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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驟然塌陷,形成巨大漩渦,周蘭若的身影在水下若隱若現。

林盈袖腳下不穩,滑退三步,手中短刃被一道水鞭纏住,猛然一扯,脫手飛出。

她急速後躍,卻見漩渦中心升起數十根水矛,直指她心脈。

周蘭若自深海緩升,魚尾曳著幽藍光輝。

林盈袖咬牙:“不守信的下場是什麽?不需要我來提醒師傅吧。”

周蘭若眼底浮現趙明瑤的身影,眸光一冷,笛音驟厲,水矛轟然合圍,將她禁錮。

林盈袖嘴角溢血:“師傅,你不會以為我沒有留後手吧,若是我今日在這裏發生什麽意外的話,趙明瑤便會立刻同我陪葬。”

周蘭若笛音出現一絲紊亂,海幕隨之波動。她寒聲道:“你敢動她一根頭發,我便讓你在這海中永世不得超生。”

林盈袖緩緩抹去唇邊血跡,“我知道師傅一向心軟,這便是我的賭註。”

遲疑了一瞬,她又繼續吹響笛子,笛聲如潮湧般席卷而來,海面再度翻騰,水刃交織成網。

她踉蹌退步,脊背撞上礁石,喉間腥甜再湧,慌亂地緊貼著礁石。

周蘭若操控一方水刃直指她後頸,輕輕一砍,林盈袖登時暈了過去。

海面恢覆了寂靜,唯有月光灑落水面,映出斑駁銀輝。

她緩緩從囊袋中掏出一粒藥丸,塞入昏迷的林盈袖口中。

藥丸入喉即化,林盈袖眉頭微蹙,她順勢將她手腳一並綁住。

周蘭若轉身望向海上正在消散的血霧,潮水輕卷著殘紅。

半晌,林盈袖醒了過來。

周蘭若背影佇立礁石之上,海風掀起她濕透的衣角。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冷如寒潭,“你可知你的祖先殺了我多少族人?”

林盈袖喉嚨發緊,“我……不知。”

周蘭若目光越發森寒,“當時,血煞門為了奪取鮫人之力,不惜將鮫人引誘上岸後剝皮抽筋。

獲得鮫人之力之後竟然還不滿足,將她們化成活死人的傀儡,發現她們死了之後竟然棄如敝屣。”

白皙的手抓住了林盈袖的前頸微微收力,窒息感瞬間扼住了林盈袖的咽喉,她指尖徒然掙紮著摳進礁石縫隙。

“他們竟然猖狂到去海面強行與我母親交戰,母親拼死抵抗,最終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她眸光一冷:“這些你可知情?”

林盈袖艱難喘息,眼中泛起血絲,“我……從未聽聞……此事。”

周蘭若冷嗤一聲,指尖力道稍松,林盈袖猛地嗆出一口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我族人世代守護海域,從不主動傷人,可你們血煞門卻為一己私欲屠戮我族,難道你一句不知情便可一筆勾銷了嗎?”

林盈袖感到體內一股陰寒之氣自丹田蔓延,四肢漸如冰鎖纏繞,她咬牙:“縱然先祖有罪,豈能株連無辜?”

周蘭若眸色未動,冷聲道:“那些被剝皮抽筋的族人,那些化作傀儡仍被驅使的鮫人,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她們又何其無辜?”

周蘭若聲寒如冰,字字泣血,“你既承血煞門之名,便當承其罪孽。”

林盈袖身體一陣惡寒,內力驟然被封,經脈如凍。控制不住地發顫,後知後覺地道:“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沒什麽,我只想讓你也嘗嘗那些枉死之人的痛苦罷了。”

浪花拍打著礁石,她的聲音冷冽:“你體內的寒毒會慢慢侵蝕五感,直至意識潰散,如同當年那些被剝離靈魄的族人,在無盡恐懼中茍延殘喘。”

周蘭若看著她逐漸泛青的唇色,“告訴我,你剩下的門徒藏在何處?”

林盈袖眼底一陣後怕,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漫開。

她緩緩擡頭,目光因為寒冷顯得有些渙散,“你這樣做,不怕我立刻殺掉趙明瑤嗎?”

周蘭若唇角忽揚起一抹冷弧,“我離你近咫尺之間,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你若動她一根頭發,我便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盈袖瞳孔驟縮,過了半晌,才終於松口:“我告訴你便是,不過你必須要給我解藥。”

“你沒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林盈袖慘然一笑,“血煞門就在望江城的荒山之上,門徒則四散分布,需要召令方可集結。”

周蘭若掏出一些紙筆,遞給林盈袖:“我來說,你來寫召令,將門徒召集於海岸邊。”

林盈袖接過紙筆,寒毒如蟻噬骨,冷汗浸透衣襟。

她蘸墨提筆,一字一字寫下召令,最後咬破指尖以血為印,按於信末。

周蘭若看了信上內容與她所述一致,呼喚來信鴿將信縛於鴿足,信鴿振翅破空而去。

周蘭若拉著她後脖頸的衣服將她強拖入海,冰冷的海水瞬間灌入口鼻。

掙紮著想要擡頭浮出水面,卻見周蘭若拉著她一路朝著岸邊游去。

周蘭若將她拖上淺灘,林盈袖咳出幾口鹹澀海水,顫抖著擡眼,“召令已成……解藥?”

周蘭若眸光如霜,“我說過了,你沒有資格與我談條件。是生是死還要看看你到底來了多少門徒?”

林盈袖蜷縮在濕冷的礁石間,唇色發紫,寒毒順著血脈攀爬。

她已經不敢再與周蘭若對峙,宛若一株蔫了的枯草,任寒風侵襲。

周蘭若轉身回到大海,只留下一句話:“三日後,希望你們能如約而至。”

回到大海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分支的族人們重新聚集起來,周渃與她花了兩日才重新將族人聚集在珊瑚殿外。

竟然只剩下二百餘鮫人了,族人們好奇地看著這位新族長。

周蘭若立於珊瑚殿前,目光掃過族人,“我相信各位經歷過一場對於鮫人族來說的浩劫,被迫流離失所,但今日,我以新族長之名立誓,必將恢覆舊日榮光,族人不必擔驚受怕。

沒有人再敢欺辱你們,鮫人族的尊嚴不容踐踏。

從今日起,重新將族規啟用,加上一條,若是想去人族,必須經族長批準,違者逐出族群。

所有成年鮫人均需輪值守衛海域,幼童與老弱暫居珊瑚殿深處。”

此話一出,族人們眼中漸燃希望之火。開始在珊瑚殿內游動修覆老舊的宮殿。

夜深時分,她坐在埋葬母親的珊瑚前,看著兩具白骨並肩而眠,“母親,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血煞門要血債血償了,您可安心長眠。”

周渃游近她身側,“殿中找不到你,我一猜就知道你在此處。”

周蘭若未回頭,“這裏是個不錯的地方,等我死後,也葬在這裏,與母親作伴。”

周渃默然片刻,“你還有整個族群要守護,別輕易說這種話。”

周蘭若側過臉,“正因為肩負族群,才更要直面生死。”

“放棄人類的身份,可曾後悔?人族可有朋友愛人?”

她聲音輕如水紋:“沒有,姨母多慮了,我不曾後悔。”

周渃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難為你了,孩子。”

周蘭若笑著說:“不為難,眼下正是欣欣向榮之際,鮫人族定會重現往日的輝煌。”

周渃眼中泛起微光,“你比你母親更果敢,也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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