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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代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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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代孕(1)

這頓晚飯洋溢著近來少有的溫馨,尤其溫華熙心情相較病房那一陣明顯好了許多,甚至接過了燕堇夾來的牛肉,抿唇笑了笑。

羅萍左右打量,這倆年輕人之間的互動比生日那天要自然頻繁,總算破冰了。

飯後燕堇有電話會議,溫華熙便溜到羅萍房間洗漱。

羅萍納悶,“你今晚要和我睡?”

這問題問的,溫華熙懷裏的睡衣有幾分格格不入,“找老媽幫我洗頭。”

羅萍註意到女兒泛紅的耳廓,領她進浴室,撐開角落的洗頭躺椅,嗔她一句,“今天這麽開心?”

“嗯。”溫華熙挪上洗頭躺椅,乖巧地等著被打濕頭發,“感覺自己很有用,看問題的角度和心態好像也不同了。媽,謝謝你送我韓暢那本書。”

羅萍鼻頭微酸,半個月前,她看不下去女兒在病床消沈,忐忑著在燕堇眼皮底下,偷偷送了那顆關於理想的種子。

一本《二十年直擊黑暗的調查記者》,終究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

她給溫華熙的長發打上泡泡,“今天傍晚,小堇讓我在後院選塊地,把花圃撤了,改種我在湄西家裏種的菜。”

“菠菜嗎?”

“還有桃山芥藍,以前咱們在陽臺種過。去年我退休,橋山後面有塊空地,你表姑讓我陪她開荒,我種了一批,長得特別漂亮,今年端午的時候你回去陪我過節,連吃三天芥藍大餐。”

“不膩嗎?”

母女倆默契開起了玩笑。

閑聊了幾分鐘,溫華熙聲音輕輕響起,“媽,現在不是種菜的季節,別種了。明天是今年最後一天,幾個月的生長期,顧不了那麽長遠。”

羅萍聽出言外之意,她們都認為自己不會長住在這裏,“嗯,沖水了,閉上眼睛。”

一身清爽後,溫華熙自覺回到五樓。

面對燕堇仍是道難題,既需安撫她的不安全感,又要像創客游說投資人般爭取信任。她按時吃藥,做了會兒覆健,便轉去書房寫調查計劃。

燕堇沒查看定位,直接走了進來。

溫華熙只擡眼問了句“忙完了?”,沒等回答便繼續打字。

燕堇停在她身後,看到屏幕上《代孕機構培訓點調查方案》的標題——記者同志一碰到選題還是這副不要命的架勢。

她拿出手機彈了條視頻過去,“這是你出事前,安排民生新聞社副社長混進去拍的素材。”

溫華熙當即點開視頻。

畫面有些搖晃,大約是這個副社長在搬東西,搖搖擺擺的。

燕堇拖動進度條,三分鐘後才進正題:鏡頭自佛寺山門進入,直進穿過大雄寶殿,宏偉肅穆,鏡頭很快繞出去,記錄兩側鼓樓、鐘樓,映入畫面的彌勒佛、地藏王菩薩、文殊菩薩、四大天王的佛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異樣。

拍攝者步伐加快,到達法堂門口。法堂卻不如傳統用於宣講佛法的場所,窗戶用防偷窺膜打了一層又一層,看不見內裏光景。

隨之,視頻結束。

“還有嗎?”溫華熙轉頭問。

燕堇繼續彈了兩條視頻。

打開來是一張張婦科檢查床、雙層腳踏,原來是在佛寺搬物品,即使是在夜色的掩護下,仍然能確定是做檢查和取卵手術有關設備。

“高家祠的佛堂裏有醫療器械,不就是擺明了和‘好孕行’有關嗎?不對!”溫華熙按下暫停,“這是搬出去的視頻?”

“嗯,轉移陣地了。”

“如果是這樣,怎麽串聯起來也是很關鍵的。”溫華熙又覆看兩遍,“這個視頻確實有用,但只能作為補充性質的材料。這位同學安全離開了嗎?”

“安全了,但他怕水太深,不想再參與,把視頻交給馬敬敏,最後轉到我這兒。”燕堇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溫華熙輕輕頷首,感應到目光,“嗯?”

“他臨陣脫逃,你怎麽看?”

溫華熙將視頻關閉,“他已經努力過了,每個人的價值排序不同,盡力就好。”

“你不失望?”

溫華熙思索,“單從這個行為上看,是失望的。但總還有人在前行,總不算太差,對嗎?”

她不糾纏這個話題,調出自己的方案,“梁星冉的表姐祝婷婷現在在‘好孕行’有培訓服務,顯然是把代孕當作加盟生意在做,梁星冉或許會是高天這條線的突破口。”

緊接著她覆述了梁星冉姐妹的情況。

早已監聽過原委的燕堇無心關註這些,儼然此時阿熙的狀態不是十八九歲那個愛鉆牛角尖的小同志,是會說出“記者可以是一份工作”的溫主任。

燕堇點破關鍵,“你想讓梁星冉參與並不合適,也不可靠。尤其她救你的事還登過報,對方不可能沒戒備,也就無法接觸到核心人員。”

“不,我想請趙柯幫我,還準備約見省紀檢委的袁清。”

燕堇確實低估了她,“你想起什麽了?趙柯就值得你信任?”

關於趙柯,溫華熙直覺不能說太多,老實地打開手機微信,“我結合了C組成員給的信息,確定趙柯私底下對我的幫助頗多,我微信一問她也立馬同意。尤其和我明面往來並不頻繁,很適合扮演一個有客戶、有基礎醫學背景,缺乏資源卻想進入代孕產業的人設。”

這是打算送趙柯臥底“好孕行”。

燕堇看著趙柯和阿熙的聊天記錄,溫華熙一句“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趙柯回的幾條語音,點開來就是趙柯有點低沈、急切的聲音——“熙熙你終於聯系得上了?什麽忙都可以……”。

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關上,轉成文字,看著閑話一大堆,最終落定和溫華熙約在明天見。

燕堇蹙眉努嘴看完,隨即又了然地輕輕點頭,“不是你去的話,還算靠譜。”

溫華熙自蘇醒以來,頭回見燕堇露出這種情緒,小酒窩摻了點酸味,不做作,有點孩子氣。

她回到方案上,“我會讓她試探《出生醫學證明》和代孕孩子戶口的解決方案。”

“想看看他們的官方保護傘的能耐?”

“嗯,既然是推測和高奉有關,還得論證其中關聯,以及搞定‘代媽’來源。”溫華熙沈下臉,“蔡德良十年前被捕,撤掉政協身份,不能在明面上再搗鼓政策,但我不信還在做這門生意的人真的手腳幹凈。”

燕堇認可這個說法,“繼續。”

溫華熙便將針對高奉妻女、高天的生物科技企業、高承的商會及高運的建築公司的調查方案逐一陳述,較下午會議內容有所調整,結合了新方向。

“鄧家呢?”

“只要徐韻清曝光,鄧立仁跑不掉的。”溫華熙直視著燕堇,“其實我認為,調查不必完美和全面,記者的監督權只要能撬動關鍵一點就足夠了,剩餘就讓警方和紀委介入,保持著監督才最合理。各有分工,精力有限,盡善盡美不實際。”

“實際?那你忘了市紀檢委的站隊?”

“個別貪腐不代表我對整個系統報以絕望,就像有偷雞摸狗者,不代表人人都是賊。”溫華熙頓了頓,“我要的發聲也不是替代執政者的職責,如果是,我應該換個崗位做。”

燕堇聽了一圈,方案成熟可靠,善用外力,還謀劃省紀檢委插手,並沒有她預料的沖動十七八歲的模樣。

溫華熙能感受到燕堇的放松,輕聲提醒,“該你了。”

燕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拿起溫華熙的水杯喝起來,更認真查看溫華熙的方案。

溫華熙給自己的安排的工作,大多是指揮和協調工作,最多是作為接應者參與,還是坐在貨車裏接應,有幾分多年前韓三喬坐在車裏等她們調查的角色定位。

審視近十分鐘,才緩緩道,“等過兩天安排你見靜遠,她明天有手術,她也有家人陪著她。明天晚上我讓劉韶過來一趟,至於你的手機,已經讓技術恢覆了”

將電腦推回,“高運這條線暫時先交給我,至於高天,你們繼續挖。”

溫華熙似是不夠,“還有嗎?蘇洋的事又是怎麽回事?”

“蘇洋在看守所因糖尿病病逝,他媽媽高惠嫻發現我在查他死因,聯系過我停止調查。”

溫華熙蹙眉,“她收受好處了?”

“不清楚,我只能推測她以為高氏不可能坍塌,直到我說高子傑入獄的事成真。”

燕堇並不遮掩她對高子傑事件的付出,“她後面改變主意,主動拿了蘇洋給她的文件和海外賬戶流水,找我合作。”

“什麽文件?”

燕堇半真半假答,“高家祠利用他洗錢的證據。”

溫華熙忍不住批判,“這種宗族文化存在,是違背新華國婦女解放運動,只要存在,就非常容易讓人自以為能超脫法律,頻頻擦著紅線滋生犯罪。”

燕堇見小同志上了心,“我們央視也有在推傳統文化……”

頓時意識到自己提及央視,沒有再說下去。

“國家從來都是在推好家風,當然,也可以陰謀論地懷疑小家庭更好管理,但對大多數人而言,律法的公正如何也比自帶的結構性壓迫更讓人幸福。”

燕堇被溫華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笑她,“溫同志,這就貫徹‘永遠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奮鬥目標’了?”

這種調侃氛圍輕松不少,確實是難得打開話匣子。

溫華熙很喜歡這樣的談話氛圍,也不問燕堇考慮的結果,主動伸手搭在人胳膊上,“嗯。對了,想和你說一句,今天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四目相對裏,燕堇在這一陣的焦慮情緒好似頃刻間消失,那些她穿梭兩股勢力中的細節,輕巧說出口。

從溫華熙蘇醒開始,她首先施壓源中系擼掉方姿虹、查實蘇洋案,同步逼迫和軟化高氏力量丟出高子傑,讓兩股勢力自己鬥爭。很有意思,高奉本想棄車保帥,把所有的鍋都扔給高子傑,以為能傾力保住方姿虹,還是敗在方姿虹丈夫和違紀官員合開企業的路子上。

這些信息不會出現在新聞裏,溫華熙聽得很專註。

燕堇自願賣了人情給高奉,當是高奉為了拉攏她而處理高子傑,“所以我開始接觸高子傑的爸爸高運,有個項目會有往來,哪怕他明顯不爽我,卻還得和我做生意。”

溫華熙不由蹙眉,“你要怎麽確保自己游走於權力之中,而不會墮落深淵呢?”

燕堇擡手撫平眼前人的眉頭,“燕采靚教了我一招,當你有價值,且是所有人的‘自己人’時,無論鬥爭如何,你總在勝利陣營裏。”

左右逢源,各處下註。

溫華熙很難茍同,可也不免思考這種策略性合作的意義。

接下來的方案聊到近淩晨一點,溫華熙身體到了極限,一沾床立馬睡過去。

燕堇轉身拿回水杯,順便翻看蔣鈺的會晤安排,打了個“ok”過去,回來就見到這副睡容——她對阿熙亦有疑問,暫時不打算和盤托出全部信息。

她預約了溫華熙的心理醫生,她仔細回想,自阿熙事故後蘇醒,失眠癥也突然消失不見,沒有半點跡象。

原以為是和蘇洋斷指有關,此時看,更像和自己有關。

尤其是溫華熙為什麽會記不起自己,這種保護性失憶……頓時想起楊思賢出獄那天晚上,阿熙給盧丹阿蘅她們洗塵時,自己問過的“有我不知道的事嗎?”、“有。”

到底是什麽秘密?

次日,燕堇安排修琴師傅上門,用貨車拉走她當年送父親的“生日禮物”。箱內並非鋼琴——溫華熙坐在輪椅上,置身於未固定的大紙箱中,隨著貨車的行駛在車廂裏搖搖晃晃。

溫華熙不意外燕堇用這個方法,看來外面有不少眼線在盯著自己。

既然燕堇願意給她機會,她就得拼盡全力推進。

另一邊的燕堇在處理完工作後,趕赴高奉的宴。

這場飯局設在興高會所裏,進入包間時,還需要收手機,用金屬探測儀除去不該有的物品,非同尋常。此外還有燕采靚、徐明瑯、高天、高運,還有幾位商界人物,包括舊識裏程創始人季建章。

燕堇這個小輩多少是成了話題中心,幸好擺了不少央視的趣聞,算打發過去。

直到九點多,高運和季建章帶上其餘人轉場,只留下高奉、徐明瑯、高天和燕氏母女。

高奉領著眾人到茶室,親自泡茶,“我真心欣賞燕堇這樣的年輕人,不到兩個月成績斐然,做什麽都像什麽,主持就做到央視級別,不像那些花架子。來,武夷巖茶,比不上你們商人的闊氣,湊合喝吧。”

可不是嘛,幫助他們搞定《問政》制作團隊,只用高子傑就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燕堇客套一句,“也得仰仗領導,起步就拿下民政二百萬試點項目,清城市的項目,我們打算結合著花清區來落地,還得領導多指導。”

“你用心了,又有能耐,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徐明瑯熟稔地應和。

高奉看了眼燕采靚,“燕總有這麽優秀的孩子,未來三十年不用愁。但再遠的時間,就得規劃起來了,咱們孫輩的培養應該提上議程了。”

“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您也知道,老爺子去世前立了規矩,只能女兒傳承。不過,時間確實也差不多了。”

燕堇以為是來談更進一步的利益分配,完全沒想到,這頓飯會是催生局。

那位全程安靜的高天開口,“竟然你家只能接受女兒和孫女,我這邊正好有朋友是做生物技術的,試管嬰兒最適合你們了。而且,還不用自己生,知道你們這個身份的女人不想生孩子,三代技術非常成熟,基因能把控,下一代的水準不說超越這一代,肯定也能完美繼承。”

燕堇沒想到自己會和溫華熙同步探底,“代孕?”

高天沒有接話茬,反而挑眉道,“相信小燕總知道,拉人入夥要同仇敵愾,才能沆瀣一氣,俗話說,穿一條褲子的才算一家人,對嗎?”

男人用吃喝嫖賭來區分異己,酒桌文化、商k、洗腳,更有甚者□□,聚眾□□、鬥毆,這種方式對於男人而言是非常有安全感的合謀,連小的時候,一起幹壞事都會比一起幹好事的人關系更緊密,臭味相投。

看來,他們這回發出的共謀是用代孕作為篩選手段。

燕堇目光移向燕采靚,這位對後代的執念可非一般地深。

她穩住心神問,“你們想讓溫華熙代孕?”

高天和高奉交換眼神,輕笑一聲,“不,之前雖然考慮她,但你說她現在又失憶,身體又是半殘疾的,白讓她做華居集團下一代繼承人的生母,也太讓她占便宜了。”

“高天總,孩子的生母也很重要,身體素質、胎教,都不可以馬虎。”燕采靚道。

徐明瑯笑她,“燕總為下一代考慮得很全面,也很科學。”

一旁的熱水壺咕嚕咕嚕地沸騰著,白色的水汽不斷沖擊著壺蓋。

高奉拿起熱水,從容地澆淋茶壺,“當然不能隨便找一個農村婦女,最好是能讓我們親上加親。”

一旁的高天放下茶杯,語氣輕描淡寫接話,“是啊,既然要合作,總要有點誠意。尤其我們高氏的教養是一等一的,一定能幫你們家解決難題,就那個和你走得很近的高翎妃,怎麽樣?”

燕堇全身一僵,性別不重要嗎,性別多重要啊。女兒能聯姻,甚至還可以去代孕拉攏人,就是無法做這種宗祠家族裏的繼承人。

他們明顯是想拉她下水,恐怕打的主意不只是孕母,搞不好精子都要選高家男人的,一股生理性的惡寒從胃裏直竄上脊背。

高氏的無恥遠超她的想象,這已不是合作,而是赤裸裸的綁架。

電光火石間,她意識到斷然拒絕會立刻撕破臉,前功盡棄。

她強壓下作嘔的沖動,目光掃過燕采靚事不關己的臉,心底冷笑一聲,“不怎麽樣。”

在場氛圍霎時凝滯,高天不滿的表情非常不客氣地擺在臉上。

燕堇頃刻間又恢覆笑吟吟模樣,“我和她只是朋友,長輩們都知道我喜歡女人,漂亮、聰明、有氣質,尤其是事業型女人。真要選優秀女性,我認為只有令愛高暨妍最完美,孩子肯定能得到很好的藝術熏陶。”

高天和徐明瑯同時看向高奉,視線又挪向燕堇,真敢挑釁啊。

高奉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倏地掠過一絲銳利,隨即被他更響亮的爽朗笑聲掩蓋,“陰陽調和、自然規律,她從小就比較傳統,沒你們那麽新潮。況且,她已經有未婚夫了,可惜不能和燕總做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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