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落塵訣2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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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落塵訣2 [VIP]
章節簡介：一劍輕塵零落處。
過後, 淩洛也反應過來“天下第一的兒子就是天下第二”這個說法有多滑稽，但他能感覺到，這位冼大哥恐怕也比自己略勝一籌。
之後, 淩洛便隔三差五地來，只是找的人從冼霜刃變成了冼輕塵。
冼輕塵與其父性情大不相同, 溫和而有耐心, 從來也沒覺著淩洛煩人, 總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陪他切磋, 漸漸地也從中得到意趣，覺得有一個對手對自己也有大裨益。
冼霜刃四處雲游去後, 冼輕塵便幹脆讓淩洛住在自己家, 二人每日同食同寢, 一起練劍看書, 一起打坐參悟，後來生了些玩心，又一起抓野兔烤來吃，買了花籽一起栽種。
十四五六的少年, 正是身心成長得最快的時候，而淩洛的這段時光中，唯一陪伴他的便是他的冼大哥。眉目清淡的冼輕塵, 溫柔淺笑的冼輕塵，安靜地註視著淩洛的冼輕塵，會在酒後喋喋不休的冼輕塵……他們占據了淩洛所有的目光、精力以及夢境。
明明日子就那麽長，淩洛卻覺得那一年多的時間裏, 自己已經過完了一生。
直到冼霜刃回來, 淩洛才恍然驚覺, 自己似乎已經忘了來這裏的目的, 每日依然和冼輕塵互相切磋，卻再也不以戰勝他為目的，他只是在過日子，順道修煉比試。
冼霜刃還帶了個女孩子回來，是冼霜刃在路上救的啞女，啞女叫蕙兒，看上去和淩洛差不多大，低眉順眼的，悄悄看冼輕塵的眼神叫淩洛覺得心慌。
淩洛修為精進迅速，這一年多時日裏已直追冼輕塵，兩人勝負各半，但當冼霜刃問淩洛能不能打敗冼輕塵時，淩洛撒了謊。
他說不能，冼輕塵看了他一眼，也沒有糾正。
當晚，淩洛半夜三更跑到冼輕塵房裏，只穿著中衣，還光著腳，可憐兮兮地說要和冼大哥一起睡。
冼輕塵連忙讓他上了床，哄孩子般輕拍著他的脊背，溫聲問道：“怎麽，做噩夢了？”
“沒有。”淩洛搖了搖頭，沈默半晌後突然一頭紮進冼輕塵懷裏，悶悶地道，“冼大哥，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冼輕塵輕聲笑了，道：“這話怎麽說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樣？”
“我說真的。”淩洛擡頭望著冼輕塵，認真地道，“我要不能看著你，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喘不過氣。”
冼輕塵心跳倏然停了一下，又為這孩子似的撒嬌好笑：“傻阿洛，冼大哥要不在身邊你還不能活了，嗯？”
“能活。”淩洛突然有種莫名的委屈，抱得更緊了些，“只要從沒遇見你，或者只要離你遠遠的，遠到我想不起你來……”
“可是，可是我突然覺得，怎麽讓我每天看著你更叫我難受呢……”少年語無倫次地表達心著裏的不安，“我現在離你太近，近到一不小心就會遠了。”
“阿洛……”冼輕塵心裏突然升起中異樣的感覺，讓他心有些發脹，一時失了言語，只是同樣緊緊地回抱淩洛，一遍一遍，怎麽也叫不夠似的輕聲道，“阿洛，阿洛，阿洛……”
他們抱得那樣緊，或許是兩顆心離得最近的時候，但當時的他們都沒有發覺。之後的冼輕塵回想起那晚，他想，他真正想喚的是阿洛，我的阿洛。
……
自從冼霜刃和蕙兒回來後，淩洛覺得以前的日子似乎一去不覆返了。
有回，冼霜刃指著蕙兒悄悄問冼輕塵：“這姑娘怎麽樣？爹帶回來給你做媳婦的。”
“爹，您這是做什麽？挾恩圖報？”冼輕塵怔了下，笑道，“這麽作踐一個小姑娘，有損您高人風範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麽就成了作踐了？”冼霜刃擠眉弄眼道，“而且怎麽能你爹挾恩求報呢？人家姑娘又沒不樂意。”
“爹啊，到底我是您親兒子還是蕙兒是您親女兒啊？”冼輕塵哭笑不得道，“您就只管人家樂不樂意，卻不管兒子樂不樂意。”
“你……看不上？”冼霜刃顯然有些驚訝，卻也沒怎麽在意，便隨口道，“看不上就算了，留在身邊端茶倒水也行，你爹是個開明的爹，兒子自己喜歡最重要。”
冼輕塵道：“也不能這麽說……”
話沒說完，卻聽見一聲壓抑的嗚咽，一墻之隔的蕙兒把父子倆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捂著眼睛跑遠。
“爹，您看您……說什麽看不上啊！”冼輕塵埋怨地看了自己爹一眼，轉身追了過去。
“臭小子，想騙你老子？”冼霜刃看著兒子的背影，搖頭笑道，“還說不喜歡，那麽水靈的姑娘，有什麽可不喜歡的……”
淩洛悄悄轉身跟上，面色有些發白。
梨花樹下，冼輕塵拿著潔白的手帕溫柔地為蕙兒擦掉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肩小聲安慰，淩洛沒有聽他說了什麽，只是遠遠地看著梨花樹下的兩人，看到眼睛發酸，由衷地覺得他們真是很般配。
以前他從來沒有註意過蕙兒長什麽樣子，現在才發現果然是個清秀水靈的姑娘，尤其是她流著淚的模樣，真美。
之後的日子，他們照舊練劍看書，只是練劍時送上來的汗巾，看書時端來的點心都成了不容忽視的存在，淩洛覺得它們分外刺眼，但他什麽也不能說，蕙兒只是個可憐的啞女，為了報答恩情而竭盡所能。
他們照舊會一起抓野兔，只是烤野兔的成了蕙兒，當他們做一些她做不了的事情時，蕙兒便在一邊安靜地看著，永遠低眉順眼，永遠無聲無息，可就是這樣一個完全不起眼的啞女，淩洛竟覺得她的聲音無處不在。
從此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淩洛覺得自己很多餘。
不論先來後到，他永遠多餘。
淩洛早已習慣做一個多餘的人，安分且安靜，絕不成為麻煩。可他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很難受，還有點不甘心。
他很少去想那些人與人之間的事，而這回他好幾天晚上躺在床上想，想為什麽多餘的是自己。
想來想去，他覺得可能是冼霜刃那個“蕙兒給冼輕塵做媳婦”提議給了他太多暗示，再加上蕙兒對冼輕塵殷勤體貼，冼輕塵雖對她沒有親密的行為，可也沒有明確拒絕她的接近，那三人似乎都在默許這件事發生。
夫妻是最親密的關系，別的交情都得靠邊，淩洛也懂得這點，所以他知道，一旦冼輕塵和蕙兒真的成了那種最親密的關系，他這個“弟弟”、“朋友”或是“對手”都會是他們之間的“多餘”。
他難過，但他只能認了。
隔壁房間響起說話聲，是冼輕塵的聲音，像是在催促著什麽，不一會兒響起“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
淩洛跳到門邊，透過窗紙縫隙看到了從冼輕塵房間裏出來的蕙兒，她只著中衣，披散著頭發，擡起手像在抹淚。
淩洛白著臉躺回床上，腦子裏亂作一團。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冼大哥的房裏？是冼前輩的暗示嗎？還是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才讓她敢做出這般出格的舉動？還有……他們在屋裏發生了什麽？抹著淚出來是因為被拒絕了還是……
淩洛不敢想了，他覺得難過，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自己真的就要變成多餘的了，他想，可是憑什麽？明明他才是先來的，明明……明明那個位置是他的啊。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讓淩洛決定做點什麽，再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他從床上跳下來，再次跑到隔壁房間摸上冼輕塵的床。
冼輕塵掖好被子，刮了刮淩洛的鼻子，問他，“怎麽，剛剛把你吵醒了？”
淩洛點了點頭，背對著冼輕塵問：“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
冼輕塵道：“她……來借支蠟燭。”
說完便陷入了沈默，半晌後，兩人一同笑出聲來，都覺得這個說法太好笑。
淩洛有些感嘆，冼輕塵永遠都是這麽溫柔，周到地照顧著每個人的感受，可他也許不知道，這樣的溫柔多麽容易讓人沈溺，讓人忍不住貪心。
“冼大哥。”
“嗯？”
“冼大哥，你跟我說實話，”淩洛有些緊張，睫毛不住地顫動，“你以後真的要娶蕙兒嗎？”
冼輕塵沈默了一會兒，答道：“不會。”
“為什麽不會？蕙兒不好嗎？”淩洛不敢太早松氣，依舊背對著冼輕塵問。
“蕙兒很好，但我跟她一點都不合適，既沒有共同愛好，也沒有感情積澱……”說到這裏，冼輕塵突然輕笑一聲，“若阿洛是個姑娘，我一定娶。”
淩洛心頭一顫，屏住了呼吸，他聽見自己冷靜地問：“不是姑娘就不行嗎？”
“阿洛，你……”冼輕塵驀地擡起身，有些莫名慌亂。
淩洛轉過身，盯著冼輕塵的眼睛，聲音微顫，卻依然執著地問道：“冼大哥，我不是姑娘，不行嗎？”
冼輕塵覺得自己的心早就被剖開，其中所有隱秘的感情，在月色中無所遁形，他沒敢看淩洛的眼睛，若是他看了，便會發現那裏面盛滿了，和他自己心裏別無二致的，最真切的情意。
“冼大哥，你已經不記得了，有一回你喝醉，和我說了好多話，你從來沒有說過那麽多的話，後來……你吻了我，在這裏。”淩洛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以為你認錯人了，可你叫我阿洛。”
“冼大哥，你是喜歡我的。或許你自己都沒發覺，或許是已經忘記，可你是喜歡我的……”眼淚猝然落下，淩洛望著冼輕塵道，“可我當時太小，我被嚇到了，所以我就逃了，冼大哥，我現在後悔了，我當時不該逃的……”
冼輕塵輕輕為他擦掉眼淚，喃喃道：“阿洛……”
“冼大哥，我後悔了。”淩洛閉上眼，睫毛不住顫動，輕聲道，“你再吻我一次，好不好？”
冼輕塵閉了閉眼，嘆息道：“阿洛，你別這樣。”
“你不喜歡我了。”淩洛睜開眼，卻不看他，驀地起身下床，苦笑道，“可是我……卻沒辦法面對不喜歡我的你了。”
“阿洛，別走！”冼輕塵心裏一慌，連忙拉住淩洛的手腕，將他拉到床邊，探頭輕吻，越吻越忐忑。
淩洛靜靜地坐在床沿，任由冼輕塵吻他，既不回應，也不抗拒。
一吻完畢，四目相對，一個看到的是不安，一個看到的是決然。
“阿洛……”冼輕塵更加不安了，緊緊地握住淩洛的手腕。
淩洛慢慢起身，將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望著冼輕塵失落的雙眼，他輕聲道：“你猶豫了。”
冼輕塵道：“阿洛，我不是猶豫，我只是……”
“你不安，你懷疑，你害怕……我不管是什麽，都不是我要的。”淩洛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冼大哥，我走了。”
冼輕塵怔怔地望著門口，許久才躺回床上，一夜未眠。
淩洛說得沒錯，他是喜歡他，早就喜歡了，但他從未向任何人坦承過這份心意，包括他自己。
醉酒後的一吻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是對自己唯一的放縱，那不僅嚇到了淩洛，也嚇到了他自己，於是將那份模糊的記憶封存起來，以至於自己似乎真的都忘了，只一心做好一個大哥，再也沒有奢求。
坦誠地說，對於淩洛此夜的表白，冼輕塵確實是驚大於喜的。
對一樣東西珍視到了極致，即使得到了也會難以置信，會小心到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它，害怕自己會弄碎它，害怕自己會……失去它。
冼輕塵比淩洛大五歲，又天生心思重，有一個不著調的爹就註定他考慮任何事情都比別人多。他不可能像淩洛一樣想做什麽就立刻去做，既不罷休，也不將就。
淩洛的確太小了，他才十六歲，而這近兩年的時間都是冼輕塵陪在身邊，難免產生依賴，冼輕塵珍惜這份依賴，卻不想利用這份依賴，不想愧對那一聲聲的“冼大哥”。
淩洛說自己當初太小，被那一吻嚇到了，可他卻沒想想，如今的他又有多大呢？冼輕塵心裏清楚，他的阿洛是被蕙兒的出現刺激到了，突然有了危機感，覺得要失去他的“冼大哥”了，他看重自己，所以願意付出一切來挽留自己。
淩洛年少，分不清愛和依賴，可他冼輕塵卻不能褻瀆那份看重，接受那樣的挽留。
然而，看著淩洛流著淚的雙眼，看著他黯然又決然的眼神，冼輕塵還是沒忍住，他既不舍得他的阿洛失望，也為自己奢望更多。
也許，也許那樣的眼神裏當真有幾分愛意呢？也許他的阿洛已經悄悄長大了呢？
他心裏充滿了不確定，卻還是想要去相信。
但淩洛不屑於要那樣充滿了不安的愛，單純又敏感的少年，生平最討厭揣測人心，他要的是身體和語言上最直白最濃烈的回應，少一分篤定都不滿足，多一份猶豫都不稀罕。
十六歲少年奇才淩洛，一日之間先敗第一高手冼霜刃之子冼輕塵，後與冼霜刃戰得難解難分，不分伯仲，日落前主動歇戰認輸，其風采襟懷不愧為淩雲之光。
淩洛離開了，走得幹幹脆脆，毫不拖泥帶水。
冼輕塵對此早有預料，淩洛那樣的人心裏只有黑或白、是或否、走或留，沒有委曲求全，沒有欲擒故縱，沒有兩全其美，沒有任何折中選擇。
但看著淩洛離去的背影，他還是忍不住大聲問：“阿洛，為什麽？”
“現在，待在你身邊，我會活不下去。”淩洛回過頭，彎起眼睛燦爛地笑，“冼大哥，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你能給我毫不遲疑的愛，那你一定要來找我！而在那之前……我必須一個人活得很好很好，即使你永遠都不來也能很好。”
冼輕塵強忍著不把淩洛強留下，淩洛比他果斷得多，也理智得多。
他們的感情是未成熟的青果，現在一口咬下去只能是滿嘴的酸澀，最終可能也難逃被舍棄的命運，只有耐心等它成熟，才能讓品嘗到的每一口都是甘美。
先留給彼此一段時間思考，有朝一日再相逢，他們或會成為灑脫談笑的故人，或會成為心無嫌隙的愛侶。
無論哪一種，冼輕塵心砰砰地跳，他都無比期待著那一天。
冼輕塵揚起嘴角，大聲問道：“阿洛！我要到哪裏去找你？”
“天涯海角，有心總能找到的！”這回淩洛頭也沒回，少年的語調裏透著點難得的任性，“你就當我在生氣，罰你到處找我你要快點找到我，不然我就忘了你了！”
【作者有話說】
‘當然，你不來找我也沒有關系，那時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淩洛心想，‘但是只要你來了，就算忘了我也會重新想起。’
↑↑↑寫著寫著挺喜歡這對，有點舍不得讓他們BE，明明一副很甜的樣子，根本無法下手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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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一劍輕塵零落處。
過後, 淩洛也反應過來“天下第一的兒子就是天下第二”這個說法有多滑稽，但他能感覺到，這位冼大哥恐怕也比自己略勝一籌。
之後, 淩洛便隔三差五地來，只是找的人從冼霜刃變成了冼輕塵。
冼輕塵與其父性情大不相同, 溫和而有耐心, 從來也沒覺著淩洛煩人, 總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陪他切磋, 漸漸地也從中得到意趣，覺得有一個對手對自己也有大裨益。
冼霜刃四處雲游去後, 冼輕塵便幹脆讓淩洛住在自己家, 二人每日同食同寢, 一起練劍看書, 一起打坐參悟，後來生了些玩心，又一起抓野兔烤來吃，買了花籽一起栽種。
十四五六的少年, 正是身心成長得最快的時候，而淩洛的這段時光中，唯一陪伴他的便是他的冼大哥。眉目清淡的冼輕塵, 溫柔淺笑的冼輕塵，安靜地註視著淩洛的冼輕塵，會在酒後喋喋不休的冼輕塵……他們占據了淩洛所有的目光、精力以及夢境。
明明日子就那麽長，淩洛卻覺得那一年多的時間裏, 自己已經過完了一生。
直到冼霜刃回來, 淩洛才恍然驚覺, 自己似乎已經忘了來這裏的目的, 每日依然和冼輕塵互相切磋，卻再也不以戰勝他為目的，他只是在過日子，順道修煉比試。
冼霜刃還帶了個女孩子回來，是冼霜刃在路上救的啞女，啞女叫蕙兒，看上去和淩洛差不多大，低眉順眼的，悄悄看冼輕塵的眼神叫淩洛覺得心慌。
淩洛修為精進迅速，這一年多時日裏已直追冼輕塵，兩人勝負各半，但當冼霜刃問淩洛能不能打敗冼輕塵時，淩洛撒了謊。
他說不能，冼輕塵看了他一眼，也沒有糾正。
當晚，淩洛半夜三更跑到冼輕塵房裏，只穿著中衣，還光著腳，可憐兮兮地說要和冼大哥一起睡。
冼輕塵連忙讓他上了床，哄孩子般輕拍著他的脊背，溫聲問道：“怎麽，做噩夢了？”
“沒有。”淩洛搖了搖頭，沈默半晌後突然一頭紮進冼輕塵懷裏，悶悶地道，“冼大哥，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冼輕塵輕聲笑了，道：“這話怎麽說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樣？”
“我說真的。”淩洛擡頭望著冼輕塵，認真地道，“我要不能看著你，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喘不過氣。”
冼輕塵心跳倏然停了一下，又為這孩子似的撒嬌好笑：“傻阿洛，冼大哥要不在身邊你還不能活了，嗯？”
“能活。”淩洛突然有種莫名的委屈，抱得更緊了些，“只要從沒遇見你，或者只要離你遠遠的，遠到我想不起你來……”
“可是，可是我突然覺得，怎麽讓我每天看著你更叫我難受呢……”少年語無倫次地表達心著裏的不安，“我現在離你太近，近到一不小心就會遠了。”
“阿洛……”冼輕塵心裏突然升起中異樣的感覺，讓他心有些發脹，一時失了言語，只是同樣緊緊地回抱淩洛，一遍一遍，怎麽也叫不夠似的輕聲道，“阿洛，阿洛，阿洛……”
他們抱得那樣緊，或許是兩顆心離得最近的時候，但當時的他們都沒有發覺。之後的冼輕塵回想起那晚，他想，他真正想喚的是阿洛，我的阿洛。
……
自從冼霜刃和蕙兒回來後，淩洛覺得以前的日子似乎一去不覆返了。
有回，冼霜刃指著蕙兒悄悄問冼輕塵：“這姑娘怎麽樣？爹帶回來給你做媳婦的。”
“爹，您這是做什麽？挾恩圖報？”冼輕塵怔了下，笑道，“這麽作踐一個小姑娘，有損您高人風範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麽就成了作踐了？”冼霜刃擠眉弄眼道，“而且怎麽能你爹挾恩求報呢？人家姑娘又沒不樂意。”
“爹啊，到底我是您親兒子還是蕙兒是您親女兒啊？”冼輕塵哭笑不得道，“您就只管人家樂不樂意，卻不管兒子樂不樂意。”
“你……看不上？”冼霜刃顯然有些驚訝，卻也沒怎麽在意，便隨口道，“看不上就算了，留在身邊端茶倒水也行，你爹是個開明的爹，兒子自己喜歡最重要。”
冼輕塵道：“也不能這麽說……”
話沒說完，卻聽見一聲壓抑的嗚咽，一墻之隔的蕙兒把父子倆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捂著眼睛跑遠。
“爹，您看您……說什麽看不上啊！”冼輕塵埋怨地看了自己爹一眼，轉身追了過去。
“臭小子，想騙你老子？”冼霜刃看著兒子的背影，搖頭笑道，“還說不喜歡，那麽水靈的姑娘，有什麽可不喜歡的……”
淩洛悄悄轉身跟上，面色有些發白。
梨花樹下，冼輕塵拿著潔白的手帕溫柔地為蕙兒擦掉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肩小聲安慰，淩洛沒有聽他說了什麽，只是遠遠地看著梨花樹下的兩人，看到眼睛發酸，由衷地覺得他們真是很般配。
以前他從來沒有註意過蕙兒長什麽樣子，現在才發現果然是個清秀水靈的姑娘，尤其是她流著淚的模樣，真美。
之後的日子，他們照舊練劍看書，只是練劍時送上來的汗巾，看書時端來的點心都成了不容忽視的存在，淩洛覺得它們分外刺眼，但他什麽也不能說，蕙兒只是個可憐的啞女，為了報答恩情而竭盡所能。
他們照舊會一起抓野兔，只是烤野兔的成了蕙兒，當他們做一些她做不了的事情時，蕙兒便在一邊安靜地看著，永遠低眉順眼，永遠無聲無息，可就是這樣一個完全不起眼的啞女，淩洛竟覺得她的聲音無處不在。
從此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淩洛覺得自己很多餘。
不論先來後到，他永遠多餘。
淩洛早已習慣做一個多餘的人，安分且安靜，絕不成為麻煩。可他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很難受，還有點不甘心。
他很少去想那些人與人之間的事，而這回他好幾天晚上躺在床上想，想為什麽多餘的是自己。
想來想去，他覺得可能是冼霜刃那個“蕙兒給冼輕塵做媳婦”提議給了他太多暗示，再加上蕙兒對冼輕塵殷勤體貼，冼輕塵雖對她沒有親密的行為，可也沒有明確拒絕她的接近，那三人似乎都在默許這件事發生。
夫妻是最親密的關系，別的交情都得靠邊，淩洛也懂得這點，所以他知道，一旦冼輕塵和蕙兒真的成了那種最親密的關系，他這個“弟弟”、“朋友”或是“對手”都會是他們之間的“多餘”。
他難過，但他只能認了。
隔壁房間響起說話聲，是冼輕塵的聲音，像是在催促著什麽，不一會兒響起“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
淩洛跳到門邊，透過窗紙縫隙看到了從冼輕塵房間裏出來的蕙兒，她只著中衣，披散著頭發，擡起手像在抹淚。
淩洛白著臉躺回床上，腦子裏亂作一團。
她為什麽會出現在冼大哥的房裏？是冼前輩的暗示嗎？還是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才讓她敢做出這般出格的舉動？還有……他們在屋裏發生了什麽？抹著淚出來是因為被拒絕了還是……
淩洛不敢想了，他覺得難過，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自己真的就要變成多餘的了，他想，可是憑什麽？明明他才是先來的，明明……明明那個位置是他的啊。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讓淩洛決定做點什麽，再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他從床上跳下來，再次跑到隔壁房間摸上冼輕塵的床。
冼輕塵掖好被子，刮了刮淩洛的鼻子，問他，“怎麽，剛剛把你吵醒了？”
淩洛點了點頭，背對著冼輕塵問：“這麽晚了，她來做什麽？”
冼輕塵道：“她……來借支蠟燭。”
說完便陷入了沈默，半晌後，兩人一同笑出聲來，都覺得這個說法太好笑。
淩洛有些感嘆，冼輕塵永遠都是這麽溫柔，周到地照顧著每個人的感受，可他也許不知道，這樣的溫柔多麽容易讓人沈溺，讓人忍不住貪心。
“冼大哥。”
“嗯？”
“冼大哥，你跟我說實話，”淩洛有些緊張，睫毛不住地顫動，“你以後真的要娶蕙兒嗎？”
冼輕塵沈默了一會兒，答道：“不會。”
“為什麽不會？蕙兒不好嗎？”淩洛不敢太早松氣，依舊背對著冼輕塵問。
“蕙兒很好，但我跟她一點都不合適，既沒有共同愛好，也沒有感情積澱……”說到這裏，冼輕塵突然輕笑一聲，“若阿洛是個姑娘，我一定娶。”
淩洛心頭一顫，屏住了呼吸，他聽見自己冷靜地問：“不是姑娘就不行嗎？”
“阿洛，你……”冼輕塵驀地擡起身，有些莫名慌亂。
淩洛轉過身，盯著冼輕塵的眼睛，聲音微顫，卻依然執著地問道：“冼大哥，我不是姑娘，不行嗎？”
冼輕塵覺得自己的心早就被剖開，其中所有隱秘的感情，在月色中無所遁形，他沒敢看淩洛的眼睛，若是他看了，便會發現那裏面盛滿了，和他自己心裏別無二致的，最真切的情意。
“冼大哥，你已經不記得了，有一回你喝醉，和我說了好多話，你從來沒有說過那麽多的話，後來……你吻了我，在這裏。”淩洛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以為你認錯人了，可你叫我阿洛。”
“冼大哥，你是喜歡我的。或許你自己都沒發覺，或許是已經忘記，可你是喜歡我的……”眼淚猝然落下，淩洛望著冼輕塵道，“可我當時太小，我被嚇到了，所以我就逃了，冼大哥，我現在後悔了，我當時不該逃的……”
冼輕塵輕輕為他擦掉眼淚，喃喃道：“阿洛……”
“冼大哥，我後悔了。”淩洛閉上眼，睫毛不住顫動，輕聲道，“你再吻我一次，好不好？”
冼輕塵閉了閉眼，嘆息道：“阿洛，你別這樣。”
“你不喜歡我了。”淩洛睜開眼，卻不看他，驀地起身下床，苦笑道，“可是我……卻沒辦法面對不喜歡我的你了。”
“阿洛，別走！”冼輕塵心裏一慌，連忙拉住淩洛的手腕，將他拉到床邊，探頭輕吻，越吻越忐忑。
淩洛靜靜地坐在床沿，任由冼輕塵吻他，既不回應，也不抗拒。
一吻完畢，四目相對，一個看到的是不安，一個看到的是決然。
“阿洛……”冼輕塵更加不安了，緊緊地握住淩洛的手腕。
淩洛慢慢起身，將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望著冼輕塵失落的雙眼，他輕聲道：“你猶豫了。”
冼輕塵道：“阿洛，我不是猶豫，我只是……”
“你不安，你懷疑，你害怕……我不管是什麽，都不是我要的。”淩洛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冼大哥，我走了。”
冼輕塵怔怔地望著門口，許久才躺回床上，一夜未眠。
淩洛說得沒錯，他是喜歡他，早就喜歡了，但他從未向任何人坦承過這份心意，包括他自己。
醉酒後的一吻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是對自己唯一的放縱，那不僅嚇到了淩洛，也嚇到了他自己，於是將那份模糊的記憶封存起來，以至於自己似乎真的都忘了，只一心做好一個大哥，再也沒有奢求。
坦誠地說，對於淩洛此夜的表白，冼輕塵確實是驚大於喜的。
對一樣東西珍視到了極致，即使得到了也會難以置信，會小心到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它，害怕自己會弄碎它，害怕自己會……失去它。
冼輕塵比淩洛大五歲，又天生心思重，有一個不著調的爹就註定他考慮任何事情都比別人多。他不可能像淩洛一樣想做什麽就立刻去做，既不罷休，也不將就。
淩洛的確太小了，他才十六歲，而這近兩年的時間都是冼輕塵陪在身邊，難免產生依賴，冼輕塵珍惜這份依賴，卻不想利用這份依賴，不想愧對那一聲聲的“冼大哥”。
淩洛說自己當初太小，被那一吻嚇到了，可他卻沒想想，如今的他又有多大呢？冼輕塵心裏清楚，他的阿洛是被蕙兒的出現刺激到了，突然有了危機感，覺得要失去他的“冼大哥”了，他看重自己，所以願意付出一切來挽留自己。
淩洛年少，分不清愛和依賴，可他冼輕塵卻不能褻瀆那份看重，接受那樣的挽留。
然而，看著淩洛流著淚的雙眼，看著他黯然又決然的眼神，冼輕塵還是沒忍住，他既不舍得他的阿洛失望，也為自己奢望更多。
也許，也許那樣的眼神裏當真有幾分愛意呢？也許他的阿洛已經悄悄長大了呢？
他心裏充滿了不確定，卻還是想要去相信。
但淩洛不屑於要那樣充滿了不安的愛，單純又敏感的少年，生平最討厭揣測人心，他要的是身體和語言上最直白最濃烈的回應，少一分篤定都不滿足，多一份猶豫都不稀罕。
十六歲少年奇才淩洛，一日之間先敗第一高手冼霜刃之子冼輕塵，後與冼霜刃戰得難解難分，不分伯仲，日落前主動歇戰認輸，其風采襟懷不愧為淩雲之光。
淩洛離開了，走得幹幹脆脆，毫不拖泥帶水。
冼輕塵對此早有預料，淩洛那樣的人心裏只有黑或白、是或否、走或留，沒有委曲求全，沒有欲擒故縱，沒有兩全其美，沒有任何折中選擇。
但看著淩洛離去的背影，他還是忍不住大聲問：“阿洛，為什麽？”
“現在，待在你身邊，我會活不下去。”淩洛回過頭，彎起眼睛燦爛地笑，“冼大哥，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你能給我毫不遲疑的愛，那你一定要來找我！而在那之前……我必須一個人活得很好很好，即使你永遠都不來也能很好。”
冼輕塵強忍著不把淩洛強留下，淩洛比他果斷得多，也理智得多。
他們的感情是未成熟的青果，現在一口咬下去只能是滿嘴的酸澀，最終可能也難逃被舍棄的命運，只有耐心等它成熟，才能讓品嘗到的每一口都是甘美。
先留給彼此一段時間思考，有朝一日再相逢，他們或會成為灑脫談笑的故人，或會成為心無嫌隙的愛侶。
無論哪一種，冼輕塵心砰砰地跳，他都無比期待著那一天。
冼輕塵揚起嘴角，大聲問道：“阿洛！我要到哪裏去找你？”
“天涯海角，有心總能找到的！”這回淩洛頭也沒回，少年的語調裏透著點難得的任性，“你就當我在生氣，罰你到處找我你要快點找到我，不然我就忘了你了！”
【作者有話說】
‘當然，你不來找我也沒有關系，那時我一個人也可以很好。’淩洛心想，‘但是只要你來了，就算忘了我也會重新想起。’
↑↑↑寫著寫著挺喜歡這對，有點舍不得讓他們BE，明明一副很甜的樣子，根本無法下手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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