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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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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糖

“要縫針嗎?”林安在盯著自己傷口,那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她能看得到裏面的皮肉組織,看到肌膚被拉扯破損的痕跡。

“這種創口一般不用。”護士一邊給她包紮,一邊還是猶豫著什麽說了出來:“就是可能會留疤哦,這個你可能要有一個心理準備。”

林安在看著紗布一圈一圈的纏繞在她的手腕,她有些過於冷靜了,幾乎感受不到一點情緒,她只覺得腦子像被罩在一個玻璃罩裏,急劇的疼痛後,一切仿佛都變的有些不真實。

林安在綁好紗布,她自己從醫院走出來,門口的徐栩似乎在和誰打著電話,這時連忙將聲音壓低了走過來。

“我送你回家。”

林安在搖搖頭:“我想,一個人待會。”

徐栩猶豫了會點了點頭:“那你到家跟我發個消息。”

林安在自己往前走,她也不知道去哪兒,這座城市她似乎已經熟悉了,但是卻又覺得那麽的陌生,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屬於這個城市,這裏冰冷,麻木,高貴首都的氣息不屬於她,熱鬧繁華的都市也不屬於她,這裏沒有媽媽,沒有爸爸。

林安在一個人往前走,她不知道還有誰可以述說,又或者,她也不能再對誰述說。

林安在渾渾噩噩的走著,她意識依然覺得這個世界陌生,她好像一個誤入虛擬世界的玩家,這裏受到的傷害和刺激統統都不那麽真切了,甚至她的手臂被踩在地上,煙頭燙上去驟然熄滅冒出的煙霧,耳邊女人瘋狂的笑聲,叫聲,高跟鞋踩在她傷口上,血液慢慢流到地板上的畫面,似乎一切都在失真。

有那麽一刻,她也在想,是不是她並不是處在一個真實的世界,會不會,爸爸去到的那個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

她很想爸爸,她很想他。

可是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失真的畫面好像又從新歸位,她還能感受到手腕處的痛感,她也能感受到風吹過她的耳朵沙沙作響,她好像是真的活著,真真切切的活著。

可是,如果她真的還活著,那爸爸一定在天上急得團團轉吧。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呢?

眼淚這個時候才遲來的蘇醒,她低著頭,淚滴就落在剛剛綁好的白色紗布上。

她該怎麽辦?連茍活,都不是那麽容易。

她像個人,又不那麽像個人。

自從得罪公司高層,公司早就覬覦她那副身體很久了,她還有骨氣,不願意當盤中餐被人擺布,可是如今自己選擇,好像也只能走上這條不歸路。

也是活該,林安在流著淚又笑了出來,也是活該,誰叫她命賤。

可是她的路在哪裏啊,她還有路可以走嗎?

淚眼朦朧裏,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首都戲劇學院的門口,她找到一個花壇蹲坐下來,她記得自己經常來這裏的。

她人生中第一次來首都戲劇學院是十三歲,爸爸帶她過來的。

“老爸,跟你說哦,祁遇姐姐考上了這個學校哦。”

“哦……那個小主演。”

“是啊,她好厲害。”

“我們家安在也厲害,說不定你以後也能考上這個學校。”

“我覺得靠譜,導演說,我演戲也有天賦,我還比祁遇姐姐年紀小呢,我也能考上的對吧?”

“當然了,安在。”

林安在眼睛模糊了又擦幹,擦幹了又模糊,她努力擡起頭看著首都戲劇學院那幾個大字,她覺得愧對老爸,她這輩子,估計是沒辦法考入這所學校了。

這些年雖然在公司,但是十八歲之前,她都時常溜達到首都戲劇學院的門口,她老覺得自己一定會進去學習的,她會成為祁遇的師妹,她會有美好前程是吧。

挑一個放學的時間,學校門口人山人海,她常常混跡於其中,運氣好的時候,她還能混到學校裏面去,她有時候會幻想,她或許還會偶遇到祁遇呢?每每想到這裏,她都擡頭挺胸,將自己的劉海撩撥整齊。

不過後來聽人說,祁遇大學的時候就有了不小的名氣,早就不常住學校了。

不過今天,林安在哭累了,擡頭環顧著周圍,竟然沒有學生,她只見學校門口旁邊有一個巨大的紅色滾動屏,上面紅色的字體有些模糊,林安在擦幹眼睛,這才慢慢看清了上面寫的字。

【歡迎師哥師姐參與畢業典禮,後面有一串名字,不過大部分林安在都不認識,直到她看到兩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體,祁遇】

祁遇,林安在身體一怔,祁遇來了。

想到祁遇,林安在立馬將自己的眼淚抹幹凈了,她環顧四周,即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聽聞祁遇的名字她還是會覺得心頭一震。

即使是,剛剛經歷難以修覆的毀滅性的創傷,精神處於臨界的邊緣之時,她還是會因為這個消息而短暫的抽離,甚至短暫的不合時宜的,不現實的產生片刻的希望。

林安在站在學校門口許久,直到她鼓起勇氣,慢慢朝學校門口的保安室走過去。

“請問……祁遇來學校了嗎?”

保安大叔看著報紙,此刻不耐煩的擡起眼:“又是來問她的,我說你們這群學生就應該好好學習爭取成為像你們師姐這樣的人物,而不是年紀輕輕就只學會了追星,早上就堵了一波,好好的學校大門被你們堵的水洩不通,現在人家從西門出去,又堵到西門去了,你要找她啊……我看啊,去西門看看人頭吧。”

林安在哦了一聲,她垂著頭慢慢折返回門口的花壇墩子上坐著,看來今天是見不到了。

也是,在二十歲的林安在眼裏,二十五歲的祁遇已經是三金摘兩,是影視界不可多得的天才少女,也是紅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了。

真的妄想,林安在有些自嘲,就算真的見到了,人家還認識她嗎?就算真的認識她,可是林安在現在這副如同過街老鼠般暗淡失魄的樣子,又哪有有臉再見她呢?

她沒有信心,也沒有力氣再那樣坦然自如的站在那樣光芒四射的人面前了。

想到這裏,林安在突然有些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淚水就往下掉,她垂著頭,任著淚水再次再次決堤,她再也忍不住了。

少女清瘦的肩膀開始抖動,她用剛綁好的紗布擦眼淚,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弄到鼻子眼睛滿臉都是,林安在第一次發現,原來極度的絕望是讓人流不出眼淚的,而一點點的曾經的希望就足以讓人崩潰。

林安在還記得,十二歲在劇組殺青的那個冬天,她和祁遇約定好,我們都要成為一個好演員,好演員就是,真的可以通過自己的影響力來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她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

林安在身後三十米處,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

這輛全黑的保姆車,連窗戶都是黑的,此時車上的人都緩了一口氣。

“祁老師,太擠了吧,你學弟學妹太熱情了,差點堵得我們出不來——”司機還是驚魂未定的感慨。

祁遇這邊也是松了一口氣,關鍵是這些學生只堵她一個,這讓其它的師兄師姐們臉上有些掛不住,想到這裏,祁遇應該讓依然改天給這次同行的師哥師姐們送個伴手禮,要不再給學校承辦了一個獎學金項目吧,好不容易來一次母校,倒是怪叨擾的。

說到依然,依然還沒脫身呢。

祁遇嘆氣,她一個演員還是適應不了這種快速走紅的熱度,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擔當不了,讀大學的時候給自己定的目標也只是做個本分的演員,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做好作品,影響觀眾就好,只是事情發生的似乎都脫離了她的掌控。

祁遇在等依然的間隙裏,她靜靜的望著曾經的校園,如今卻連走下去與校門合影的勇氣也沒有了,祁遇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些短暫失神,那是喧鬧過去的迷茫。

突然,祁遇看到校門口的花壇上坐著一個小姑娘,她好像在哭。

女孩哭的很嚴重,即使是背影,祁遇也能看到她哭得肩膀抖動,梨花帶雨,似乎是十分的傷心。

祁遇剛剛還在迷惘的思緒此時都落在了女孩的背影上。

就在這時,依然走過來拉開車門。

“祁姐。”依然壓低聲音,即使在現在已經脫離了人群,依然還是十分的警惕。

直到車門被關上,依然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將手裏提著的袋子遞給祁遇。

“祁姐,都辦好了,你要的橘子汽水潤喉糖。”

祁遇接過,打開袋子聞了聞,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祁遇讀大學的時候,戲劇學院會自己研發一種潤喉糖,口感就像橘子汽水,但是潤喉的效果也非常的不錯,學生們練完臺詞聲音狀態不好的時候吃一顆,馬上就能回血。

但是可能也是因為太好的緣故,後來市面上出現了許多代購,甚至高價轉賣的現象,於是戲劇學院一氣之下就不再生產這種糖了,雖說是小事,但是祁遇就一直惦記著這種味道,好不容易來一次學校,她找校長薅了一點存貨。

說是存貨,可是校長不知道也被多少明星大咖們要過了,這東西是個稀罕貨,這給到祁遇手上的也算是最珍貴的一點紀念品了。

祁遇將糖倒在自己手上,剛好一手掌可以捧住。

“堂堂一個校長,夠扣的。”依然抱怨。

祁遇:“這東西也不生產了,只能越來越少,雖然外面也會有仿照它的產品,味道也差不了多少,可是吧,我覺得它就是不一樣的。”

聽祁遇這麽說,依然舔舔舌頭也有點饞了,她從沒看過哪個糖可以被炒到這種熱度的。

祁遇看了一眼依然,心照不宣的笑了,她給了在場司機,兩個保鏢,還有依然每個人都嘗了嘗。

依然吃到糖嘴合不攏,“還是祁姐最大方,祁姐是世界上最大方的人。”

祁遇笑了,轉而目光又看到窗外。

“依然,那個學生是在哭嗎?”

“是啊。”依然點頭,“不知道遇到什麽事了,哭的挺可憐的。”

祁遇盯著那背影看了片刻,轉而將手攤開,把剩下的糖果分了一半,

“依然,你去把這個給她吧。”

“祁姐——”依然有些不舍得,“我才只吃了兩顆而已,你……你要給她這麽多。”

祁遇莞爾:“我吃的只是一個情懷而已,本來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去給她,說不定她能沒那麽難過。”

林安在哭的有些不能自已,漸漸都沒了力氣,直到她感覺好像有人朝她走來,林安在只覺得有些羞恥,她淚眼模糊的也不擡頭,只想把頭低著不讓人看。

直到頭頂傳來聲音:“同學,這個給你。”

林安在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被塞了一把糖。

作者有話說:

喜歡這一章,像是苦到極點突然吃了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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