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繡帕

關燈
繡帕

白芷適時出聲:“妙手閣乃是望江城中鮮有人知的一個門派。是以繡藝、銀線武功,還有機關陣法修習為主,此門派專門收乞丐與流民和一些有抱負的女子。教她們以針為刃習防身之術。創派人是位女子,我雖然不知她叫什麽,不過我知道她們幫派的鎮派之寶《纏織》並非尋常武學秘籍,而是一卷以銀線繡成的圖譜。”

白芷又補充上一句:“我曾經受人所托去救過她們門下一名受傷的女子,這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低調行事的門派,不過她們在江湖之中失去蹤跡已久。”

“不知白芷還能找到那裏嗎?”李盈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白芷沈吟片刻,道:“我曾隨那女子走過一段山路,隱約記得路線。不過她帶著我走了不少的彎路,才抵達妙手閣山門,進去之後還過了許多機關,具體方位還需細細推敲。但若循著望江城外三十裏的渡口,乘船穿過臨湖的蘆葦蕩,便能抵達一片荒僻的島域,島域深處有片梅林。梅林山頂有一座以青石砌成的古庵,庵前兩株老梅虬枝盤曲,那是我見過妙手閣唯一的入口,之後便被蒙住眼,不知路徑了。”

李盈立即拍板,“明日清晨即刻動身。”

李盈帶了兩個侍女跟著她,租賃了一艘穩當的大船朝著那座島嶼進發。

晨霧未散,船已穿行於蘆葦蕩中。

船行數裏,蘆葦漸疏,島嶼浮現於薄霧盡頭,島嶼輪廓漸漸清晰,岸邊礁石錯落,半掩著一處泊口。

霜刃率先躍下船,將纜繩系在朽木樁上,伸手扶李盈登岸。濕泥印下淺淺足跡,李盈踩著碎石徑踏上岸灘,擡眼望去,荒島寂寂。

周蘭若緊隨其後環顧四周,只見枯草蔓生,斷石橫斜,久無人跡。

白芷帶領眾人沿著山路走去,山道兩側枯枝交錯,荊棘叢生,霜刃拿著陌刀在前方開路,荊棘劈啪作響,裂開一條窄徑。

行至半山腰,李盈的腳便開始抗議起來,原本的繡鞋已被露水浸透,沾著泥濘與草屑,鞋底也磨得薄了。

霜刃察覺李盈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便停下腳步,回過身將荊棘內一處撥開。

露出半截埋在土中的石頭,又揮刀砍了幾下,確保荊棘被徹底清除,緊接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素帕擦了擦石頭上的荊棘碎屑。

她輕輕牽起李盈的手,扶著她坐在那塊石頭上,眸色溫柔了許多:“盈盈在此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李盈略顯疑惑,點了點頭。

只見霜刃一個閃身,用著極快的速度將這道路的荊棘盡數斬斷,又以刀尖劃地將崎嶇處一一平整。

不過片刻,小徑已被修整得平整通暢。

霜刃折返至李盈身邊,從包袱中掏出一塊幹凈的軟布和一雙新繡鞋,輕聲道:“換上吧。”

李盈望著她額角沁出的細汗,心頭一熱,耳尖染上緋紅,默默接過鞋襪。

她低頭換鞋時,石塊坐著梆硬,不好彎下腰,霜刃便蹲下身,替她解去沾滿泥濘的繡鞋。

動作輕緩地將那雙新繡鞋為她穿上,指尖不經意擦過腳踝,引得李盈眼神飄忽了一瞬。

她又掏出一塊油布,將李盈新換上的鞋仔細裹住,又尋來幾片厚實的樹皮綁在鞋底,權作防滑。

做完這一切,霜刃將背上的包袱系到前面腰身的位置,蹲下身,背對著李盈,溫聲道:“盈盈上來吧,我背你走。”

李盈怔了片刻,雙頰微燙,輕輕伏上她的背。

霜刃穩住身形,一手托住她腿彎,鼻尖滿是她身上的熏香味道。

周蘭若顯然對於這一幕有些震驚,她微微張口,欲言又止。

速度快了許多,霜刃背著李盈穩步前行,下午時分便抵達了山頂。

一片平坦的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石祠,檐角斷裂許多石塊,香爐裏滿是蟲子和濕潤的灰燼。

霜刃輕輕將李盈放下,直到她站穩了才松開手。

周蘭若緩緩走近石祠探頭往裏看,裏面一片漆黑,只能微微辨別有些紅色的布幔垂落,隱約可見一尊半毀的神像端坐其中,面目依稀可辨是位執扇仕女。

白芷從包袱中取出一支油燈點燃,周蘭若與她相視一眼,隨即點頭示意往裏走,油燈的光暈緩緩推開黑暗。

霜刃拉著李盈的手,將她護在身後踏入祠內,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角落。

神像前的供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唯獨中央一塊區域幹凈,似乎有人近日來過。

疑惑之際,忽覺一陣冷風自後方襲來,白芷手中燭火劇烈晃動。

霜刃迅速將李盈拉至身側,刀已出鞘三分,眸光緊盯著門口。

一位穿著黑衣的人影悄然立於門檻,鬥篷遮面,只露出一雙冷冽的雙眸直視著祠內眾人,好聽又空靈的女聲傳來:“歡迎,掌門恭候各位多時了。”

周蘭若訝異地問:“你認識我們?”

黑衣人輕笑一聲,又接著說道:“我不認識你們,不過我們掌門倒是對你們很感興趣。”

霜刃的手緊了緊刀柄,“你們掌門是誰?”

黑衣人未答,只見她按下門檻石壁上一塊凹陷的機關,神像頓時緩緩移開,露出後方一道暗門,聲音依舊輕緩:“諸位進去便知。”

落下來的塵灰讓眾人不可避免地輕咳幾聲,只有李盈早早被霜刃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暗門內透出微弱的燭光,石階向下延伸,濕冷氣息撲面而來。

霜刃仍護在李盈身前,道:“盈盈,別松開我的手。”李盈輕輕應了一聲。

石階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眾人魚貫而入。

黑衣人舉燈引路,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

走著走著,視線開始寬闊起來,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石殿浮現於前,穹頂刻著星辰圖錄,四壁鑲嵌著熒熒發亮的螢石。

旁邊有瀑布水流自巖隙間奔湧而出,撞擊在石臺之上發出空靈回響。

石殿周圍分布著各種木頭制成的房屋,錯落有致地環繞著中央的石殿,屋舍間隱約有身影走動,皆著黑袍。

正中石殿前立著一尊青銅巨鼎,焰火幽藍,繚繞不熄。

黑衣人停步,側身示意前方,“掌門已在殿中等候。”

黑衣人領著她們走了進去石殿中央,一名女子背光而立,青絲如瀑垂落肩頭,一襲月白色長裙曳地。

她緩緩轉身,面容清麗如霜,眸光淡冷,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

“歡迎大家來我妙手閣做客。”她擡了擡手示意站在一旁的女子:“小蕓,去準備些茶點,莫怠慢了貴客。”小蕓躬身退下。

女子唇角微揚,“想必大家應該不認識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名喚淩唯,是妙手閣的掌門,我猜到你們肯定會來找我。”

眾人大驚,周蘭若脫口而出:“你便是淩唯?”

淩唯輕輕點頭,剩下三人相視一看,李盈緩緩開口:“你是王縣令的夫人,淩唯?”

淩唯眼底閃過一絲譏誚,“我才不是那狗賊的夫人,我是被她搶去的。”她聲音清冷,“好在有趙姑娘的相助,我才能逃出生天。”

茶點很快上來,淩唯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這茶采自後山,十年方得一葉,口感雖不能及宮廷貢品,卻也清冽如泉,諸位不妨細品。”

李盈有著滿肚子的疑問:“既然你知道我們會來找你,想必已經知道繡帕的事情了。”

淩唯放下茶杯,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那位名喚‘雲錦’的繡娘,原本是我門下的學徒,她的本名叫小婉,天資聰穎,心靈手巧,各種刺繡技法一點即通。

久而久之,她不滿足困在此地,想去興京安闖下自己的一番事業,我當然不會攔她,便放她下山去了。”

淩唯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後來我知道她成為了禦賜繡娘,還為她高興了一段時間。那副《霓裳羽衣萬象圖》我也略有耳聞。後來我自己也發生了許多麻煩,便將雲錦的事盡數擱置在心外,再沒有過問。直到我聽聞趙家卷入繡圖的風波,我就知道你們定會查到我的身上,於是提前讓人留意你們的行蹤。那繡帕上的暗紋,乃我妙手閣獨有的‘疊影針法’。”

李盈眼中微光閃動,“那你可知雲錦究竟身在何處?”

淩唯目光微凝,指尖輕撫茶盞邊緣,“我也在找她,之前還用我妙手閣獨特的尋人暗號流入坊間,好在有了回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