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泉水

關燈
泉水

從那之後起汐娢對待赫漓的態度顯然真誠了許多,她時常浮出水面將尾鰭泡著水在岸邊與赫漓閑話。

她們聊了很多,從陸上到海底無話不說,赫漓也漸漸知曉了汐娢的喜好與海底部族的習俗。

海底的鮫人壽命很短暫,只有短短十幾年,成年禮後便意味著步入衰老,而汐娢距離成年還有三年時光。

赫漓聽聞這個消息便越發焦慮起來,開始命人日夜研習深海藥草之方,配合陸上古籍尋找延壽之術。

赫漓真誠的態度感化了汐娢,汐娢第一次從月牙泉出來去到了赫漓的寢殿,赫漓還在寢殿中翻閱古籍,她只穿了一身白色紗衣,隨意將頭發披散在肩頭。

見汐娢推門而入,驚喜擡眸,眸色又染上擔憂:“你隨意下水,可會感到不適?”

汐娢背著雙手,走起路來走得微微搖晃,裙裾拖過羊毛地毯留下濕痕,笑著搖頭:“無妨,偶爾出來一下不打緊。”

她走近案前,拿起古籍翻閱起來,若有所思地道:“其實你不必做這些,我們鮫人的壽數是天生的,不能依靠任何外力改變,與其在這裏苦苦尋找,不如珍惜當下,不問未來。”

赫漓垂眸不語,“你說的對,我會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但我也想努力尋找延長你生命的可能。”

汐娢坐在案邊,從這個角度可以俯視赫漓低垂的側臉,燭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密陰影。

汐娢伸出手撫上赫漓的臉頰,溫熱撞上濕涼,她手指微微用力,迫使赫漓擡起頭來與她對視。

灰眸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汐娢輕聲道:“謝謝你,赫漓。”汐娢隨即親吻著她那張略微幹澀的唇,動作輕柔又繾綣。

赫漓微微一顫,呼吸輕緩地回應著這個帶著海水氣息的吻,這是赫漓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如潮水般洶湧,仿佛要沖破胸膛,也是她第一次嘗到帶著鹹澀與甜蜜交織的味道。

赫漓主動用那只保養過後細長的手勾住汐娢的頸項加深這個吻,發間的珍珠掉落在桌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隨之滾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汐娢將一縷鮫絲纏入赫漓的發間,低語道:“這是我與你的誓約,以發相系,魂魄不離。”

赫漓將手腕上常年戴著的一個蛇形綠松石鐲子褪下,鐲子巧奪天工的設計,蛇眼是鮮艷的紅寶石更是將鐲子點綴得不似凡品。

她將鐲子戴在汐娢纖細的手腕上,輕聲道:“這是我祖母傳給母親,又由母親傳給我的信物,是我們尼古世世代代流傳的守護之物。我將她送給你,便是將我的命脈與你共享,從此命途相連,生死不離。”

汐娢擁住她,感受著身前柔軟溫暖的觸感,心裏一陣狂跳,比那浪潮襲來更加洶湧澎湃。

自那之後,她們每天都黏在一起,不管是赫漓的寢殿還是月牙泉裏,都能看見她們相依的身影。

汐娢時常將赫漓寢殿的榻上還有地毯弄濕,赫漓倒是從不在意,侍女本來就要每日更換也是習以為常。

一日,汐娢在擺弄著一些瓷瓶,赫漓剛結束朝拜之禮便趕回來陪著她,她笑著接近她。

汐娢沈迷在瓷瓶的藥水中,未察覺赫漓靠近,直到身後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和赫漓輕柔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汐娢笑著轉過頭,聽見頭頂傳來一聲:“阿娢在做什麽?”

汐娢將藥瓶放在另一邊仔細地擺放好:“我在研究給海洋治病的藥水。”

赫漓好奇地問:“海洋也會生病?”

汐娢點點頭:“自然,人都會生病,海洋同樣也會,陸上有很多草藥,我想看看配合深海的藥草能否將藥水研制出來。”

赫漓正經許多,坐在她身旁的地毯上認真看著她記載的文字,可惜,海洋的文字她一個字也看不懂,不禁心血來潮:“阿娢不如教我認你們海洋的文字吧。”

汐娢笑著看她一眼,瞥見她認真的黑眸:“好吧,不過得等我將藥研制好了再說。”

赫漓輕輕點頭,安靜在一旁查看王冊,汐娢偶爾弄出一些細微的聲響,赫漓也不擡頭,只是心裏覺得一陣心安,希望時間就此停駐不前。

汐娢搗鼓了好幾日,終於將藥水研制成功,她笑著去跟赫漓分享,將瓷瓶輕輕放在案上,眼中閃著得意的光:“成了,這藥能凈化被汙染的珊瑚礁,還能解除大部分毒素對海洋生靈的侵蝕。”

赫漓拿起那一小罐藥水,對著光細看,瓶中液體泛著微弱的熒光,笑著問她:“這藥可有名字?”

汐娢歪頭想了想,輕聲道:“就叫它‘玉柳凈’吧,所到之處如柳拂水,潔凈無瑕,我要將它隨身攜帶,這樣所到之處就會無病無痛了。”

赫漓點點頭,將瓷瓶放回桌上,“好了,現在你該實現你的諾言,教我習字了吧。”

汐娢興奮地點點頭,她拉著赫漓坐在月牙泉邊的石階上,指尖蘸著泉水在石面寫下第一個字符,輕聲講解它的音與意。

赫漓專註地望著,眉眼柔和,偶爾擡手拂去她額前碎發,應和著她的節奏。

沒幾日,赫漓就將海洋符文認得七七八八,雖寫來歪斜生澀,卻已能讀懂汐娢寫下的字跡和簡單的方子。

汐娢看著赫漓筆下漸漸成形的字符,輕聲笑道:“你學得真快。”

赫漓擡眸,笑著說:“是阿娢教得好。”

斟酌再三,赫漓還是將那句一直想說的話說出口:“阿娢可以一直留在這裏嗎?”

汐娢指尖微頓,泉水在石面留下未完成的筆畫,她垂眸望著漣漪倒影裏兩人交疊的輪廓,輕聲道:

“我沒辦法永遠留在這裏……”意思很明確。

但赫漓只有淡淡的失落,並未如預想般悵然,既然她不能留在這裏,那她就要想辦法去到她的身邊了。

赫漓問她:“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汐娢輕聲道:“下個月……最晚下個月我就該離開了,赫漓,我也有我的使命。”原本一開始只是想留下一個月時間,但如今已經過去了快半年,這是汐娢認為過得最充實也是最快樂的時光。

赫漓從懷中取出一塊打磨過的貝殼項鏈,遞到汐娢面前:“這是我曾經去伶仃海拾到的,當時覺得這片貝殼和其他貝殼不一樣,我將它打磨成了一條項鏈,送給你。”

項鏈墜著一縷用鮫絲編成的細繩,串著不同的寶石和珍珠點綴,在月光下流轉著幽光,赫漓將項鏈輕輕戴在汐娢頸間,低聲道:“等我,我會去找你的。”

汐娢觸著頸間的貝殼,灰色冰冷的眸子滿是溫柔的光亮,她凝視著水面中赫漓的倒影,輕輕擡手握住她的手,聲音輕如漣漪:“好,我等你。”

這個月汐娢並沒有一直待在月牙泉裏,反而是跟著赫漓走遍了王城的每一條街巷。赫漓穿著赤色胡服常裝,汐娢一身戴著兜帽的月白鮫紗鬥篷,完美遮蓋了她身上與常人不同的特征。

王城西市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香料、烤饢與牲畜的氣味,汐娢好奇地打量著一切,赫漓牽著她的手穿梭在攤販之間。

經過一家蜜餞攤子,汐娢好奇地問:“這是什麽?”赫漓買了一小包攤主推薦的琥珀色椰棗蜜餞,拈起一塊遞到汐娢唇邊。

汐娢小心地嘗了一口,甜膩的味道讓她眼前一亮,舌尖泛起的甜意讓她不自覺地彎了眼眸,輕聲道:“真甜,像是把整塊蜜糖都塞進嘴裏一樣。”

赫漓望著她笑意盈盈的模樣,心頭一暖,又將一顆輕輕放入她嘴裏,汐娢來者不拒,一邊嚼著蜜餞,一邊走到一個織物攤前。

汐娢被一匹流光溢彩的西域綢緞吸引,忍不住用手輕撫過綢緞表面,細膩順滑的觸感讓她微微出神。

“喜歡就買。”赫漓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汐娢搖搖頭,拉著赫漓的手繼續往前走,低聲道:“這些其實沒有你送我的那堆好看,我最喜歡的還是你送給我的。”

赫漓心裏一陣柔軟,她將汐娢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經過一個香料攤,汐娢被一縷幽香牽引,駐足於攤前的琉璃瓶間,指尖輕觸一瓶香膏,低聲道:“這味道,和海裏的綠藻味道好像。”

攤主笑著介紹道:“這是用深海的綠藻和茴香調制而成的香膏,塗在腕間能留香一整日,姑娘好嗅覺。”

汐娢微微一笑,赫漓已掏出銅幣買下那瓶香膏,遞到她手中,汐娢打開輕輕挖了一點塗在腕間,幽香輕輕逸散,與她身上原有的海息相融。”

她又塗了一些在赫漓的腕上,笑著說:“你也感受一下。”

赫漓低頭嗅了嗅,那縷幽香纏著海風的氣息,雖然香味似乎讓她聞到了海風的氣息,不過比起汐娢身上的氣息,還是差得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