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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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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翌日,經過宮廷周密的安排事宜。

盛會之日,人聲鼎沸,市集叫賣之聲此起彼伏,街巷人潮湧動,紛繁覆雜。

趙明瑤身著那套流光溢彩的襦裙,鋒利感被隱藏倒是多了幾分明媚。

她第一次穿如此張揚的襦裙,有些不習慣。

李雲霓幫她仔細整理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她今日穿著一身紫色大袖襦衫,溫婉又不失貴氣。

她們是以皇親國戚的身份出席此次盛會,並沒有因為商賈身份參會。

趙明瑤對於自身身份,實則懵懂未知,卻被重重束縛所困。

16年的人生裏,一直被母親耳濡目染的規訓所困,當她下馬車時看見李盈穿著朝服笑著朝宮門口迎來。

她未有任何喜悅的心情,只剩下逢場作戲的疲憊感。

心裏不禁思考,若不是這輩子都要如此嗎?這和籠中鳥,池中魚有何分別?

想得入神,直至母親輕掐手腕,一陣刺痛傳來,她才如夢初醒,勉強擠出一抹笑,“公主。”

李盈輕輕挽住她的胳膊,眼中閃爍著光芒:“小瑤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許久未見你這般裝扮呢。”

她步伐刻意放緩,“公主也一樣玉貌花容。”

傍晚時分,微風和煦,禦花園池中的魚兒歡快地游弋。

三人沿著碎石小徑緩緩前行,步入了太初宮。

太初宮外每隔十步便有一盞宮燈,內裏燃燒著上好的鯨脂瓊,將通往太初宮的路照的如同白晝。

趙明瑤與李雲霓依席而坐,直到鴻臚寺官員高聲通報,“波斯使臣到——”聲音在偌大的殿裏回響,顯得格外莊嚴。

兩列教坊司樂工奏起舞曲,笙簫鼓樂齊鳴,殿內數百盞宮燈將整個殿堂映照得金碧輝煌,地面鋪就來自織染署耗費三月精心繡成的百鳥朝鳳金繡,四壁懸掛著山水壁畫。

最高位懸掛一方珠簾,內裏隱約窺見一抹威嚴正倚著龍椅。

看著棕胡子低著頭,得到允許之後便拿出進貢物品對應冊子一一稟明,趙明瑤面對面前滿盤珍饈竟覺有些無趣。

她以肚子不適為由提早離席,李盈坐在最高位身旁,離她太遠,倒是沒註意趙明瑤已經提早離席。

順著小徑走到禦花園,她才感到一絲輕松,喘了口氣,不顧形象地坐在假石上。

忽地,一名身著淡藍襦裙的女子闖入眼簾,其慌張之態盡顯,衣裙隨風搖曳,察覺異樣,隨即疾步跟上。

趙明瑤拉著她跑到一座假山的空隙中,逼仄的空間裏剛好夠容納兩人。

一位鬼鬼祟祟的女人小聲呼喚,“玉娥,快出來,跟母親回家,宮內亂闖可是殺頭的罪名。”

趙明瑤正要探頭張望是誰,卻不想被一只抖著的玉手拉著衣袖。

女子眼底微潤,緩緩搖頭,滿是驚嚇過度的模樣。

待那女子身影消失,周玉娥方松一口氣,神情稍緩。

女人整理著衣裙,抖著聲音向趙明瑤道謝,“多謝這位小姐,若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我怕是兇多吉少。”

趙明瑤輕拍肩上微塵,“無須客氣,那位究竟是何人?而你,又是哪家千金?可有需要援手之處?”

周玉娥搖搖頭,“我乃周侍郎家女周玉娥,近日家中逢變,想必小姐您也曾聽聞。剛才那個是父親續弦,今日本是不能出席,但母親帶著我扮成與她交好的貴女的丫鬟,這才混進來。”

趙明瑤眉眼微挑,“既是一同來,為何她還要找你?”

周玉娥低下頭,眼底氤氳,“母親帶著我混進來,雖知她不安好心,但絕想不到她竟是要我去忠王庭院。”

“我跟著她走,位置卻是越走越偏,還不讓我的丫鬟跟著,我心裏害怕,就疾步而行,偶遇小姐。”

趙明瑤了然,是個可憐的女子,“沒事了,有我在,周家定不敢再欺辱你。”

趙明瑤帶著她提早出了宮廷,因為盛會龐大,提早離席的人多,守衛便比較松散。

她帶著她去到一處西城郊外的宅子,這裏是趙明瑤策馬時的歇腳處,“放心在這兒住吧,周家這次的案子,聖上定然大怒,為避免牽連到你,你等到風波過去之後再離開便是。”

她給她塞了好些銀票與碎銀,正打算離開時,周玉娥拉住她,“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求小姐讓玉娥服侍您。”說完便撲通一聲跪在木板地上。

趙明瑤半蹲,微微俯視她,“你聽好,我不缺丫鬟,我救你完全是因為我情願。

你難不成想受束縛一輩子不成?明日會有人帶來新的戶籍,就此天高任你行,別被困住。”

周玉娥震撼,原以為這件事情她必死,卻不曾想遇到了她,看著趙明瑤灑脫的背影,“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幫我?”

她轉身,淡藍衣裳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權當我樂善好施之舉。”

周玉娥掏出一塊藍紅相間的玉佩遞給她,“玉娥身無長物,只有這塊玉佩伴我長大,若是小姐不嫌棄,還請收下,就當是玉娥小小報恩。”

趙明瑤本欲推辭,但見周玉娥眼神堅定,不由自主地接過了玉佩。

周玉娥站在門外看著她翻身上馬直到越來越遠。

趙府。

趙明瑤剛沐浴完,看著那塊藍紅相間沒有任何技巧的普通玉佩不禁想起了周玉娥的模樣。

她長著一雙淚眼,一副柔弱美人的姿態,但眼底卻是不肯服輸的倔強。

趙明瑤心中暗自回想,為何出手相救,或許是不忍目睹無辜女子香消玉殞,又或是欲解救那深陷囹圄的可憐人。

“霜刃”

剛一喊完,霜刃便已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我這段日子練劍已初有小成,來與我比畫一番可好?”

霜刃婉拒,“夫人正與你提前離席置氣,要是此刻練劍,夫人豈不更加生氣嗎?”

她後知後覺,“說的也是,母親回來後可有說些什麽?”

霜刃搖頭,“並未,只是臉色看起來十分不好。”

趙明瑤心中忐忑,母親的威壓讓她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母親可曾提及要來尋我?”

霜刃點點頭,“是有跟碧翠問過你的下落,不過當時你不在府中,夫人也就此作罷。”

話畢,敲門聲乍起,霜刃立馬從後窗退出房間內。

門大開,李雲霓身著一件寢衣上來就揪著趙明瑤的耳朵,將她扯的生疼,“好啊,出息了,竟敢提前離席,母親有沒有告知過你,此次盛會非常重要,你將母親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嗎?”

趙明瑤連聲告饒,“哎喲,哎喲,母親手下留情,耳朵都快被扯下來了。”

李雲霓這才放松力道,但並未松開她,一記眼刀襲來。

趙明瑤連忙解釋:“今日是我身體不適,鬧肚子了才提早回來的,不是故意而為之。”

李雲霓緩緩松開手,“母親三日前便告誡於你,勿食寒涼之物,即便是加熱過的也不行,你卻偏偏不聽。”

趙明瑤順著臺階下,“母親,我知錯了,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

李雲霓不置可否,她迅速扯開話題,“我提早離席,公主可有說些什麽?”

李雲霓斜眼睨她一眼,“我告訴公主你吃壞肚子了,所以提早回來休息,她有些擔心,還派了一個禦醫跟著我回府,其他倒是沒說什麽。”

“禦醫候著呢,不如請進來讓她給你診治一番?”

趙明瑤慌亂,“我好多了,不用麻煩禦醫了,母親,夜已深,女兒略感困倦。”

“那便早點休息吧,明日早些起,陪我一同接待外國商賈。”

趙明瑤點點頭,目送李雲霓出門。

她輕舒一口氣,低聲喚道:“霜刃!”

“明日幫我潛入周家,將周玉娥的編戶銷毀,再去辦個新的戶送去西城郊外那套宅子裏。”

“是,小姐。”

霜刃有些疑惑,“此人是何人?”

“是個可憐的女子罷了,你送過去記得別嚇到她,她膽子小得緊。”

“霜刃明白了。”

正打算踏出門,趙明瑤又叫住她,“見到她就告訴她,等到聖上下令,她便可出城。”

霜刃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周家的書房。

一番細查之下,竟發現周家並未將周玉娥登記在戶籍之上,她竟是個無名無分的黑戶。

翌日,霜刃將新辦好的戶籍和通關令牌一並準備好策馬跑去。

周玉娥已然換了一身裝扮,她穿著布衣,發髻用布帶隨意挽著。

霜刃說明來意,“這是小姐給你準備好的新身份,裏面有通關令牌還有一些幹糧。”

“小姐讓我轉告,等到聖上下令便可出城。”

周玉娥拿起新嶄嶄的戶籍冊,還沒來得及道謝,霜刃已然離開。

她翻開第一頁,“周蘭若”,她念叨著這個新名字,望著竹林裏被遮擋的太陽囅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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