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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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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

殘陽照徹衙門,朱門銅環泛著暖黃色的光,王縣令早早地就在門口候著了,在寒風中佇立良久,胡子被凍得微微發顫,雙手緊握於袖中。

遠遠地見馬車駛來,王縣令急忙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車簾掀開,李盈在趙明瑤攙扶下馬車,目光清冷地掃向王縣令。

王縣令嚇得冷汗直冒,連忙跪地行禮:“下官……下官辦事不力,望公主恕罪!”

李盈冷冷俯視著他:“本宮不追究你失職之罪,把張府和鄭府所掌握的案卷盡數呈上,不得延誤。”

王縣令頭都不敢擡,顫聲應諾,慌忙差人去取案卷。

趙明瑤站在李盈身側,隨著她一同進去衙門,待到身後毫無動靜,王縣令才敢顫顫巍巍地起身,跟在二人身後,腳步虛浮地穿過了儀門。

庭院裏青磚冷硬,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仿佛鋪了一層薄薄的血霜。

李盈步入正廳,徑直走向主位坐下。

趙明瑤立於她身側,目光掃過堂下陳設,見王縣令雙人握在袖中,腳邊的衣袍微微顫抖。

王縣令站在堂下,額角冷汗滑落,似乎被利刃扼住喉嚨,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案卷很快呈上,李盈身邊的侍女接過卷宗,一一呈於案上。李盈開始翻閱起來。

趙明瑤雖然已經看過一遍了,但還是不想放過任何細節。

她細察之下,發現一處賬目數目有異,低聲提醒李盈。

李盈目光停在那行墨字上,眉梢微動,此刻有一名侍女主上前朝李盈耳語幾句。

李盈眸色漸冷,將那卷宗擲於案上,冷聲問道:“此賬出入一千兩,為何無據可查?張府私開窖銀,鄭府田契隱匿三十餘頃,你身為父母官,竟一無所知?”

王縣令雙膝一軟,撲通跪地,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句辯解。

“本宮給你三日時間,徹查此事。”

李盈起身,袖袍一拂,冷光掠過王縣令低垂的頭頂,“若有包庇,提頭來見。”

其餘卷宗皆被李盈的侍女一同帶回了江王府。

王縣令跪伏於地,不敢擡頭,過了很久才敢緩緩起身,癱坐在地,冷汗浸透裏衣。

他的目光陰翳地盯著地面,心中翻湧著恐懼與不甘,半晌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既然他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召來心腹幕僚密語良久。

夜半更鼓響起時,一騎快馬悄然出城,直奔東南方向而去。

他摩挲著袖中半枚殘破的銅錢,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燭光將他的眼睛映的晦暗不明,那銅錢邊緣刻著模糊的“慶”字。

江王府中燭火通明,李盈端坐案前,翻閱卷宗直至三更。趙明瑤與她坐在一處,偶爾提筆記錄要點。

李盈困倦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趙明瑤寫下的重重疑點:“小瑤,你覺不覺得,這賬目上的破綻太過明顯?仿佛有人故意留下的線索。”

趙明瑤擡眸,與李盈視線相接,點了點頭:“或許,對方是想借公主之手,掀翻更大的棋局。”

趙明瑤緩緩開口,“鄭老爺死亡之時,全身遍布白蛆,屍體腐爛速度比常人要快,這上面說,鈍器敲打後腦致死,可是為何會腐爛這麽迅速?”這可是冬天,按理來說不該腐爛這麽快。

李盈溜了溜眼珠子,“除非屍體被藥物處理過,或是生前體內已有異狀。”

趙明瑤指尖輕點卷宗,“又或者是,鄭老爺生前修煉邪術至走火入魔才導致屍身迅速潰敗。”

李盈皺著眉,“那些在密室裏的屍體還有那條奇怪的毒蛇難道都是鄭老爺修煉邪術所留?可他府中仆役竟無一人察覺異樣,未免太過蹊蹺。除非……有人刻意遮掩,甚至與他同流合汙。”

趙明瑤指著卷宗對於“銅錢屍”記載的部分,“每具屍體嘴裏都含著半枚殘銅錢,齒痕位置幾乎一致,顯然是死後被人塞入的。

銅錢上均有刻著“慶”字痕跡,應屬同一人所為。且這“慶”字筆劃殘缺,更奇怪的是,這些銅錢皆為前朝舊幣,民間早已不用,唯有官庫或宗室尚存。”

趙明瑤頓了頓,“若這‘慶’字與前朝慶元年間有關,恐怕牽連的不只是鄭老爺一人。當年慶王覆滅,但仍有餘黨謀逆,案子並不算大,解決完之後也就被壓下了,若有殘黨借此覆仇,便說得通為何手段如此隱秘而狠絕。”

李盈凝視燭火,聲音微沈:“可若真有慶王餘孽,他們為何如今才動?又為何選在江南一地接連作案?”

趙明瑤低聲道:“或許是在等一個由頭?”

她話風驟轉:“阿盈,你先回興京安,這裏交給我,你不能涉險太深,一旦牽連上慶王舊案,便是謀逆大罪,若是有所沾染,女皇未必容你查下去。”

李盈臉上多了幾分堅定,“我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不會退。母皇將這件差事交予我查辦,便是信我能持正決斷。若因牽連前朝便畏首畏尾,豈不是辜負母皇厚望?”

趙明瑤眼底敬意閃爍,卻仍掩不住擔憂,“可你終究是公主,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李盈輕笑一聲,“從銅錢上的‘慶’字開始拆起。若真有餘黨潛伏,我便替母皇清了這一樁舊賬。”

趙明瑤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阿盈何時與我想象中的嬌貴公主全然不同了?”

李盈笑著看她:“那可真的不同,比起這一面,我更想讓你看見我嬌貴一些。”

趙明瑤低笑一聲:“那便讓我看看,阿盈是怎麽拆這盤局的。”

“阿盈,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盈目光看著卷宗,頭也不擡地說:“小瑤有話便說。”

趙明瑤低聲道:“我想將霜刃和一位認識的同行一起叫來協助我們。”

李盈緩緩放下卷宗,擡眼看向她:“同行?”

趙明瑤目光閃躲:“是一同尋找水心劍的同行,不過她是為了尋找其他東西才與我們一起的。”

李盈眸色微深,“好吧,何時與我引見?”

“明日,明日我便叫她們過來”趙明瑤咧著嘴笑。

另一邊的周蘭若三人,霜刃背著一個很大的竹筐,裏面都是一些常備的藥材,白芷腰上掛著一個小包,裏面有她的施針工具。

周蘭若輕裝上陣,肩上挎著一個包袱,裏面有些醫書和她的常備物品。

還要等著趙明瑤的消息,索性她們三人也沒事,就打算一邊游山一邊義診,一些不少的村落因為偏遠難至,常年缺醫少藥,她們便一路施針送藥,頗受百姓感念。

三人此時正蹲在破廟角落查探一具無名屍首,屍身腐敗已久,唯有一截斷指尚存,指甲縫裏嵌著半片銅錢殘屑,銅錢上還刻著“慶”字紋痕。

白芷施以銀針輕撚,針尖頓顯青黑。她收回銀針:“此人是中毒而死。”

周蘭若凝視屍身,眉心微蹙:“此人穿著不凡,想來應是哪家富商。

看起來年歲較大,衣料雖破卻用的是上等雲錦,袖口繡線為金絲纏枝蓮紋,尋常商戶不敢僭越使用。

此人死於劇毒,卻無掙紮痕跡,應是被迷暈後強行餵毒。”

白芷從屍身內袋摸出一塊殘破腰牌,上面寫著“周”字。

周蘭若登時明白了,“看來此人便是望江城中綢緞莊的周財主。”

霜刃也點點頭:“正是,但是聽說他只是到了隔壁城經商,怎麽會死在這裏?且他經商所去之地路途通暢,不應繞至此處荒山。”

白芷借著燭火將銅錢殘屑與腰牌並置細看,忽然道:“這刻痕新舊不一,銅錢上的“慶”字被重新刻過,舊痕偏右,新痕□□半分,顯是有人刻意改鑄。”

周蘭若眸光一凝,“這個銅錢是前朝慶王流通的貨幣,前朝早已覆滅,銅錢怎麽會在這裏重現?”

白芷點了點頭,“這屍體死狀慘怖,渾身上下潰爛發黑,望江城中竟有如此毒物,實在匪夷所思。”

周蘭若輕嘆一聲,“若是不快點找到兇手,只怕奸佞之人還會繼續作亂,禍害更多無辜。”

白芷將銅錢和腰牌用一塊錦帕仔細包好,放入隨身囊中:“我們快走吧,明日早晨便去報官,此地不宜久留,空氣中彌漫著腐毒之氣,久留恐傷肺腑。”

三人悄然離開破廟,夜風穿過林間,發出沙沙輕響,她們找了一處靜謐的山洞暫作歇息。

白芷坐在周蘭若身邊翻檢隨身藥囊,取出安神清心的香丸點燃,裊裊青煙升騰而起,驅散些許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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