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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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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問政(6)

《問政》直播開始前兩小時。號稱“全國旗艦店”的鳳凰湖平港店項目接待室內,金銀兩色線條交錯,設計極盡奢侈與前衛。

然而,五米的挑高空間,化解不了劍拔弩張的冰冷對峙。

燕堇與燕采靚正面相對,空氣幾乎凝固。

燕堇擡起手,四名隨行保鏢立刻無聲散開,動作整齊劃一地抽出戰術折疊棍,橫於身前,進入戒備狀態。

“又要弒母了?”

“我已經完成你所有的要求了。”

“所有……”燕采眼裏一點點蓄滿失望,“抵得了你要拉著整個華居,和鄧家乃至他們背後的勢力正面為敵?”

這種眼神,燕堇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燕采靚抿緊的唇,微微擺頭的動作,比溫華熙偶爾流露的失望更讓她心口發悶,難以呼吸。

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找回央視主持的風範,“因為我近期處理了一大批職工?兩個送去坐牢的,也和省紀檢的袁清通過氣。我保證這些人沒有一個敢扯到你身上的,更何況,我也給他們不少合法補助,對華居長遠發展有益無害。”

“袁清?呵,陳在思的承諾我都不信。”

“那我沒什麽好說的。”

“所以你真信她們?”燕采靚緩緩坐回主位,姿態恢覆了慣有的雍容,半擡眸,“現在把倒買倒賣叫‘商業服務’、‘中介費’。可97年以前,還叫‘投機倒把罪’,要坐牢的。”

蔣鈺適時上前,為她斟茶。

滾燙的水流註入杯中的聲音,與燕采靚的話語節奏重合,“‘官’字兩張口,需要你的時候,你是開荒牛。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是出頭鳥。這個道理,難道還需要我教你?”

燕堇有些煩躁,“我承認,有些事情有其時代局限和風氣問題。所以我一直說的是,我在補救。”

“補救?”燕采靚像是聽到天大笑話,“你以為這種‘補救’,新勢力真的會當回事?”

燕堇想起她的雙重身份證,“你也想跑路?”

燕采靚悠悠喝完一盞茶才答,“雖然還沒到那個關卡,但你的女朋友不就在努力背棄你和華居嗎?這一天還遠嗎?”

又是這些車軲轆話,燕堇瞥了眼手機,“你還是想扯到阿熙身上,就下次聊吧。”

燕采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國資委新上任的張主任,不是我當初支持的人。他現在不僅上位了,人就在江平。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些和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沒關系……”

“目光短淺。”燕采靚把空茶杯重重摔在地面。

霎時間,兩邊保鏢同時動了!人影交錯,棍風呼嘯。

燕堇被側面一股力道猛地推開,踉蹌間被自己的保鏢勉強撐住。奈何最強悍的保鏢被撥給了溫華熙,此刻身邊僅剩四人,在燕采靚的地盤上,人數與氣勢皆處下風,保鏢們挨的悶棍遠多於有效反擊,頃刻間便落了下風。

主位上的燕采靚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面不改色地接過蔣鈺遞來的新茶杯,繼續慢條斯理地品著。

燕堇的保鏢們投鼠忌器,既怕傷到雇主,更怕沖撞了燕采靚,攻守之間縛手縛腳。

纏鬥很快從器械對抗變成近身肉搏,拳拳到肉的悶響與壓抑的痛哼在空曠的接待室裏回蕩。

不到十分鐘,燕堇的四名保鏢全被制服。

燕堇臉上紅白交錯,瞬間明白了,燕采靚根本就是在實施拖延戰術!

她沒來得及發作,手中的手機被對方一名保鏢精準地一腳踢飛!那保鏢動作迅猛如獵豹,一個騰空翻身便將手機抄在手裏。

燕堇本能反擊,可她那點跟溫華熙學的拳腳,在專業保鏢面前不值一提。

身後一股巨力傳來,雙臂被狠狠反剪,右腿膝窩遭到重擊,她悶哼一聲,“噗通”單膝跪在燕采靚面前。

她被死死壓制,動彈不得,猛地擡頭,看著雍容華貴的、高高在上的母親。

手機被保鏢送到燕采靚跟前,屏幕正閃爍的“溫華熙”,她眼中閃過一絲厭煩,收起手機。

再擡眼看燕堇,不屑道,“跪我,很委屈你嗎?”

燕堇不記得兒時拜年有沒有跪過燕采靚,但青春期起肯定沒有。

她從齒縫裏擠出聲音,帶著諷刺的顫音,“這樣羞辱我,讓你很開心,是嗎?我尊敬的母親、了不起的燕總?”

這種恨意叫人不適,這不是燕采靚的目的。

她閉了閉眼,按壓了一下太陽穴,揮手示意保鏢松手。

壓制解除,燕堇快速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我現在只是要去抓高運,你最近不也在報覆高運?斷他貸款,逼他賣資產填窟窿!我根本不明白你現在攔我,到底想幹什麽。”

角落裏陶青昉瞧燕采靚不想解釋,主動接話,“小燕總,國資委對華居的資產虎視眈眈,燕總已經在盡力斡旋,緩和溫記者那邊與鄧家的矛盾。你們堅持要中央介入進來,華居一定會非常被動。尤其這位新上的張主任,專好以‘整頓’為名,利用國資介入各行業龍頭,把人吃幹抹凈,作為他個人的政績墊腳石。”

燕堇不了解國資委的張主任,但了解燕采靚,“我們華居,走的不是一向‘左右逢源’的路子嗎?我們不願意,還不能拉著他的政敵反擊嗎?”

“對方手段強硬,最重要的是您現在出去,他們恐怕會師出有名。”陶青昉點到即止。

燕堇眉心一跳,已經直白講透。

她不肯深想《問政》和華居的立場,下意識辯解,“難道我們不參與,就能躲開這場‘游戲’嗎?”

沈默了半晌的燕采靚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染上疲憊,“在央視這麽多年,就是不懂‘藏鋒’與‘隱忍’。鬧得人盡皆知你的軟肋是什麽,不僅讓你自己容易拿捏,更讓你毫無抵抗風險的能力。我攔著你,也是在為你們著想。”

燕堇聽進去了,但被“為你們著想”氣笑,“所以,你大力扶持你的好侄子,也是放出來的煙霧彈?搞得集團烏煙瘴氣,員工都在下註什麽‘太女黨’和‘親王黨’,好好的企業經營非要搞成宮鬥戲!”

見燕采靚要辯駁,她難得打斷,“夠了,我也不想再鬧自殺那一套。我最後聲明一次:該是華居承擔的責任,我會一力承擔,絕不推諉!你不用擔心我會砸了誰的腳。”

“你,承擔?”燕采靚重覆著這個詞,語氣莫測。

燕堇挺直脊背,與燕采靚平視,每一個字都像從心裏挖出來,“是。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兩人久久註視著。

最終,燕采靚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你既然非要撞南墻,後果自負。”

“放開她們!”燕堇朝四周喝道。

保鏢們看向燕采靚,見她輕輕擺手,這才松開壓制。

燕采靚還想說什麽,但燕堇已然如離弦之箭般,轉身小跑著沖出了接待室。

口袋裏的手機被忽略了,燕采靚看了眼陶青昉,“高運攔截住了?”

“嗯,小燕總肯定能抓住他。”陶青昉打開手機核實完,“要啟動備選方案嗎?”

燕采靚沒應答,反倒掏出燕堇的手機,輸入燕堇的出生日期,顯然打不開。隨之把玩著她的手機,陷入沈思。

陶青昉和蔣鈺交換眼神,說起玩笑話,“不然您試試輸入自己的?”

燕采靚瞥了她一眼,有些無語。但她還真試了起來,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打開手機了。

她楞了一下,先看了眼陶青昉的驚訝神情,沒有評價。點頭劃開燕堇的微信,一眼就能看到置頂的三個人:溫華熙、朱澎,以及她。

三個人裏,唯獨她的有備註:媽媽。

上次聊天的記錄是在去年十一期間,那會兒燕堇和她約飯。

燕采靚停在聊天界面許久,最後熄滅屏幕,將手機放在一旁,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淡,“不用了,就讓她自己承擔吧。”

“小燕總重情重義,責任心也重,也許她會給出更好的方案呢。”蔣鈺補了一句。

燕采靚看了兩眼自己的心腹秘書,未置可否,當屏幕上再次亮起“溫華熙”的來電時,她伸手,幹脆利落地按掉了。

19:00,《問政》如期而至。

蔣鈺讓人臨時搬來兩臺大型智慧屏,一臺直播《問政》,一臺實時監控網絡輿情。

燕采靚眼眸深邃看著節目,正如燕堇所說,這場風暴,華居早已身在局中,無法獨善其身。

當高奉的臉出現在直播畫面中時,各大平臺的評論功能幾乎同步被關閉。

燕采靚看著瞬間“幹凈”無比的評論區,嗤笑一聲。

“好一個‘言論自由’。”

燕堇坐在主駕駛位上一路飆車,引擎轟鳴著撕破夜色。

她不介意跪燕采靚,但燕采靚看不起她所珍視的一切,讓她不痛快。降下車窗,冰冷徹骨的夜風拍打她的臉龐,一點點吹散她心頭的燥怒。

而後安排鄭夢君火速趕往海東電視臺送視頻,自己則直撲機場方向攔截高運。

她習慣性摸向中控臺,手機呢?!

直到此刻,她才驚覺手機不在身上。

再看時間,不容她回繼續和燕采靚糾纏。

只得提速飛奔到機場附近,一腳踹在被保鏢按倒在地的高運身上,沒有一句廢話,直接讓人將他塞進車裏。

“去高家祠!快!”

她必須趕到直播現場。

她是她的盾,必須與她並肩站在風暴中心。

當她驅車趕到高家祠外,直播正切進高家祠部分。她剛下車,便與另一批匆匆趕到的人馬撞個正著。

“李警官!”

帶隊的是李貞,她拉開車門見到燕堇,臉上閃過驚訝,“你怎麽也才到?”

一句“臨時有事”,燕堇便結束寒暄,迅速鉆入一旁的通訊指揮車,“情況怎麽樣?”

裏頭只有劉穎一人,她摘下半邊耳機,“主任在裏面套話,她要求其他人暫不介入,她想單獨‘采訪’高奉。”

燕堇的眉頭緊鎖,畫面裏,僅有四名保鏢護在溫華熙輪椅周遭,外頭還留了四個保鏢保護C組成員。

誰曾想,下一秒傳來溫華熙極輕的、仿佛自語般的呢喃,“阿堇,信我,幫幫我……”

分明看不清溫華熙具體的處境,但她共情了這份決絕的請求。要讓高奉這樣的政客徹底身敗名裂,這或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她抓過劉穎遞來的備用耳麥,提醒她,“你要是跑不掉,我會親自帶人進去。”

劉穎側過臉,看見頭頂的小燈照在燕堇臉上,莫名也跟著安心。

緊接著,就見燕堇接過保鏢遞來的手機處理工作。

她迅速確認蔣鍶那邊的輿情管控,即使官方平臺封閉了評論,輿論也必須被引導向應有的方向。

屏幕上,碎片化的消息飛速滾動:

“炸裂了,這居然是市長說的!”

“怎麽了怎麽了!這就是客觀事實啊,別說自古以來沒有那麽多崗位了,古今中外都有哪一個國家能全面實現100%就業。”

“蘇聯:笑嘻嘻。”

“可我們國家創造了全面脫貧的成績,歷史是靠人類創造的!”

“指標要求夠低,就能百分百實現!比如,只要年收入超過100元就算有工作~再比如正常形態精子率的及格線從80%一直拉到4%,就沒人不及格了,對嗎?”

“拜托!不要造謠!是正常形態的標準提高了!”

可惜手機不在,精準定位功能失效。想到自己的手機,燕堇立刻操作遺失,讓落在燕采靚那裏的手機變成磚頭。

整個《問政》導演組、記者團配合默契,可視化證據逐一甩出,讓高奉陣營一眾幹部沒有任何辯解的理由。甚至怕被牽連,一個個能躲則躲。

可恨在場的還有馬敬敏,專門從包庇、賄賂、不作為等問題入手,這一期《問政》迅速從信息安全化身紀檢專場。

燕堇試圖推動“奉天承運”上熱搜,但話題剛有苗頭,便被直接掐滅,顯示“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不予顯示”。

果然被炸話題了。

那就讓私域流量池溢出,微信群傳得飛起。

等到溫華熙用手機播放錄音證據、被高奉奪走瞬間,燕堇按捺不住,一把推開車門跳下,朝李貞喊道,“可以進去了!”

李貞剛與特警隊員正確定強攻方案,朝燕堇打了個“準備行動”的手勢。

變故卻在此時發生!

轟——!

毫無預兆地,高家祠多處同時爆起沖天火光!

木質結構的仿古建築在夜風中如同被點燃的火柴盒,火舌瘋狂舔舐著廊柱、窗欞和匾額,猶如火葬場。

“不對勁!門口突然自燃了!”

“是遙控點火裝置!”

“消防箱是空的!水帶被割斷了!”

“少了三個人!蔡文豪、高子逸和高惠嫻不見了!”

驚呼聲四起,外圍瞬間亂作一團,有人尋找滅火器,有人呼叫消防隊,還有人沖向遠處尋找水源。

祠堂主樓正門前,因樓前有大片空地,暫時阻隔了火勢,但兩側昂貴的古樹也已化作熊熊火炬,熱浪扭曲了空氣,濃煙滾滾,直沖天際。

高奉在火光映照下,面目猙獰。

他一個暴起,猛地抓住溫華熙的輪椅後背,竟將輪椅連帶溫華熙整個向後掀翻!

溫華熙從輪椅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

高奉將礙事的輪椅一腳踹開,手中閃著寒光的剔骨刀高高揚起,帶著風聲狠狠劈下!

溫華熙忍著劇痛,雙手撐地急速向側旁翻滾,同時揮出折疊棍格擋。

“鐺”的一聲脆響,刀刃與金屬棍身擦出火星。

她原本被高奉所傷的手臂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再度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破碎的衣袖。

高奉雙眼布滿血絲,一步步逼近,嘶吼著,“那些違法犯罪的事我一件都沒有參與!我做了多少為民的事,你們有什麽資格審判我!”

溫華熙渾身沾滿塵土和血跡,肺部因吸入煙塵火辣辣地疼。

她強迫自己冷靜,快速判斷逃生路線。濃煙之大,外面的人必定察覺,她的耳機、收音設備全部被打落,她得撐到空地或找到水源……不能再糾纏下去!

高奉見她行動不便,以為勝券在握,停住腳步,調整姿勢,手腕一抖,刀刃再次疾刺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溫華熙腰腹猛然發力,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半跪姿勢再度翻滾避開,隨之手在地面一撐,試圖站起。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兩人同時望去,只見一個“火人”慘嚎著滾了進來——是高子逸!

他半邊身子在燃燒,進來後,痛苦地在地上瘋狂滾動,企圖壓滅火焰。

透過洞開的門扉,可以看到外面已然是一片火海,木質建築在烈火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映得夜空一片血紅。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溫華熙環視一圈,找不到任何滅火手段。

連高奉被這突如其來的駭人景象驚得後退半步。

他眼神急速閃爍,首先警惕地掃視四周,懷疑是否還有隱藏的鏡頭。瞬間權衡利弊:只要自己能逃出去,溫華熙重傷在此,必死無疑……不,不能立刻走,必須確保她徹底閉嘴!

他握緊刀柄,正欲發起致命一擊,門口光影又是一晃!

是高惠嫻!?

高惠嫻提著一個不大的金屬桶,踉蹌著出現在火光中。

跳動的火焰將她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扭曲又詭異,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氣息。

溫華熙敏銳地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心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這位失獨的母親。

高奉瞳孔驟縮,瞬間明白,“是你?!是你這個瘋女人放的火?!”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變調,“這是高家幾代人的心血!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列祖列宗?!”高惠嫻發出一串嘶啞怪異的笑聲,她伸手指著供奉牌位的方向,眼神空洞又癲狂,“他們庇護過我嗎?我不是早就成了‘潑出去的水’?好啊,現在沒有水,只有火!大家一起死吧!”

“瘋女人!”

高惠嫻把視線移到高奉身上,“瘋?當年是你讓我嫁給蘇偉洪!他短命鬼,幫不了你的仕途,你連家門都不讓我回!我那麽優秀的兒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你又要給他希望,讓他以為他是高家人。”

高奉將刀對準高惠嫻,“要不是他拿不下溫華熙,怎麽會死。”

溫華熙悄悄調整著重心。

高惠嫻果真將視線猛地移到了溫華熙身上,“溫華熙,你也該死!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麽會斷了手指,怎麽會走到那一步!”

溫華熙憋著氣,轉移矛頭,“指使他洗錢的,害他坐牢的,都是高奉!”

高奉聞言,臉色一變,正想將高惠嫻的怒火再引回溫華熙,卻見高惠嫻突然暴起,將手中小桶猛地朝他潑來!

半桶汽油在空中劃出一道刺鼻的弧線,高奉閃避,但□□自左腿褲管仍被澆濕大片。

刺鼻的汽油味讓他惱羞成怒,這個徹底失控的瘋女人!

他不再猶豫,手腕發力,將那柄剔骨刀狠狠擲向高惠嫻!

“噗嗤”一聲,刀刃精準地插進高惠嫻的腹部。

她身體劇震,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反而又發出一聲怪笑,“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話音未落,她將桶裏剩餘的汽油,潑向了不遠處的溫華熙!

溫華熙行動不便,躲避不及,厚重的羽絨服正面被汽油浸透。

她瞳孔一縮,用還能動的那只手奮力扯下拉鏈,將著火的羽絨服迅速剝離、甩開!

高奉手中已無武器,見門口火勢稍有空隙,便想趁機沖出去。

剛邁出兩步,腳踝被地上翻滾哀嚎、身上火勢稍減的高子逸死死抱住,“大伯!救救我、救救我!”

“滾開!”高奉擡腳狠狠踩在高子逸燒傷的手上,疼得對方慘叫松手,“我出去就會叫人來救你!”

不料,腹部插著刀的高惠嫻,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踉蹌著朝高奉沖撞過來!

溫華熙看得分明,只見高惠嫻用顫抖的手掏出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然後決絕地扔向了高奉!

火星碰到浸透汽油的褲管,轟然一下,火焰瞬間爬滿了高奉下半身!

“啊——!”高奉發出淒厲的慘叫,下意識地倒地翻滾,借由地板磚壓滅火焰。

可高惠嫻已如同索命的厲鬼,她將最後一點汽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後帶著滿身的火焰和插在腹部的刀,合身撲向了正在地上翻滾滅火的高奉!

“一起死吧!!!”

兩人瞬間糾纏在一起,化作一團瘋狂燃燒的火球!

高奉拼命推搡、踢打,也無法掙脫這同歸於盡的擁抱。灼燒的劇痛讓他喪失理智,他狂吼著,伸手抓住了插在高惠嫻腹部的刀柄,猛地拔出,然後狠狠捅刺,一下、兩下、三下……招招致命。

借著這股狠勁和劇痛帶來的爆發力,他終於將已無聲息的高惠嫻踹開少許。

然而一擡眼,卻看見溫華熙正偷摸地一瘸一拐挪向門口!

決不能讓她活著出去!

高奉殺紅了眼,無視身上仍在燃燒的火焰和刀傷,握住那柄沾滿鮮血和滾燙溫度的刀,嘶吼著朝溫華熙追去!

溫華熙的外套早已丟棄,但裏層衣物也被火星濺到。

高奉追上,燃燒的手掌一把拽住她的後襟,火苗瞬間竄上她的衣物。

生死關頭,溫華熙咬牙,一個旋身掙脫,再次“金蟬脫殼”,將著火的衣物甩脫。

然而高奉的刀也隨之而至,冰冷的鋒刃劃過她的腰側,帶起一蓬血花!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轉身,面對狀若瘋魔、渾身著火的高奉,不退反進,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折疊棍狠狠砸向高奉已被燒傷、最不受力的膝蓋側彎。

高奉吃痛,身體一歪。

溫華熙趁其重心不穩的瞬間,借助前沖的慣性,用肩背全力撞向他的胸膛,同時奮力一蹬,將他踹向身後燃燒的梁柱!

“哢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高奉慘叫著被帶倒在地,兩人一起重重摔了出去,那柄刀也脫手飛出,跌入火海之中。

高奉落地的位置更靠近一堆燃燒的殘木,火勢立刻將他再次吞噬,他慘叫著翻滾。

溫華熙也摔出幾米遠,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竟是帶著黑灰的血沫。

濃煙灼燙著呼吸道,後背和腰側的傷口血流如註。

雙腿傳來鉆心的疼痛和麻木,覆健的效果遠遠不如她的想象。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阿堇、媽媽……混亂的記憶飛快閃回,被碾壓瞬間那種瀕死的黑暗感再次襲來,與眼前熾熱的火光交織。

她用力甩頭,用意志對抗著眩暈和不斷下沈的黑暗,顫抖的手撐住地面,試圖爬起來。

不遠處,高奉竟然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火焰小了些,但皮膚焦黑,面目全非,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他死死盯住溫華熙,一步步走來,眼中只剩下最純粹、最瘋狂的殺意。

溫華熙力竭,眼睜睜看著那只焦黑的手扼向自己的咽喉……

就在此刻!

“放開她!!”

兩道戴著防毒面罩、披著浸濕的滅火毯身影如利箭般沖入火場!為首那人猛地扯下消防面罩——

是燕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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