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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馬謖這一死,比他一生的貢獻都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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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馬謖這一死,比他一生的貢獻都要大

豫州,汝南。

城外齊軍大營,燈火通明。

諸葛亮正與眾將慶功。

他率荊州軍溯水北上,會合陳登的淮南軍,大破曹魏汝南軍區的集團軍。

如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兩天就能徹底控制住汝南。

此地連接著荊州與淮南,有著極為重要的戰略位置。

“此役,多虧了諸位將士的奮勇拼殺。”

“亮在此,敬諸位一杯。”

諸葛亮舉起酒盞,向眾將士賀功。

“這全賴使君的指揮,否則我等再是勇猛,在戰場上也是無頭蒼蠅啊。”

“哈哈哈……”

眾人大笑,每個人的臉上都難掩興奮之色。

打了勝仗大家高興。

就在這時,忽見夏口的使者滿身的風塵闖入帳中。

“報!夏口急件!”

使者跪地呈上竹簡時,袖口還在滴著江水。

孔明展信觀之,指尖突然一顫:

“周公瑾...歿了?”

案上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將他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

黃忠舉著酒樽笑道:

“周郎既死,江東更無英才。”

“這豈非好事乎?”

“我看這是雙喜臨門吶,當飲一杯。”

話未說完,又見廖化派來的信使踉蹌進帳。

“使君!”

“不要急,慢慢說!”

諸葛亮嘴上安慰著使者不要急,但他自己卻不自覺地站起了身。

“使君!”

信使將一張染絹呈上,“馬參軍擅自放行東吳商船三十艘。”

“什麽?”

諸葛亮身軀微震,慨嘆道:

“荊州危矣!”

眾將皆是不解,紛紛問道:

“使君何出此言?長江防線烽燧相連,更有子龍將軍坐鎮。”

“縱是周公瑾身死,換了個主戰派上來,又如何能破我長江防線?”

“白衣渡江!”

諸葛亮突然厲聲道,面色越來越沈。

“倘若呂蒙假扮商旅,偷過公安,那麽江陵豈不危險?”

“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江陵是荊州之心,一旦吳人偷過公安,神兵天降至江陵城外。

其餘城池的守軍是很難第一時間支援過來的。

一旦江陵丟失,也就意味著荊州也將丟失。

到時候莫說諸葛亮,黃忠、霍峻、劉磐等一眾荊州將領都難辭其咎。

“使君,咱們趕快回援荊州吧!”

“是啊,趕快回援吧!”

眾將紛紛勸諫諸葛亮回去。

盡管汝南戰事已經基本宣告勝利,接下來就是收割果實的時候了。

但這點勝利果實,是遠遠不能填補丟荊州的罪過的。

“漢升。”

諸葛亮將令箭鄭重交到黃忠手中。

“你率三千輕騎沿沔水疾行,遇城不入,遇寨不攻。”

“務必要第一時間趕回江陵,搶在吳人到達之前入駐。”

由於有信息差,諸葛亮這邊還不知道吳人已經兵臨城下了。

只能是盡快地趕回去。

老將軍接過令箭時,才發現孔明先生掌心已全是冷汗。

“喏!!”

黃忠鄭重其事地一拱手,甩身離去。

正說話間,陳登掀帳而入。

他腰間玉帶還未系好,顯是匆忙起身。

“孔明何事如此焦急?”

諸葛亮見其來到,乃長長一揖:

“元龍,荊州恐生變故,亮不得不暫回江陵。”

“只怕不能支援元龍你對汝南發動最後一次進攻了。”

諸葛亮帶著愧疚的語氣向陳登說明此事。

但事實上,汝南基本已經平定,最後一戰就是白撿的功勞。

諸葛亮現在退出,等於是把此前的戰果全部讓給了淮南。

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是陳登及淮南眾將得利。

但從諸葛亮口中說出來,竟好似是他對不起陳登似的。

這是諸葛亮高情商的一面。

因為他知道出了這樣的紕漏,自己與手下人都是難逃罪責的。

眼下倒不如賣淮南領袖一個人情。

如果他不這樣做,既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因為自己而受到牽連的手下人。

“孔明的意思是,東吳那邊……?”

陳登連忙將之扶起,問道。

“呂蒙白衣渡江,江陵其勢甚危。”

諸葛亮指向案上軍報,“汝南戰事,只能托付元龍了。”

陳登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握住諸葛亮的手,正色說道:

“孔明放心,登必不負所托!”

“只是……”忽然壓低聲音,“那馬幼常當真……”

諸葛亮閉目搖頭,再睜眼時已是一片決然:

“元龍保重,亮就此別過!”

帳外,荊州軍團已整裝待發。

炊煙還未散盡的竈臺被匆匆掩埋,剛領到賞銀的士兵又披上了戰甲。

費祎正在清點糧車,見諸葛亮出來,急忙稟報:

“輕裝疾行,只帶十日幹糧。”

善。

諸葛亮一頷首,旋即翻身上馬,“傳令!”

“晝夜兼程,速回江陵,遲歸者斬!”

……

荊州,江陵。

三萬吳軍精銳已在城外列陣,雲梯、沖車、投石機一字排開,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快!立即組織防禦!”

馬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此戰於他們而言絕對是兇多吉少。

呂蒙站在樓船甲板上,獨眼微瞇望著這座堅城。

他舉起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攻城!”

隨著八十面戰鼓同時擂響,吳軍如潮水般湧向城墻。

“放箭!”馬良聲嘶力竭地喊道。

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沖在最前面的吳軍士兵頓時倒下一片。

但後續部隊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鋒,很快就有雲梯架上了城墻。

“滾木準備!”

劉循須發皆張,親自指揮守軍將裹滿鐵釘的巨木推下城墻。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十幾名正在攀爬的吳軍慘叫著墜落。

轟!!

城南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丁奉率領的沖車部隊已經撞開了外城門,正在撞擊內城門。

“跟我來!”

李嚴拔出佩劍,帶著一隊精銳沖下城去。

在狹窄的城門甬道內,雙方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李嚴的鎧甲上很快就濺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城內,百姓們也自發組織起來。

鐵匠鋪的老王帶著徒弟們將燒紅的鐵水潑向登城的吳軍,慘叫聲中,幾個火人從城墻上墜落。

綢緞莊的吳掌櫃帶著夥計們拆下門板,為守軍制作簡易盾牌。

“左翼城墻告急!”有士兵跑來報告。

馬良轉頭望去,只見韓當已經帶著死士登上一段城墻,正在擴大突破口。

“張將軍!”馬良急呼。

張任二話不說,帶著親兵就沖了過去。

他是從益州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他心頭有著一股強烈的信念。

那就是活著,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才有機會找魏人覆仇!

才能夠回到自己的益州家園。

張任懷中強烈的鬥志,手中長槍依然淩厲無比,轉眼就挑落三名吳軍。

混戰中,他瞥見遠處樓船上的呂蒙。

當下也未多想,立即取過自己的鐵胎弓。

張任匍匐著行進,將弓身抵在城垛缺口,用盡全力拉滿。

喊一聲,“著!”

“嗖——”

這一箭如流星般劃過戰場,正中呂蒙右肩。

箭勢之猛,竟將這位東吳都督帶得後退三步,撞斷了船舷護欄。

“不好了,都督中箭了!”

吳軍陣中頓時一片混亂,紛紛圍了過來,保護呂蒙。

呂蒙咬牙折斷箭桿,卻發現箭頭已經發黑。

原來是張任在箭上抹了糞毒。

此刻城頭守軍爆發出震天歡呼。李嚴不知從哪找來一面殘破的“漢”字旗,在箭樓上奮力揮舞。

滿城百姓相和而歌,聲浪竟壓過了戰場廝殺。

呂蒙面色鐵青,知道今日難以取勝:

“鳴金收兵!”

隨著退兵的鑼聲響起,吳軍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

一匹受傷的戰馬在血泥中掙紮嘶鳴,拖著流出的腸子想要站起來。

馬良癱坐在女墻邊,這才發現手中的鼓槌早已折斷,掌心血肉模糊。

西沈的落日將城墻上的血跡照得如同燃燒的火焰,也照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

“我們……守住了……”

他喃喃道,淚水混著血水流下。

“萬歲!萬歲!萬歲!”

很快,城頭上爆發出了一陣狂烈的歡呼。

軍士與百姓們打作一團,相互擁抱,喜極而泣。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神情。

盡管他們並沒有真正擊退吳軍,但今天確實是吳軍最有機會奪下江陵,奪下荊州的機會。

這一切,都多虧了張任那鬼使神差的一箭。

就在眾人都圍著張任,為他祝賀,稱讚他的勇武之時。

張任卻也只是撓撓頭,表示他真的沒有想那麽多。

只是看見呂蒙出現,嘗試射了一箭。

他自己也沒想到那一箭能將之射中,並重挫吳軍士氣。

但不管怎麽說,此次江陵保衛戰,不及挫敗了吳人侵吞荊州的野心。

也展現了咱江陵人頑強的韌性。

是值得紀念,值得慶賀的一天!

……

吳軍大帳內,血腥味與草藥氣混雜。

呂蒙赤著上身趴在榻上,軍醫正用燒紅的匕首剜出肩頭腐肉。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卻硬是咬著一截木棍不發一聲。

“嘶——”

當匕首第三次探入傷口時,程普忍不住別過頭去。

帳內諸將只見那箭頭帶著塊黑肉被挑出,落在銅盆裏發出“當”的脆響聲。

老軍醫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顫聲說道:

“稟都督,糞毒已經入肉三分,若再強撐……”

南方濕氣重,古代醫療衛生極差。

尤其是軍中的衛生環境,堪稱災難。

所以一旦受傷了,是很容易傷口感染,引發病癥的。

歷史上很多人都是死於此,就比如前腳剛走的周瑜。

“住口!”

呂蒙吐出咬裂的木棍,掙紮著要起身。

“江陵已是強弩之末,豈可因我一人之故,而廢江東大事!”

話音方落,一陣劇痛襲來,他猛地抓住榻邊地圖,竟將“江陵”二字扯得粉碎。

丁奉急忙按住他,勸道:

“都督!末將願立軍令狀,明日必破此城!”

“您就聽軍醫的話,在帳中休息吧!”

韓當直接跪地抱拳:

“某等隨孫討逆起兵時,都督還在讀書呢!難道信不過老將?”

帳外忽傳來喧嘩。

原來是潘璋押著個五花大綁的俘虜進來,眾將目光紛紛向那俘虜望去。

潘璋乃解釋道:

“稟都督,抓到個信使!”

說著抖開染血的絹書,

“趙雲、潘濬已得知消息,正率軍回援!”

呂蒙獨眼驟縮,傷口又滲出血來。

他忽然抓住程普的手:

“老將軍……當年孫將軍便是……”

程普會意,沈聲道:

“明日寅時,老夫親率死士登城。”

若午時未克……”

他解下腰間佩劍橫於案上,“便以此劍自刎!”

諸將紛紛效仿,轉眼間案上堆了七把佩劍。

燭火映著劍刃寒光,竟照得呂蒙面色愈發青白。

“好……好……”

呂蒙終於松口,卻突然揪住軍醫衣領。

“但需將本督大帳移至陣前!若明日城破時我不能親見……”

話未說完,一口黑血噴在軍醫前襟。

“我……死不瞑目!!!”

眾將大驚。

老軍醫趁機將麻沸散灌入呂蒙口中,轉頭對程普耳語:

“都督這傷只能靜養,一旦動氣,傷口迸裂,只恐加劇糞毒。”

用專業話語說,就是傷口崩了,更容易感染。

就憑南方這濕氣,即便靜養都難保說不會感染,何況是軍中。

“知道了!”

程普輕咽了一口口水,明天極有可能是最後一天。

是他們吳人最後得到荊州的機會。

如果打不下來,非但呂蒙的身體熬不住。

而且趙雲、潘濬回援的援軍肯定也會趕到。

到時候,吳人就會被甕中捉鱉,根本再無取勝之可能!

寅時三刻,江陵城頭飄起了細雪。

當程普第三次組織沖鋒時,發現雲梯上的士卒動作越來越慢——

沒有呂蒙壓陣,吳軍就像丟了魂似的。

顯然,主帥的重傷,對士兵們的士氣打擊是非常大的。

“加把勁!待破城後……”

老將軍的激勵聲,忽然被一陣整齊的吶喊打斷。

只見馬良站在箭樓上,指揮著軍民們拍盾高歌:

“白衣渡江想偷雞——”

“折了都督爛肩泥——”

城下吳軍一片嘩然。

這俚俗小調用的是江東漁歌的調子,卻把呂蒙的計謀唱成了笑話。

巳時末,呂蒙竟撐著病體來到陣前。

他肩上裹傷的素帛已染成褐紅,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腳印。

將士們在前線奮戰,他實在是靜不下心來養病。

眼見快到正午,卻還未傳來城破的消息。

這令呂蒙終於忍不住,主動出帳來,去前線查看戰況如何。

“都督!”

丁奉見呂蒙至,急忙上前去扶。

呂蒙卻推開他,獨眼死死盯著城頭。

那裏又傳來新的歌謠:

“李郎妙計傳天下——”

“呂蒙學來像王八——”

“噗!”

呂蒙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衣甲。

他顫抖著指向城墻,喉嚨裏發出“咯咯”的不明聲響。

“都督!”

韓當急忙上前,抱起呂蒙時,發現他嘴角還在不斷地溢血。

吳軍陣中開始騷動。

先是後軍有人丟下兵器,接著像瘟疫般蔓延到全軍。

不知誰喊了句“都督死了”,三萬大軍竟如退潮般潰散。

程普老淚縱橫地看著這一幕:

沖車被遺棄在護城河,雲梯歪倒在雪地裏,連最精銳的私人部曲都在爭相爬上戰船。

暮色降臨時,最後一艘吳軍戰船倉皇離岸。

船尾的“呂”字旗被胡亂扯下,扔進了滔滔江水。

而城頭的江陵旗幟依然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旗面上滿是箭孔與血痕。

建安十五年,十月三十日夜。

吳軍樓船在風雪中順流東歸。

呂蒙躺在層層錦被中,肩頭腐臭已蔓延至胸口,醫者跪在一旁默默垂淚。

“諸將……都過來……”

呂蒙突然睜眼,獨眼中竟回光返照般清亮。

“此次襲取荊州之敗,皆我一人之過。”

“某出征前曾在吳侯面前立下誓言,今無功而返。”

“無顏回去見吳侯矣。”

韓當等將跪地痛哭:

“都督保重!”

帳內氣氛壓抑沈重,而呂蒙臉上此刻卻顯得異常平靜。

“聽著……”

“吾死後,可將骨灰撒入大江。”

他顫抖著扯下腰間都督印綬,“吾……不配……歸葬吳土……”

“可令陸伯言代我行都督之職。”

眾人紛紛低頭嘆息,聞者無不流淚。

他們不單單是為自己的大都督而哭,也是為這場精心準備了數年的行動以失敗告終而哭。

未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呢?

呂蒙望著搖晃的艙頂,忽長嘆一聲:

“上天不憐我,命短恨偏長。”

“十年磨劍志,一夜付江潮。”

吟罷氣絕,獨眼仍圓睜著望向西方。

“都督——!”

滿艙將領跪地痛哭。

就在這時,艙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船板碎裂聲。

韓當掀簾望去,只見風雪中數十艘戰船如鬼魅般逼近,當先船頭“趙”字大旗獵獵作響。

“是常山趙子龍!”

丁奉拔劍出鞘,卻見自家船隊陣型大亂。

前軍因主帥新喪已無戰意,後軍又撞上了暗礁群。

趙雲立於船首,銀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他本可趁亂突擊,卻見吳軍船上白幡飄動,隱約有哭聲傳來。

副將急道:“將軍,此時不擊更待何時?”

趙雲望向西方:

“眼下當務之急,應當是趕回江陵。”

“遭此變故,城內必是人心惶惶。”

“我需率部穩住城中局勢才是。”

“至於吳軍……”

望著吳船將士皆著縞素,顯然是死了大將。

常言道,哀兵必勝。

趙雲為了趕時間,並未帶多少軍馬。

況水中並非他所長。

眼下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於是收槍下令:

“傳令,箭矢封鎖航道即可,全軍繼續西進!”

吳軍這邊,程普正命人將呂蒙遺體移入內艙。

丁奉、韓當等將當即也組織人還射回去。

風雪愈急,兩支艦隊背向而行。

吳軍艦上白幡漸漸沒入黑暗,漢軍船頭的火把也在江霧中化作點點星火。

此次遭遇戰,兩軍互有損失。

但都是無心戀戰,點到為止。

各自朝東西方去了。

很快,趙雲與潘濬的部曲都趕回了江陵。

江陵城頭殘雪未消。

趙雲銀甲白袍立於城樓,望著城外吳軍遺留的營寨廢墟,手中長槍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子龍將軍!”

馬良拖著傷勢登上城樓,官服下隱約可見包紮的繃帶。

“將軍再不回來,江陵就要丟了!”

趙雲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馬良:

“季常力保孤城,實乃大功。”

“回頭齊王必有重賞。”

他無意間瞥見馬良袖口露出的傷痕——那是晝夜擂鼓磨出的血痂。

潘濬匆匆而來,“城西糧倉遭亂民哄搶!”

“某去處置。”

趙雲解下佩劍遞給馬良,“借太守印信一用。”

趙雲率武士趕到,立斬生事者。

很快便穩住了現場秩序。

然後頒布新令:

持械劫掠者,縛於市曹示眾。

老弱婦孺,每日可領救濟粥兩升。

戰歿者家屬,免三年賦稅。

在趙雲、潘濬、馬良等人的努力下,江陵很快恢覆了秩序。

整體形勢也基本上穩住了。

此次江陵危機,也正式宣告解除。

過了幾日,諸葛亮也回到了江陵。

江陵刺史府正堂。

諸葛亮褪去鶴氅,只著素白中衣跪坐案前。

堂下荊州文武分列兩側,連咳嗽聲都刻意壓低了。

“亮,有罪。”

羽扇輕擱案頭的聲音驚得眾人擡頭。

只見諸葛亮緩緩取下綸巾,露出早生的華發。

“用馬謖而失公安,因此一人之故,而連累荊州文武。。”、

“此皆亮不納諸君之言,執意用此子之故也。”

諸葛亮一邊說著,手指劃過案上荊州地圖,停在那些被圈出來的焚毀的村落上。

“……三千七百戶百姓因此流離,皆亮之過。“

費祎忍不住開口:

“使君,這不單是您一人的過錯。”

“都是那呂蒙太過狡詐……”

“非也。”

諸葛亮突然拍案,驚得堂外鴉群飛起。

“亮用馬謖,有失察之過。”

說著,他將荊州印綬取下,放在了案上。

“亮已經向齊王上表,卸去了荊州牧一職。”

“我也不配在做這個位置了……”

“使君!使君!”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紛紛跪下求情。

“使君,我等願與你同罪!”

諸葛亮的職場人緣是相當好的。

大家也都習慣了與這位親和溫潤的領導相處。

倘若換一個人來,還不知道會是誰。

所以都希望諸葛亮別走。

“但在那之前……”

諸葛亮羽扇輕擡,堂外鐵甲聲驟起。

四名虎賁押著個蓬頭垢面之人踉蹌而入,腳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馬——謖!”

張任拍案而起,腰間刀鞘撞得案幾晃動。

那囚犯聞聲一顫,擡起汙穢的臉。

正是失蹤多日的馬參軍,只是那身錦袍已破爛如丐衣。

諸葛亮緩步下階,靴底踏在青磚上的聲音令滿堂屏息。

他停在馬謖三步外,“可知亮為何能截住你?”

不待回答,突然展開手中絹圖。

“你竟沿亮親手所設的烽燧路線北逃!”

馬謖膝行兩步,額頭磕出血印:

“學生糊塗……”

“糊塗?”

諸葛亮突然厲喝,驚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甩出一疊文書。

“擅改江防十三處!私放敵船三十艘!”

每說一句,就有一卷竹簡砸在馬謖面前。

“這是糊塗?這是叛國!”

馬謖無言以對,只是一味地磕頭認錯。

關於歷史上的馬謖之死,其實有三種說法。

一種是說馬謖被諸葛亮斬首示眾。

一種是說馬謖死在了監獄裏。

一種則是馬謖逃走了。

但關鍵是這三種說法都來源於同一部史書——《三國志》。

《諸葛亮傳》裏寫的是,“還於漢中,戮謖以謝眾。”

《馬謖傳》裏寫的是,“謖下獄物故。”

《向郎傳》裏寫的是,“謖逃亡,郎知情不舉,亮恨之,免官還成都。”

所以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三種說法都是對的。

應該是馬謖戰敗了準備逃亡,但是因為當時有漢吳同盟,吳國不想接納馬謖而得罪諸葛亮。

所以給他遣送回來了。

回來後,諸葛亮給他治罪,打入獄裏處死。

所以也算諸葛亮殺馬謖。

這樣一解釋,這段史料才能說得通。

但不管怎麽說,當時的馬謖肯定是想潤出去賭一把的。

不論是投曹魏還是投孫吳,都屬於叛國。

而馬謖如果選擇投曹魏的話,曹丕百分百是要厚待他的。

因為這將會是蜀漢的奇恥大辱。

曹丕是不會放過這個惡心蜀漢的機會的。

諸葛亮變色叱道:

“汝自幼飽讀兵書,熟谙戰法。”

“吾累次丁寧告戒,公安是江陵之本。”

“汝以全家之命,領此重任。”

“汝若早聽廖化之言,豈有此禍?”

“今敗軍折將,蒼生受害,皆汝之過也!”

“若不明正軍律,何以服眾?”

“汝今犯法,休得怨吾。”

“汝死之後,汝之家小,吾按月給與祿糧,汝不必掛心。”

不論是蜀漢,還是現在的齊漢,都沒有屠戮大臣家屬的習慣。

諸葛亮就更不會了。

言罷,叱左右武士推出去斬首。

馬謖泣拜道:

“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願深惟殛鯀興禹之義。”

“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

說完,朝諸葛亮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馬謖這話的意思就是,您對待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我也把您視為自己的父兄一樣。

希望您能深深體察大舜殺了鯀而啟用禹的大義,使我們一生的友誼不會因為我的死而消失。

我馬謖雖死,但也在黃泉路上也不會留下任何的遺恨。

沒錯,“雖死無恨”這個典故其實就是來源於馬謖。

史書記載叫,“於是十萬之眾為之垂涕。”

意思是當時的場面相當感人,蜀軍上下都哭了。

費祎見狀,便向諸葛亮求情道:

“昔楚殺得臣而文公喜。”

“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謀之臣,豈不可惜乎?”

孔明流涕而答曰:

“昔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

“今四方分爭,兵戈方始,若覆廢法,何以討賊耶?”

“合當斬之。”

於是,催促武士將馬謖拖下去斬首。

須臾,武士獻馬謖首級於階下。

諸葛亮見馬謖首級,大哭不已。

費祎問道:

“適才使君已經嚴明馬謖之過,既正軍法,使君又為何而哭?”

諸葛亮垂淚道:

“吾非為馬謖而哭。”

“吾是想起了齊王巡縣荊州時,臨行前曾叮囑於亮,言——”

“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

“今果應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耳。”

“追思齊王之言,因此痛哭耳!”

大小將士聞之,無不嘆息流涕。

馬謖也完成了他作為軍令狀的唯一正版受害者形象。

很多人都對馬謖這個人物感到不能理解。

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違亮節度,舉動失宜。”

確實,隨便換兩個普通的將領,都會對諸葛亮的攻守之策奉若神明,嚴格執行。

但唯有馬謖不會。

現實中例子其實很多,

你們眼中的大科學家,那是我爸爸,沒什麽稀奇的。

他寫書的時候,我還在一旁提建議來著。

這時候,廠子裏沒文化的跳槽過來的,老工人王平過來提建議了。

說你不能這樣……

那科學家馬謖就更來氣了。

我三博士學位攥手裏了,知道嗎?

你個文盲見二五仔也配給我提建議?

而當戰局急轉直下時,馬謖的心態就崩了。

啊……怎麽會這樣?

運籌帷幄的時候,謀士們都是氣定神閑。

真當了主將沒幾個能風采依舊。

所以為什麽說諸葛亮、周瑜這種儒帥很難得呢。

因為很多謀士,真的就只適合在背後出謀劃策。

真讓他上戰場單獨領兵,他就是做不好。

當然了,現在的齊漢與歷史上的蜀漢是截然不同的。

蜀漢因為丟失一個街亭,從而失去了最有機會北伐成功的機會。

而齊漢縱使失去荊州,那他也有著歷史上曹魏的地域版圖。

更何況,荊州並未丟失。

馬謖死,於人才濟濟的齊國而言也可以說是無關痛癢。

但——

馬謖雖然死不足惜,但他的死,卻會在齊國引發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波。

此時,還在河南做收尾工作的劉備,已經得知了荊州發生的變故。

而諸葛亮的書信也送到了,其書略曰:

“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鉞以厲三軍。”

“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

“至有公安違命之闕,江陵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

“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責帥,臣職是當。”

“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

劉備放下書信,眉宇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張飛此時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沈浸在大獲全勝的喜悅之中。

見劉備犯愁,便問:

“打了勝仗,兄長不喜反憂,何也?”

劉備揮了揮手,示意張飛不要說話。

張飛看出劉備臉色不對,立馬閉上了嘴。

良久,劉備忽然將信置下,喊道:

“去!把王景興,華子魚叫來。”

侍從又問,“要不要叫李相爺。”

“不!別叫李相來。”

劉備正色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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