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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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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請君入甕

次日下午,華景山莊茶室內對坐三人,兩側還各站了一名保鏢,氛圍帶著幾分嚴肅。

溫華熙摩挲著掌心U盤,拜托羅萍,“媽,你幫我招待高阿姨,我看一下U盤資料。”

“好的。”羅萍將茶盞輕輕推前,“請喝茶。”

高惠嫻點頭同意,但手沒動作,目光掠過紫砂茶具,落向角落那副與高奉書房如出一轍的棋具。

昂貴、富足,對比孤寂、貧困。

羅萍順著她的視線問,“要下棋嗎?”

溫華熙一出茶室,和外頭趕回來的燕堇在電梯間碰個正著,“上書房。”

她轉頭查看,壓低聲音,“阿蘅和劉穎都在。另外,準備一臺幹凈電腦。”

燕堇眼神微動,身側保鏢已拿出對講機安排。

四人圍坐在顯示器前,查看U盤裏的視頻,這是個在農莊附近的監控視頻。

夜色雜草茂密,忽然竄出一輛白色小轎車,如醉漢般歪斜沖出,撞到一名老人。司機碾壓過去似乎覺得不對,拉下車窗,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在沒有下車的情況下,竟然倒車,兩次碾壓徹底要了人的命。

可能是第二次倒車碾壓速度不快,頓挫感過重,他搖搖晃晃下車,有著明顯的酒駕特征,貓著身子向下看,註意到車底的人嚇得一個激靈。年輕人立即四處張望,在車旁踱步半分鐘,接著將車退後探人鼻息,無措地蹲在患者身旁抽煙,整個人逐漸冷靜。

最後,把人拖上後備箱,揚長而去。

圖爾阿蘅抱胸,嘖嘖搖頭,“難怪孫民保被拿捏得死死的,省裏不管高氏的胡作非為,合著還是官官相護,一群人自私自利,這個國家怎麽不算有問題呢?”

溫華熙沒為孫民保辯解洗白,她印象裏的前市長孫民保也是個愛說漂亮話的主兒,除開立項和幾期《問政》問責,似乎沒有更多接觸。

她重新拉回進度條,仔仔細細又看兩遍。

她身後的劉穎探頭,指著右上角監控時間,“是今年元宵節發生的,看來被威脅的時間挺長。”

溫華熙輕輕頷首,嘗試拷貝視頻,但被加密上鎖,無法移動覆制。

燕堇擔憂,“在這個節骨眼丟這個證據給我們,居心叵測。”

“什麽意思?”圖爾阿蘅被觸碰逆鱗,“被害人真的慘,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有沒有立案。”

溫華熙聽著阿蘅這句話,心裏生出一絲怪異。

指尖在手機屏幕輕敲,狀若隨意地問,“你們怎麽看?”

劉穎神情嚴肅,“我們剛和源中系合作,高天就托高惠嫻送來證據,明晃晃的試探,我們一動就全部暴露了,後面又要被當靶子追著打。”

圖爾阿蘅不可置信地環視眾人,“你們不會想瞞下來吧?”

溫華熙立馬開勸,“別急,我們需要分析好再行動,這恐怕是一石三鳥的陽謀。”

“試探、離間、借刀殺人。”燕堇也在低頭操作手機核實信息,“警察、獄警、紀檢委都有他們的人,還手握政敵一把手把柄,如果不是你們這群記者,江平早就是高氏的天下。”

“太猖狂了!難怪敢修這麽大規格的祠堂!我看不是因為我們記者扛得住,是每個人都想明哲保身,只要不觸碰自己的核心利益,寧可配合這種‘潛規則’。”

這種布局需要蟄伏太長時間了。

溫華熙得到確定信息,“沒有查到孫民保兒子被捕的信息。”

“我讓人去附近農莊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去過,如果查實,我們得有應對策略。”燕堇看向溫華熙,“我建議按下不表,這也會是我們最後拿捏源中系一張牌。”

幾人面面相覷,顯然意見相左。

圖爾阿蘅的不滿溢出,“等等等,有什麽好等的!一口氣全曝了,要是怕當地媒體不敢擔責,還要壓熱搜,我手裏有的是國際資源能弄他們,一定能把海東省攪得天翻地覆!”

“不出三小時,就會被打成境外勢力。”燕堇語氣平靜。

這話不無道理,溫華熙思考著,問劉穎,“你呢?什麽想法?”

劉穎皺眉,“我們如果假裝不做任何反應,其實也很有嫌疑,這不符合主任和《問政》一貫的風格。而且,我覺得這也會是一次機會,能絆倒一個勢力。畢竟包庇孫省長,感覺只會持續被拿捏。”

是這個情況。

溫華熙詳細拆解燕堇剛剛與她達成默契的總結,“一想想試探我和高家祠違建曝光有無關聯,如果有,還要離間我們和源中系的關系,更想用我們的手除源中系。一石三鳥的陽謀,有些棘手。”

燕堇調度完,補充著,“查實了,孫民保的兒子當晚確實在附近聚餐,也喝了不少酒,因為是元宵,當時用酒瓶砸了店裏的魚缸,老板記憶深刻。”

溫華熙思忖片刻,“既然他們有三重目的,結合你們的想法,我想將計就計,讓高惠嫻把U盤送去警局。”

“這不就算是送回給高奉了!”圖爾阿蘅皺眉,“江平警察我沒有一個敢信的,哪怕是李貞。”

溫華熙搖頭,和燕堇相視,“我需要技術破解U盤,把視頻拷貝下來,我們做兩手行動。”

燕堇跟上溫華熙的思路,讓保鏢把副樓的技術叫過來。

她立馬又想到,“我猜測,舒延青未必知道這件事,可以由她介入,每一個環節我們都若即若離,很難單一推斷在我們身上。”

這個思路和溫華熙完美契合,她頻頻點頭認可。

“所以還曝嗎?”圖爾阿蘅問。

“要,但和燕堇說的一樣,明面不是經我手,要順勢而為。”溫華熙拉住圖爾阿蘅,“我們確實可以借舒延青的手解決,如果他們都包庇下來,你的國際渠道就是後手,這樣可以嗎?”

燕堇知道阿熙在穩住圖爾阿蘅,眼神還是控制不住看過去,好在溫華熙得到圖爾阿蘅點頭同意後吐槽她“膩膩歪歪”的,便立即松開手,還主動拉上她。

“阿堇,待會兒我和高阿姨談話,你不要出面。”溫華熙又哄一句,“好不好?”

燕堇莫名心想,阿熙為了她的理想,究竟能做到什麽層面?礙於外人在,輕輕點頭。

溫華熙摸了摸她的手臂,圖爾阿蘅和劉穎摸鼻子,識時務地東張西望。

不到十分鐘,溫華熙返回茶室,裏頭羅萍與高惠嫻下棋。

高惠嫻推前“卒”一步,“將軍。”

一局殘局所剩不多,綠方陣營只有一個卒、一個馬,仍然向還留有一相、兩士、一馬、兩炮的紅方發起進攻。

溫華熙沒有打斷她們的棋局,即使高惠嫻所持的綠方苦熬三分鐘,還是全軍覆沒。

溫華熙將U盤放在棋盤一角,“我看過裏面的內容,也找人核實真偽,應該是真的,但拷貝不下來,所以煩請您再跑一趟。”

高惠嫻的心還掛念著棋局,頭也沒移,“送給誰?”

“最近的警局距離這裏應該不到三公裏,我可以拜托這裏的管家送您去,或者直接打110報警。我只是一個病人,裏面的內容沒有權力幹涉。”

高惠嫻擡頭看她,臉色白裏透紅,雙目炯炯有神,除了坐在輪椅上,和病人沒有半點關系。

羅萍雖然不了解情況,適時搭腔,“她失憶了,雖然熱心,但十八歲的記憶和腿腳不便,有心也力不足,希望你們找正規部門,如果需要聯系媒體,我這裏也有電視臺的聯系方式可以給你。”

高惠嫻不解,“燕堇不是說會報覆他們嗎?”

“報覆?人不是已經被抓了嗎?”溫華熙茫然的神態還沒完,還要向羅萍求助,“媽,你聽燕堇說過嗎?”

羅萍默契配合,“我也不知道,領導慰問的時候解釋過,危險也解除了,警方都結案了。”

高惠嫻蹙眉,打斷問,“你們真的有我兒子的精子嗎?”

溫華熙不想撒謊,也不想貿貿然拆燕堇臺,假裝不知情,“我不知道您說的精子是什麽情況,和燕堇有關是嗎?”

高惠嫻對溫燕二人的立場和關系打一個巨大問號,“你是真的失憶了?”

“嗯。”

高惠嫻眼神反倒逐漸犀利,帶點怨恨,“我還挺恨你的,沒想到你居然就這樣失憶了,我兒子對你那麽好,因為你害得他斷指也是因為他阻攔,我才沒有找你們家事,後面為什麽不接受他?你沒有一點愧疚嗎?”

溫華熙察覺到一絲危險,悄然後退著,“不是所有的喜歡就必須有結果。”

偏偏腦子裏閃過斷指有關的碎片記憶,她感到頭疼,臉色一點點變白,“高阿姨,我……”

高惠嫻莫名摸出一支筆,“這是他在民生新聞社的時候,管我要的防身筆,他一直放在家裏的書房,那麽長情的好孩子,如果你不吊著他、利用他,他應該做新聞主持的。”

“我不知道,我大學後和他沒有多少交集。”

“沒有…交集!”高惠嫻雙目通紅,“他因為你斷指,你還是不是人!”

她忽然竄起身,拽著筆直沖溫華熙而去。

溫華熙操作輪椅動作順滑,兩個側身全部躲閃。羅萍趕緊從身邊拿了個水壺朝人砸去,“砰”的一聲碎了,下一刻保鏢沖進來。

但高惠嫻像是中邪,拿著航空鋁特制的筆頭,不管不顧朝溫華熙方向刺去。

溫華熙耳邊充斥著蘇洋的求助聲——“求,求,求求你華熙,不要,不要說出去,我,我殘廢了……”

斷指打在身上的記憶畫面同步席卷,溫華熙曲著手發抖,可身體好像被另一個聲音拉扯“阿熙愛我嗎”,明明間隔不到兩米,慢放的速度好似讓她與這些痛苦記憶拉扯著。

可她有什麽錯?!是蘇洋的私欲作祟,是虛偽、自私、沒擔當造成的。

保鏢扔出臺面一本書,再抽出腿部藏的武器。

然而下一秒,溫華熙手腕向下疾沈,一個快速的格擋,“啪”地一聲將筆擊落在地,隨即借勢抄起飛來的書本,精準地拍在高惠嫻肩頭,使其失衡倒地。

速度之快,高惠嫻都以為是自己產生錯覺,尤其立馬被保鏢架住,整個過程僅僅一分半鐘。

“我要見燕堇!那是我唯一的兒子啊!你這個賤女人!害他沒有電視臺的工作,才走上這些路的!說到底都怪你!要是沒有你,他那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會死!”高惠嫻大喊大叫。

保鏢看不過眼,把高惠嫻的手勒得更緊,拿桌上的抹布塞嘴裏。

她動作過於順暢,才反應上回塞的是蘇洋,真是一路人。

溫華熙看著雙目通紅的高惠嫻,“不敢動真正害你兒子的人,就想找受害人背鍋,我不認這些罪名。”

把桌上的U盤塞回高惠嫻的口袋,“我雖然失憶了,但我相信我的為人,至於你兒子是怎樣的人你自己清楚,我不想和逞口舌之快。”

可是這句話說完,她的腦子刺痛起來,咬了口口腔嫩肉,沖著保鏢說,“幫這位女士報警,麻煩你們了。”

“好。”

這個插曲把羅萍嚇到,她等人一走,趕緊曲著身體檢查溫華熙手腕,“有沒有傷到?臉色怎麽這麽差!”

溫華熙搖頭,“媽……”

看見羅萍鬢角白發,突然頓住,如果羅萍失去她,是否也會像高惠嫻這樣瘋掉?還是像之前在省政府下跪那樣?

她心疼,擡手抱住羅萍安撫,“我沒事的,有保鏢在,而且我的手上功夫你也看見了,她不可能傷得了我。”

燕堇急匆匆從外頭推門進來,看著相擁的母女,仍然擔憂超過一切,問身旁保鏢情況,冷眼警告,“她少一根頭發,你們知道後果,去領罰。”

保鏢垂著頭,等人換崗便立即出去。

直到得到溫華熙一句“我沒事”的嘴型,燕堇踱步靠近。

溫華熙松開羅萍,和燕堇說明情況,“高惠嫻被我叫保鏢送警局了。”

燕堇頷首,實際人還只是被控制住在送去的車裏,“除了送U盤,她還有別的用處嗎?”

“有兒子的母親容易被困在男權敘事之下,為了維護孩子的利益,哪怕人去世了,為男權而反水的概率仍然很大。”溫華熙思忖著。

羅萍附和,“生男生女在當下確實不同。”

燕堇臉色難看,立場問題她暫時不想探究,只想確定,“嗯,如果她沒有用處,我會讓她送完U盤,直接進去。”

“不。”溫華熙頓了頓,“既然對方認為她能被反水,我們更需要再策反回來。用她兒子的死,道德……”

溫華熙不敢看作為老師的母親,“要讓她明白,高天、高奉這些人,才是真正利用她兒子、把他當成棋子最終害死他的人。她若還念著蘇洋,就該為他覆仇,而不是幫仇人來對付我。”

燕堇明白,讓高惠嫻舉報,能更加保護阿熙,她思考著該怎麽威脅高惠嫻配合。

溫華熙繼續解釋,“也就是,如果她還願意配合我們,近期再去高家祠查一查藏經閣,或者後續起訴江平市第一看守所,我們可以短期不追責她傷人,如果不同意,你再送她進去。”

燕堇莫名想知道溫華熙底線在哪兒,“我要對她動……”

“你,”溫華熙頓了頓,“嚇一嚇她就好了!”

燕堇不覆剛剛的緊張,看來阿熙的知行合一還是一如從前,陰謀陽謀只要底線還在,就沒關系。

她察覺自己這種心情的矛盾,希望溫華熙變得更擅長現實主義的策略性,但似乎也不願阿熙丟失本性,原來自己也對她保有更覆雜的期待。

“嗯?你不同意嗎?”

燕堇搖頭,勾唇一笑,“沒有,交給我吧,車在外面等著了。”

溫華熙安排羅萍,“媽,你叫人進來打掃,我和阿堇要出去。”

“危險嗎?萬一那位失獨媽媽……”羅萍確實被嚇到。

溫華熙故作輕松笑笑,“我們要去見舒阿姨,親自和她告狀,讓她收拾這些蝦兵蟹將。”

羅萍不太相信,又去看燕堇。

燕堇點點頭,“我會保護阿熙的,不會再讓高惠嫻出現再出現在阿熙跟前。”

溫華熙聽這話有些誇張,像要殺人滅口,又理解燕堇的擔心,沒有否定。

這陣子羅萍對燕堇的信任達到頂峰,不再過問細節,“那你們晚飯還回來吃嗎?”

燕堇走到溫華熙身旁,主動上手幫她推輪椅,“讓舒阿姨請客~”

半小時後,高奉剛結束會議,便收到高惠嫻被抓的信息,一臉嫌惡差點當場發作,尤其是聽到林默反饋一線幹警搜到視頻證據時,對溫華熙的失憶和硬氣竟感到失望。

他坐在市長辦公室,“居然真不是她在背後搞鬼?那燕堇呢?”

“高惠嫻說燕堇在開會,後面知道她對溫華熙下手,還找保鏢警告她,反倒更加拒絕和她見面。但,溫華熙應該恢覆得很好,至少手上功夫了得,坐輪椅也回擊她。”

高奉閉目半刻,揉著太陽穴對徐明瑯說,“江平是場硬仗,前有源中系,後有《問政》,還有一堆貪圖利益的商人,想振興海東,還遠著呢。”

徐明瑯亦是愁容滿面,自高承被抓,江平格局已經有失控趨勢,“不然還是用媒體B方案,正好是溫華熙打發高惠嫻到警局的,無論是嫁禍,還是處理源中系,我們都該出手了。”

“這個高惠嫻精神有問題,萬一在媒體面前亂說話得不償失。”高奉保持一貫謹慎,“文豪,你和她通通氣,讓高天拿蘇洋的事威脅她,確定沒問題了,讓媒體準備。”

可高奉一行人萬萬想不到,次日一早,省裏竟然就該案件進行立案處理,而立案的緣由並非哪家媒體爆料,而是由孫民保的獨子主動自首。

高奉嫁禍溫華熙、燕堇的計劃落空,好好的一個脅迫源中系的手段浪費。

“真不像是孫公子的作風。”蔡文豪捏著表盤的手泛白,“他可是孫民保的獨子,更何況,孫民保的前途不也徹底毀了?”

徐明瑯擰巴張臉,“看來孫民保在源中系的指揮作用沒有想象得大,難道昨天那個分局有源中系的人?還是說,源中系還有其他領頭人?”

“高惠嫻真的是裝瘋賣傻嗎?”

蔡文豪低頭,“昨天她就是神神鬼鬼的,說她要見她兒子……所以安排今天給她吃點好果子,後天再曝給媒體。”

“把她抓到祠堂,讓高天…,不,我親自問話。”高奉忽視手機裏的電話,他沈著臉,“孫民保下去了,又會上來誰呢?聯系林省長,關門打狗。”

他們的後手當然是林愛棟,徐明瑯點頭,“好的,現在落實。”

“等下。”高奉看向蔡文豪,“就算不是溫華熙,《問政》也不能掉以輕心。”

徐明瑯頷首,“嗯,後天又是一輪《問政》直播夜。”

這把懸在頭頂的輿論監督,哪怕沒有溫華熙也依舊保持著每月一次,循環往覆,絕對是他治理江平的眼中釘、肉中刺,必須剜除。

高奉呼出口濁氣,“再來一波殺雞儆猴,既然沒有溫華熙阻礙,不必等年後,可以盡快推進改制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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