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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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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階級

商務車門無聲滑開,伸縮斜梯緩緩落下,溫華熙獨自操作輪椅下車。相比事事要人照顧,這種能自理的小小成就感給她莫大的鼓舞。

她轉過輪椅,燕堇正關好車門朝她微笑。

“謝謝你。”

望著溫華熙的熠熠生輝的眸子,燕堇沒客套地點點頭,“想想做點什麽能答謝我~”

語氣熟稔,摻著些許暧昧。

溫華熙環顧四周,私人停車場一側停著約七輛豪車,更不必說駛入地庫前已窺見的莊園輪廓,一路綠植造景,名貴樹木典雅又大氣。縱使不識樹名,也能感受到這裏非同一般。

羅萍從另一輛車下來,目光忍不住四下打量。

她原以為溫華熙和燕堇在市區的大平層已足夠氣派,如今來到偏郊的莊園別墅,才真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燕堇適時在前面引路,“我們住在主樓,不算休息亭,一共有兩棟副樓,一棟是住家的工作人員住宿和辦公的地方,另外一棟暫時是我的臨時辦公點和商務會客廳。”

主樓共六層,上五下一。三人帶兩名保鏢乘電梯上樓。

燕堇沒直接帶去臥室,而是粗略介紹樓層功能。

八米八高的挑高接待廳,搭配旋轉樓梯,是隨時能舉辦一個中型私人晚宴標準的場地。一側常放張6米長西餐桌,朝內走的中餐桌都如同高檔酒店包廂,依次副客廳、鋼琴演奏區,更不必提推開門,前後院合計上千平的大花園、魚池、泳池,乃至還有個小型噴泉池。

“平時散步運動都方便。羅老師,您可以讓卓姐把養的魚寄來,這兒除了魚池,也有專業室內魚缸。”燕堇沒領著她們走完全程,大概展示幾個功能,領著她們上二樓。

二樓完全像座“□□”:茶室、恒溫酒窖、□□廳、麻將間……各式娛樂讓羅萍和溫華熙咋舌,連私人影院都顯得平常。

三樓文墨收藏,書房、閱讀區、樂器室、藏品間,處處彰顯主人的品味。

四樓終於到臥房。

燕堇推開門,“南邊這間風景好,羅老師您住這。”

套間配備獨立衣帽間、化妝桌、大衛浴,屬高配主臥。從陽臺望出去,前院的泳池、魚池盡收眼底。

羅萍滿臉局促,“小堇,我住這裏不合適吧?這麽大的主臥……”

燕堇笑了:“這一層有六個套間,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換。只不過,這間以前是我小時候的臥室,采光最好。至於主臥,是在樓上,五樓只有一個套間。”

刨開二樓的大露臺的尺寸,也就是說,五樓的主臥有近九百平。

羅萍下意識吞咽口水,這一刻,她才真切體會到女兒與豪門小姐戀愛的關系——真是大富大貴之家。

她渾身不得勁,小康與豪門的階級差距赤裸擺在眼前,不禁頻頻望向溫華熙。

溫華熙也心不在焉,完全沒留意母親的註視。她確定自己是第一次來華景山莊,這讓她對和燕堇的關系更加疑惑。

她們之間關系真的很好嗎?

這一個月,溫華熙享受到燕堇無盡的包容和照顧,這個女人只要有時間就會和她一起吃飯,還特別熱衷給自己洗臉。她能確定,若不是自己強烈反對,燕堇連擦身體都會代勞。

尤其是自那天擁抱後,燕堇幾乎隔三岔五就會和她討擁抱,甚至格外喜歡她輕撫她的背部。

很暧昧,但也算是控制在溫華熙能接受的安全範疇,讓她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這樣就算關系很好嗎?溫華熙又否定。

因為整整一個月,她想起了大量的調查細節。尤其在《江平日報》上的文章所延伸出的選題調查,是從大學到去年《問政》,合計近十年的各類選題內容,對應的同學、同事也逐一有了模糊印象。

偏偏,她想不起這位“女朋友”。

按丁醫生的說法,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下的失憶。

為什麽?這人明明不構成安全威脅,還努力為她創造安全環境。

溫華熙矛盾著,沈默著。

“待會兒休息整頓一下,我也沖個涼,晚點下樓吃飯。你還記得黃姐嗎?她在燉湯,知道你來特別開心。”

黃姐,有點熟悉感,溫華熙輕輕點頭。

燕堇帶溫華熙再乘電梯,此時只剩兩人和一名保鏢。

“叮”一聲,轎廂門開,溫華熙回過神。

五樓到了,溫華熙驀然感到緊張,她在醫院的每個夜晚,在她病床旁陪護的人都是燕堇。興許是最親密的接觸只是擁抱和牽手入眠,又或者病床和陪護小床都是獨立的,一直叫她忽略一個事實:她和燕堇一直是同住在病房的!

保鏢停在門口,沒跟進去。

“以前是我爸住這間主臥,這個月我翻新了整個山莊,請放心,我問過他的意見,把他的房間和爺爺奶奶的留居室移到副樓頂樓那邊。這裏的家具是新的,所以哪怕以後他回來,也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燕堇帶著溫華熙穿過衣帽間、浴室,走到大床前。

溫華熙望向落地窗外,五樓視野絕佳,如置身油畫。

燕堇拿遙控演示,“阿熙你看,家裏的床比護理床更方便,兩側是獨立操控的,你不用擔心上下……”

“為什麽不能回……另外一個家?”溫華熙將輪椅轉過身,盯著雙人床惴惴不安,急急問,“你不是說,我們在市區買了房嗎?”

“那個家太小,不利於你恢覆。這裏的康覆室在二樓,有書房,娛樂設施也齊全,無論是你養傷還是羅老師養老都很舒服。”燕堇將一側門打開,還有個陽光房,“這邊也更能親近自然,心情好了,痊愈得也更快。”

溫華熙眉頭微蹙,猶豫會兒還是發問,“這算是軟禁嗎”

燕堇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瞥了眼嚴肅的溫華熙,轉身朝另外一個門走去。

溫華熙不解,她只能緊跟著她走。

又是間書房。

燕堇徑直走向書桌,從抽屜裏拿出枚手機,遞給溫華熙,“你的手機,還給你了~”

溫華熙大喜過望,當即劃開手機,上面未處理的微信信息一籮筐,還沒來得及逐一點開,燕堇伸手遮蓋屏幕。

她疑惑地擡頭,正對上燕堇俯下身子,“嗯?”

“我並沒有限制你的自由,害你的兇手已經被判刑,臺裏也給你批了半年的假,怎麽算現在也還有五個月,無論是《問政》還是《民生在線》,在你休假期間,都沒有缺你不可的地方。”燕堇用手背蹭蹭她的臉,“你說你就是記不起我,但是,我仍然願意把手機給你。因為我愛你,舍不得你難過,你明白嗎?”

溫華熙對燕堇的攻勢手段已經很了解,成熟、極具魅力的女人,用著兩百分的熱情和溫柔,哪怕知道對方似乎不夠真誠或另有目的,也無法抗拒。

她只能錯開眼神,無視因為挨得太近造成的過快心率,“所以我能自由出入?”

“能,但你得康覆到去除尿袋,髖部、腰腹以及下肢的神經功能基本恢覆……”

“丁醫生下午說尿袋最快也要1到2個月,所有神經功能恢覆基本要5個月。”

“嗯,所以接下來你的任務是好好養傷,養好了,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也就是近半年失去自由!?

溫華熙還想說話,燕堇突然用一句“抱抱”打斷,莫名其妙就變成交頸相擁。

燕堇這個姿勢並不舒服,腰部騰空著。

溫華熙只好擺正姿勢,讓對方能好受一些。

約莫半分鐘,燕堇蹭著溫華熙脖頸講話,“我待會兒走開,你想怎麽查就怎麽查,覺得不理解的地方來問我,不要自己瞎想。羅老師也為你操心很多,她要的不是你的愧疚。你那麽聰明,肯定知道她想要什麽。”

說完,燕堇起身離開前,再囑咐一句,“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和她都很想讓這個日子開心點。”

溫華熙乖乖頷首,她如燕堇所預料,等人一走,便滿是激動地打開手機。

這一回她不著急點開微信,而是在搜索欄裏檢索。打下“溫”的時候,又刪去,改成“燕堇”。

她好奇自己,也好奇燕堇。

前央視主持人,華居集團副總裁。一張漂亮的藝術照旁邊,有關燕堇的履歷滑了出來。從海東傳媒大學到主持大賽,最後進入央視的履歷,成為《天氣預報》常駐主持人,且擔當過多檔節目主持,還被國家授予過“有突出貢獻青年”獎。

直至今年11月在央視離職,成為華居集團副總裁。

官方詞條裏沒有緋聞,返回界面下拉,在AI總結裏,多段緋聞八卦內容映入眼簾。

#燕堇富二代#、#燕堇女同#、#燕堇王虞棋#、#燕堇蘺心力#、#燕堇 AI照受害者#等多個熱搜,其中#燕堇溫華熙#和#燕堇正義殺不死#。

這些內容讓她格外不舒服,強迫自己一條條看過去。

那段“正義殺不死”的宣言極為震撼,再看日期,是她危險期時刻。

順著一個個詞條和新聞,底部民眾聲援的評論,鼻頭一陣發酸。

她愈發渴望了解真相,也更加直接地感受到這場災難帶來的創傷。直到,她看到了羅萍下跪在省政府的視頻,徹底被愧疚淹沒。

抵著輪椅扶手,粗喘著氣,眼淚不受控落下。

燕堇默默地在門口陪著她落淚,輿論戰開始,就註定瞞不住蘇醒後的溫華熙,甚至為了防止這些資料被刪,還得叮囑公關部門註意風向,做好內外網留底。

一條信息彈出:高惠嫻給的文件已經破譯,是有關蘇洋的視頻,我晚點和技術去華景山莊找您。

拇指敲擊出“好”便發送出去,再退到界面,還有一籮筐的工作和安排。看了眼臥室方向,揉揉眉心,連陪溫華熙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裏頭的溫華熙,整整半小時的情緒宣洩,稍微好受一些。

她不是真的十七八歲,明天就徹底29周歲了。

真相重要嗎?對於追逐慣了新聞真相的人而言,真相是修覆錯誤的第一道門,如果失去真相,那所有的改革和進步就是空談。

溫華熙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

這裏是短暫的鳥籠,關不住堅毅的鴻鵠。

她安靜地轉輪椅進衛生間,洗臉,重新梳頭,不斷地調整自己的狀態——她要穩住,要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麽做……

“好不容易離開醫院,要不要我幫你擦浴?”

燕堇聲音自身後傳來,還沒來及回頭,透過鏡子就能發現燕堇是□□狀態。

溫華熙立馬捂住瞪大的眼睛,說出話的聲音還帶著濃濃鼻音,“你,你,你怎麽不穿衣服?!”

燕堇撲哧一笑,“我要洗澡,為什麽要穿衣服?”

“我正在衛生間洗臉。”

溫華熙只關了一扇門,怎麽也沒想過,浴室是有兩個門的。

燕堇絲毫沒有打算走的意思,拖著聲音道,“看來,你還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溫華熙換了一只手捂眼睛,“什麽?”

“我們在一起十年了,”燕堇刻意頓了頓,“早就什麽都看過,也什麽都做過了~”

什麽都做過?!溫華熙瞬間滿臉漲紅,她當然聽懂這話包含了什麽意思!

可她忘了啊!

而且,自她醒來到上一秒,壓根沒有思考過關於性方面的事。

溫華熙真的怕了燕堇,右手趕緊摸向方向按鈕,憑著記憶轉動方向。

更可怕的是,燕堇還要追問,“我身材還可以吧?”

溫華熙咬牙跑路,沖出浴室後,整個人比初見到大床房還焦慮。

十年,她和燕堇肯定有過親密行為,然而現在她骨盆還沒恢覆,也不可能……

不對,自己可能是攻!?

溫華熙掃了眼右手手指,又看了眼穿戴支架的左手。萬一,萬一燕堇有需要,那她不就得面臨這個問題?!

尤其剛剛下車燕堇那一句“想想做點什麽能答謝我”,簡直如同催命符。

過於焦慮的心情,讓她不停操控著輪椅轉來轉去。

頓時,她一個巴掌拍打額頭,拍散亂七八糟的想法,轉身回書房。

又一個小時多,早已換了一身舒服的絲綢裙裝,外搭件羊絨家居外套的燕堇進行完一個電話會議再回臥室,一看找不到人,不必想,轉去書房。

不出意外就見溫華熙在操作電腦,手上還拿著她在病房時就用的筆記本寫資料。

燕堇估摸她在梳理事故案件,直白問,“查到哪兒了?”

“高子傑、丘燦波被判死刑,中間有不少你和我媽媽對省政府的施壓。”

燕堇看她泛紅的眼眶,心軟得不行,“所以,我沒有騙你,不讓你用手機就是為了讓你好好養身體。”

這一個月溫華熙總在試探燕堇底線,想盡一切辦法和羅萍討手機,有時還會和醫生護士討,十足十的高中生。

溫華熙吐了口濁氣,“我有很多很多疑問。”

“你都可以問我。”

“是不是有人結黨營私,不然一個區長大秘,怎麽樣也不至於要讓警察遺孀、人民教師下跪,才能被秉公處置!”

“是的,官場、名利場皆是如此。”燕堇打開一扇窗,讓涼意透進屋內,“我也一樣,《問政》也是這樣。”

溫華熙被這個答案楞住,她被點燃的怒火有些無處安放,擰眉問,“我不懂。”

燕堇倚在窗臺,“我所在的華居目前在高市長陣營,《問政》的制作組屬於源中系。或許更精準的說,華居站江平市政府,《問政》站省紀委和省公安廳。這不算是敵對關系,只要利益不沖突,甚至可以合作,大家都是為民眾辦事,為大眾謀福祉。”

“所有人……都要站隊?!”溫華熙不可置信,“我以前也是?”

“是,所以你不喜歡政治,這就是你真正想回《民生在線》做一線記者的原因。”燕堇語氣肯定,半點不像作偽。

燕堇拿捏住溫華熙記憶空缺的關鍵,為她塑造全新的價值判斷,甚至不必違逆溫華熙的價值觀體系,只需要讓環境的價值評級有更合理的解釋,就足夠了。

溫華熙胸口堵得慌,直接扔掉手裏的簽字筆,“那我真的對這個社會很失望。”

“你是一個務實派,成天周旋這些虛假關系讓你很壓抑,我也支持你回一線的想法。”燕堇幫溫華熙在旁邊吧臺倒杯溫水。

奈何溫同志擰巴一張臉,愁得不行。

“明天你生日,我安排好了時間,能全天陪你。”燕堇按停直飲機,“想到我們剛在一起時,你還和我說,怕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新鮮感。”

說著,她不自覺輕笑,“可你給的新鮮感未免太多了,連失憶都要給我安排上。”

溫華熙拿過水抿了幾口,她仍然不記得這些細節。

忽地靈光一閃,“不對!這個高子傑是哪個陣營的?不可能是《問政》陣營的!你呢,你說的是華居的陣營,那你呢?你本人是哪個陣營的?!”

燕堇永遠和溫華熙同一戰線,說過無數遍的承諾,此時居然開不了口。

只能故作高深,“你還要補很多課,不是簡單一句陣營能解釋的。沒關系的,慢慢來,你總是能找到新的出路,對吧?”語氣太過溫柔,含笑的眸子彎彎的。

溫華熙無措地移開視線,她確實還需要整理大量資料。

餘光瞥著電腦界面裏的《問政》logo,“明天生日,我想邀請朋友來這裏玩,可以嗎?用餐我和我媽一起準備,不會……”

“什麽朋友?”

溫華熙品出燕堇的不滿,小心翼翼地念著名字,“江蘺、劉韶、喬新珥、梁星冉,還有阿蘅。”

燕堇有幾分失神,斂起笑意,“你自己發微信或者打電話給她們,餐食、娛樂我來安排,讓羅老師也休息一天吧。”

“我今晚想和我媽睡,”像是怕燕堇拒絕,溫華熙語速飛快地打補丁,“我沒想和她翻舊賬,就是心裏很難受……”

“好。”

燕堇幫溫華熙將水杯放在桌面,背對著她。

“還有……”溫華熙視線越過燕堇,落在歐式現代風的豪華家裝上,想問對方今年從央視離職的原因,卻如何也問不出口。

這個階級的人,為什麽會喜歡她?她身無長物,按實用主義者的價值衡量思維,一個民生記者算什麽呢?

即便撇開這些身外物,燕堇最近為康養項目忙碌,一月裏陪她吃晚飯不超過五次,不是應酬就是開會。眼前人確是優秀商人和行業頂尖主持人。自己如此平凡,值得對方一再說軟話嗎?

“嗯?沒有問題了?”

溫華熙抽回思緒,“有!那位救了我的摩托車騎手怎麽樣了?為什麽你們從沒和我提過,有人為我攔截泥頭車的碾壓而受重傷,而且,除了事故初次報道有提及這件事,更多細節和後續完全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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