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第 117 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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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遺書

那晚後半夜,林安在和祁遇再也睡不著了。

網絡上已經開始有一些風聲,有人在討論,市區電影大廈有人墜樓,看樣子是個明星。

【小道消息,聽說是李雲冉】

【呸呸呸,別咒我家藝人,我家姐姐前天晚上還在準備電影劇本呢】

【墜樓啊!不小心麽?傷的的重不重?】

林安在放下手機,她到現在的心還是不可置信的顫栗。

“吳妍說……二十三樓,已經失去生命體特征了是嗎?”

“嗯。”祁遇同樣的是有些出神。

林安在:“確定是自殺嗎?”

祁遇:“聽說留了遺書。”

林安在想跟徐栩打個電話,但是剛拿出手機,她又將手機放下。

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第二天早上,【李雲冉墜樓】的熱搜登頂,隨之被爆出來的,還有一封李雲冉的手寫遺書。

……

我叫李雲冉,雲朵飛揚的雲,冉冉升起的冉。

十六歲,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亡,我獨自在演藝圈討生活,最開始,我做群演,做模特,做助理,後來在一次做助理的時候,我被一家公司老總看上,他告訴我,她可以給我資源,讓我當明星,前提的是我必須聽話。

十六歲,我對金錢的渴望達到了一個旺盛的極點,人一旦沒有愛,沒有羈絆,沒有社會世俗意義上的遠大前程的時候,就會特別想要抓住一切機會,活下去,並且活的更好一點。

我跟上了那家公司的老總,無數個夜晚,我從男人的身邊驚醒的過來的時候,我會覺得人生一片黑暗,然而等著我的,是男人並沒有兌現他的承諾,他騙了我,哄騙著將我騙進一個新的公司簽約,他說公司會好好培養我,但是換來的卻是暗無天日的擱置。

我想解約,卻是要背上天價的違約金,我渾渾噩噩的過著,為了某種不甘心的執念,那個執念告訴我,你不該是這樣。

我渾渾噩噩的活著,為了角色,為了鏡頭,為了出人頭地,我奉獻了我能夠奉獻的一切,直到二十歲的某一天,我遇見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貴人。

我記得那是初秋的一個下午,空氣裏有些瑟瑟的寒意,我坐在某家不知名演藝公司的走廊裏,對方導演想拍限制級的電影,報酬不錯,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脫,並且不矯情。

我在糾結要不要接下這部電影,但靈魂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耳邊低語,她在說,你一定要出人頭地,不擇手段的也要出人頭地。

直到坐在對面的一個年輕女人打斷了我,她一頭利落短發,即使是帶著墨鏡也難以掩蓋住她的意氣風發。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徐栩。

“不要拍。”

徐栩遞來一張名片給我:“別看我年輕,我剛從港城第三期經紀人培訓班畢業,但是我看人很準的,我覺得你可以成為很厲害的演員。”

徐栩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我不知道為什麽,當時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覺得我應該相信她。

我們成為了最重要的夥伴,即使在我們都最困難的時刻,她依然把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的資源給我,很奇怪的是,她一直很相信我。

我的人生徹底發生了改變,我只用了八年,從二十歲到二十八歲,從無人問津到紅遍大江南北,從一個女二號都沒有演過的人到成為史上最年輕的三金影後。

我真的出人頭地了,財富,權利,人脈,幸福,以一種極為迅速的風暴將我卷襲。

因為真的經歷過那些痛苦,當我成功之後,我依舊覺得不夠,我應該更好,我應該擁有更多的財富,這是上天虧欠我的。

我想要構建一個商業帝國,我想要從今以後,沒有人再能擺弄我的人生,而我會成為那個影響別人命運人。

我開始應酬,做生意,很多人來巴結我,很多人來吹捧我,那些曾經在我籍籍無名的時候欺負我,忽視過我的人,現在也低聲下氣給我敬酒,甘願忍受我的冷眼。

我不知道簽了多少次合同,我只知道觥籌交錯之間,有的時候,我甚至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了。

直到未成年性侵醜聞被爆出,我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錯誤。

我給劉總,給顧總打電話,我氣急敗壞的質問他們為什麽不說清楚合同的內容,他們搪塞著,焦慮著對我說:“李老師啊,其實哪有這種暴利的生意,我們確實走了一些灰色的空間,本來都好好的,但是中間出了差錯,您別著急,別著急啊,有人會處理,決定不會牽扯到我們身上。”

徐栩也和我爆發出了合作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她罵我財迷了眼睛,吃人血饅頭。

她罵的沒有錯,因為我後來才知道,他們所說的那些灰色空間,其實就是哄騙未成年少女,把她們的第一次高價賣給圈內人。

我無法再安心,將之前的投資全部撤股,可是大錯已經釀成,每次午夜夢回驚醒的時候,內心都是無比的空虛。

這種空虛慢慢滲透了我的人生,我再也沒法感受到那種幸福感。

即使財富,名利,愛人都在我身邊,但是每次想到,我的一次決定將別人的人生推入了深淵,每次想到這裏,我都無法再入戲,找我的角色都是正面形象,有巾幗女英雄,有睿智強大的精英,而我呢,我似乎連一個好人都算不上。

為了緩解這種空虛和痛苦,我一錯再錯,染上了不該碰的東西,我明白,我一旦陷入這種地步,就已經沒有回頭走。

徐栩好幾次說要離開我,她覺得我變了,我變成了一個她也開始厭惡的人。

可是,我闖禍的那一天,她還是過來了。

她叫我出國,再也不要回來,剩下的毒品,她幫我處理。

我毀了徐栩,世人都說我算演員裏的天才,那徐栩絕對是經紀人領域的奇才,當年我們沒有地位沒有名氣,她以一己之力把我帶到大眾面前,她將我捧上雲端,讓我成為世人的英雄。

徐栩替我承擔了一切,就像當時她以經紀人身份第一次和我合作的時候,她說:“你盡管去做,出了事我替你擔著。”

她一直在信守她的承諾,而我呢,我找不到任何值得留戀的理由。

我後來去國外,戒了毒,我不敢再回來,我怕面對這一切。

也怕面對徐栩。

也許是報應,國外的日子,我晝夜顛倒,愛喝酒,不吃飯,我得了胃癌。

直到今天,癌癥已經擴散了。

我突然覺得解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在三年前,我看到還有人在計較著這樣的事,還有人在為真相爭一口氣,哪怕賭上自己的人生。

我突然覺得解脫。

原來幸福不是來自於財富,權利,出人頭地,幸福來自於清白,坦蕩,問心無愧。

而做錯的人,需要用一生來彌補。

前天,我聯系了演員陳女士,導演林先生,王先生,制片人秦先生,鄭先生等十餘人,當初我們一起簽下這個合同,但是因為他們超強狗鼻子,提前移居到了國外。

但是沒關系,我告訴他們,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需要他們,我們要做更大的生意。

這個生意就是,我要用我的死亡,換來最後的真相。

我的遺書必須馬上公之於眾,我希望警方馬上對我提及的人采取調查措施。

最後,我的遺產,百分之八十捐獻給所有的受到性侵傷害的女孩,百分之二十捐獻給祁遇所屬的搖境影視,希望有更多的人,以我為戒,做出更多敢於影響世界的電影。

……

天亮了,林安在拉開窗簾,這個世界,真的又變好了一點嗎?

林安在回頭,她的內心很覆雜,也很沈重,她望向祁遇,祁遇也正在看著她。

李雲冉沒有舉行葬禮,甚至都沒人知道她的後事到底由誰料理。

林安在找到徐栩的時候,是在李雲冉故鄉的一個火葬場。

徐栩坐在火葬場的走廊上,手裏抱著一個盒子。

林安在和祁遇走過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還是徐栩先開口:“她父母不在,也沒什麽親人,所以我就把後事代辦了。”

“嗯。”祁遇上前,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雖是寬慰,但是臉卻扭頭有些不忍。

林安在:“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徐栩:“她在國外的那段時間,說是在瑞士買了一棟房子,她在那裏度過了很長一段時光,她說那裏風景特別好,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地方,唯一可惜的是,身邊沒有我。”

“我想去那裏看看。”徐栩擡頭,她的臉上看不出悲傷,蒼白中帶著某些釋懷。

“好,保重。”林安在看著她,突然有些不舍。

徐栩將骨灰盒放在椅子上,她站起來,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林安在眼睛紅了,她上前抱了抱徐栩。

“你說過我像她,那我要好好活著,你也要時刻關註我,你要看著我好好的在活著。”

徐栩淺笑:“好,就像在看著,也許另一個平行時空裏,她還活著,這個世界也會變得更好。”

“安在,我已經老了,你要帶著我這份,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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