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博弈

關燈
第225章 博弈

邶京的慶典活動正在進行,溫華熙坐在會場後排,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呼吸驟然停滯。

熱搜推送:燕采靚ICU。

沒有官方信息,只有一張模糊的剪影——燕堇急匆匆沖進醫院的側影,被各大媒體瘋狂轉載。華居近三個月高層頻繁辭退的資訊被翻出來,一條條並列推送。換血、動蕩、重癥,一切似乎都解釋得通。

溫華熙攥緊手機,她記得燕采靚是乳腺癌Ⅰ期。就算擴散,也不該是這種情況。

會場裏掌聲雷動,有人匯報年度成果。她什麽都聽不見,切到燕堇的聊天框,想問,卻不知道問什麽。半年之約早就超了一個月,燕堇現在是什麽狀態?需不需要她?她去了能做什麽?

手指懸在屏幕上,最後還是退出,打給江蘺。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會被掛斷。

“溫大主任有何貴幹?”江蘺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冷淡。

溫華熙顧不上這些,壓低聲音問,“熱搜的事是真的嗎?”

“你問這個有什麽意義?”江蘺那邊很安靜,背景音裏隱約有醫院的提示音,“你又能為她做什麽?這算前女友的良心發作?”

溫華熙不知道江蘺是否清楚“策略性分手”的內情,她只能含糊道,“我在邶京開會……”

“那就少打聽。”江蘺打斷她,“連阿蘅都能為華居做點什麽,你只會索取。”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江蘺的聲音軟下來一點,“算了,你們分手了,我也不想多說。阿堇有我們,這件事不用你管。”

電話掛斷。

溫華熙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會場裏的喧囂像隔著一層玻璃。

她沒有時間讓自己沈浸在任何情緒裏,切到購票頁面,買了一個半小時後飛江平的機票。然後轉身,快步走回會議室。

會議進行到中段,匯報正酣,她只能請陳在思出來。

“陳委員,我需要請假幾天。”溫華熙站在走廊裏,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這場會議我沒辦法全程在。”

陳在思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我的家人進ICU了。”

“你媽媽?”陳在思沒有看手機,不知道熱搜的事,“怎麽回事?”

“不是我媽。”溫華熙搖頭,“但也是很重要的長輩。我已經買好票,現在就得回江平。”

陳在思的眉頭皺得更緊,“不是你媽?那是哪個親戚?還有半個多小時就頒獎了,領完再走不行嗎?部級的領導在場,對你接下來的工作幫助很大。”

溫華熙看了眼手表,深吸一口氣,“是她媽媽。我想陪著她。”

陳在思楞住了,她知道燕采靚患癌的消息。但溫華熙才剛剛站穩腳跟,就算中央信任她,也遠遠不到對燕家放心的程度。陳在思看著她,斟酌著開口,“前些日子查資產外流,不少企業家被查出雙重身份證。接下來還有一輪大清洗,你要清楚自己的站位。”

她頓了頓,語氣重了些,“更何況——你也有你自己的媽媽。”

有勸告,更有威脅。任何人都有立場,都有必須做的事,有要權衡的利弊。

溫華熙抿唇,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糾結過去洪小芬事件,霎時間仿佛胸口那團郁結消散殆盡。她平視著陳在思,“我明白,只要是公平公正的,我不會幹涉。”

陳在思點點頭,未想溫華熙還有一句。

“但我該盡的義務,我也不能逃避。”她說,“更不能讓公權力磨滅我的人性。畢竟,我也是個普通人。”

她擡手,輕輕搭了一下陳在思的手臂,“謝謝陳委員幫我領獎。”

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陳在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良久,她拿出手機,邊看邊返回會議室。

三個多小時的航程前,羅萍的電話也打進來了。

“熙熙,熱搜的事是真的嗎?”羅萍的聲音帶著焦急,“你把醫院地址發給我,我做點吃的,一塊給小堇帶過去。”

溫華熙在候機廳等待,不忘提醒,“我和她分手了。”

“你這孩子,你住院她守著你,要不是我在,她巴不得不吃不喝,我怕她也顧不上自己……”羅萍嘟囔,“我知道她有保姆,你不也趕回來嗎?就是份心意,萬一真要我們搭把手,我們也能做點什麽。”

溫華熙不好再說什麽,“好,那媽你開我那輛車過去。”

收起手機,她切到和燕堇的聊天界面,未接通的語音讓人不安,她不確定自己突然到場是否合適。

等到醫院,已經到下午2點多。

拿過羅萍準備的雙人份午餐和湯,沒有多寒暄,直接進去找燕堇。

她如羅萍推測的沒有胃口吃午飯,繼續打給江蘺。

江蘺看了看溫華熙的電話轟炸,再看燕堇吃了幾口飯就讓保鏢扔掉的飯盒,再不滿意也還是接了電話。

“江蘺,你們在哪個位置?我回來了。”

江蘺略有意外,起身出去,又撞見徐定波進休息間,估計也是來勸燕堇多吃點。

她眼珠一轉,“在頂樓,燕董搶救回來了,但還沒過危險期,我們也只能守在門口等結果。”

“好,我現在就過去。”

“那個——”江蘺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你沒忘你們分手的事實吧?”

溫華熙準備按電梯按鍵的手一滯,停了兩個呼吸,還是按下按鍵,“我們的情況和你想象的不一樣。而且她幫了我那麽多,現在她媽媽出事,我總該過來探望的。”

“行,你自己清楚就好。”

溫華熙不想猜測這句話有沒有言外之意。電梯門打開,她快步走出去。

和她當初重傷時一樣,也是個套間。

門口站著江蘺,神色有些怪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她沒有阻攔,只是側了側身。

溫華熙擡手敲門。

“進。”

她推門而入。

燕堇如她想的一樣,倚靠在重癥病房門口,整個人憔悴地望著她。

再堅強的人類,面對最掛念的人,也會忍不住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那雙漂亮的眸子裏蓄滿了淚,下巴微微顫動。溫華熙心口一疼,沖上前,穩穩地抱住她。

對不起。我來晚了。

七個月。空了七個月的擁抱。

燕堇的腦袋抵在她肩頭,貪婪地聞著她的氣息。整個人掛在她身上,把無處安放的重量和慌亂,都落進這個擁抱裏。

溫華熙感受到她的顫抖,擡手托住她的後腦勺。

她們可以更親近一些的,但一道聲音打斷了這個氛圍——“燕總?”

燕堇的神情霎時收斂,她退出溫華熙的懷抱,疲憊被斂起,只剩下一層冷淡的殼。

溫華熙也才註意到身旁還有人,有些不好意思,轉過臉看是一個陌生女性,很年輕,二十出頭,穿著得體,手裏提著保溫飯盒,她看向溫華熙的眼神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

溫華熙只好解釋,“我來給……燕總送點吃的。”

“溫……記者?”一側的女生也提了提飯盒,“我是徐定波,阿堇讓我熱一下飯給她,她有吃的了。”

阿堇?

溫華熙看了眼她手裏的飯盒,又看向燕堇。燕堇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她想伸手去拉燕堇,但那股怪異的感覺讓她收住了。只能幹巴巴地解釋,“是我媽做的,低脂的雞湯,還有些你愛吃的芝士蝦球,要不要再吃點?”

燕堇直視她,又看了眼飯盒,她撥了撥卷發,轉向徐定波,“阿徐,你先出去會兒,我和她說清楚。”

“好的,阿堇姐姐!”

那聲“阿堇姐姐”讓溫華熙心裏咯噔一下。

她看著燕堇送人出去,等門合上,急忙開口解釋,“我有用‘羅熙’的筆名為‘華行’正名。也有和阿蘅一起溝通平臺測評的事。這次是看到熱搜從邶京趕回來的,我知道華居醫療條件好,但如果需要我的地方,我會盡力。”

燕堇轉過身,望著她。

那眼神讓溫華熙心慌。

“你不用做這些的。”燕堇嘆了口氣。

溫華熙楞住。她攥緊飯盒:“我不明白。”

“這陣子我想明白一件事。”燕堇站在原地,沒有走近,“我們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我強求,我們早在大學時候就散了。”

“阿堇!?”溫華熙聲音不自覺拔高。

“你別急。”燕堇踱了兩步,走到沙發邊,沒有看她,“我只是想清楚,很多事情不該勉強。現在這樣就很好。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必須依附我,但事實是——你沒有我,依然能得到國家、愛心企業家乃至全社會的支持。而我,也能經營好自己家的企業。”

她頓了頓,“這不好嗎?”

溫華熙站在那裏,分辨不出這是不是燕堇在躲燕采靚的監視。

可她更無法騙自己,她害怕了。

她走到燕堇身旁,連握住她手腕的勇氣都沒有。只是伸手,把保溫飯盒遞過去。

燕堇偏過臉,看著她。

兩人對望了整整一分鐘。

溫華熙的眼眶已經紅了,可憐兮兮的。

燕堇的心揪成一團,這些表演刺痛溫華熙,也刺痛她自己。

不行。這裏有眼線,也有監控。她不能破功。她終於還是狠下心來,“阿徐準備了飯菜,已經夠吃了。”

溫華熙的手抖了一下,她終於握住燕堇的手腕,無視燕堇的回答,聲音發顫,“你媽媽還好嗎?”

說完,眼淚簌簌落下來。

燕堇被她握住的手輕輕動了動,指尖在她腕間下擺安撫地拍了拍,動作收斂,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醫生說還有24小時危險期。”她聲音平穩,“我會扛住的。”

溫華熙還想問“阿徐”是誰,那麽多緋聞她都不在意,畢竟連季楠都能擠進八卦娛媒裏。可這個“阿徐”對她的敵意太直白,她很難假裝看不明白。

燕堇見不得阿熙這樣,她受不了了,還是擡手,給溫華熙拭去眼淚。

“往前走。”她努力語氣平淡,“有的是人照顧我。你不用擔心。”

理性告訴溫華熙,十有八九是做給燕采靚看的。

可感情上承受不住。她甚至有些壞心眼地想,燕堇已經手握大權了?“燕總”的稱謂,坐穩熱度榜的“華行”,都讓她穩坐華居交椅。她承認了自己的私心和那些壞心思。她渴望再抱一次。

但燕堇擋住了她,“回去吧。我後面還有事。”

角落裏無聲無息的保鏢上前,“請。”

溫華熙低下頭,提著保溫飯盒,狼狽地離開。她甚至不敢看江蘺,或者是不敢面對那位“阿徐”。

江蘺剛給圖爾阿蘅發完消息,看著溫華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只希望阿蘅能鼓勵那人早日認清現實。

至於身旁的徐定波,江蘺嫌棄地瞥了一眼。

不料被抓包了。

“江小姐。”徐定波笑得得體又天真,無害至極,“阿堇讓我們進去。”

“嗯。”

江蘺端著端莊的姿態走進去,內心瘋狂吐槽對方做作,比某些圈子還會裝。

燕堇見兩人進來,已經調整好情緒。她接過徐定波的飯盒,拆開,菜色確實很合口味。

“阿蘺。”她說,“你幫我再升升熱度。我這邊媒體公司不方便出面,還得靠你。”

江蘺點頭,“好。你好好吃飯。我去打電話。”

燕堇“嗯”了一聲,等人離開後,特意轉向徐定波,“謝謝阿徐。”

徐定波抿唇笑,看來溫華熙這一來,把親昵的稱呼給定下來了。

她幫忙拆湯蓋,“我也希望能幫你點什麽。畢竟你幫我解決工作難題,我一直很感恩。”

燕堇唇角微勾,舀了一口吃食,似是無意地說,“如果有邶京的人脈能幫華居徹底解決國資委的監視,我也就不用束手束腳了。能好好照顧我媽,為自己和華居的未來多考慮一些。”

這確實是華居現階段最重大的麻煩,徐定波當然解決不了,她輕點幾下自己的手機。

燕堇沒等到她的回應,放下勺子,“阿徐~”

徐定波擡頭,對上那雙漂亮的眸子。

燕堇望著她,眼神專註得近乎深情,“雖然看似是我在幫你,但你也陪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刻。等我媽痊愈……”

她覆上對方的手,“你願意陪我去美國嗎?”

徐定波被這個突破性的接觸惹得有些不自在,眼裏似是驚喜,又迅速暗淡下來,甚至還抽出手,“剛剛溫記者抱你……”

燕堇微微蹙眉,“她,確實是我的前女友。以前我對她也有很多幫助,但她覺得是負擔。”

她垂下眼,“而且,她覺得懷我的孩子是侮辱她。”

徐定波一副意外的模樣,她吞咽口水,又握回燕堇,“我不會和她一樣。只是……”

“我知道你還小,不著急。”燕堇反過手,摩挲她的手指,“至少等中央的壓力減少了,我們才能考慮更進一步?”

對方滿臉漲紅。

重癥病房內,燕采靚半靠在床頭,看著移動屏幕上,六個鏡頭視角下的燕堇,頗有意思地笑了笑。

而後打開手機,向位於集團辦公室的陶青昉打電話,“如果鄧家也加碼,明天國資委那位可以下馬了?”

陶青昉下意識點頭,“罪證全部到位,今天下班前送到中央紀檢委。”

“猛虎藏威,豈容犬子輕覷。”燕采靚倚靠在病床上,“張剛啊,收拾他可費了我不少勁兒。”

乳腺癌Ⅰ期當然可控,無非是局勢所逼,只能被迫裝重病。這幾個月不僅被迫下二線,還真被燕堇一點點蠶食權力。

這場母女無通氣版的合力圍剿,不出三日,中央必然會處理國資委的張剛主任,也在多方勢力下,逐漸放寬對燕采靚的死盯。畢竟,與其過於害怕一個生活在重癥室的老虎,不如好好拉攏新晉繼承人。

燕采靚微微挑眉,燕堇本身就是她極為麻煩的“對手”。徹底解決了國資委的侵蝕後,如何平衡與獨女之間的權力,是接下來的新問題。——還是得讓燕堇趁早生下孫女。

“讓蔣鈺過來。”

“好。”

用過飯後,燕堇隨便找個理由將徐定波打發走,然後坐在沙發上閉目休息。

沒有任何人會比她更能在“燕采靚病重”中受益,可她不得不時時刻刻配合這位監控狂魔,連帶要在一個直女面前演戲——徐定波實在太直了,直到燕堇時常出戲。

她完全能想象,徐定波一出醫院,就躲在某個角落打電話,興許是停車場,又或者是樓道裏,跟她的鄧家上級匯報“燕堇需求”以及“愛上她”這種鬼話。

異性戀腦子裏太貧乏了,真以為是個女人她就會喜歡嗎?!

“叩叩。”敲門聲響起。

燕堇掀開眼皮,點開門口監控,蔣鈺和江蘺。她稍稍坐直,“進。”

蔣鈺遞去工作材料,“您的秘書托我帶來的。”

“謝謝了。”

江蘺在燕堇身旁落座,晃了晃手機,“搞定了,20點前的榜單,百分百給你拉到頂。”

燕堇翻閱著最新營銷方案,“回頭給你結款~”

江蘺無奈,“剛剛阿蘅罵我不該欺負溫華熙,我為了你們,真的吃盡苦頭。”

頓了頓,自嘲一笑,“原來你是真的喜歡這種類型……,早知道我就不告訴她病房號了。”

燕堇瞥了眼好友的覆雜神色,合著自己的演技太好,把江蘺也騙了……

那阿熙呢?她眉頭緊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