說是齁甜了。

諸葛亮輕搖羽扇,解釋道:

“尋常糖品,不過熬煮甘蔗汁液而成。”

“這幾樣卻是反覆提煉,去其雜質,取其精華,甜度較常品高出數倍。”

張紘聞言蹙眉,說道:

“如此精工細作,產量必然有限。”

言外之意,這玩意兒是沒辦法大規模生產的。

也難怪昨天巡視糖坊時,諸葛亮未曾拿出來。

“正是。”

諸葛亮點頭,“一月所得,不過數匣而已。”

“尋常百姓,自是無緣得嘗。”

張紘將糖塊放回匣中,若有所思:

“使君專為此等珍品,莫非……”

他擡眼看向諸葛亮,眼中閃過疑惑,“是為某些貴人準備?”

諸葛亮羽扇一停,眼中精光閃爍:

“子綱果然慧眼。”

“此物正是為魏王曹丕所備。”

“曹丕?”

張紘眉梢一揚,“使君已向蜀地傾銷糖品,奈何又費此周折,專為曹丕單獨制糖?”

諸葛亮不慌不忙,為張紘續上一杯酒。

“子綱可還記得董神醫臨行前,曾贈亮一書?”

張紘眉頭微皺,回憶道:

“……確有此事。”

“那是一冊養生之法,董神醫盼使君善加利用,頤養天年。”

諸葛亮從懷中取出一本略顯陳舊的書冊,這正是董奉臨行前所贈。

“初時亮亦以為此僅是養生之術。”

“可細讀之下,方知此書包羅萬象,乃董神醫畢生心血。”

話落,將之遞給張紘。

張紘接過書冊,小心翻閱。

只見內頁密密麻麻記載著各種疑難病癥的診治之法,圖文並茂。

有些地方還有筆毫批註,顯是諸葛亮所加。

“董神醫醫術通神,何以將此等寶籍輕易相贈?”

“不怕外傳耶?”

張紘疑惑更深。

諸葛亮長嘆一聲,目光投向遠方:

“董神醫離交州時,曾言欲往中原治瘧。”

“後為曹魏所擄,被迫為曹操醫治頭痛。”

“不久,便傳來他被處死的消息。”

張紘聞言,神色黯然,慨嘆道:

“當日若聽我言,限制董神醫離境,或可免此劫難。”

“天命難違。”

諸葛亮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亮細思之,董神醫離交州前,恐已料到此行兇險。”

“故將畢生所學托付於我,望我能承其衣缽。”

董奉離開交州前,早就料到此行兇多吉少。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

在他看來,這是他的歷史使命。

只是董奉又不忍自己畢生所學就這麽失傳了。

醫者,首重醫德。

董奉雖與諸葛亮交往時間不長,卻知曉他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君子。

他也正是看上了諸葛亮的德,才決定將此書相贈。

張紘沈默片刻,忽然想到什麽,忙問道:

“使君方才所言糖品與曹丕,莫非與此書與之有關?”

諸葛亮翻開醫書至某一頁,指著其中一段文字:

“董神醫在交州時,曾深入研究糖類對人體的影響。”

“書中此處明確記載:——”

“糖類甘美,然不可過食。”

“久服多量,肌膚易老,五臟受損。”

“更有消渴之癥,終身難愈。”

消渴癥也叫“解煩釋渴”,其癥狀主要為口渴和煩悶。

還會導致代謝紊亂。

在現代,它被叫做糖尿病。

“原來如此!”

張紘恍然大悟,猛地擡頭,“使君欲以高糖之品貽贈曹丕,是因其素有嗜糖之癖?”

諸葛亮含笑點頭:

“曹丕年少時便好甜食,只是礙於曹家公子身份,在曹操面前不敢太過放肆。”

“如今其承繼父王,便如掙脫枷鎖,比之以往後更變本加厲。”

“據細作回報,其每日必食蜜餞果脯,飲必加糖。”

“若得此交州極品糖品,必然愛不釋手。”

張紘沈思良久,道:

“使君深謀遠慮,紘不及也。”

“只是……”他仍有顧慮,“若曹丕察覺其中蹊蹺?”

諸葛亮從容不迫地解釋道:

“糖之為物,本無毒害。”

“曹丕自取滅亡,非我所逼也。”

言罷,他舉杯向張紘。

“子綱入蜀後,只需設法將此物送入魏宮,餘事自有天定。”

張紘終於展顏,舉杯相碰:

“善!使君此計,可謂‘以蜜為刃,以糖作兵’吶,哈哈哈。”

“紘此行必不負所托!”

兩人相視大笑,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院外蟬鳴陣陣,仿佛在為這場隱秘的謀劃奏響序曲。

臨別時,諸葛亮親自送張紘至府門外,又取出一封密信。

“此信中有糖品食用之法,子綱可一並呈上。”

“切記,需使曹丕深信此物珍稀,方能源源不斷索要。”

張紘鄭重接過,納入懷中:

“……使君放心。”

“紘在益州也有些人脈,定能將此物送入成都魏王宮去。”

諸葛亮深深一揖:

“天下大勢,盡在此舉。”

“子綱一路珍重。”

張紘還禮,轉身上馬。

馬蹄聲漸遠,諸葛亮立於府門前。

望著遠去的背影,手中羽扇輕搖,眼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

……

洛陽,未央宮。

劉備獨坐案前,手中捧著一份奏報,眉宇間透著幾分欣慰。

案幾上擺著一只精巧的木匣。

匣中盛滿了晶瑩如雪的霜糖,在燭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孔明啊孔明。”

“交州這蠻荒之地,竟都被你治理得如此繁盛。”

劉備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撥弄著糖粒,嘴角含笑。

他想起當初諸葛亮因錯用馬謖而被貶交州時,朝中還有人議論,說這位‘臥龍’終究難堪大用。

可如今,交州商船絡繹,糖業大興。

甚至引得海外番邦前來貿易,儼然成了南方重鎮。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劉備搖頭輕笑,“若非荊州之失,孔明又怎會去交州,又怎會創出這‘霜糖’之業?”

正思忖間,殿外傳來腳步聲。

李翊手持奏章,緩步而入。

見劉備正對著糖匣出神,不由笑道:

“陛下今日心情甚佳?”

劉備擡頭,見是李翊,當即招手:

“李相來得正好,快嘗嘗這個!”

李翊走近,見木匣中盛著潔白如雪的糖粒,不由一怔:

“此物……是白糖?”

無怪李翊詫異,因為他並未發明過白糖。

而這東西卻是唐朝才有的。

為何此物能夠未經他手,便出現在自己眼前?

劉備眉眼含笑,道:

“正是!正是!”

“此乃孔明在交州新制的‘霜糖’,比石蜜更甜,更純凈。”

李翊眉頭微挑,伸手拈起一粒,細細端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霜糖?”

“不錯。”

劉備點頭,開口解釋:

“孔明在奏報中言,此糖制法乃他改良所得。”

“如今交州糖業大興,商稅倍增,甚至可以遠銷蜀地、江東。”

李翊聞言,心中亦不由感慨。

不想諸葛孔明到了交州後,竟能夠陰差陽錯提前數百年發明出白糖來。

不過轉念一想,天才都是能夠因地制宜的。

交州這樣一個盛產甘蔗的寶地,十分適合發展蔗糖業。

以孔明的商業嗅覺,不可能察覺不到。

只是他能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發明出白糖。

那這確實有些出乎李翊的意料了。

劉備大笑,將奏報遞給李翊:

“李相且看,孔明不僅制糖有方,更欲以糖業制蜀。”

“以卿之才,觀此計如何?”

李翊接過奏報,細細閱讀,眼中漸漸浮現讚許之色:

“以糖業控蜀地經濟,待其依賴交州原料,再一舉斷供……”

“孔明此計,確實高明。”

劉備得意道:

“朕已準其所請,令張紘入蜀布局。”

李翊點頭,卻未再取糖。

劉備見狀,不由催促:

“李相何不再嘗嘗?此糖甘美,世間罕有。”

李翊卻搖了搖頭,道:

“陛下,此物雖美,卻不宜多食。”

“哦?”劉備一楞,眉梢輕揚,“李相莫非不喜甜食?”

李翊正色道:

“非也。”

‘糖雖可口,但過量食用,易致消渴之癥,損人元氣。“

劉備聞言,不由一聲長嘆:

“李相此言,竟與孔明不謀而合!”

“他在奏報中特意叮囑朕,言此糖雖甘,卻需節制,否則易患消渴。”

話落,劉備站起身,負手踱步至窗前。

望著殿外暮色,不禁感慨道:

“有時候,朕真的想不明白。”

李翊側目,“陛下何出此言?”

劉備回頭,對上李翊的目光:

“孔明這樣的大才,按理說,他的光芒應當照耀於世才對。”

“可偏偏……”

他看向李翊,微微一笑,“偏偏有李相你在,他的光芒,永遠被你遮掩。”

“孔明是能夠料敵於先,你卻能料他於心。”

“此是否可稱之為一時翊亮?”

李翊神色平靜,淡淡道:

“陛下過譽了。”

劉備搖頭,正色道:

“……非是過譽。”

“朕有時會想,若朕當年未曾遇見李相,而是先遇孔明。”

“如今會是怎樣一番天地?”

李翊沈吟片刻,坦然道:

“以陛下之雄略,孔明之才情,一樣可成帝業。”

劉備盯著他,良久,展顏笑道:

“但一定不會是現在這般強盛的帝業,對嗎?”

李翊微微一笑:

“未可知也。”

劉備聞言,朗聲大笑,心中已有了答案。

“也罷,且不聊這個了。”

笑罷,劉備又問道:

“李相以為,孔明這‘糖策’,能否成功?”

李翊淡淡道:

“能否成功,臣不敢斷言。”

“但臣知道,有人要為之倒黴了。”

劉備挑眉,“哦?是何人?”

李翊唇角微揚,輕笑:

“誰愛吃糖,便是誰。”

劉備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君臣二人相視一眼,再度大笑。

殿外,暮色漸深。

而洛陽城中,糖香隱隱飄散。

……

成都,魏王宮內。

曹丕踞坐案前,面前食案擺滿了蜜餞果脯。

有嶺南的荔枝,浸在蔗漿裏。

有西域的葡萄,吳地的柑橘,皆剖成蓮花狀盛在盞中。

盞底還汪著半融的飴蜜。

“痛快!”

曹丕抓起一把糖漬梅子塞進口中,又端起鎏金碗,將乳酪拌著蜜漿倒進黍米飯裏。

再用筷子攪得叮當作響。

侍立在側的下人們看得眼角直跳——

那飯粒早已被糖漿泡得發脹,黏膩如漿糊。

一口下去,真不敢想象得有多齁甜。

常言道,吃飯不加糖,等於沒吃糖。

曹丕倒是吃得很香。

階下黃權正捧著竹簡奏報:

“西羌得了三十車蜀錦,已退兵二百裏。”

“南蠻孟獲襲擾四郡,被鄧將軍疑兵之之計殺退回洞去了……”

“咕咚——”

曹丕猛然仰脖,灌下半壺蜜水。

喉結劇烈滾動著,出聲打斷奏報:

“申儀那邊如何?”

“上庸軍行至米倉山突發疫病,也退兵去了……”

“好!”

曹丕猛拍食案,黏在唇邊的蜜糖星子噴到奏章上。

他渾不在意地舔著手指:

“仲達布置得當,真乃孤之……唔!咳……咳……”

話未說完突然嗆住,頓時咳得滿面通紅。

侍從急忙遞上帕子,卻見魏王抓過蜜壺又灌了一口。

“大王容稟。”

細若蚊蚋的聲音從殿角傳來。

新晉小黃門的黃皓跪在光影交界處,捧著一只描金漆盒:

“成都西市新開了間胡商鋪子,有絕品糖食銷售。”

曹丕眼睛倏地發亮,沾滿糖漬的胡須都翹了起來:

“呈上來!”

漆盒揭開剎那,滿殿甜香。

但見盒中排列著:雪片似的霜糖、琥珀色的膠飴、雕成牡丹狀的糖酥。

最奇的是那幾塊透如冰晶的冰糖。

曹丕吃了一輩子糖,還從未見過如此晶瑩剔透的糖品。

“此物……”

曹丕指尖發顫地拈起冰糖,端詳良久,竟舍不得入口。

黃皓趁機湊近:

“奴婢兄長在糖行當差,說這些新糖都從交州……”

“交州?”黃權突然厲聲打斷:“可是諸葛亮治下?”

黃皓嚇得伏地:

“是……是商隊轉運……”

諸葛亮可是漢朝人,黃皓自報家裏在跟諸葛亮做生意。

這事兒放在魏王宮裏那是相當敏感的話題。

“大王不可!”

黃權急奏:

“諸葛亮素來詭計多端,不可使其在蜀地傾銷糖品。”

“啰嗦!”

曹丕已咬碎冰糖,哢嚓聲裏混著含糊不清的嘟囔:

“汝等亦是蜀中俊傑,料些許糖物,能惹出什麽事來。”

“去!速遣人去采買。”

“孤不親自嘗一嘗這糖,怎知它到底是於國有益還是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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