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康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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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覆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雲層裏透出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清許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她覺得這是自由的空氣。

他在旁邊站著,手裏拎著她的東西。一個袋子,裝著住院這幾天的換洗衣物,還有幾本她沒看完的書。

阿九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拉開車門,讓她先上,然後自己坐進來。阿九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發動車子。

車開動,她靠著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醫院,街道,店鋪,然後拐進小區。一切和出事前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淺痕照得很清晰。

那是那天出事後留下的。

她不知道他怎麽弄的,他沒說,她也沒問。

車停在公寓樓下。他睜開眼睛,下車,把東西拎出來。她跟著下車,走到電梯口。

電梯往上走,她看著變化的數字,心裏想著這些天的事。

車禍,急救室,三天三夜,他守在床邊。

還有那張照片。那張合成的照片,把他P成被綁的樣子,滿臉是血。

她知道是假的。可她還是去了。

因為他不能賭。

電梯門打開,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他掏出鑰匙,打開門。

她走進去,站在客廳中央,四處看了看。

和走之前一樣。沙發,茶幾,書架,窗外的江。可她又覺得,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把東西放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怎麽了?”他問。

她搖搖頭,說:“沒什麽。”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了笑,走到沙發邊坐下。他跟著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沈夜。”

“嗯?”

“這幾天,”她問,“你睡過覺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下面還有青黑的痕跡,雖然比之前淺了一點,但還在。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你瘦了。”她說。

他握住她的手,說:“你也是。”

她笑了。

那天下午,她讓他去睡一會兒。他搖頭,她說“我在這兒,不走”,他才點點頭,躺到沙發上。

她坐在旁邊,看著他。

他睡得很沈,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她看著那道眉頭,想起他這些天的樣子。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步都不肯離開。

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他動了一下,沒醒。

她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她也困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她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他不在旁邊。

她坐起來,四處看。客廳裏沒人,廚房裏亮著燈。

她走過去,看見他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

鍋裏咕嘟咕嘟響,冒著熱氣。他聽見動靜,回頭看她。

“醒了?”他問。

她點點頭,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盛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她坐下,喝了一口。剛好溫度,不燙不涼。

她擡頭看他。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好喝嗎?”他問。

她點點頭。

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笑。

她看見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這些天的事。

他變了。

不是那種很大的變化,是細微的。他看她的時候,眼神更軟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更輕了。他做每件事的時候,都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東西。

她知道是因為什麽。

因為她差點死了。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天說“不會再有下次”。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她有一種預感,他不會就這麽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不在身邊。

她楞了一下,坐起來,四處看。客廳裏沒人,廚房裏也沒人。她走向畫室,推開門。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裏拿著手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剪影。

她沒出聲,就那麽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她站在門口,他楞了一下。

“醒了?”他走過來。

她點點頭,看著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誰的電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阿九。”

她等著他說下去。

但他沒再說。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沒再問。

那天上午,她去陽臺曬太陽。他搬了把椅子過來,讓她坐著。又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腿上。

她看著他忙進忙出,心裏暖暖的。

他在旁邊坐下,陪著她。

陽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她閉上眼睛,仰起臉,讓陽光落在臉上。

“沈夜。”她叫他。

“嗯?”

“你有沒有想過,”她問,“以後要做什麽?”

他楞了一下。

她睜開眼,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想了想,說:“畫畫。”

她笑了。

“還有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和你在一起。”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她說。

那天下午,她坐在窗邊看書。他在旁邊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她看著書,偶爾擡頭看他。他畫著畫,偶爾擡頭看她。

四目相對的時候,她就笑一下,他就移開目光。

她數了數,他移開的速度又慢了。

一,二,三,四,五。

五秒。

她笑了。

畫完了,他把畫遞給她看。

畫的是她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柔和。

她看著那幅畫,問:“我那時候好看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現在好看。”

她楞了一下。

他接過畫,放在一邊。

她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夜。”

“嗯?”

“阿九剛才,”她問,“找你什麽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沈默了兩秒,然後說:“沈烈的事。”

她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又說了一句:“他在查你出事的那個司機。”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動了一下。

“查到什麽了?”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查到了一些。”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想了想,說:“那輛車是套牌。司機跑了。但阿九找到了一個見過他的人。”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有點覆雜。

他在查。

從她出事那天開始,他一直在查。

她看著他,問:“你會做什麽?”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問:“會讓他付出代價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過了很久,說:“會。”

她聽著那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重了一點。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別做傻事。”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不會。”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他也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那麽坐著,在沙發上,在昏暗的光線裏。

過了很久,她靠在他肩上。

他沒動。

“沈夜。”她叫他。

“嗯?”

“不管你要做什麽,”她說,“我都在這兒。”

他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握緊了。

那天傍晚,阿九又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兩個袋子。看見她,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把袋子放在茶幾上。

“林小姐。”阿九叫了一聲。

她點點頭。

阿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她看著阿九的背影,又看向他。

他打開袋子,裏面是一些文件。他翻了幾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坐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文件放下,看著她。

她等著他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司機找到了。”

她心裏一緊。

“在哪兒?”

“鄰省。”他說,“阿九的人盯上他了。”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重了一點。

“然後呢?”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還在盯。”

她點點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他說的話。

司機找到了。阿九的人在盯。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她知道,他不會放過那個人。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還沒問過他,那張照片是誰發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坐在床邊,正在看她。

她楞了一下。

“怎麽了?”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想看看你。”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疼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看吧。”她說,“讓你看個夠。”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那是笑。

她看見了。

那天上午,她坐在客廳裏看書。他在旁邊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切和以前一樣。

可她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下午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夜。”

他停下筆,看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問:“那張照片,查到是誰發的了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查到了。”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也是沈烈的人。”

她聽著那幾個字,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重了一點。

她點點頭,沒再問。

可她知道,這些事,他不會就這麽算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個倉庫裏,沈屠山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他說,你是個麻煩。他說,他會動手。

她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黑漆漆的。

她坐起來,心跳很快。

她走出臥室,看見他站在窗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穿著睡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睡不著?”她問。

他側過頭,看著她。

“在想什麽?”她問。

他看著窗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

她楞住了。

他看著她,說:“怕你有事。”

她心裏那個堵著的東西,又疼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在這兒。”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但她知道,他聽見了。

那天晚上,她沒回自己房間。

她和他一起,站在窗邊,看著夜色。

誰都沒說話。

但她知道,他們都害怕。

害怕失去對方。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靠在他肩上。

他想,不管發生什麽,她都不會走。

她想,不管他要做什麽,她都信他。

那就夠了。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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